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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曾媛曾孺人的礼也送到了。
这下却是难住了荣华。
没听说过王妾给侍妾送礼的!
福嬷嬷正盯着小太监抄录礼单,在给这些东西造册。
荣华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哪有给一个侍妾造库房册子的?
福嬷嬷将礼物一一看过后,才让人准备吃食,给各孺人的院子上送去。
送之前还是去请示了一下解舞,这才让底下人去办。
解释说,这尊卑有度,孺人们“赐”下东西,她虽不用以后还礼加重一分还回去,但眼下还是要表示表示的。
库里的东西都是新添置的,因为王爷经常来应新堂,便让人拿了些过来,例如常用的人参鹿茸,新到的绫罗绸缎,一应用得着的金银玉器摆件等。
福嬷嬷原先想单独造个册子单独用,司寝嬷嬷提点了一句,这些东西拿过来了就没拿回去的道理,你造这册子不是多此一举。
福嬷嬷这才作罢,她也是知道的,只是这一个过场还是得走。
不造册,也就是说这些东西算这应新堂的。
这空荡荡的库房不到半日就塞满了,只好又开了另一个屋子放冬日的皮草衣料。
这钥匙,自然是解舞一把,福嬷嬷一把。
解舞一拿到钥匙,当着福嬷嬷的面儿就把钥匙给了荣华,理由是她没心思看钥匙,掉了让人捡了去岂不麻烦。
荣华当即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福嬷嬷只是看了荣华一眼,便没了。
春梅倒是心中跃跃欲试。
跟着这么个有前途的主子,让人很不能淡定啊!
半个月前,福嬷嬷还只是王府里的一个普通的让主子见了叫不出名儿的嬷嬷。
荣华还只是个没人认识的小侍女。
十天前,她春梅也还只是个端茶送水的小婢女,如今她在王府里,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丫鬟了。
走到哪里,都有人叫一声“春梅姐姐”。
这全是托主子的福,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春梅紧了紧手心,荣华已经先入为主,得了主子的信任,如今主子的吃穿用度都是她一个人把持着的,库房和院里又是福嬷嬷拿捏着,她想要出头也只能在外边儿使劲儿了。
晚间用膳时,一向少言的春梅替解舞夹了一筷子樱桃肉,说道:“这樱桃肉做起来很是繁琐,原是曾孺人吩咐让人厨下做的。夏蝉和秋水去提膳的时候见了便要了一些。”
夏蝉和秋水是长史分来的四个大丫鬟其中的两个,另外两个一个叫菀青一个叫菀红。
解舞心里掠过一个想法:想是这夏蝉和秋水走了春梅的门路,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得了去提膳的差事,看来春梅也是个能干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废!
……不过樱桃肉真的好好吃。
解舞吃饱后还剩下一些菜,她偏食,好些菜都没动过,对春梅说:“那些没动过的你们拿下去分分。”
春梅极克制的道了个万福,说是。
荣华还在解舞跟前伺候,春梅便用食盒把给荣华的菜装好了。
又让菀青菀红分别给福嬷嬷和云姐儿端了两个菜过去,自己只留了两个普通的菜色,将解舞吃剩下的全数搬进了自己房里。
让夏蝉和秋水尝了尝解舞吃剩下的菜的味道。
说:“主子好哪一口你们可得记好了,主子好,你们才能好,知道吗?”
春梅一番话说得极不客气,因为她有这个资本。
侍女和婢女虽然都是伺候主子的,但将来是极不相同的。
侍女中得了主子青眼,后来成为官太太的不在少数,而婢女,至多也就是许个下人罢了。
换句话说,侍女是良家子,而婢女,则是贱籍。
只是良家贱籍这件事应新堂的人多半都不会提起的,府内人皆知,顾夫人是贱籍女婢出生。
夏蝉和秋水最初是见荣华那人油盐不进这才走了春梅的路子,如今见春梅有大干一番的架势,自然是不会拉她后腿的。
荣华伺候好解舞午间小憩才回房间吃饭,见两盘还温着的菜搁置在食盒里,眉梢不禁带上笑意。
春梅是个明白人。
她能立起来,对主子对她对应新堂都是好的。
所以也就由着她招揽人心,窥测内外了。
的确,自从主子越来越受宠,又搬到了这大院子里,若不是福嬷嬷和春梅、云姐儿帮衬着,她一个人是看不过来的。
只是她还是想有个自己人,便点了一个小丫鬟怀素和自己同屋住,又抬举她的意思。
虽说荣华今年不过十二,怀素也九岁,但两人待人接物和一些想法是极不同的。
说白了就是思想不再一个层面。
偶尔荣华会想,这长史是不是故意的,挑这么些个年岁小又不开窍的。
后来再细想,若是送几个太机灵的来,她和主子可都不敢用。
那还不如笨拙的不开窍的。
开始就是怀素荣华也是不愿意让她上手的,只是最近是忙得连叠被子的时间都没了,主子看得起她不愿意用其他人,她又怎会将这机会拱手让人。
想着让怀素跟着自己住,帮着做些洗衣叠被的事也好。
这会子吃完饭后让怀素收拾,自己用浓茶漱了口才去寝居伺候。
在门口听了听响动,主子还睡着,她也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着歇歇。
第十一章 五月西施采
六月初,每年例行的巡防点阅开始,秦王连同镇南王一起从城内开始,视察凉州辖下三十二镇军政要务。
具体的事项诸多繁琐,也可以说是边疆两大将军王同属下臣子联络感情的机会。
更具体的便是视察士兵操练、兵器库存、等到秋收替换粮仓陈粮、查所辖下罪犯流民明细等等。
第一次巡防时,秦王还以为这是要打仗的节奏,心情那是极好的,男人本就志在四方心怀天下,更何况他还是皇室出生,对此就更看重了。
只是实际情况便是没那么轻松了。
历来夷狄一过秋天未入冬便会诸多小动作,张牙舞爪的试探,掠夺边民的财物粮食和女人。
也不越境太深,抢完就走。
朝廷一直是主和不主战,秦王和镇南王多次请战皆被内阁驳回,三番五次也就歇下了打仗的心思。
劳民伤财也是真的,只是每年一到时候夷狄就老毛病发作,小偷小摸小打小闹的,弄得秦王和镇南王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能做的也只有整备军务,以防万一。
五千里边境巡视下来,差不多要到十月,上奏皇帝的奏章差不多十月中能到龙案,一应事物六部处理下来就是十一月,会连同年赏一同到凉州。
过完年再经秦王的手完毕,得是二月了。
平日秦王还得管辖凉州大营的十万军兵,不忙那是骗鬼的。
就是辅助秦王的镇南王也是一年到头回不了家去几次,否则也不会女儿被妻子弄死了也还被蒙在鼓里。
如今镇南王在家里休憩,只等秦王安置好凉州大营庶务就跟秦王一块儿启程。
这会儿正坐在王妃屋子里和王妃话家常。
炕桌上摆着一溜儿十八样点心,其中一样烤馕已经吃得七七八八,这是镇南王偏爱的面食,王妃出生京中,一向吃不惯这种大开大合的饼饵。
镇南王也不在意,他吃他的烤馕,给王妃夹一块海棠糕。
至于那个早夭的庶女早已抛诸脑后了,心里面装的是王府袭爵为嫡长子请封世子和这次巡防这两件要紧的事儿。
这次带着嫡长子在秦王面前露露脸,年后就上奏,当是无意外的。
至于边务巡防,根据探子回报,最近夷狄和柔然两部汗王多次在雪原围猎,想是塞外雪来得早,冻死了太多的牛羊,想要越境入凉州捞一把。
这是每年都来一次的事儿,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只是看秦王的意思,是窝囊气受久了,想让两部的人有来无回。
这就比较麻烦了。
王妃薛氏乃是内阁大臣薛谦侄女,心下忖度着才说:“家里来信说,这次选秀皇上给秦王殿下留了八名秀女,里面有个我的娘家侄女儿,说是四堂哥家的嫡出。”
镇南王世代戍守凉州,薛氏嫁过来后从未回过京城,这侄女儿何人何名出自哪一房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毕竟是娘家侄女,打听一下秦王府上的事儿总没坏处,免得到时候有事两眼一抹黑。
镇南王闻言抬了一下头:“这可不是好事。”
王妃对自己至爱的点心不闻不问,脸色一白:“怎么?”
她也耳闻过一些秦王的事,那是极荒唐的,只是天家的人大多生来就与别人不同,加上天家更荒唐的事儿都出过,秦王那点子事儿也就不是什么事了。
镇南王想起大家在背后窃窃私语的事,压低声音说:“听说殿下最近宠爱一个贱籍出身的侍妾,连许夫人都不敢与其争锋。”
薛氏脸色缓和了些,这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她面前不是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过最后还不是要立她的儿子做世子。
对此不是很上心。
镇南王又道:“听闻这位侍妾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不然哪里又有一个奴婢出得了头的道理。”言下之意是让薛氏给她的娘家侄女儿指条路,免得自伤其身。
薛氏会意,打算晚上让手下的庄嬷嬷等会子去驿馆等着,京里的传旨太监也就这两日会到。
等人进了秦王府,见面就难了。
在驿馆无人约束,只要说是镇南王府上的,就算是京城里的人也会卖几分面子。
能说上话也就那会子。
同时,秦王府里也接到了府上要进秀女的事儿。
许朝云正为解舞的事情心烦,还没等到秦王离府,还没腾出手整治解舞,这便是又要进新人的了。
这些日子的心酸委屈一下上涌,躲在自己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丁香和海棠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傍晚时分,秦王回府里拿一应的用物,抽空到了一回应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