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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海给冷鸿雁打电话,冷鸿雁没接。他只好给冷鸿雁发了一条信息:我在去省城的路上,听说林县有两名老教师在省政府门口喝农药【创建和谐家园】了。
发完信息,刘立海迅速拐到了去省城的高速公路上。不管信息的真假,他必须去省城看个清楚。就在他直奔省城而去的路上,他接到了龚道进的电话,证实确实有两名老教师已经死在省政府门口。目前省里已经指示,让林县尽快平息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有关媒体方面省委省政府已经明确指示封锁所有的消息,不准见报。龚道进在电话中指示刘立海,去了省城,不管对方的家属提什么条件,一律答应,先把事情平息下来,把人带回林县再说。北京来的首长还在林县,省委书记昨晚也赶到了林县,还在林县陪北京来的首长。这事一定要平息好,不能影响北京来的首长。
刘立海听得后背都冒冷汗,他不知道这两个老教师什么时候去的省城,为什么要选择在省城政府门口【创建和谐家园】。自己能独立应对这个场面吗?当然他也没想到,北京来的首长是如此有来头,连省委书记都要赶到林县去拜见。他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自己在陪北京来的客人,想象都觉得脸红。
龚道进挂断电话后,刘立海想了想,还是给刘守望打了一个电话。这件事,他觉得有必要请示刘守望,他更希望刘守望和石志林都能够到场。如果事态发表失控,他背不起这个责任。刘守望的电话一通,他还没开口,刘守望就说:“两位老教师【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件事比学生中毒事件的影响还要恶劣,你马上通知教育局派人去省城,要不惜一切代价平息这件事。”
刘立海一边应允着,一边开车。他没有说自己正在去省城的路上,他怕刘守望又有想法和误解。只是刘守望话里话外并没有要去省城的打算,他只好把自己的意愿压了下来。这样的事,摊在谁身上,都是躲之不及。
刘立海给古得胜打电话,古得胜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开口,古得胜就说:“刘县长,我马上让办公室安排人去省城。”
“你呢?”刘立海问。
“我……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古得胜在电话里支吾了一下,马上推塞。
第691章 又出事了
“古局长,不管你现在有多大的事情,放下来。请大家搜索(书迷楼)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马上带人去省城,两个小时后,我必须见到你的人。”刘立海火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个教育局局长应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不相信这两位老教师没有找过教育局,他们肯定是在万分绝望的时候,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古得胜竟然还在找理由开脱,这样的人能负得起教育这个重担吗?刘立海越想越恼火,可他知道现在不是他恼火,也不是他追究原因的时候。
快到省城时,刘立海才接到冷鸿雁的电话,冷鸿雁说常委已经碰头通报了这件事情,吴浩天书记大为恼火,想必省城方面肯定给了他压力。她让刘立海务必小心应对,不要积化方方面面的矛盾,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刘立海在电话里给冷鸿雁抱怨,刘守望和石志林都没打算去省城,而教育局长竟然也想开溜。现在,他正一个人赶往省城,可他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冷鸿雁在电话里安慰他,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他这个分管领导的事情。有政绩的时候,上级领导才会出现,有麻烦的时候,肯定就是分管领导应对。这样的事,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要学会冷静,沉着而且冷漠。不要有同情心,在官场,同情心会害死人的。死两个人,对于偌大的林县而言,就如死两只蚂蚁一样,只是这两个人死错了地方。他作为林县政府的代言人,要克刻住自己的同情心,别拿做记者的正义和抱不平来看待这件事,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压制住事态的扩展。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成功地回林县交待。
龚道进的指示让刘立海冒冷汗,冷鸿雁的一席话,又让他如掉进冰库一般。从上到下,甚至在自己的血液里,刘立海都能够感觉冷气在冒。他想平静,想理智下来,可心和手都不听使唤。其实这样的事情,作为记者的他见识过。可那个时候,他是围观者,他可以愤愤不平,可以站在受害者一方去评论,尽管写的稿子往往不是他要表达的内容,但是他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主张。现在他是执行者,他带着上级的指示来应对这样的事情时,他还能有自己的想法和希望吗?
刘立海这才知道,一踏入官场,一切都由不得他了。轨道已经制定完毕,他除了沿着既定方向行使外,改不了道,更偏不了航。
刘立海赶到省政府门口时,两位老教师的家属正在省政府门口【创建和谐家园】。省政府门口站满了武警战士,十多位家属被拦在了省政府的警戒线之外。刘立海没有看见两名老教师的尸体,从家属来的数量来看,这起在省政府门口【创建和谐家园】事件显然都是事先策划过的。
刘立海走进家属中间,报了自己的身份和姓名,家属一下子把他团团围住,甚至有人抓住了刘立海的衣领。刘立海克制自己忍耐,哪怕被家属暴打,他也不能发火。家属要见两位老教师,家属们说老教师临走时,叮嘱过他们,昨晚没回去的话,一定就是【创建和谐家园】不成功,让家属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直到这个时候,刘立海才知道,两位老教师的死讯,家属们还不知道。可刘立海也不知道两位老教师的尸体在哪里,他冷静了一分钟,对家属们说:“如果你们相信我,跟我一起走,我们去找两位老教师好不好?”
家属们互相看了看,答应和刘立海一起走。刘立海带着他们往医院方向走,他估计两位老教师的尸体应该在省医院的太平间里。就在他带着这群人往医院去的路上,他遇上了孙小木。
孙小木背着相机,迎面而来。刘立海想迎上去,又觉得不妥,把迈出去的一只脚缩了回来。他有些担心,孙小木会不会拍下这个镜头,如果孙小木拍下这个镜头的话,他是该阻止还是该赞同呢?
孙小木倒是大大方方地走近了刘立海,她没有拍镜头,而是对刘立海说:“我陪你一起去。”刘立海拒绝孙小木的这个要求,他担心如果在医院看到两位老教师的尸体时,这群人会有过激的行为。但是孙小木执意要去,刘立海拿她没办法。
孙小木走在最前面,刘立海被动地跟在她后面。直到她把所有人带入医院的太平间时,刘立海才恍然大悟,孙小木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且早就打听到了两位老教师的尸体所在地。
家属们一下子炸开了窝,那位抓过刘立海领子的中年男人,再一次冲过去抓住了刘立海的衣服。就在这个时候,十几个衣着普通的男人冲了过来,刘立海被他们拉到了一边,双方对峙不下。
刘立海这才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孤身奋战,这些人是省政府的便衣保安,只是刘立海不知道,是谁派他们来保护自己的。他谢过这些人后,还是决定面对家属们的愤怒。
家属们显然明白了他们处于弱势地位,他们开始商量要刘立海答满他们的要求,这也是两位老教师的要求。他们一直向林县教委反映过多次,解决他们的待遇问题,可他们的要求石沉大海,他们到现在每个月才领几十块的生活费。几十年来,他们风里来雨里去,指望着解决他们由民办教师转入公办教师的身份,可是鞋子跑破了多双,他们的问题就是解决不了。在他们绝望的同时,他们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们只有这样做,才能够让他们的家人生活得到补偿,才能够唤起有关方面重视他们这些一辈子把心血贡献给山村教育的老教师们。他们在上省城之前,都给家人留下了遗书,他们并不希望家属们闹事,但是他们希望像他们这样的教师问题能够得到解决。据说在他们来省城之前,很多民办教师都要求集体上方,被他们劝住了。
大致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刘立海知道后,心里五味交杂呈现着,他真的涌起了很多的同情心。对于这两位老教师,他在这一刻多了一份敬重。可是冷鸿雁警告他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同情心会害死人的,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冷鸿雁说这句话的道理。如果他任由自己的同情心泛滥,恐后他不仅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还会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全部搭进去。而且这些家属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如果他们的要求答复不了,将会有更多的老教师走上【创建和谐家园】这条路。
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两名老教师的死讯传出去,会不会有更多的老教师【创建和谐家园】?他一方面做家属们的工作,让他们冷静下来,有问题提出问题,他现场答复。另一方面,他要求家属让他给林县领导们汇报情况,尽快答应家属们的要求。
家属们在刘立海的劝说下,闪开一条道,任由刘立海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刘立海先给龚道进发了信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要求相关方面防止集体【创建和谐家园】。接着才给刘守望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等刘守望的指示。
刘守望没想到刘立海竟然孤身控制住了局面,不由赞赏了他几句,指示他放开手脚去处理,他还是那句话,一如既往地支持刘立海。刘立海放下电话后,心里有谱了,他知道无论是刘守望还是龚道进,都会全力支持他。
果然,龚道进很快给刘立海回了信息,他已经通知公安局在各个去省城的路口严加控制,通知各乡镇领导,严防自己管辖下的教师外出。他要刘立海大胆处理,有任何意外发生,他会替刘立海承担。
刘守望和龚道进的态度,让刘立海彻底放下顾虑来处理这件事。他拿出了自己的真诚来应对家属们的种种质疑和问题,虽然他知道不能有任何的同情心存在,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有最起码的真诚。只有用真诚面对这些生活在山里的村民们,他才有一份真正的心安。他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些村民们最满意的一个结果。
当古得胜带着教委的人赶到时,刘立海已经在和家属们谈条件。家属们提出安排子女就业,刘立海应允下来。家属中有质疑刘立海说话算不算数的,刘立海让他们各选一名代表,他现场和他们签订协议。如果他以后解决不了答应他们的要求,他将辞掉这个副县长的职务。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些家属们还是愿意去相信刘立海。协议当场起草,当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签订,对于这个结果,两家的家属们都相当满意。只是当家属们提出要把尸体运回老家土葬时,刘立海为难了。在京江,十年前就开始火葬,他想不通,林县至今还保留着土葬的风俗。
古得胜这个时候才站出来说话,他对家属们说:“这件事马上照办,但是所有的人必须离开省城,而且不允许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如果有一个人闹事,有一个人泄露了相关消息,签订的协议自动失效。”古得胜的这些话说得极为果断,也极其老练。看来他对教育系统的问题,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愿意去面对和解决。
第692章 官场经验
刘立海盯了古得胜一会儿,古得胜赶忙小声给他解释,林县的风俗还是土葬,为了节外生枝,先把人弄回林县去再说。书迷楼
刘立海盯古得胜看,是觉得他比自己想得全面,而且做到了心狠,做到了一边安抚,一边施压。看来在官场,每一件事的处理过程都是经验,都是财富。只有身处其中,才能够实实在在地体验到,为官的老道与奥妙。尽管很多经验是以流血的代价凝聚而成,但是对于身在官场中的人而言,就看自己内心深处的最低底线了。刘立海在这件事中,理解了官场中的官油子和官痞子是怎样练就的。古得胜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地道的官油子。他告诫自己,不管在官场呆多久,他不希望成为官油子或者官痞子。
一场在刘立海认为会掀起巨浪的风波,就这样悄悄地平息了下来。当然每一位老教师家庭获得了二十万的赔偿外加安排子女就业一名。这个条件对于刘立海来说倍感心酸,可对于两位老教师的家属们而言,是最圆满的一个结果。
刘立海做完这件事后,才想起了孙小木。等他放眼去找孙小木的时候,孙小木早已不见了,随之不见的还有那十几个便衣保安。
两名老教师入土为安后,他们的家属拿着协议来找刘立海。刘立海给古得胜打电话,要求他按协议给两家子女安排就业。古得胜居然问他:“刘县长,你还真的要给这些人安排工作?”
刘立海很恼火,但是他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已经知道古得胜就是一名官场中的老油子,和这种人发火,没有意义。他问古得胜:“按照古局长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了结呢?”
古得胜显然没有听出刘立海语气中的嘲弄,竟然卖弄起他的老资格来。他在电话说:“刘县长,这样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找,拖个三年五载,换了领导换了方法,谁买谁的帐呢?再说了林县这样的老教师队伍很庞大,你帮这两家解决了子女就业,万一其他的人仿效他们,再去省城,去北京【创建和谐家园】,我们是不是都该解决就业问题?”
古得胜的一系话让刘立海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能不说古得胜说的没道理。万一都来要求解决就业问题,刘立海能全部安排吗?但是如果他在林县第一次制定的协议就不算数,他在林县还能有威信吗?他挂掉古得胜的电话后,大脑迅速转了几圈,才对两家家属说:“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上报给县里的相关领导,等我们开会研究后,我自然会给你们答复。”这是刘立海找的一个缓兵之计。目前他还不能当家拍板,这几天为了防止事态的扩展,都在盯着各乡镇其他的教师们行动,把安排子女就业的问题给忘了。事先也没找到机会向龚道进汇报协议中提到的事情,现在要冒然拍版强行安排这两家的子女就业,万一古得胜使阴招,他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只是这些情况,刘立海不可能对这两家家属解释,就是解释了,他们未必能够懂得和理解。
这两位家属一听刘立海的话,就火了。他们在办公室大叫大嚷,他们用林县话说刘立海:“你这么年纪轻轻就不学好,以后有得亏吃。莫以为当个官就了不起,骗得了初一,你骗得了十五吗?好的不学,倒学会了古得胜这帮【创建和谐家园】行事方法,事后不认帐。你今天不解决问题,老子们就不走了。”
刘立海被他们骂得怔住了,他没想到他们的情绪这么激烈,赶紧站起来去关门。可这两位家属不准刘立海关门,三个人拉拉扯扯了好半天,刘立海感觉到和他们这样纠缠下去,对于刚来林县的他,没什么好处。就放弃了要关门的打算,好言好语做这两位家属的工作,不是他不解决问题,而是要向县领导汇报后再来解决。两位家属不听刘立海的话,这样的亏,他们吃得太多,古得胜就是这样骗了两位老教师一辈子。现在他们不再相信明天才能够给他们解决问题,他们要的是今天,是现在就解决问题。他们的吵闹声让正在上楼的吴月英听到了,她走进了刘立海的办公室,两位家属一见吴月英,竟然都热情地喊着:“吴镇长好。”
?吴月英顺手将门关上了,她问他们找刘立海吵什么。他们把事情的经过给吴月英讲了一遍,吴月英听完后问刘立海:“在村办小学,安排两个人教书应该不难吧?”
刘立海不知道怎么回答,对于乡村教育问题,他目前是很陌生的。他甚至都不知道乡村的老师待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机制,他想过等【创建和谐家园】这件事完全平息后,去每个乡镇调查一下,再拿出相关的方案来。没想到,他还没有开始进入的时候,人家就找上了门。
吴月英见刘立海不说话,又问了一句:“是不是老古那里卡住了?”
刘立海点了点头,吴月英拿起手机就给古得胜拨电话,吴月英在电话中说:“老古,你到刘县长办公室来一趟,马上。”
刘立海很感激地看了看吴月英,吴月英说:“老古这人,办事就是一个字,拖。你今天一直要逼着他把这件事落实,既然你答应了人家,就要言之有行。等我把申报红色旅游路线的方案交上去后,我带你去乡镇看看,乡村的教育真是一个大问题。”说完,她对来的两位家属说:“不要错怪刘县长,他刚来林县,情况不熟悉。他答应你们的事情,肯定会解决好,放心地回去吧。”
两位家属听了吴月英的话,果然站起来对刘立海说了一句“对不起”,就离开了刘立海的办公室。他们刚走,古得胜就来了。古得胜一见吴月英,就笑着打哈哈:“吴部长,越来越精神,越来越漂亮了。”吴月英没接他的话,直接对刘立海说:“你们商量吧,我有事先走了。”
吴月英一走,刘立海办公室的空气就有些紧张。古得胜不说话,他心里有想法。刘立海要解决问题,他也没有一口拒绝,只是说了实情,这个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告状呢?
刘立海看了看古得胜说:“古局长是不是在想,我告状了?”古得胜没想到刘立海挑破了他的心思,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刘立海接着说:“我准备去各个乡镇调研,该我们解决的问题,我们还是要去解决。乡村的教育问题,你,我都有责任。我答应安排这家子女就业问题,是县领导授权的,不是我信口开河。所以,还得麻烦古局长配合一下,尽快落实到位。”
刘立海的话软里藏刀,古得胜不会听不出话味来。只是古得胜叫苦说:“刘县长刚来林县,对林县的情况还不了解。县城教师队伍臃肿,都是方方面面的关系户,哪一方我都得罪不起。我只能确保县城教师和镇里的教师队伍有工资可发,至于乡村教师,我也无能为力。这些问题,一任又一任的局长都解决不了,我也不可能有回天之术。”
刘立海又想发火,可他忍住了。他对古得胜说:“古局长作好思想准备,我将从县城教师队伍臃肿问题入手。我还不信,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古得胜感觉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很有些不爽。不过他也没把刘立海的话当话,想想这是年轻人一时冲动表的决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多年积累的问题,他才不信会在这个毛头小伙子手上解决掉。
古得胜还是太小看刘立海了。刘立海上有冷鸿雁顶着,下有龚道进罩着,还有吴月英帮着,他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只要他坚决去做某一件事情,目前他还是能够做得成功。
刘立海说到做到,古得胜前脚离开他的办公室,后脚他就给小周打电话,备车去每个乡镇调研。小周在车上问刘立海:“刘县长,第一站去哪里?”刘立海让小周带他去最僻远最困贫的地方,小周又告诉他,山里不是很好走,未必一天能够回得来。刘立海不顾这些,大不了夜宿农家,他要小周按他说的办。
第一站去了离林县最远的岗子岭,车经过岗子岭镇政府时,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周问刘立海:“刘县长,要不要去镇政府食堂吃点饭?”
一路上确实很颠簸,刘立海好几次没坐稳,头撞上了窗玻璃。小周提醒他要时刻抓住头顶的扶手,山路不好走。刘立海这才知道,自己的一时冲动,可能会带给他很多的麻烦和不便。但是他要是不作为,如古得胜一样,拖,混日子,进入官场又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呢?再说了,他在年轻的时候不愿意下乡吃苦,不愿意冲动干事,恐怕时间一久,他想干也会干不动。再说了,他目前有冷鸿雁和龚道进的信任,他愿意赌一把,至少他能看看真实的乡村教育是一个什么状态。
刘立海对小周说:“我这次下乡调研,一律不准透露给任何镇政府。吃饭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小周还想说什么,刘立海却继续给他下警告,关于他下乡调研的事情,回县里后,也不得对谁透露半个字。
第693章 下乡调研
小周“哦”了一声,就继续开车。书迷楼 在一个比较僻静的小餐馆前,他停车让刘立海下来吃午饭。吃饭的时候,刘立海就和这家小餐馆的老板聊,问他们这里的孩子上学问题怎么解决。
老板看了看刘立海,又看了看小周,答非所问地说小周是本县人,刘立海肯定不是本县人。
刘立海问老板:“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一边盯着刘立海看,一边收拾碗筷,嘴里也没空着,说:“你长着一张嫩白的脸,在林县冬季和夏季时间最长,风吹雨打,不可能有这么嫩白的脸。”
刘立海被老板说得脸一阵发烧,他又感觉是不是自己的这个样子,常让人误解,他就不是一个能够干实事的人。他不甘心地又问老板:“这里的孩子们上学有问题吗?”
老板这次没有回避刘立海的问题,而是问他:“你是当官的吗?看样子不像。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吧,这里的孩子上学很成问题。几个村合在一起才有一所小学,好一点的家庭拼着命把孩子往县城里送,差一点的家庭,任由孩子们自生自灭了。”
刘立海又问老板:“这个问题最严重的是哪些村?”
老板说了一个名字,周家湾村,有十个自然组,算是岗子岭镇最大的一个村。只是周家湾村小车进不去,摩托车可以进去。刘立海让小周在餐馆里等他,他让老板送他去,误的工,他付工钱。他拿出五十块钱给老板,老板欣然同意。
一路上,老板给刘立海讲,这里的孩子们失学率比较高,十二三岁去打工的现象普遍得很,一个班几个学生十几个学生都算正常。刘立海没有说话,这些情况超出他的想象力,他从来没有去想乡村的教育状态,也从未去过这么僻远的乡村。他生活在京江市,他的生活概念里没有乡村这个词。尽管他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班上也有从乡村而来的学生,但是这些学生的家境大多比较富裕。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在镇上或者县城上的学,真正从乡村一步一步考入北京的孩子,在刘立海的生活圈子中,真的还没有遇到过。
周家湾村到了,小学坐落在一个山脚下,有两排房子,一排显然是重新装修过的房子,一排则破败不堪。刘立海直接走进了校园,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只有三个教室有孩子们在上课,而且每个教室的孩子们一群面向朝东,一群面向朝西。其中有一个教室竟然只有六个孩子朝向一致。
刘立海的出现格外引人注目,孩子们都往窗外看,惊动了上课的老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从教室里走了出来,问刘立海:“你找谁?”
刘立海问他:“我想见见你们的校长。”
老教师说:“我就是。”
老教师的裤子打着补丁,手上沾满了粉笔灰,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深浅不一地交织成一幅岁月的苍桑图画。刘立海鼻子一酸,他实在没有想到他看到的现场是这个样子,这些和他的想象完全脱节。他对老教师说:“老师好,您上完课,我再和您聊聊好吗?”
老教师笑了笑,转身走进教室,让学生们自习。他带着刘立海去了他的宿舍,宿舍的窗户破损的地方用报纸糊着。这个情况在电视里见过,在真实的生活里,刘立海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大学生愿意在北京过着无比艰难的蚁族生活,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家乡去。
刘立海问老教师:“你们学校有几名老师?工资由谁发?”
老教师叹了一口气说:“本来有三名,镇里分来一名年轻老师,可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走了。现在就剩下他还有一位女老师,也四十多岁了。他们老了后,谁来管这些孩子们呢?工资原定一百五一个月,村里没有钱,通常能够领到一半就算万幸了。”
刘立海没想到老教师们的工资如此之低,后来老教师给他解释,他们都是村里请的代课老师,这一代课就是几十年,“代”字取不掉,他们就享受不了国家有关教师补贴的种种待遇了。老教师还告诉刘立海,以前这所小学很火红,那个时候他还年轻,虽然是代课老师,可他觉得很自豪。那个时候孩子们多,一个班四五十人,有从城里来的知青,有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老师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现在孩子少,家里条件好一点的学生要么在镇里上学,要么直接在县城借读,乡村小学就破败了。主要还是师资力量不足,导致学生家长们拼着命地把孩子往县城送。据说县城私立学校很火暴,大多都是这些在外打工,或者做生意赚了钱的家庭,高代价地培养着孩子们。
老教师讲的这些,刘立海相信。他不止一次看到过相关的消息报道,“寒门难出贵子”,“普通家庭的孩子教育输在起跑线上”等等,好幼儿园加好小学加好初中加好高中就等于能够上好大学,就等于能够找到好工作,进入好的环境。这些在网上到处可以看到,再说了农村孩子比城市孩子先天接受的教育状况就不一样,他们所拥有资源稀少,这是农村孩子教育所面临的最大困境。
刘立海以前看到这些报道时,只是一扫而过,并没有引起他的关注。他认为这样的生活离他很远,认为他也不会经历这样的生活,认来自己生在城市,长在城市,与他无关。没有想到,他踏入官场的第一站,就是教育问题,就是这些活生生的事实摆在他的眼前,让他心酸的同时,找不到安慰老教师的语言。直到离开周子湾小学,刘立海都没有找到安慰老教师的话。只是老教师一直把刘立海送出了学校的大门,临走的时候,老教师对刘立海说:“如果你是城里的记者,请帮着呼吁一下,关心乡村的教育,就要解决好乡村代课老师的待遇问题。我们老了,要退下来。可是待遇跟不上,几个年轻人愿意守在乡村小学里呢?”
刘立海很诚实地握紧了老教师的手,他没有答复老教师提出的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掀开教育的面纱时,会遇上什么样的阻力,他想在林县来一场教育改革,但是行得通吗?他内心并没有底。
官场是一个大江湖,没有永远属于谁的铁交椅,就不可能有永远说话算数的人。古得胜不是在聪明地玩拖的游戏吗?其实在任的哪一个领导又愿意去解决上一任领导留下来的麻烦事情呢?这就是中国官场的特色,一朝皇帝一朝臣。
刘立海带着很沉重的心情回到了林县,乡村的调研会让他掌握第一手材料,可是如何把调研中发现的问题,解决到零发状态,恐怕是他目前最大的一次挑战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刘立海没有想到他的一份关于教育改革的方案递交上去后,会引起方方面面那么强烈的反响。
那是在由刘守望领头的一次县级领导会议上,刘守望提到了刘立海这份关于教育改革的方案。刘守望在会上问刘立海:“听说你微服私访了一个月?”
刘立海没弄清楚刘守望问他这句话的意思,就照直说:“各位领导,经过一个月的调研,有两件事让我触目惊心。一个是在有编的教师队伍里,违规而上的数量大得让我触目惊心;一个是乡村没编的老师们的待遇之低让我触目惊心。我想,这是关于林县集体利益的事情,我希望得到各位领导的支持,在林县来一次实实在在的教育改革。”
刘立海话音一落,会场响起了一阵私语声,刘立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刘守望却冷冷地问他:“看来,你这一个月的收获不小。但是谁告诉你,林县的改革没有实实在在进行过?难道除了你,林县喊改革的声音都是假的吗?”
刘立海没想到他的话让刘守望这么反感,等他拿眼睛去看刘守望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没有事先请示领导就在会上高调表态的错误。他私下里没有找过一个人,包括龚道进也没有提起过这样的一个改革。而且他也没有问过冷鸿雁,关于改革能否进行,怎么进行等问题。他不想事事处处听从于冷鸿雁的,可在这样的一个会上,在他被刘守望一顿抢白后,他才知道,这种贸然强调他分管教育的重要性的行为是极为不明智的,他等于否定了其他领导们的工作和业绩。
刘守望一来林县就大刀阔爷地要求改革,他在微访了一个月后,提出了关于林县改革方案的十大措施。可在常委会上,除了他【创建和谐家园】高昂地强调改革的重要性和改革后的利益性以外,其他的常委居然没有一个人附合他。那一次会议,刘守望是灰头灰脑而退。接下来的事情,他的十大改革措施全部泡汤,就连整顿机关作风这样的小事情,也没有按他的想法进行下去。他整顿吃喝之风时,林县凡是沾上餐馆这两个字的人,居然集体性地来林县政府门口【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直到他不得不请龚道进出面,这件事才不得不消停。
第694章 改革方案
现在刘立海又拿出改革方案,而且在大会上如此高调地要求教育改革,一下子刺伤了刘守望改革失败后的那颗刚刚平静的心。请大家搜索(书迷楼)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再说了,他刚刚将若兰调到了林县一小任音乐教师,刘立海真的精简老师队伍的话,若兰肯定在违规之中。若兰,那个可爱的小精灵,在他最落寞的时候一直陪着他,安慰他。来林县后,他的起居生活靠若兰打理,那个时候若兰是负责他房间管理的服务员。无数个不眠的夜里,若兰安安静静地听他诉说着来林县的种种困惑和艰难。他和她是怎样走到了一起,又是怎样难舍难分,他自己都莫明其妙。后来,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让若兰继续留在他的身边,这样迟早会出事,于是,他让古得胜把若兰安排进了林县一小任音乐教师。如果刘立海的教育改革要实行的话,刚刚做了几天老师的若兰又要失业了,他如何面对若兰那双如此信任和依赖他的眼睛呢?这也是他反对刘立海改革的另一个原因。
刘守望的话一落,石志林却开口说话了。他说:“我支持刘县长来一次教育改革,林县的教育问题已经烂到了骨头里。如果不改,我们怎么对得起刚刚尸骨未寒的两条人命?我们又怎么对得起乡村里哪些眼巴巴希望上学的孩子们?我们又怎么对得起自己手里的这份执政权?是到了该改革的时候了。林县的教育界,这些年总在不断出问题,如果再发生一次学生集体中毒事件,如果再有老师去北京【创建和谐家园】,我们怕都背不起这个责任。而我个人认为,刘县长刚来林县,年轻有活力,有干劲,最重要的是他在林县没有利益的【创建和谐家园】,这样的人,才能够公平公正而且有足够的力量实施教育改革。”
很少在会议上发言的石志林,这样的一席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他。刘守望没有想到石志林会公开支持刘立海,刘立海也没有想到石志林如此为自己说话。龚道进的目光一直盯着石志林,他没有说话,不等于他没话可说。而是他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刘立海没有私下和他商量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刘守望会反对改革?还有很少发表意见的石志林今天居然旗帜鲜明地支持刘立海?这之间到底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想不明白。
龚道进一直没有说话,其他的几位副县长都是土生土长的林县人,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特权,而且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在教育界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照顾,如果真的实施刘立海的改革方案,会殃及林县一大片的中层领导阶层。没有人愿意真刀真枪地改革,更没有人愿意去放弃掉已经拥有的利益和位子。
石志林的话让这些土生土长的副县级干部听着很不舒服,好象他们这些人都是为利益而做官一样。虽然他们确实有照顾亲戚朋友的做法,但是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亲戚朋友找上门来,他们如果不帮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而石志林典型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如果他是土生土长的林县人,他敢这样说吗?他能够这样说吗?在座的几个副县长全部反驳石志林的话,他们说:“石县长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都拿了很大好处,都是只捞好处不做事的人?”
石志林想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可他又是哪个意思呢?他的眼光投向了龚道进,龚道进一直冷着脸,他也弄不清楚龚道进到底是支持改革还是反对改革。他很少表态,大家也习惯了他的不表态,可是今天的一番表态,是不是欠妥?是不是冲动了?他确实觉得林县的教育应该改革了。他以前也分管过教育这一条线,他很清楚乡村老教师是一种什么的生活状态。再说他来自于农村,他的父亲以前也是一名村办老师,他确实是真心地想支持一下刘立海,当然他更想借刘立海的手,看看到底能不能在林县成功改革。
石志林有些下不了台,其中有位副县长,以前管过教育这一条线,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石志林说:“石县长对我有意见完全可以当面提,借刀杀人的游戏是不是太不地道了?再怎么说,刘县长刚来,而且年轻,不懂林县的风土人情,石县长在林县五年了,难道也不懂林县的风土人情?哪个人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谁家没个三大姨六大姑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挑筋还扯着骨头呢!改革年年喊,总不能为了改革,让我们都解甲归田吧!”
刘立海一看会场的架式,生怕他们吵了起来,求救般地去看龚道进,可龚道进偏偏不看他,好在吴月英接过了话头,火气十足的会场氛围才得到了缓解。吴月英看了看龚道进,龚道进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她也觉得刘立海行事太过贸然了,这样的事情私底下先要和每位领导通气,交流甚至是交易。真要改革的话,就要做足每位领导的工作,征求他们的意见,找到平衡利益的方式后才能够拿到会场上去讨论。看来刘立海还是年轻了一点,没有政治觉悟和政治经验。尽管她很想帮刘立海说话,但是在这种情形下,她不想成为众人之敌,也就只能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通改革艰难的道理。
刘立海改革方案讨论会,在众多的反对声音之中,不了了之。直到会议结束,龚道进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是开会以来,龚道进表现得最反常的一次,也令吴月英和几位副县长猜测不已。不过就他们对龚道进的了解,为了林县本土人的利益,他们的枪口一致要对外,在这一点,无论他们怎么和外来官员争吵,龚道进最终都是站在他们这一边。
会议结束后,刘立海很郁闷地回到了办公室。刚一坐定,冷鸿雁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她问他:“碰钉子的感觉如何?”
刘立海还在情绪中,没好气地说:“我愿意碰,愿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