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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建国突然眼眶一热,感觉泪水要涌出来。尽管自己是刘克成的人,可刘克成许诺的诺言从来没兑现,现在又让自己当“卧底”监视张志远。不管张志远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他还能记得自己,他突然感觉到自惭,甚至觉得以前对不起张志远。他感动地道:“张县长,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张志远冷笑一声道:“谢我什么?事情都没办成。你接下来安安心心工作,我心里有底。”
“好,我定会为你全力服务。”蔡建国信誓旦旦道。
下午,常委会准时召开,正如刘克成所想,会议的各项议程都顺利通过。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组织部长一反常态,居然投了弃权票,看来他对刘克成的不满已经放到了台面上,这一切都让张志远看在眼里。他认为,闫东森绝对可以争取到自己的阵营。
两天后,张志远和段长云带着草拟好的名单给刘克成过目。
刘克成对张志远的做法还是比较肯定的,至少他眼里还有自己。他接过名单大致扫了一眼,拿起笔直接把藏在名单中间的陆一伟给划掉。然后又细细过了一遍,看到里面有不少自己提拔上来的人,心里安稳了许多。看来,张志远还算比较听话,没有另起锅灶的打算。然后大笔一挥,写下一行字:“请东森部长尽快办理。”递给张志远道:“行了,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办,让东森同志具体操作。”
张志远见刘克成单单把陆一伟的名字划掉,看来他对陆一伟还存有戒心啊。不行,名单里的任何一个人可以放弃,但陆一伟必须争取。于是他道:“刘书记,为什么不能抽调陆一伟?”
刘克成盖上笔帽,不看张志远道:“陆一伟同志受过处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摘掉,何况他的人品有问题,这种人不能用。另外,他不是在北河镇搞了个果园吗?既然他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就让他好好干,创卫工作离了他照样可以运作。”
张志远听刘克成分明是泄私愤,道:“陆一伟同志我侧面了解过,他还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要不刘书记给他一次机会?”
这下让刘克成感到纳闷了,他抬起头道:“就在前两天,陆一伟因为两个女人成为了南阳县街头巷尾的谈资,你说作风有问题的人,能进入这么重要的部门工作吗?”
张志远继续争取,道:“前两天发生的事责任不在陆一伟,这怎么说他作风有问题呢?另外”
“张县长!”刘克成硬生打断张志远,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全县的领导干部你都能抽调,唯独陆一伟不能抽调。”
0135 互相妥协
张志远被顶到南墙,但他不打算悔改,让段长云在外面等他,继续道:“刘书记,抽调陆一伟不是我的意思,是苏市长的意思。”
“哦?”刘克成听张志远把副市长苏启明抬出来,道:“苏市长何时说过要抽调他啊?”
张志远道:“刘书记,您忘了,上次苏市长来我县调研城建时,单独把陆一伟叫到了饭桌上,他此举是什么目的,尽管他没有明说,这不是暗示我们要对他进行额外照顾嘛。随后,苏市长就和我们提及创卫的事情,前后联系起来,苏市长的弦外之音另有目的啊。”
刘克成记起来了,那天吃饭的时候,苏启明确实把陆一伟交到了饭桌上,而且还把他叫到自己房间,进行了单独谈话。要是真如张志远所说,难道是自己没有领会意图?
张志远又浇了把火,道:“您说前两天陆一伟因为女人闹得满城风雨,其中一个女人就是苏市长的女儿,也就是陆一伟现在的女友,如果把这层关系加进去,苏市长的意图更加明显。如果我们不起用陆一伟,他会不会对我们的工作有看法呢?”
刘克成陷入了深思。尽管他对苏启明并不感冒,但对方毕竟是副市长,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而陆一伟呢,这个曾经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为他的主子摇旗呐喊,这种人决不能起用,更不能重用。他道:“那你打算让陆一伟承担什么工作?”
“我的想法是,让陆一伟担任办公室主任,由他来具体协调各个部门,另外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张志远道。
“哦。”刘克成快速思考着,他在想张志远给陆一伟的职务能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办公室主任,这个不痛不痒的位置倒也翻不了天,心里已经默认了。但他不能爽快答应,于是道:“这样吧,我考虑考虑,随后给你个答案。”
张志远观察刘克成的表情变化,已经猜到结果,笑着道:“刘书记,你现在给陆一伟一次改过从新的机会,对你,对他,对苏市长都有好处。”说完,拿着名单出去了。
晚上,刘克成叫上张乐飞、廖闵元以及蔡建国,在自己宿舍秘密会谈着。当刘克成提出起用陆一伟时,张乐飞表现最为激动,坚决反对道:“刘书记,此人断然不能起用,你别小看他,他能耐大着呢,如果起用了他,就好比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蹦出来指不定出什么事情了。另外,楚云池现如今已经靠上林海锋市长这座大山,假如他利用陆一伟这颗棋子回过头来对付你,我们可防不胜防啊,绝对不行。”
廖闵元也道:“这小子就是个不稳定因素,他在政府办时政府不得安宁,去了北河镇,北河镇不得安宁,你看他把楚云池搞下去,现在又把魏国强给扯进去,你说他是不是克星?”
蔡建国也说话了,道:“最近一段时间,陆一伟和张县长走动比较频繁,上个星期五晚上,他开着自己的车拉着张县长去了南州市,我出于好奇,就跟踪了他。到了南州市他好像发现了有人跟踪,把我给甩掉了,不知去向。后来还没有十分钟,陆一伟开着车又返回了南阳县,把张县长送回宿舍,他也回家了。后来我一打听,那晚政协段主席也不在南阳县,我猜测,那晚是不是他们在一起了?后来发现什么不对劲,又没有见成?”
听到张志远去南州市,刘克成心里一慌,难道张志远发现了自己的车了?于是急忙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提前告知我?我不是和你说过,关于张县长的一切行动都要随时向我汇报吗?”
蔡建国被训斥一通,低下头唯唯诺诺地道:“这件事我也是才查清楚,所以没来得及向你汇报”
蔡建国的话让刘克成引起警觉。张志远和陆一伟私下活动频繁?这就说明张志远今天上午的提议是有备而来。张志远早已与段长云对接,说明让段长云任创卫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这彻头彻尾就是精心策划的。千算万算没想到被张志远牵着牛鼻子走,还真小看这个没靠山的高学历县长了。
刘克成快速思考着,众人的意见不无道理,但他对苏启明的态度模棱两可。如果他那天真是做给自己看的,不起用陆一伟显得自己不识时务。经过深思熟虑,他心里有了注意,道:“这样,张县长提议让陆一伟出任创卫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这个主任的位子不能给他,由蔡建国你来担任。而他呢,就给个副主任吧。蔡建国你一定要看管好他,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轨举动,及时报告给我,我立即撤掉他的职务,他副科的位子都别想保住。”
张乐飞见刘克成如此做,再次苦口婆心地道:“刘书记,陆一伟你真的要起用他吗?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刘克成有自己的想法,道:“他张志远想联合段长云搞小动作,我偏不让得逞。这样,让康栋县长也参与进去,由他来搅一搅局,我倒要看看,他张志远能玩什么花样!”
廖闵元对刘克成的主意连声叫好,道:“刘书记这个办法实在妙极了,康栋那可不是省油的灯,身上痞劲十足,且身后有强大的后台,量他张志远都不敢怎么样。另外,如果让康栋知道张志远反对他出任常务副总指挥一职,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场好戏看呢?”
众人互相观望,然后哈哈大笑,笑声有些毛骨悚然,意味深长。
两天后,关于成立南阳县创卫工作领导小组和组建创卫工作指挥部的文件正式由县委办和政府办联合发文下发。领导组组长由县委书记刘克成担任,副组长为县长张志远和县委副书记鲁丁山,成员就是涉及的相关单位一把手。创卫指挥部总指挥由张志远担任,常务副总指挥为政协主席段长云,副总指挥为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康栋兼任,下设5个工作小组,分别为综合办公室,宣传教育组、基础设施组和联合执法组。为突出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各科室主任都有正科级领导干部兼任,办公室主任为政府办主任蔡建国,副主任为北河镇副镇长陆一伟,石晓曼原先在办公室,后来又被调整到宣传教育组。
随着创卫指挥部的组建,刘克成与张志远的初次较量告一段落,谁输谁赢?没有一个评判的标准。表面看,刘克成姑且给张志远面子,基本上按照他的提议往下走,但张志远的小试牛刀,还是让眼神锐利的刘克成发现了马脚,他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安插了康栋这颗不安分的钉子和蔡建国这个心思缜密的探子,给张志远接来下的工作带来诸多不便和困扰。
深层次看,张志远这是他来南阳县第一次发声,烧起的第一把火,他当然要这把火烧得旺旺的,直接烧到刘克成的后院。这么庞大的行动计划,没有一批呼应的同僚,没有一支自己的队伍,是不可能实施成功的。创卫指挥部的组建,正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平台。在未来的日子里,这支“队伍”将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而陆一伟是首当其冲的中坚力量。
过了腊月初八,年味的氛围越来越浓烈了。位于西部的南阳县,保留着老祖宗传来下的传统习俗,翻看着日历,按部就班地为新春做着准备工作。
0136 年味正浓
这些天,街上除了小商小贩们川流涌动,各式各样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一些在外务工的男女青年都陆续返乡,为平日死气沉沉的县城增添了丝人气。返乡男女大多都在大城市打工,他们接受着最新潮的思想,最直接的体现,表现在穿着打扮上。
90年代末,港台电影风靡大陆,各种各样的文化元素也蜂拥而至,于是大陆人开始纷纷效仿。大街上,商店里播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买着时下最为流行的喇叭裤,理发店更是生意火爆,如同生产机器一样,进去都是黑头发,出来都是五颜六色的爆炸头。一开始,整日与锅碗瓢盆打交道的妇女们对这一新鲜事物嗤之以鼻,嘴上还骂着:“好好的黑头发干嘛都染成五颜六色的,以为自己是洋人啊,简直是伤风败俗,难看死了。”
嘴上虽骂,但心里早就跃跃欲试,晚上乘着理发店人少,做贼似的悄悄溜进去,怀着忐忑的心情,也不管自己的身材与脸型,指着美发杂志上的明星道:“就给我染成这样式的。”经过两三个小时的煎熬,发型完成。妇女们就像要出嫁的小媳妇一样,害羞地移开捂脸的双手,捉迷藏似的透过手指缝隙先偷瞄,然后再大方地放下双手直勾勾地看着镜子中变了样的自己,喜形于色,暗暗道:“我他娘的前几十年算是白活了,没想到我都能和明星一样漂亮。”当然,这只是她们的自我感觉而已。
晚上回到家,把已经入睡的丈夫从被窝里拖出来,然后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美滋滋地转圈让丈夫欣赏自己焕发容颜。而丈夫们睡惺朦胧地说了声好,便又倒头大睡。有的男人直接破口大骂:“花那么多钱弄了个不伦不类的鸡窝,还不如吃二斤猪肉来的实在。”被男人们奚落,妇女们倍加失落地自顾欣赏着。
第二天早晨,昨天还聚集在一起大骂那些花里胡哨染发的男女青年,今天都顶着一头“鸡窝”心照不宣地互相欣赏着。不过她们谈论的话题不再是抨击,而是转为议论谁得头发烫的好,谁的不好。
走在街上的男女青年引领着时尚的潮流,标配就是波浪卷染发,上身穿一件小皮衣,下身着喇叭牛仔裤和大头皮鞋,有钱的腰上别着手机,时不时刻意掏出手机讲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装腔作势;没钱的别着bp机,走两步就会从腰上取下来装着深沉地看一眼,有的假装有事还专门到公用电话去糊弄一下。小年轻腰上则别着索尼超薄随声听,戴着耳麦摇头晃脑地哼唱着招摇过市,让土生土长的南阳人很是羡慕。
春节前夕,要说最为繁忙的,就属客运站了。从早到晚,一辆接一辆的客车进进出出,甚是热闹。公路,是南阳人民出行的唯一方式。就是如此,整个南阳仅有一条省道自南向北贯穿通过,且长年失修,破烂不堪。一到春运,客车司机就大骂县委县政府不作为,干什么的钱都有,就是没修路的钱。骂归骂,反正坐在机关的刘克成又听不到,他懒得去管这些事。南阳的老百姓遇到这么一位“活菩萨”,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陆一伟站在客运站院子里,踮着脚尖观望着从客车上下来的人群。昨天晚上,接到妹妹陆玲的电话,说今天一早就到了。陆玲在广东打工,需要坐四十多个小时的车,来回倒腾才能到家。陆玲在江东市下火车,陆一伟本打算去接,可父母亲说什么都不让,说刚下了雪,开车不安全,还是坐大巴比较安全。陆一伟拗不过父母,只好遵命。
陆一伟吃过早饭就到了车站,按照陆玲说得那个时间点早已过了,可左等右等还不来,让他颇为着急上火。
陆玲比陆一伟小7岁,过了这个年就24岁了。陆玲中专毕业后,陆一伟当时可是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他帮着妹妹在医院谋了份护士的职业。楚云池当时答应,要给陆玲解决编制。这件事后来确实在操作中,可随着楚云池的倒台也就搁置了。陆玲忍受不了别人的流言蜚语,便辞职南下打工去了。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六年,陆一伟已经从原来的小伙子熬成单身熟男,而陆玲这些年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从原来的胆小怕事,出落的落落大方。
陆玲在广东具体干什么,外界说什么的都有,但更多的是从诋毁的角度肆意揣测。有的说她在广州当了洗脚妹,有的说她走上了出卖的行当,还有的说她傍上了大款,成了别人的小三等等。陆玲到底做什么,就连陆一伟及其家人都不太清楚,只是听她说原先在一个工厂打工,后来去了一家外企,仅此而已。
在外漂泊了这些年,家人是无时不刻牵挂着远在他乡的陆玲。牵挂归牵挂,可现实又能解决了什么,父母亲是老实巴交,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陆一伟自己都管不了自己,又怎么能帮小妹呢?现在不同了,陆一伟手里有钱了,事业也有了起色,他完全可以帮着陆玲在县城谋一份职业,或者干脆由他出资,开个服装店,也能勉强过日子。当然,这不过是自己的臆想罢了,至于陆玲如何选择自己的将来,陆一伟绝不会横加干涉。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这些天陆一伟的手机就没有停歇过。自从他被抽调至创卫指挥部后,一些老朋友,旧相识,甚至老故友都纷纷打来电话问候,他们在感叹陆一伟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时,又敏锐地嗅到,这是县长张志远点名起用的。陆一伟调离北河镇和原县长楚云池有没有直接关系,谁都吃不准。不过,随着旅游局局长马志明要调任市文化局的消息蔓延开来后,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陆一伟掏出手机一看是马志明,马志明这个电话打的有点迟。作为曾经的盟友,不管怎么说你应该第一时间问候,可马志明没有,一直拖到现在才有勇气打这个电话。
马志明得知陆一伟被重新起用后,第一直觉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是老领导在后面帮衬着,不过细细一想,这里面绝非如何简单。他试图侧面询问一下楚云池,可几次要张嘴都咽了下去。另外,楚云池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及这件事,只能说明陆一伟的调任与他没有关系。不过什么事都不能妄自下结论,说不定楚云池在背后帮了陆一伟,他自己都不清楚呢。
陆一伟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陆老弟,在哪?”马志明说话依然是先前的口吻,但明显比以前生硬了许多。
陆一伟用左手树了树风衣的领口,抬头哈了口热气,道:“能在哪,在家呗!”
马志明听出陆一伟说话语气不自然,立刻联想到自己要调走的事,莫非他知道了?他保持正常的语速道:“你小子抽调到创卫指挥部也不和我说一声,【创建和谐家园】的不够朋友啊。”说完这句话,马志明立马就后悔,这不是给陆一伟留下话柄嘛。
陆一伟本想揶揄马志明,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轻描淡写道:“不就是平调嘛,又不是升迁,何况去了创卫指挥部是干苦力的,你以为我想去啊,我在北河镇多轻松。”
“得了吧你,晚上有时间没?一起聚聚!”马志明笑着道。
陆一伟道:“我妹妹今天回家,你说我有没有时间?”
“哦。”马志明颇感失望地道:“那怎么办?我都通知建伟和东升了,就差你了。能不能克服一下?”
听到又是老队友,陆一伟道:“到时候看吧。”
10点10分,悬挂着“江东南阳”的客车终于缓缓驶入车站,一些迎接亲友的比车里坐的人还着急,一蜂窝涌了过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骑着破单车直接横停在客车前面,客车猛然一刹车,司机气得摇下车窗,伸出头破口大骂:“【创建和谐家园】的大过年的找死啊,你死了老子可不给你烧纸去。”老头憨厚的嘿嘿一笑,把自行车赶紧挪开。
客车停稳后,门还没打开,一些急切的人都打开窗户乌拉喊叫,把行李丢到人群中,然后自认为地潇洒纵身一跃,直接从窗户蹿了出来,没想到地上的雪还没融化,直接来了个马趴哈,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0137 陆玲回家
他掏出手机打给陆玲,没想到对方关机,只好裹紧衣服猫进车里继续等待。不经意间抬头一望,陆玲提着红色的旅行箱站在车子对面冲着自己微笑。
陆一伟愣怔了一下,又赶忙下车走到陆玲跟前,疑惑地问道:“你多会下车的?”
陆玲乖巧地低头浅笑,道:“我在车站门口下的车,想给你个惊喜。”
陆一伟看着陆玲身上穿得单薄,顾不上询问,提起旅行箱道:“赶紧上车,外面冷。”
陆玲变化太大了,连陆一伟都快认不出了。都是女大十八变,果然如此。陆玲的打扮颇为时髦,但与其他归乡的女子不同,没有花里胡哨的染发,没有五颜六色的衣服,相反一股成熟清新之风拂面,有一种大女人的风范,而且越发漂亮了。陆一伟看到陆玲的这身着装和举手投足,他觉得一开始的想法估计很难实现了,陆玲不可能再回到这小地方了。
一路上,陆玲没多说话,陆一伟也没多问,穿越解放路,再拐个弯就到家了。父母亲早已站在门口倚栏远眺,翘首以盼,看到陆一伟的车子后,母亲刘翠兰身子微微前倾,眼眶已浸满泪水。而父亲陆卫国像一颗参天大树伫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其实心里早就急盼着女儿的到来。
其实,陆一伟原本是兄妹三个,陆一伟老大,陆玲应该算是老三,中间还有个儿子叫陆一峰。陆一峰三岁那年,也就是快过年的时候,母亲带着他到县里置办东西。街上人多,刘翠兰在挑选东西时,忘记了身后的小儿子。待她买好后回头一看,小儿子已经走丢了,急的满城找。后来又报了警,几乎把南阳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警察告诉陆一伟家人,陆一峰很有可能是被拐卖了,刘翠兰接受不了事实,一气之下住进了医院。那一年,陆一伟5岁,稍微有点记忆,他清晰地记得,那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别大。接下来的时间里,全家人几乎疯狂地全国各地寻找,最终无果。陆一峰就这样从人间蒸发了,成为了父母亲的心头病。
两年后,陆玲出生了。对于这个女儿,刘翠兰可以说倾尽了心血,从小就宠着,生怕再次丢失。可五年前的突然离别,让刘翠兰有些接受不了,但女儿大了,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五年中,家里发生了太多变故。好像老天要惩罚他们家一样,儿子事业不顺,妻离子散,女儿远离他乡打工,陆卫国又大病一场,要不是刘翠兰苦苦支撑,这个家很有可能就散了。
总算最黑暗的那段日子熬过去了,陆卫国大病痊愈,陆一伟事业也有了起色,据说陆玲也非常顺利,整个家再次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陆一伟对陆玲说道:“给爸妈新买的房子,怎么样?”
陆玲倚窗眺望,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略显兴奋地道:“真漂亮!”
车子停稳,陆卫国和刘翠兰笑呵呵走了过来,为女儿打开车门,簇拥着进了家门。陆一伟从后备箱取出旅行箱跟了进去。
刘翠兰张罗着为女儿端茶递水,陆卫国则满脸红润,坐在沙发上自顾笑不说话,而陆玲好像客人似的里里外外查看着,她太需要有一个温暖的家了。
陆一伟并排坐了下来,点上烟,和父亲一样,不知该从哪里问起。简单寒暄后,陆玲先发问,道:“哥,你这准备啥时候结婚呀?”
又被提及婚姻,陆一伟头都要快炸了,笑着道:“不急,水到渠成,一切看缘分吧。倒是你,你以后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陆玲端着水杯喝了口气,疑惑地问道。
陆一伟看了一眼父亲,道:“我和爸妈商量好了,想让你回来。你哥不必从前了,现在手里有点钱,资助你开个店铺,应该不成问题。”
陆玲突然笑了起来,道:“这事啊,我觉得我现在就过得挺好的啊,既然走出去了为什么要回来?你们就别替【创建和谐家园】心了,我现在很好。”
陆一伟心焦地道:“玲玲,你和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干什么?每次问你,你都含含糊糊说不清,爸妈都很担心。”
陆玲放下水杯,一本正经地道:“爸,妈,哥,我正式告诉你们,我原先在一家外企上班,现在我出来单干,成立了一家广告公司。”
“啥?广告公司?那是做什么的?”母亲急不可耐地问道。
陆玲笑了笑道:“哎呀,这个一时半会和你们解释不清楚,你们知道一下就行了。”
“就是街上电线杆上贴的那种小广告?”陆卫国道。
陆玲“扑哧”一下笑喷出来,道:“爸,我们的广告公司才不做那种东西,主要是户外广告,算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陆一伟虽然不涉足广告行业,但对广告这种玩意儿一知半解,隐隐担心道:“你自己成立公司?钱从哪儿来的?”
陆玲似乎从陆一伟的口吻中提出些弦外之音,道:“哥,你放心,我的钱绝对是干干净净的。”
听到陆玲如此说,陆一伟松了口气,没继续追问。他相信这个倔强的妹妹,绝不会轻易踏入红尘。
陆玲继续道:“和你说实话吧,前些年我到了广州,人生地不熟的,什么苦都吃过,当过洗碗工,当过流水线工人,还干过保姆,可我不想如此平庸的活着。在打工期间就报了个电脑培训班,学成后误打误撞进了一家大型广告公司。干了几年后,我手里有了固定客源,就和我现在的男朋友出来单干了,生意越做越大,现在还清了开公司的贷款,还剩余不少钱。”
听到妹妹比自己还有出息,陆一伟自愧不如。道:“你过得好我和爸妈就放心了,既然你有了你的事业,那就好好干。啥时候把你男朋友带回来瞧瞧啊?”
刘翠兰听到女儿找男朋友了,才不关心什么公司不公司的,把陆卫国推开,坐到女儿身边开始盘问起来:叫什么,哪里人,家里有几口人,他父母是做什么
母女俩喋喋不休聊着,陆卫国父子俩参与不进去,只好起身做饭去了。
吃中午饭间,陆玲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父亲,道:“爸,妈,女儿这些年没在你们身边敬孝,是我做女儿的不好。我不知该怎么补偿你们,这卡里有10万元,你们拿去花,不够我再给你打钱。”
陆卫国听到卡里有10万元,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道:“多少?10万?我的天啊。”在当时那个年代,10万元对于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估计这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钱。
听陆玲出手如此大方,陆一伟同样惊诧。都说广东遍地是黄金,挣钱就是快。
陆卫国严词拒绝,把卡推给陆玲道:“这钱我不要,我那能花了那么多钱,再说我们有你哥呢,他这些年也赚了两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