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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如易-第10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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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之前看好的那两本书,欣喜地拍拍上头灰尘,拿了出去算钱,丝毫没有察觉书架另一头陪着她站了半天的那个人。

        离开秋桂坊,路上行人渐少,余舒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走在她身后不远的薛睿,可是她这会儿正忙,手臂下夹着点心包,一边翻书看,嘴里还叨着一块糕饼,路都没工夫看,哪有工夫回头。

        薛睿看四周人少,不怕她钻进人堆跑不见,就要上前去招呼,手刚抬起来,没唤出声,就见前头巷子里突然冲出一条褐皮狗,看着了余舒,刹腿停在路边,一横身挡在她道前,就是一通狂吠:"呜汪,汪汪! "

        余舒被这狗叫声吓了一跳,把眼从书上挪开,看到前面四五步外正冲着她滴口水的恶犬,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快要哭出来。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能让她看到就汗毛直立的东西,头一号就属这个了。

        "汪 汪 汪! "

        "别、别过来啊。 "

        余舒两腿发软,一手虚挡在身前,左右看着,心知她跑不过狗,就瞅准了前头一棵矮树,干咽了唾沫,把手里头吃了一半的点心丢向那恶狗身后,趁着它掉头的工夫,撒腿就往前跑,边跑边把书本往怀里塞,到了树下,听见后面狗叫声追上来,她两手抱着树【创建和谐家园】命地往上爬,慌乱中,一只鞋子蹬掉在地上。

        "汪 汪 汪! "

        余舒上了树,抱着树干,惊魂未定地看着树底下那只凶巴巴地冲着她呲牙咧嘴的狗,出了一脑门的汗。 这狗抬起两条前腿扒在树上试了

        几次,跳不上去,最后就低头叨了余舒掉在地上的鞋子,泄愤地乱咬。

        不远处薛睿看到这一幕,早就笑的抖起肩膀,然而目光一转,看到树上瑟瑟发抖的余舒,方意识到她是真的害怕,这便收拾起笑容,大步走上前去。

        "需要帮忙吗? "

        余舒正发愁怎么把这癞皮狗撵走,耳中听到一声问询,抬头看,便见到有个人朝树下走来,刚一走看清楚人脸,她就有种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感觉。

        她亲眼见他坐马车走了,怎么又冒出来,安凌城有这么小吗?

        说来可笑,那褐皮狗对余舒凶恶,见了走到它跟前的薛睿,却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便又低头去扑咬余舒的鞋子。

        余舒瞧着这气人的一幕,闷声问道: "你、你怎么在这儿? "

        "我在这附近办事,刚巧路过, "薛睿一脸正经道,再怎么说,尾随一名女子,可不是君子所为。

        余舒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忽地想到在孙记酒馆同他一道的那位俊俏 "公子" ,脸上浮起了怪笑:

        "哦, 办事啊。 "

        薛睿看她笑容古怪,就知道她没想什么好事,正待再说什么,身旁的大狗突然一蹦一跳地冲着树上凶叫起来:

        "呜汪汪汪! "

        "啊! "

        余舒吓的差点从树上跌下来,两手两脚抱死了树干,从薛睿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见她掉了鞋子的那只左脚,雪白的袜套脱落一半,露出小巧圆润的脚踝,颤颤巍巍,那抹莹白,恍了他眼。

        薛睿轻咳一声,尚且君子地避开视线,这么一打岔,倒是没了逗她的心思,沉下脸,一脚震在地面上,对着那不住狂吠地恶狗喝斥一声:

        "走开 ! "

        这狗东西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看到余舒怕它,就穷追不舍,看到薛睿厉害,夹着脖子扭头就跑了,嘴里头还叨着余舒那只鞋子。

        赶跑了这恶狗,薛睿仰头对着树上道:

        "没事了,你快下来吧 爬那么高别再摔着。 "

        余舒探出小半个脑袋,见那狗跑没了眼儿,长吁一口气,看着树下薛睿 吃不准刚才她被狗追的狼狈逃窜的丢人样子 有没有被他瞧见。

        "是不是下不来," 薛睿伸长手,刚好够着树杈 "来 我扶你。 "

        没了狗,余舒警报解除,还怕什么,就对他摆摆手, "不用 你往边上走走。 "

        薛睿看着她嫌弃的手势,笑了笑,从善如流地退开两步,就见余舒两手勾着树干,猴儿一样灵活地翻身出溜下来 两手一松, 稳稳跳落

        在地上,背对着他 理了理衣服,才扭过头冲他道谢:

        "谢谢啊。 "

        "不客气。 "他临时起兴跟上来 能看到她抱头鼠窜的仓皇样儿,够他笑上几天的。

        薛睿摆出一副好人脸,若要余舒知道他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只怕就不会向他道谢了。

        "那没事我就走了,你不是还有事要办,快去吧,回头见啊。 "

        余舒若无其事地朝薛睿挥挥手,不等他应声,扭头就要溜,刚走了几步,就听身后笑声:

        "等等,你就打算这个样子回去? ”

        余舒脚步一顿,停下来,扭头狐疑地看看薛睿,顺着他若有所指的目光,低审视到脚上,看见快要脱落的袜子,这才迟钝地察觉到少了一只鞋子, ”嗖” 地把那只脚缩到腿后头,尴尬地两只眼睛乱瞟,暗骂一声臭狗。

        这下可好,难道要她光着一只脚回家去?

        “……”

        “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见她尴尬,薛睿没有取笑,留下一声,便折身往来时的路回走。

        余舒就是想跑也跑不了,果真光着一只脚回家,且不说让路人看见不成体统,回到家让余小修发现,一准念叨她个没完。

        她见薛睿走远了,就背靠着树,提上袜子,见有行人从旁路过,就假装掏了书出来看,把那只脚藏在身后,就这么等了半天,都不见他人回来。

        “该不会是在戏弄我吧。”余舒嘀咕一句,不打算再等下去,想想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有家裁缝铺子,过去买双鞋子凑合穿,便把书卷卷【创建和谐家园】后腰带,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活该她点背,刚到前头巷口,就遇上一家出来倒脏水,一盆子从门中泼出来,她反应不及,单脚往后跳了两步,眼瞅着一【创建和谐家园】就要跌坐在地上,从背后健步追上一人,伸来一只手掌,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就听头顶上传来一声轻责:“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吗? ”

        她后仰了脑袋,就见到薛睿微微喘气的帅气脸庞,目光扫到他额头上冒出的细汗,顺着阳光的角度,窥见他额角若隐若现的半寸伤痕,

        义阳旧事一桩桩涌上心头,这张同记忆重迭的脸孔,蓦然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薛睿没发觉余舒异样,扶着她靠墙站好,将手臂下夹的纸包递给她:“换上吧。”

        他找到成衣铺子,才发现身上没带银两,怕她等急,又跑到秋桂坊的当铺去点了一块玉佩换钱,是故耽搁了这半天,就怕她跑了,她还是跑了。

        余舒回过神,压住心中一丝慌乱,接过他递来纸包,转过身,背对着他把鞋子换上,竟然发现他买来的鞋子十分合脚,不大不小刚刚好。

        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怀疑扭头询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鞋子? "

        薛睿总不好说刚才在树上看到她的脚所以心中有数,就玩笑道:"女儿家的脚能有多大, 一看便知了。"

        谁想这句玩笑话会被余舒当成了真,只把也当成是风流人物,联想到他显赫家世,还有今天在酒楼里见到的那个和他同行的俊俏 "少年" ,越发觉得如此。

        这么一来,她便释怀,暗为方才那点儿心动好笑,论岁数,她实则比他大上七八,会被一个青年人迷惑,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我身上钱都花光,改日再把鞋子钱还给你。"余舒说着,将她换掉的那独只鞋子用纸包起来,神色自然地同他道别:"太阳都快下山了,你有什么事赶紧去做吧,回头见。 "

        看她神情自然,没了之前躲闪,薛睿隐约觉得哪里不妥,可见时候真的不早,就没细究,朝她点点头,两人一东一西,背道相离,走出十几步,薛睿忽然转身,冲着余舒背影大声道:"阿舒,下次莫要再用钱袋砸我的头。 "

        前头不远处,余舒脚步一绊,刚才还稳健的步代顿时换成了小跑,一溜烟儿不见了人影。

        "呵呵, " 薛睿笑着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地额头,心情大好地转过身,顺着夕阳往回走。

        第163章 谁死了?

        又是几天过去,转眼进了十月,夏明明入考大衍的希望正式宣布泡汤,余舒的日子倒是好过起来,她白天依旧在秋桂坊上摆卦摊,前来问卜的客人渐渐变多,寻常事收个百十文钱,一天下来,多的时候能赚一二两酬劳,不枉费辛苦。

        美中不足的是,她最近十分倒霉,出门摔跤,走路撞人,吃个饭都能噎住的情况频频发生,让她怀疑景尘计都星发作的周期是不是就快到了,整日提心提胆,每逢出门必要用六爻给自己算个全卦,以免中的。

        这阵子攒下一些钱,余舒打算到城北走一趟,是为寻访几家有名的大易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几本便宜的好书回来参阅,她现在一直是在啃老本,不学新的东西,进益很慢。

        易学不比其它,各科之间互有联系,越是全面,就越是精湛,四通则八达,就她现在的能耐,在街头上摆摊算个卦绰绰有余,但真正能拿的上台面的东西,则太少。

        一大早把景尘的药煎好,看着他喝下,余舒就拖着无精打采的夏明明出了门,今天是有两件事要做。"干嘛硬拉我出来,我不想上街。 "

        余舒不理会她的抱怨,在西六街雇了一辆驴车,让人送到乾元街,斜跟半座安陵城,若不坐车光走路,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即便这样,足过寐一觉的工夫,才到了中城下车后,余舒拿了辛苦钱给车夫,指问路后,拉着夏明明朝北走了百来步 就见前方不远处横着一条坦坦大道 纵贯东西。

        街口竖立着青灰斑石的高大牌坊,四柱通直,上无字牌 一面绘着【创建和谐家园】 一面绘着明月海潮,需得把脖子仰到后背,才能看个完全,过坊之人,车马皆都绕道而行有三两捕役身着整齐的墨绿牙服,头戴簪帽,腰挎着短兵,来往巡视四周,不苟言笑。

        这便是乾元大道上一处市面只要过了这条街,就是城北,余舒曾在明源赌坊的小伙计口中听闻这两句,如今见这大街,阵仗不输五百年后京华,更多古朝气息,当生出几分敬畏,是道天子脚下,应有殊别。"这位兄台,请问这附近的驿馆怎么走? " 余舒叫住了迎面走过来的一个路人,询问道。

        夏明明听当她是说的 "易馆" ,就没多在意,东张西望地看着街市,等到余舒将她领到一家驿馆里头推,边道: "还能干什么,让你写信回家。 "

        夏明明把头摇成【创建和谐家园】鼓: "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家里人呢,你再多给我几天,啊? "

        "干脆让你留下来过年得了。 " 余舒冷笑,毫不留情地押着她往里送。

        夏明明哪有余舒大气大,硬是被她推着进去,在人来人往的馆子里挤出一条路,杀到柜台前头,问小二要了纸笔信封,将她拉到窗边座椅按下,把笔塞到她手里,曲指扣着桌子威胁道:"你现在就给我想,想好了就给我写,写好了就在这里等我,我到别处去办事,回来要是看不到你的家书,今天晚上我就让你睡在大街上。 "

        说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数了二十文钱给她, "饿了出去买个烧饼吃,你可以乱跑试试,看我会不会找你。 "

        丢下这些话,余舒不管夏明明是愿不愿意,便扬长而去,留下她一个人抓耳挠腮。

        …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眼看一看,余舒跨过了乾元街,在这城北走上走一走,就知不同。这城北的路面修的要比城南宽上一倍,街面上来来往往,多的是骑马坐轿,马是青葱黄白不一色,轿是红顶绿盖双扛抬,描金喙,垂流苏,窗棂上漆花色,帘上绣吉祥纹。

        至于行人,则衣着讲究,举止得体,所谈之事,听不到柴米油盐。

        或许随便身旁经过一顶轿子,里头坐的就是个大人物。

        大街上乞丐都不见一个,更莫提衣衫不整者,余舒今日穿着一身及脚袍子,束腰束腕,头上正经绾了簪髻,标准的易客打扮,但见人家一

        个牵马的小厮身上料子都是明缎,她这身布料,不知不觉就寒碜了。

        余舒走这一条街市,路旁铺面整整齐齐,不是红瓦粉墙,就是青砖白地,大街上几乎见不到游走的摊贩,不似城南各处叫卖声喧耳,少

        几分嘈杂,多几分安宁,就连几条街外的道观响起钟鸣都可耳闻。

        一街之隔,差在南北,余舒心有所感暗令自己言行谨慎,最近她麻烦事不少,又不能不出门,只有尽量避免惹祸。

        余舒按照来之前打听到的去处,找到了 "祥和易馆" ,城北的易馆不似城南欢 "扎堆" ,一家是一家,当然也有类似于秋桂坊和万象街这样的地方,不过那里往往人多是非,以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去。

        余舒如今是十分后悔当初弄丢了景尘给她的那块黄霜石,假如有那挡厄的石头在,她大可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整日提心吊胆。

        她之所以急着撵走夏明明,就是出于这方面考虑,上一回景尘的计都星发作,夏明明就差点死在船上,这回不知有多大的麻烦等在前头,她又不能一天到晚顾着她,早点把她打发回家,省的日后受罪。

        要进祥和易馆的书阁需要先纳二十两银子,余舒咬咬牙交了,拿着换好的书帖进了后堂,见到满眼的书架书柜,顿时觉得这二十两银子

        没白花,这地方正适点她这种抄书来看的人。

        大易馆的书阁通常不许人随便出入,相对应是你花钱进去,就可以随便抄阅,只是不许把书带走,要么只能花钱买下,这点是同义阳城三家大易馆的规矩如出一辙。

        比较好的是,这里还有茶点供应,虽是一小份,但足够余舒顶饥,挨过午饭。

        在书阁里泡了半日,余舒看夕阳晒进窗子,就整理了抄录好的篇段,收拾离开,打算到驿馆去接夏明明。

        走到易馆门前见外面停下两顶轿子,正挡在台阶门口,余舒就往边上挪了挪,想等人家先过去。

        一前一后打轿子里走下来两位年轻小姐,身段窈宨,都拿团扇遮挡着半张面孔,让余舒好奇多看两眼的她们一模似样的穿著。

        裁剪合宜的鹅黄绸子窄袖掐着腰身,下搭一条碎花褶子长裙,外罩一件轻飘飘的纱衣, 腰间挂着八宝玲珑珠,香囊香串,扇柄坠着红蒲穗,扇面一个绣着鱼穿莲,一个绣着蝶恋花。

        察觉到余舒的视线,那扇面是蝶恋花的小姐瞪了她一眼,余舒接受到这不善的目光,忙扭过头假装路人, 是怕遇上什么不讲理的千金小姐,被当成登徒浪子当街收拾一顿。

        还好那两人没多和她计较,相并进了易馆大门,余舒蹭蹭鼻尖泛起的香气,从她们背后离开,没看到她们刚进去易馆大门,就有坐堂的

        易客迎了上来,引着上前,两人说话声消失在书阁门后:

        "星璇说的就是这家易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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