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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虽然强大富庶,但是利玛窦一样相信有被压迫阶级的存在,一如在热那亚的那些乞讨的人们,一如在罗马城贫民窟里毫无希望的挣扎着的人们,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悲惨,他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带去主的光辉,这是他仅仅能做到的。
他觉得,只要他能做到就好了,因为有的是高级的传教士认为那些贫贱的民众根本不配信仰天主,他们的信仰会让天主染上污垢,利玛窦对此非常的愤怒,他认为任何人都是平等的,都是生命,是个人都有信仰天主的资格,难道说信仰天主还要看对方是否有足够的资产供给你花销吗?!
他认为天主教在欧洲已经产生了他不愿意看到的肮脏的变化,所以他选择到中国,到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的人们的中间,将最为正统最为纯净的天主的教义传播到他们当中,重塑天主的光辉和仁慈。
他一度彷徨,一度失落,甚至于一度绝望,不过,他都扛了过来,并且,终于等到了今天。
此时此刻,他只想高歌一曲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他不辞辛劳,再次乘船前往菲律宾,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亚历山大主教。
亚历山大主教的野望比起利玛窦来更加凶猛,他想要得到的是天主教世界的最高权柄,那无上的荣耀和享受,以及留名于历史之中的永恒,那才是作为一名信徒的最高荣耀,而中国传教事业的成功必将推动他的野望的实现。
亚历山大主教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之后,差点没有快活地跳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决定要自己成为中国传教的总负责人,他不想回到现在乌烟瘴气的罗马教廷去听那些所谓的信徒们的利益纠葛了,他向教皇【创建和谐家园】来到中国,为的就是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敏锐的察觉出了中国人必将在欧洲大地掀起一阵狂热的中国浪潮,这股浪潮将会席卷整个欧洲,而作为中国【创建和谐家园】的总头领,中国的影响力越大,他的影响力也就越大,中国越强,他的势力也就越强,等到他可以和中国皇帝平起平坐的时候,教皇的地位也就十拿九稳了。
他要亲自缔造中国传教区的辉煌,亲自为信徒洗礼,亲自提拔教会的神职人员,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的势力壮大起来,成为天主教世界里不可或缺的大人物。
于是他激动的对利玛窦表示自己要学习。
“什么?您要学习中国的语言?”
利玛窦表示疑惑。
亚历山大主教激动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没错,我决定学习中国的语言,并且留下来,暂时不返回欧洲,我要在这里亲自负责中国教区的传教事业,我要亲自负责这件事情,中国教区将由我来亲手缔造。”
看到狂热的亚历山大主教,利玛窦没来由的有点担忧起来。
他留在这里的确是不错,枢机主教的身份足以让他成为这一代所有传教士的总头领,但是他真的懂中国人,懂中国的现实环境吗?
萧如薰这里还好说,毕竟没什么儒家力量,但是中国内陆可是儒家文化的天下,外来的思想要想和儒家争夺话语权和信徒,那可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对方可以调动行政力量和军队对付我们,而我们却没有对付他们的方法,否则我这十多年来也不用小心翼翼的。
他们是真的一言不合就驱逐,找个地方居住还要大费周章,要不是友人帮助,利玛窦可不认为自己可以在中国生存,而亚历山大主教对中国一点都不了解就要负责中国传教事业,那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于是利玛窦决定自己要很负责任的对亚历山大主教进行中国剖析。
四百二十七 不愿离开的大户
“你是说,中国人有自己的信仰?并且信仰十分的坚固,传承了几千年,还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
亚历山大主教被中国土生土长的文化传统给震慑了一下,作为教内高层,他们这些主教当然清楚天主教是如何一步一步的发展成为如今这样的庞然大物的,要是没有罗马帝国的那位愚蠢的皇帝和后世不肖子孙,天主教怎么能发展到现在?
而中国无论更换了什么样的政府,无论换谁执政,都在坚持扶持儒家思想作为国家的官方思想,任何违背这一思想的人都是异端,将会被打击。
自己国家内部的思想异端都会被如此打击,就别说是外部的了,人道毁灭都是轻的。
不知为何,亚历山大主教觉得这幅画面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好像咱们之前就是这样干的吧?
我们要面对的难道是中国的天主教?
亚历山大主教开始对自己的设想产生了质疑。
也对,那么大一个文明国家,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官方思想呢?没有官方思想的话国家肯定会乱套,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互相争论不休,那还要不要办事了?皇室还要不要自己的统治地位了?政府还要不要稳定的局面了?
所以在走就走,拉也拉不住拦也拦不住,加工钱都拦不住想要归国的心。
这些大户也明白,他们之所以可以和西班牙人平起平坐谈笑风生,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大量的人力资源,大量的中国【创建和谐家园】都在他们的手下,是他们的依仗。
西班牙人需要和他们结交才能得到中国人的人力物力,但是如果中国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几家光秃秃的,那还怎么混?
留下来一部分必须要的人,那是必须的。
连哄带骗加工钱,他们笼络了一批人不离开,就留在这里,因为西班牙人和萧如薰的约定是自愿离开,自愿不离开的也没办法干涉,自然的,萧如薰也不会想要全部带走。
但是正常手段留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少,大户们一看不行,就决定采用非常规手段。
四百二十八 兴师问罪(一)
所谓非常规手段有很多种,花钱买人都只能算常规手段,符合买卖的原理,而非常规手段就不符合这个原理了,比如抢人家的随身财物,不回来就不归还,直接派人守住某些村庄的出入口,就是不让里面的人出来,或者抢走家里的老人和孩子,硬逼着年轻人不准走。
这样的事情少量的去做,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发现,大家估摸着也不是很在意,所以也不会到处去告状,但是这些大户太慌张,心太黑,以至于一口气扣了七八百户人家下来,十几个聚居村落因此遭难,于是引发了绝大多数人的不满。
面对大家的不满,他们还不认怂,举着刀枪和火铳乱砍乱放,打伤了好几个人,愣是逼着不让他们来解围,弱势的劳工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这样的背景下,也就逼着受害人的亲朋好友采用非常规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了。
你有刀枪火铳是吧?
他们直接跑到陈龙正面前跪下来哭诉。
“什么?大商户不让你们的朋友离开?还派人守住村庄出入口?还抢他们的亲人孩子?”
陈龙正相当的差异,他觉得那么多人浩浩荡荡的过来排队过来拜见中国的官员,大家肯定都非常想回家,怎么会有扣住百姓不让回家的大户呢?这些大户不也是大明的子民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理想主义者的陈龙正相当不理解,但是现实主义者的黑水队长张武就十分了解情况了,他在菲律宾也潜伏了三年多,有丰富的见闻和经验,当下就给陈龙正解释了一下大户不放人的深刻原因。
西班牙人是如何差遣中国劳工的呢?
他们不是直接来的,中国人很多,他们直接管辖的话会非常麻烦,还有语言沟通的障碍,彼此之间都无法沟通,一个不好就要出乱子,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西班牙人就想办法,招募海商豪族到这里来定居。
给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和地位,让他们来管理这些中国人,然后西班牙人通过他们来差遣中国劳工干活儿,付给的工钱大户们抽成,剩下的才是劳工的,当然了,这些大户会用各种名目层层剥削,最后到劳工手里的也不过从西班牙人手上拨付的二分之一。
这种事情在大明也是见怪不怪的,陈龙正并不奇怪,但是张武接着分析,陈龙正就愤怒了。
大户们和劳工们是有着深刻的矛盾的,这些大户在这里仰仗西班牙人的撑腰,横行霸道,干的事情比西班牙人过分的多,和不少民户都有愁,在这里他们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到了缅甸,这些劳工一告状,素来不喜商户喜爱平民的萧如薰能给他们好果子吃?
但是如果他们不走,但是劳工们都走了,他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西班牙人依仗他们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中国劳工,可是中国劳工都不存在了,他们还有被依仗的需求吗?除了他们的狗腿子们,还有人需要他们吗?
没有了。
没有地方去,不得不留下来,但是前景不妙,所以不得不截留人口不让走,做这样【创建和谐家园】人怨的事情。
陈龙正怒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国人在海外行如此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不仁不义之事,简直是数典忘祖,闻所未闻!这样的人,怎配以华夏子孙之名义立于天地之间?!
理想主义者和浪漫主义者的愤怒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他们往往不顾后果,行事全凭自己的喜好,张武很理智的没有劝阻陈龙正,甚至于他并不想劝阻陈龙正,其一,他也对那些狗仗人势的狗大户们很不爽,其二,萧如薰隐隐透露出了希望陈龙正在菲律宾闹一闹的想法。
萧如薰早就通过他的报告分析出了这些狗大户的想法,预料到了这些事情的发生,他希望陈龙正可以做一些他们官方做不了的事情。
不出萧如薰的预料,陈龙正的怒火是非常炽热且凶猛的,一挥手,三百齐装满员的精锐鸟铳手立刻应命,持枪带械随他一起前往那些村落救人。
利玛窦一看大事不妙,立刻上前阻止,说让他去谈判,他肯定能说服那些大户放任,但是却被陈龙正一把推开。
“其人丧心病狂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我不管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但是只要他们曾是大明的子民,本官就能惩治他们!利先生,你最好不要插手大明的内务!否则对你没有好处!”
放下如此狠话,陈龙正就带人前往,利玛窦和随行的西班牙官员一看大事不妙,立刻派人去马尼拉报告,然后利玛窦带了几个人跟上了陈龙正的脚步,以期在事态严重的时候保证不会失控,不会出现【创建和谐家园】。
而此时此刻,大户联盟的首脑马文东还不知道一位嫉恶如仇的中国官员正在怒气冲冲的兴师问罪而来,他正在召集自己的七位同盟商量日后的事情。
“马公啊,我们可都是听了你的,把家底都拿出来了,留下了这两千多人,现在都关在东村里面,但是这些人怨气很大啊,咱们七家加在一起不过五六百持械部曲,弹压他们已经非常吃力了,万一姓萧的派来的人不依不饶来救人,真要打起来,那我们可怎么办?”
一个花白头发山羊胡子的老头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坐在上首主位那个拿着一根长烟杆吧嗒吧嗒吃烟的马文东,马文东吸了一会儿烟,吐出一口烟气,开口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老夫已经和那些佛朗机人商量好了,他们会派人帮着我们的,他们也不希望那些泥腿子全部走了。”
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中年人脸上的忧虑之色还是不曾减少。
“话是这样说,但是这些佛朗机人的嘴是最油滑的,根本不可信,要是他们说什么咱们就信什么,还有咱们的今天?他们之前还说绝对不会允许萧如薰把人都给带走,现在呢?兵船都没有来一只这些佛朗机人就怂了!”
四百二十九 兴师问罪(二)
马文东吸了一口烟,瞟了一眼那叫得最厉害的中年人。
“王家的,你家人两年前去仰光城做生意,以次充好骗人,事发了又想贿赂袁俨,结果给袁俨抓起来好一顿板子抽下去,再也不准去缅甸做生意,不仅得罪了袁俨,还得罪了姓萧的,你还有退路吗?
不说王家的,咱们在座的哪一家手上没有点人命官司?那些泥腿子关系多着呐!打死一家不算,还有亲朋好友,根连着根,互相之间同气连枝,对咱们是阳奉阴违,表面上对咱们服服帖帖的,心底里早就把咱们恨到了骨子里。
他姓萧的又是有名的严苛,对咱们做生意的戒备到了骨子里,动不动一顿大板子就下来,还要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收买人心,真要去了缅甸给告上一状,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咱们都这样了,还有退路吗?嗯?谁有退路?大明咱们是回不去了,隐姓埋名倒还行,但是难免被人认出来,花钱买关系,那就一直给人家拿捏着把柄,一辈子都要给人家挟持,你受得了?大明回不去,缅甸不能去,不留在这里怎么办?老夫我还有几十口人要养着,是不敢冒险的。”
马文东这话一说,顿时把其余七家人都给说住了。
要不是没有退路,把事情做得太绝,他们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剑走偏锋了。
这是把路越走越死,不走下去,还得死。
“唉……都怪当时利欲熏心,走上了这不归路,眼看着这佛朗机人不靠谱,咱们还能怎么办呢?马公,你说的那个什么佛朗机人的将军的援兵应该快到了吧?”
马文东点了点头。
“快到了,这个事情咱们是出了大价钱的,他们也不希望人都走光,所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协助咱们,能混过去最好,混不过去,大不了拼一把,反正早死玩死都得死,也不怕这一回!”
马文东的眼中充斥着凶光。
其余七家首脑的脸上也多是不善之色。
在海外混到他们这个地位的人,哪个人的手上没几条人命?自己人的洋人的都有,谁不心狠手辣?
马文东最早来这儿的时候就杀了三个洋人传教士,因为这三个传教士要去找总督府告他虐杀当地中国人聚居村落的几个村民,他害怕事情暴露自己不好善后,就带人赶路到传教士前面,趁夜袭杀了这三个传教士,然后纵火烧尸尸骨无存。
真要惹毛了他们,他们不是不敢鱼死。
“总而言之,死死的堵着,然后抓紧转移,别给人家留下把柄,要是能赶在有人来之前我们就成了,要是赶不及,那就去拦截,去拖延时间,总而言之,咱们不能给他们留下把柄,真要被抓到了,也只有鱼死条路可走了。”
马文东给这件事情定下了基调,所有人都去准备了,马文东回家以后换上了许久不曾穿着的创业时期穿着的粗布短打,外面罩上了一件华丽的外套,手拿着一杆火绳枪,带着家丁队伍就亲自上阵了。
陈龙正是想不出那么多弯弯绕的,纯粹的人办事有纯粹的办法,一根筋的人办事情也总是习惯了弯弯绕的人不习惯的。
大户们觉得官府办事从来都是拖延的,而且喜欢整弯弯绕,速度肯定不会快,所以并不是太急切,结果等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陈龙正带队距离大湖东村只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了。
这段路程把大户们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来报消息的人说带队的官员还带了一大批手持火枪背上背着大砍刀的官兵,看上去相当精锐,不知道是不是萧如薰手底下的精锐部队。
这不科学!官府办事什么时候那么快了?这距离他们得到消息才多久?
饶是马文东这样的老江湖也被吓了一身冷汗,脑袋里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救星来了。
救星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主张对萧如薰持强硬态度的军官,也就是马文东嘴里的『佛朗机将军』,他不知道这个将军的全名是什么,就知道喊他休斯就可以了,马文东对外国人的名字也颇有微词,觉得不仅长,而且很拗口。
不过人家现在是大救星,看到他身后一列全副武装的西班牙士兵的时候,马文东就觉得一切都放松了,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了。
“休斯先生,你可总算是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马文东迎了上去,操着一口蹩脚的西班牙语,叽里咕噜的对休斯表达自己的感谢,休斯一脸严肃的对马文东做出了表扬:“马,你做得很好,留住了这些人,我们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不要听总督府那些软蛋的命令,他们只知道妥协妥协再妥协!一味的妥协什么也得不到!”
休斯是个传统强硬派,在西班牙的时候打胜仗打习惯了,到了这里也是一样,一项眼界高,根本瞧不起中国的军队。
“那就太好了!”
马文东是千恩万谢。
“我带来了两百名士兵,你放心,绝对不会让那些中国人为难你,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去阻止那些中国官员的,这里是菲律宾,是帝国的殖民地,不允许任何外人在这里撒野!”
休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马文东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有了回报了。
事不宜迟,立刻就出发去阻止陈龙正抵达这里,这里还有一些时间才能把人全部转移走,现在那些泥腿子还在挣扎躲避,需要争取时间。
休斯点了点头,立刻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前往陈龙正的必经之路上等待,准备给陈龙正一点颜色看看。
陈龙正带队一路紧赶慢赶的,赶路赶了大半天,终于能远远看到目的地的轮廓了,几个带路的人说就快要到了,但是没一会儿前面探路的人就回来报告说,前面的路被堵住了,一群西班牙士兵持枪带械,把路给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