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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萧如薰的设想里,把现有晋商的这些势力彻底摧毁是需要一段相当漫长的时光,但是没想到北虏南下,直接用掀桌子的方式把局全给掀了,他们可以用操控言官为他们说话,但是操控不了北虏。
甚至于萧如薰心中还隐隐有些让北虏杀更多的晋商毁更多的大户的想法,这样,才能更快地摧毁它,当正常改革渠道无法运行的时候,破而后立就是唯一的办法,否则,就是全面【创建和谐家园】。
晋商势力显然已经发展到了需要山西破而后立的时候了。
只是苦了山西百姓,北虏固然摧毁晋商势力,但是他们也受到了伤害,成了无辜的池鱼,也罢,多弄些这些大户私藏的粮食给百姓们度日,至少熬过这个冬天才好。
这晚上萧如薰没怎么睡,到凌晨时分,他派去找藏粮洞的先遣队回来了几个人,向他报告了发现七个大的藏粮洞的消息,初步估计,这七个藏粮洞每个都有两万石左右的存粮,加在一起估摸着得有十几万石,足够太原城难民所用。
萧如薰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安排人连夜准备板车大车等物件,准备组织太原难民去拉粮食,等第二天天刚亮,萧如薰便派人在难民居住的地方喊难民们起床。
之后派人发给大车板车等物,告诉他们,有粮食可以吃,但是需要他们出力去运输,拿来了粮食,官府才能派粥,才能让他们吃到饭。
中国人素来勤劳,关乎吃饭的问题上更是不含糊,一个两个虽然冻得浑身发抖,但是看着有官军在一旁协助,他们也不怀疑,推动着车子就一路往藏粮洞的方向而去。
到了藏粮洞里面,这些难民们才知道原来就在他们居住的地方不远,就有那么大数量的粮食藏在这里。
一整个上午,车队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几万人群策群力,将这七个粮洞搬空,等最后一个人回来的时候,粥饭已经做好,失去住所的难民们则在临时搭建的棚子底下排队喝粥果腹,有军队在一旁管束,秩序井然。
吃完粥以后,萧如薰便宣布开始太原重建,第一步就是修缮重建难民们被焚毁的房屋,需要木料就进山砍伐,把会工匠手艺的人聚集在一起组成一个队伍,集体商量着怎么办最好。
有管理,有专业,行动自然快速,等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重建房屋了。
而就在此时,萧如薰派出去索敌的哨骑回来了。
“什么?北虏转向往南去了?!”
李如松目瞪口呆的看着哨骑,萧如薰则紧皱眉头问道:“你确定看到北虏往南去了?他们没有往北吗?”
哨骑忙说道:“提督,属下不敢说谎,北虏往西进军数个时辰之后,忽而折道向南,行踪十分诡异,我等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属下先行回来报告!”
李如松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椅子上抱着脑袋揉来揉去的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萧如薰则是使劲儿盯着地图看。
往南,往南,南边又没有生路,他们若要逃生,必然应该往北去才行,往南算什么?他们难不成还指望往南走可以回到老家?那该绕多大一圈子?怎么可能呢?
南边还有什么?
这样想着,萧如薰的视线忽然落到了祁县上。
祁县,祁县,祁县。
好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好像有谁说起过……
『太原是山西重镇,一省二镇的重要枢纽和总后勤基地,一旦被攻击,后果不堪设想,祁县,老夫在北虏最初南下时就将晋王一脉秘密转移到了祁县,以免宁夏旧事再次发生,此二处若遭袭击,则大事不好』
这句话突兀的在萧如薰的耳边响起。
萧如薰顿时变脸。
“祁县!”
李如松一愣,看向了萧如薰:“提督,你方才说什么?”
“祁县!”
萧如薰指着地图上祁县的位置看着李如松。
“李总兵,你可还记得王督师曾经对我们说过,战前,他想到宁夏故事,所以提前将晋王转移到了祁县安置!”
李如松眨了眨眼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就是一脸惊悚。
“北虏的目标是祁县的晋王?!他们怎么知道的?!”
萧如薰摇了摇头。
“我也不敢说北虏的目标就是祁县,只是祁县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不得不有这样的揣测想法,如果祁县有危险,晋王有危险,那就坏事儿了,眼下不是说北虏要去什么地方,而是祁县无论如何都不能受损!李总兵,马上【创建和谐家园】精骑,火速南下!”
李如松连忙应诺。
“明白!”
五百六十五 萧如薰的嘱咐
当今的晋王早就不是朱元璋时代那个权力极大的九大塞王组合当中的晋王了,和第一代晋王相比,现在的晋王也就是个政治吉祥物。
但是该说不说,人家晋王就是重要,那是皇室,皇帝的亲属,你外臣把皇室给弄没了,和造反何异?
因此上一次宁夏事变当中,因为没有尽忠守卫而导致庆王罹难的一群官员才在事后纷纷掉了脑袋。
很明显,王世扬是看到了这样的下场之后心有余悸,于是才在太原【创建和谐家园】之前把晋王一家子给请到了祁县避难,等打完仗再回来。
也多亏了王世扬有这样的想法,否则,晋王一家子早就没了,王世扬的脑袋也该没了,就连萧如薰都要受到牵连,不过之前是王世扬主导的战事,萧如薰连抵达都没有抵达,谈不上负什么责任,可是现在就不同了。
王世扬吐血晕厥,把总督大权临时托付给了萧如薰,萧如薰接过了总督之权,就等于是接过了王世扬的责任,要是晋王在王世扬醒过来之前被北虏所害,那么萧如薰就该掉脑袋了,就算不掉脑袋,也得削职为民了。
因此萧如薰火急火燎的下令李如松立刻整顿兵马,但是此时手下没有多少兵马,不能留很多人镇守太原维持秩序,萧如薰又担心自己离开以后太原会重新混乱,就在此时,王辉带着步卒赶到了。
萧如薰长吁一口气,把太原防务和重建工作交给了王辉暂时代理,然后又将那副藏粮图交给他,嘱咐他一旦缺粮就动员太原百姓去运输粮食,可以暂保无虞。
临行前,萧如薰看着来来往往的太原民众,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将王辉找来,对他细细嘱咐了一些自己在意的事情。
“这些粮食给这五六万帮着重建太原的难民吃粥是绰绰有余的,但是你要记住,你要细心观察这些来吃粥的难民的数量,并且着人统计每日耗粮,一旦来吃粥的难民数量出现大幅度的增加,那么你就要注意了。
你要在地上寻一些砂土,将尘灰洗去,留下些能肉眼看着的砂子,然后将砂子和米粮和在一起煮粥,再放粥,不管他们有多少怨言,你尽管这样做,如此,这些粮食就可以坚持到大战结束。”
王辉不明就里,询问萧如薰为何要这样做。
“我已遣人开始统计帮忙干活的难民的数量,记录他们的名字,然后按人头放粥,但是我担心会有一些好吃懒做的懒汉,见官府放粥,自己明明有粮食,但是也要趁乱来这里混一碗粥吃,吃完就走,也不帮着干活。
若是如此,这些宝贵的粮食可就平白浪费了,但是若是往其中加一些砂子,则情况大为不同,来帮着干活的难民虽然口出怨言,但是依然会吃下去,因为他们没得吃,必须要吃,不吃就饿死,所以把砂子挑出来,把粥吃下去也就是了。
而那些自己有粮食但是也想来混一碗饭吃的懒汉和刁民,吃一次砂子吃了亏,就不会再来第二次。
如此,便可保证来吃粥的人全部都是没饭可吃的需要这些粥饭来吃的人,这样就能最大程度的帮到需要帮助的难民了,毕竟咱们手上的粮食也很珍贵,不能觉得现在多就滥用。”
王辉恍然大悟。
“难怪历年来地方遭遇灾荒的时候,朝廷的救济粮都不顶用,以往还以为是各级官员层层剥削了,现在想来,怕不仅仅如此吧!”
萧如薰点了点头。
“我华夏之民众多,多勤劳肯干的,但也有市井油滑爱占小便宜的,某地发生灾荒,朝廷派救济粮,地方也有善人设粥棚放粥,来的固然有没饭可吃的难民,但是却也有不少卑劣之徒假装难民来蹭吃蹭喝,将灾民的救命粮给吃掉。
更可恨的是,这些人多数有组织,都是一些地方不良商贩组织流氓地痞懒汉,就是想着尽快吃掉救济粮,让难民没粮食可以吃,就只能买他们的高价粮食去吃,上面官员剥削,下面还有这等人浑水摸鱼,灾情才愈发严重。”
王辉认真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末将明白了,末将一定会按照提督的命令,尽力去做。”
萧如薰点点头,而后又有些不放心的开口道:“砂子不可太小,否则吃下去没感觉,砂子就留在肠胃里,不能消化,那很危险,也不能太大,不然一挑就挑出来,那些无赖懒汉还是会来吃。
要那些中等大小,不大不小,数量多,但是花些功夫就能挑出来,这样是最妥当的,但是要记住,要用水洗去尘土泥巴,不然吃了粥闹肚子,一个两个无所谓,一两百三四百,你的麻烦就大了。
自然,若是有人蓄意闹事,图谋不轨,意图煽动百姓夺取粮食的,就地格杀,绝不姑息,这批粮食是太原百姓的救命粮,有粮才能稳定人心,断不可被一二懒汉坏了大事,杀一儆百是有必要的。”
王辉一一记下,细细复述,萧如薰才放心,把太原城和数十万百姓交给了王辉和三千兵马,自己带着李如松和主力骑兵部队火速南下,而带着重型武器的步卒则紧随其后,也往祁县去赶。
在萧如薰的设想里,北虏往西走了好一些路程才突然折道南下,不管目标是不是祁县,若是此时火速赶赴,想来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只要赶到了祁县,萧如薰和李如松等人的脑袋就保住了,就安全了。
至于北虏的目标是不是祁县,萧如薰表示怀疑,对于北虏南下的目的,他也表示怀疑,他有自己的猜想,所以他打算观察一下北虏的动静,认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他想知道这些北虏到底是不是冲着晋商大户的聚居地而去的。
因为祁县也是晋商大户的聚居地之一,如果北虏南下的目的就是晋商大户的聚居地,那么这些北虏的行动就可以掌握了。
平遥,蒲县,平阳,这些晋商大户的聚居地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不能让他们继续肆虐下去了,虽然萧如薰也希望这些晋商大户直接被人道毁灭,但是百姓是无辜的,北虏一路烧杀抢掠,损失最惨重的还是百姓,要是整个山西都被打废了,那毁灭晋商的代价也太大了。
一路奔驰,连夜行军,晚上萧如薰都不让略显疲惫的士兵们休息,而是放慢速度连夜赶路,如此紧赶慢赶,多亏一路平坦少曲折,萧如薰终于在第二天辰时三刻赶到了城门紧闭的祁县县城。
五百六十六 幸运的朱敏淳
今时今日,这一代的晋王叫做朱敏淳,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万历十三年袭爵,至今也有十三个年头了。
从小到大,朱敏淳安安稳稳的在太原长大,享受着明朝廷丰富的供给,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还能享受到超然的政治地位,当然了,实际权力是没有的。
太原是兵家重地,朱敏淳从小到大当然没少见过军队,人在少年时总是向往过金戈铁马的生活,朱敏淳也不例外,尤其是通过各种渠道得知当初自己的祖先,第一代晋王的赫赫声威的时候,更是十分的羡慕。
不过随着年岁愈长,他也愈发的了解作为一个大明的王爷,吃喝玩乐不闹事,安安静静生孩子,这就是最好的王爷了,国朝不需要一个精明强干能文能武的王爷,过去不需要,现在不需要,未来也不需要。
上一个这样的王爷是朱宸濠,后来他造反了,再后来他死了。
上上一个这样的王爷是朱棣,后来他造反了,再后来他做皇帝了。
所以啊,大明朝的王爷,要想安生,要想顺利袭爵,就要安安稳稳的吃喝玩乐,享受奢华的生活和待遇,过着猪一样的日子,却能享受人一样的待遇,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努力生孩子,把爵位传下去。
当然了,你如果还能稍微体恤一下老三个臭裨将顶个诸葛亮,但是要拿眼下这三个人和诸葛亮比,估计诸葛武侯要气的转世重生了。
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
“报!!城北来了一支军队!”
朱敏淳大惊失色,脸都被吓白了。
“难道是北虏来了?!那么快?”
祁县县令和祁县守将也被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软了。
结果传令兵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大明军队!”
五百六十七 拜见晋王殿下
萧如薰率兵抵达祁县县城的时候,看着县城城门紧闭,还以为出事了,不过城门上还挂着大明的战旗,城头上隐约也能看到大明军队,大抵是接到了北虏即将到来的警报所以闭门死守了。
于是他立刻派人去城下叫门。
而城内,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朱敏淳一听城外有大明军队赶来,赶快问道:“是谁赶来了?来了多少兵马?”
传令兵开口道:“对方说是御边平虏提督总兵官镇南侯萧如薰率兵前来,来了有不少军马,而且很多骑兵,黑压压一片,总是要上万的。”
“萧如薰?”
朱敏淳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他看向了祁县县令和祁县守将,见两人露出了狂喜之色,便确定了这个名字代表意味着一些什么。
萧如薰,万历第一名将,征战以来从未遇到败绩,每逢大战都能大放异彩,所以深为皇帝所倚重,但是三年前他已经南下镇守缅甸,而后被封世镇缅甸镇南侯,按理说是不会回到北边的……
既然他回来了,就意味着是皇帝召唤回来的。
毫无疑问,就是他!
“快让他进来!”
朱敏淳忙说道,不过又被祁县守将拦住了。
“殿下不可!尚我等还没有验明他们的身份,总要验明身份之后再放入,否则万一是北虏的诡计怎么办?殿下的安危太重要了,我等不得不谨慎小心!”
这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朱敏淳觉得也对,祁县县令也没有意见,于是三人直驱北城门,去看看萧如薰和他所谓的大军究竟是真是假,要是真的,那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放入,那要是假的,完了,大家可以准备好殊死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