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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选择他,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和都察院的关系恶劣,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要出于主观或者客观的原因对都察院发起进攻,收拾这条疯狗,这也将符合皇帝的利益。
而一旦自己在都察院面前露怯了,被皇帝知道了,皇帝就会疑虑,就会担忧,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具有足够的能力控制都察院,而不至于又是一个在都察院面前倒下的赵志皋。
老赵现在就是个吉祥物,全看自己什么时候能完成皇帝的期待,自己什么时候就能成为内阁首辅,而眼下皇帝的期待却遭到了重大挫折,沈一贯感觉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不过没等沈一贯做些什么,异变陡生。
皇帝身边亲信大太监张诚突然出现。
身边还带着一堆一堆的东厂番子。
“哎呦喂,咱家还以为宫里面闯进了一群反贼要造反,要谋害陛下,结果居然是一群御史在闹事呢?你们简直是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冲撞内阁在想干什么?居然还挟持首辅和次辅,你们是要造反吗?!”
张诚面色铁青的看着这群都察院的疯狗御史。
“张内官!张内官!快些拦住他们啊!”
赵志皋首先喊了起来。
老赵是真的无辜,反正也没他什么事情,正在值房里面打盹,结果房门忽然被推开,三五个身强体壮的御史冲进来就把他给驾了起来,还说要去皇宫朝皇帝要个说法什么的,把老赵给吓的不知所措。
沈一贯没好意思开口,直接闭上眼睛等待结果。
沈鲤和余继登本来跟在后面想要赶上去,结果一听到了张诚的声音,立刻吓得面色发白,打算往回走,悄无声息地回到内阁里面,结果没走几步,就给张诚叫住了。
“沈阁老,余部堂,你们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啊?”
张诚及其不善的看着这两个企图逃离现场的罪魁祸首。
两人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便齐齐转身,换上一副刚毅不屈的面容。
“走?走什么走?既然来了!老夫就没想着走!”
“老夫也一样!”
两人立刻回归到了疯狗的队伍当中,展现出了不一样的风采。
张诚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又盯着温纯和徐作两人看着。
“温左都御史,徐右都御史,你们两位不在都察院办公,却跑来内阁『办公』,这是为什么呀?”
七百三十四 太祖皇帝啊,您开开眼吧!
温纯和徐作倒是不胆怯,他们本身就是御史的首脑,御史干出这种事情,他们是责无旁贷的,他们自认头铁,对张诚这种老太监是不屑一顾的。
于是温纯开始发飙了。
“张诚!你不要血口喷人!什么造反?我们这是要去向陛下讨回一个公道!”
温纯一伸手指向了张诚:“尔等阉竖祸国殃民,蛊惑陛下,此番陛下执意要封秦国公的事情,定然也有尔等阉竖从中作祟!内阁阉竖沆瀣一气,将这大好河山荼毒的生灵涂炭!今次,我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温纯那炉火纯青的嘴炮功力展露无遗,一顿怒怼,直接就把老老实实至今为止才出过北京城三五次的张诚给扣上了祸国殃民的大帽子。
甚至还通过这一点点的联系把内阁首辅和次辅和他张诚沆瀣一气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机密给挖了出来,又是几顶大帽子给扣了上去。
怎么说呢?这波操作真是……
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人附和就好了。
徐作就附和了。
他看着眼下的局面,知道目前唯一破局的机会就是拿下张诚一起冲击皇宫给皇帝一个极大的震慑,否则要是在这里给拦下来了,那么萧如薰封秦国公的事情板上钉钉还是小事,从此以后都察院威望大衰才是大事。
关键时刻,嘴炮也有嘴炮的勇气,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钱财,为了美娇娘,总有人要站出来说些什么!
徐作顺应时势,挺身而出,目光坚定身姿挺拔,端的是好一条汉子!
“奸臣误国!阉竖害国!吾等御史身兼为国锄奸之使命,此番,就是仗节死义之时!诸君!大明养士二百载,正是我等报国的时候了!给我拿下张诚这阉竖!去皇宫找陛下讨回昭昭天道!”
徐作一挥手,自有十好几个热血上脑的精英嘴炮冲向了张诚。
张诚倒是没想到这些疯狗居然真的发疯了,连自己都敢抓,心下一怒,一挥手。
“反了!都反了!给咱家拿下这些胆大妄为之徒!”
东厂番子们直接扑了上去。
要说打架,都察院的诸位显然只是业余水平,能欺负一下翰林院喝茶的清贵老爷们,但是对上东厂番子这些把打架看作生命的人来说,显然就是送人头的,三下五除二,十好几个精英嘴炮就被放倒,嘴炮团顿时痛失一半的战斗力。
嘴炮团气势大衰。
温纯和徐作倒是没想到张诚真的敢当众对他们下狠手,心里面慌乱的同时,气势却不能输,于是温纯再一挥手。
“阉竖误国!阉竖误国啊!居然敢对我等御史出手!其心可诛!其心可诛!诸君!仗节死义之时到了!”
于是又是七八个御史被放倒在地上痛苦的扭来扭去,然后纷纷被东厂番子拿住。
这下子嘴炮团无计可施了,论打架,根本不是这些番子的对手,温纯暗恨自己没有把足够的人手带过来,否则也不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而沈鲤和余继登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心中暗叫不好的同时,也深深的后悔自己未经考虑就出动疯狗团,以至于疯狗团失去控制,居然做出这种事情,还把他们两个给搭上了!
这下可怎么办哟!
温纯和徐作显然更加着急,身后就剩四个扛着赵志皋和沈一贯的嘴炮,身前还有两个嘴炮正一脸惊慌的看着步步紧逼上来的东厂番子,情况是万分危急。
说时迟,那时快,徐作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双目一红,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地上,六十度角仰望天空,双手上举,面色悲戚,浑身颤抖,豆大的泪珠瞬间涌出眼眶。
“太祖皇帝啊!您开开眼吧!阉竖误国啊!误国啊!您三令五申不让宦官干政!可这些阉竖早就把您忘了啊!他们干政了啊!太祖皇帝啊!我等无能!无能啊!我等守护不了您的大明了啊!你开开眼吧!您开开眼吧!啊啊啊啊!!”
这声音之凄凉,感情之真挚,眼泪之决堤,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场面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张诚愣在当场,东厂番子们也面面相觑,不敢继续前进。
温纯一看这招有效,再一看徐作——
哟,不错不错,居然还有这等操作,哎呀,方才一时间没想起来,如此大义凛然的招式不用,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于是温纯觉得做的更绝一点才能体现自己比徐作的地位更高,毕竟自己是左都御史,而徐作是副手,他还对徐作刚才的演技展现有点不满。
我才是你的上司,你要演戏之前居然不通知我一下?是不是不把我当回事?哼!我的演技可远在你之上!
于是温纯决定身体力行,教教徐作如何通过演戏达成自己的目的。
温纯的确展现出了影帝的演技。
他双目圆瞪,眼珠里布满了血丝,泪珠一颗一颗的从眼角滑落,面色狰狞可怖,身体摇晃,一伸手就指向了张诚。
“阉竖!太祖铁律!宦官不得干政!更遑论对我等御史施以拳脚!尔等阉竖不顾太祖铁律,不尊大明祖宗律法!蔑视太祖皇帝!端的是乱臣贼子!乱臣贼子者,人人得而诛之!今日!老夫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誓要讨个公道回来!!”
说完,温纯就快步冲上前,一下子推开了呆掉的东厂番子们,冲到张诚的面前就是一拳,直接打在了张诚的左脸上,张诚还在懵逼的状态中,被这一拳打的更懵了,踉踉跄跄的往后撞在了几个东厂番子的身上,一脸震撼莫名的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温纯。
趁此机会,温纯振臂一呼。
“诸君!冲过去!去讨回公道!!”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温纯带头冲过了东厂番子们的阻碍,然后徐作紧随其后,接着,剩下几个还能动弹的嘴炮们扛着赵志皋和沈一贯就冲了过去,而东厂番子们居然没有一个动手阻挡的。
直到赵志皋的一声呼救惊醒了张诚。
“张内官!救我啊!”
张诚恍然被惊醒。
顿时一种巨大的耻辱感袭上了心头。
他一伸手狠狠的甩了身边一个番子一巴掌。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首辅和次辅救回来啊!把那些反贼给我抓起来!!!”
因为太过愤怒,张诚甚至飙出了海豚音。
番子们这才反应过来,赶快追过去了。
一场激烈的竞争追逐赛就在宫城之内展开了。
七百三十五 张诚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当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利而选择祭出道德制高点这个大杀器大杀四方的时候,就可以评价这个人已经【创建和谐家园】到了一定的境界。
而当一群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祭出道德制高点这个大杀器大杀四方的时候,他们将所向披靡。
如果说这群人本来应该代表这个国家最高的理想和道德与自我约束水准,本来应该是楷模,那么就意味着这个国家的道德已经沦丧了。
要是说这群本应该成为道德楷模约束自己约束他人的团体成为了利用道德制高点为某些特定的人或团体谋取利益的时候,那么,这个国家的道德沦丧已经是灾难性的了。
所以辅佐齐桓公成就春秋霸业的管仲就曾经论述过一个道理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在灾难性的道德沦丧面前,没有什么是可以挽回局面的,任何一切的敌人都敌不过自身的道德沦丧。
当一个国家的道德楷模精英群体连为人最基础的礼义廉耻都不放在眼里了,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已经成为禽兽了,掌握公权力的人不为国家考虑,只为自己考虑,这个国家还有不灭亡的道理吗?
温纯们和徐作们蹦啊跳啊跑啊冲啊吼啊叫啊,为这个国家和这个时代奏响了一曲悲凉而又讽刺的挽歌。
而在他们身后,张诚带着东厂番子们拼了老命的追,似乎是想要挽回一些什么。
更后面,沈鲤和余继登互相看了看对方,极富默契的一起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他们可真的慌了。
这一天,大明帝国的核心注定不安稳。
“这帮子【创建和谐家园】!怎么跑得那么快?!”
张诚气喘吁吁的催动自己的脚步,东厂番子们也大多数有点累了,可是前面奔跑着的嘴炮们扛着两个人都不见减速的,也不知道这些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们是怎么练就这样一身飞毛腿的功力的。
他们不懂,当精神力量加持在身上的时候,人往往可以爆发出数倍于自己平时的力量,当然,这是有时间限制的,一个普通人再怎么爆发,也不可能和一个马拉松运动员相抗衡。
于是嘴炮们还是被东厂番子们追上了。
气喘吁吁的张诚指挥着东厂番子们把这些嘴炮给围住了,然后,随着张诚的一声令下,气恼的番子们唰地一下拔出了腰中刀。
闪亮的刀片顿时震慑住了嘴炮们跃跃欲试的嘴炮。
说归说,做归做,那都是建立在确信自己没有任何生命危险的基础之上,眼下,温纯和徐作看着东厂番子们恼怒的眼神,还真不敢乱来,生怕自己被伤着什么地方。
他们这些尊贵的读书人大老爷的命可比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东厂番子的命值钱多了。
但是又不能就此停下,于是乎温纯再次祭出了道德武器。
“阉竖!你想做什么?你想在天子脚下杀人吗?你想让天子看到血吗?你敢吗?!”
温纯正气凛然的顶着张诚。
张诚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流血的嘴角。
“咱家是陛下的家奴,家奴自然不敢冒犯陛下,但是温左都御史,你倒是有这个胆子,让咱家流血,你说,咱家到底要不要让陛下看到这血,看看你们这些大臣是如何欺辱陛下家奴,欺辱陛下的!”
温纯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忙指着张诚骂道:“呸!狗阉竖!你这等阉竖人人得而诛之!你的血是奸佞之血!我等的血是忠良之血!奸佞之血就算流干了都不可惜!忠良之血一滴都不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