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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也办不到了。
所以,闭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
反正你也做不到。
对吗?
赵志皋仿佛听到自己耳朵边上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微张的嘴巴,合拢了。
没有办法了,不可挽回了,虽然在最后一刻,赵志皋看见了沈一贯内心深处最神秘的某些东西,虽然不是全部,但是仅仅是这些,已经能体现出很多问题了。
他觉得他应该提醒一下皇帝。
但是,沈一贯的微笑告诉他。
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弥漫着,还有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也在他的心中弥漫着。
他想做点什么,他想要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可是……可是……
赵志皋闭上了眼睛,让自己不去和沈一贯对视。
他一度认为沈一贯是笑面虎,一度认为自己已经看明白了沈一贯,可知道此时此刻,赵志皋才知道自己看穿的只是一半的沈一贯,而剩下的一半,显然更加危险。
局势,到底会朝着什么方向变化?
赵志皋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已经什么都办不到了。
七百三十九 朱翊钧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
让萧如薰成为总督京营戎政对于朱翊钧而言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来,萧如薰是朱翊钧的绝对心腹,绝对可以信任,如果掌握了对于大明朝而言绝对重要的京师兵权,就足以发挥出影响朝局的力量,进而成为自己在朝中发话的力量来源。
张维贤和徐文壁这些早就被养成猪猡的勋贵后代根本不足与谋大事,朱翊钧对待他们优容,当然有着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维护自己的权力的想法,可是很快朱翊钧就悲哀的发现,整个北京城的勋贵们都被圈养成了合格的猪猡,真真是半点作用也无。
少数几个还能站出来说话的全都是文官的附庸,满脑子想的都是挣钱花钱,完全没有家国天下,和他们商议大事就等于是在【创建和谐家园】。
朱翊钧这才明白正德皇帝和他的嘉靖爷爷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之中苦苦挣扎维护权力,意识到兵权对于一个中央集权国家的帝王的重要性,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他都无法越过兵部直接掌握一支人马,就连宫廷禁卫都无法直接掌握。
曾经还能震慑文官的锦衣卫和东厂却在嘉靖时代步入了低谷期,成化时期和正德时期一度可以抗衡文官的东厂西厂内行厂也只剩下东厂还能存在,作为皇帝最后的心理安全屏障。
可事到如今,锦衣卫和东厂都在不同程度上和文官有了勾结,朱翊钧心中最后的安全壁垒也崩塌了,强烈的危机感促使着他向外寻求帮助,就在此时,一个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他吐露实情的将军出现了。
这根救命稻草的出现让朱翊钧看到了一线曙光,在周密的思考和部署之下,朱翊钧决定缓缓展开自己的夺权计划,可是实现这个计划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军队,只有军队才能支撑自己的野心。
朱翊钧深深明白军队的重要性,可是在现如今这个只有太监才能勉强信任的时期,他没有可以直接调动的军事力量。
萧如薰带回来的可以正大光明参与到献俘仪式当中的人不会超过一万,而他让张诚多方面筹集训练的死士也不过三千,训练时间也不够,根本不能算作强大的战斗力,真正能够依靠的还是萧如薰的军队。
这相对于京师周边的那数十万军队而言实在是太少了,如果不能一击毙命的话,自己的地位就不保了,朱翊钧还没有拿皇位去做一场豪赌的勇气。
而这个时候,沈一贯的『投桃报李』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中央集权国家的京师是绝对的国家心脏,谁掌握了国家心脏,谁就能掌握一个中央集权国家的政权。
特别是在这个讯息传播极其缓慢且缺乏手段的时代,等外地军队知道京师政变的消息的时候,政变已经结束,大局已定,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所以,在政变当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就是就近的军队,拥有京师卫戍权的京营,还有宫廷内的皇家禁卫,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家禁卫的作用比京营还要大,区区几千人就足以决定国家最高权力的归属。
现在的京营毫无疑问是掌握在文官集团和他们的附庸勋贵手里,也就是张维贤的手里,张维贤等大明顶级勋贵在京营当中经营了百余年,根深蒂固,早已将京营变为了自家的后花园。
京营自从土木堡以后,只在正德嘉靖和万历初期稍微振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就和北宋禁军一样,成为了毫无战斗力的老爷兵。
不夸张地说,现在的京营是有精锐的,但是那都是属于张维贤徐文壁等顶级勋贵的私兵武装集团,保护他们自己的安全的,人数不多,装备精良,待遇好。
而作为主力的其它的那些京营兵就和杂役没什么两样了,也就守守城门装装样子欺负欺负过往客商和小老百姓,真要拉出去干仗,就和之前李成梁一样,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现在连京城都不住了,回辽东养老去了。
京营兵们不仅人数严重不足,装备上也是千奇百怪,他们用农具的本事远远高过用兵器的本事,天子脚下的军队,因为灯下黑的优秀传统,而变得不堪一击,这也真是天下奇景了。
这一切,朱翊钧是不太清楚的,他隐约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不完整,没有具体数据可以搞到手,搞到了也不太敢相信,尤其是骆思恭不再被他信任以后,他就更加不信任那些到手的情报了。
现在,他对京营的了解可以用两眼一抹瞎来形容。
而如果可以让萧如薰代替张维贤执掌京营,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他就可以很快得知京营到底被这些混帐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当初那么强悍的京师三大营现在究竟成了什么奇葩物件。
更重要的是直接掌握京师兵权,从此拥有说话的底气。
沈一贯说的很美好。
看起来是在为皇帝考虑,要配合皇帝。
可是朱翊钧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吃进嘴里的再吐出来有多难,这一点他不会不清楚。
所以,看完沈一贯的奏表,朱翊钧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激动。
“沈阁老,你说的的确很好,可是,京营交给勋贵统帅那是常态,是规矩,张维贤为人也不曾犯过什么罪,担任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和总督京营戎政也是规矩,没有犯错,又该用什么理由拿下他呢?”
沈一贯对此早就想到了。
“回陛下,英国公有没有犯错,这不是最重要的,调职便可,调一个更加尊贵的职位给他,让他升职,把这个职位空出来交给秦国公就可以了,在老臣看来,秦国公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之前的紫荆关战事,京营表现不佳,是该到了整顿的时候了,秦国公统兵练兵之能在大明朝是赫赫有名的,京营整顿之事交给秦国公,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朱翊钧把奏表放在自己的桌子上,走回自己的御座前坐了下来。
“朕当然知道萧卿是最好的人选,可是,京城勋贵掌握京营已是百年多的传统,这到手的利益会老老实实的交给西北将门出身的萧卿吗?
萧卿不是他们自己人,不被信任,况且张维贤没有犯错,朕又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光明正大的调他的职位呢?若是没有理由,勋贵会不会因此对朕不满,并且为难萧卿呢?”
朱翊钧盯着沈一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七百四十 拿下张维贤很难吗?
利益给出去容易,拿回来就难了。
作为皇帝,朱翊钧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总督京营戎政那是多大的权力和地位和利益,他很清楚,张维贤手握利益,掌握权力和地位,若他犯错,拿下自然无可厚非,可他没有犯错,又该怎么做?
难道说为了嘉奖一个功臣就要损害另外一个老老实实不曾犯错的功臣的利益?
这可是为大明的立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世袭罔替的勋贵的后代,代表着大明的根基和立国之本,若是无缘无故伤害他们,皇家颜面何存?
这种事情可不仅仅发生在勋贵圈子里,文官圈子里也是一样,当初宋应昌在朝鲜立下大功,朝廷原本打算让他升任兵部尚书,但是当时的兵部尚书石星没有犯错,本身也立了功,又该如何处理?
后来还是强行挑刺,把当时的刑部尚书拿下,给了宋应昌一个交代,石星却一直担任兵部尚书到如今,所以说为了酬劳功臣而让一个没有犯错的臣子退位,那是没有道理的,那是会失去人心的。
本来就不怎么受到支持的朱翊钧不能冒这个险。
面对朱翊钧的疑惑和担忧,沈一贯当然想到了。
别的不说,为君分忧是他的本分,为了坐稳首辅的位置,那为君分忧就更重要了,更不要说为了他的大事,现在的为君分忧简直就是义不容辞的义务!
问题:用正常手段拿下一个万历二十六年的京城勋贵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
回答:捏死一只蚂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
综上所述,不难。
拿下张维贤很难吗?
要他的命很难,因为张玉张辅父子为朱棣和大明朝贡献了太多,除非谋反,否则大明朝的皇帝是不能要他的命的,但是去他的职一点都不难。
给一个养成猪猡的勋贵后代定个罪名拿下一个职位,那实在是太轻松了。
当然,这个事情得皇帝下旨给内阁,内阁照办,那就轻轻松松,不然对付勋贵问题,文官朝廷是不能直接出手的。
至于罪名,那太好弄了,【创建和谐家园】就行了,按照大明朝的规矩,【创建和谐家园】几十两银子本来就能杀头了,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你说他【创建和谐家园】几十两银子就要拿下他,估计朱翊钧自己都会笑出来。
那么大的一个勋贵,居然只【创建和谐家园】了几十两银子?
你在逗我?
别说朱翊钧,沈一贯自己也会感觉自己说出这种话的话都会自己嘲笑自己,所以说,还是弄大一点,说他【创建和谐家园】一两万银子,定个【创建和谐家园】罪,拿下职位,扣他的俸禄,让他回家反省,然后顺势把萧如薰捧上去。
沈一贯便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他又拿出了一份奏本。
“陛下,请看。”
朱翊钧亲自走下来接过了这份奏本。
“张维贤【创建和谐家园】军费三万两千两白银?”
朱翊钧稍微看了一下,便看向了沈一贯:“此事当真?”
“回陛下,当真。”
沈一贯轻声道:“勋贵执掌军营吃空饷【创建和谐家园】军费的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人还算克制,有些人则有些肆无忌惮,朝廷考虑到是勋贵,不便大动干戈,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眼下,既然陛下有需要,那么拿出来为陛下所用,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若京营得以整顿,于国于民皆是有利之事。”
“照你这么说,京营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朱翊钧口风一转,直指问题核心。
沈一贯面不改色心不跳:“只要陛下愿意整顿,有秦国公出力,那么京营定能重新振作!”
朱翊钧心下一松,随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朕知道了,这件事情朕会细细思量,只是此事你不要声张出去,朕还不想让此事被朝廷文臣知道,否则他们定要纠缠过来,都察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此时不可再生波澜。”
沈一贯点头道:“陛下,沈鲤和余继登此番的行为实在是过了,都察院是被鼓动起来的蠢货,一顿棒子下去严加呵斥也就消停了,但是沈鲤和余继登若是不予以惩处,则万万不可,鼓动御史挟持首辅冲击皇宫,罪同谋逆,老臣请严加惩处此二人!”
一说起此二人,朱翊钧的心头火就又被勾了起来。
然后他看向了赵志皋。
“老首辅以为此事如何?”
赵志皋精神恍惚,一时间没听到朱翊钧的询问。
“老首辅?”
朱翊钧又问了一遍。
赵志皋这才注意到朱翊钧在呼唤自己,回过神来,看着朱翊钧,却也没听清楚朱翊钧在说什么,心乱如麻的他,也只能附和一句:“一切皆由陛下做主。”
朱翊钧思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吧,此事等朕见了那几个逆臣之后,再做决断,至于京营的事情……沈阁老,此事若让朕来牵头,似乎有所不妥?”
朱翊钧看着沈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