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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让萧如薰的心中更加挂念父亲和妻,还有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
“提督!肉烤好了,来吃一点吧!”
骆尚志走进了帅帐,手里提着一根大骨,正在使劲儿的撕咬:“这羊肉味道真不错!”
萧如薰笑了笑,点点头站起身子,开口道:“好啊!我也来尝尝你们的手艺,平时老是吃哪些东西,嘴里都能淡出鸟了!”
骆尚志笑呵呵的带着萧如薰来到军官们聚会庆祝的空地上,大家一起欢庆了起来。
这里的篝火烧的红彤彤的,驱散了冬夜的寒冷,篝火下的人们载歌载舞,欢庆着属于你我他的节日,啃着大饼,撕扯着烤羊腿,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酒浆,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各自的家乡,周围也不是战友,而是最亲密的家人。
萧如薰用大饼卷着羊肉大口大口的咀嚼,一边喝鱼汤一边大吃,时不时的有将官过来劝酒,萧如薰也不好推辞,硬着头皮饮下,然后连说自己不胜酒力不能多饮,埋头啃大饼,叫将官们大笑不止——萧提督不善饮酒是出了名的,还有一些将官私下里编排萧提督说萧提督自己不会喝酒才禁酒禁的那么严格,以防自己出丑。
那么能打仗的人居然不会喝酒,叫大头兵们嘲笑不已。
李如松是个酒坛子,直接捧着酒坛子对着坛口“顿顿顿”的往下灌酒,似乎喝的不是酒水而是空气,一坛子灌下去丝毫不见醉意,反倒大呼一声“痛快”,接着提着酒坛子到处挑衅,所到之处无人敢于接战。
然后骆尚志不服气,果断应战,和李如松开始拼酒,周围一圈高级军官围着,两人各【创建和谐家园】开酒封开始“顿顿顿”的往嘴里灌,旁边的人拼命的叫好起哄,惟恐天下不乱,这般声势简直不下于战阵冲杀之时。
萧如薰也把全罗道属于自己指挥之下的朝鲜将军们叫来一起庆祝新年,李如松这边把骆尚志喝趴下了,那边来找朝鲜人的麻烦,拎起朝鲜方面主将权栗要拼酒,贵族士绅出身的权栗给如此粗豪的李如松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推辞说自己不善饮酒。
萧如薰连忙上前给他解围,然后把埋头吃肉的赵虎一脚踹过去和李如松拼酒,朝鲜军将们对打了大胜仗的大明天将普遍有敬畏的心理,此时看到大名鼎鼎李如松将军如此粗旷,敬佩之余也深感惧怕,竟然没人敢和他喝酒,幸亏萧如薰及时解围,才避免闹出笑话来。
看着这般热火朝天的景象,萧如薰吃饱了肉喝饱了鱼汤,便悄悄的离开了这里,走到了军营外边布岗哨的其中一栋哨楼边,爬了上去,见着三名哨兵正在寒风瑟瑟中站岗放哨,监视倭寇军营。
为了防止倭寇突袭,萧如薰还是准备了一支机动兵力随时应战的,这些哨兵们也是属于同样的序列,所以也不能参与到其余士兵们狂欢的序列中了。
“提督!”
一名哨兵发现了缓缓走来的萧如薰,连忙行礼,其余两名哨兵也连忙站直了身子。
萧如薰微微一笑:“很好,看到你们没有懈怠,本督放心了,倭城内有什么动静吗?”
哨兵摇头:“没有动静,灯火微弱,没有声音,按照您的吩咐,哨骑也不曾懈怠,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倭寇大抵是窝在倭城里不敢动弹了。”
萧如薰点了点头,眺望着不远处的倭城,发现的确只有星星点点的烟火,和大明这边灯火通明的盛况相比,倭寇那边似乎真的是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萧如薰还记得这个时候倭寇的过节习俗和大明还是有些相似的,至少元旦还是同一天,等他们庆祝公历元旦则是明治维新以后的事情了。
不过即使如此,也看不出来倭寇那里有什么庆祝的架势,看来被打成这样子,他们连节日都不好意思庆祝了。
“好。”萧如薰望了望三个哨兵,笑了笑:“给你们半个时辰,去喝点酒吃点肉吧!我帮你们看着。”
“啊?!”
“这……”
哨兵们一脸懵逼。
“好了,去吧,抓紧时间,半个时辰一到立刻回来,这半个时辰我帮你们盯着。”
哨兵们互相看了看,兴奋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谢提督!”
说完,三人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哨楼奔赴大营里那灯火阑珊之处。
萧如薰转头看向了倭城和釜山的那片海,这里的风,有一点点大海的味道,不怎么好闻,冰冰凉凉的,这一吹,把方才喝多了一点涌上来的酒劲儿给吹没了,默默地站在哨楼上,想着自己从宁夏到朝鲜的一点一滴,以及面临着的情况,不由得感慨万千。
所谓的万里长征第一步,大概是这样吧?明明取得了极其辉煌的胜利,但是却丝毫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因为很清楚自己之后还要面临着什么,一念至此,萧如薰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唉……”
“怎么,提督大将军也会叹气吗?哎哟……”
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如薰回头一看,见到袁黄半个身子露了出来,正在有些吃力地向上爬,萧如薰连忙走过去把袁黄拉了上来,埋怨道:“多大岁数了,还爬那么高?咱们是天天混在一起,但是我才二十三,你都六十了,我的大军师啊!”
“老夫不听这种话!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和倭寇真刀真枪干过的!”
袁黄一脸的不爽:“黄忠七十还能斩夏侯渊,廉颇八十还能上马纵横,算是关羽打败仗的时候也有六十了,还能提兵三万血战吴魏,怎么?看不起老头子了?”
“哪儿敢啊!”萧如薰苦笑不已:“只是这里有点太高了,怕您老身子骨受不住,冻着哪儿摔着哪儿都挺要命的。”
“少说这等废话!马上要来的水师总兵陈璘今年也六十了,怎么着,你还打算临阵换将不成?”袁黄翻了翻白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一打开,是一包切好的烤羊肉,香喷喷的,然后从腰间揪下来两个酒葫芦,丢了一个给萧如薰,自己打开了另外一个,灌了一大口。
“啧啧,不错不错,的确是好酒!尝尝!”
萧如薰笑着摇了摇头,也灌了一口酒,苦涩的味道实在是有些难受,他一直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好酒好到那个程度,也不知道什么是酒香,什么是酒的醇厚……
大抵是看出了萧如薰的惆怅,袁黄拿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又灌了一口酒,便拉开了话匣子。
一百六十 倭寇来使
“大过年的不和大家伙儿一起守岁,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吹风站岗,你萧大提督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大过年的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家人,然后思考起了未来,毕竟我也才二十多岁,以后少说还有二三十年的路要走,路该怎么走,怎么走的稳妥,怎么给子孙后代谋前程,什么都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萧如薰又灌了一口酒。
“没听你说起过你的家人?”
袁黄倚靠在木板上,颇有些风流名士的风范,如果可以再年轻点,也许是一段佳话,但是想起了袁黄之前夜御两女的壮举,萧如薰觉得也不用担心袁黄的寿命不长。
笑了笑,萧如薰开口说道:“老母早逝,老父亲一人在京城京营带兵,家里有兄弟四人,我是老四,三个哥哥都在军中做军官,武将世家,妻杨氏,乃先南京兵部尚书杨兆公之女,哦,对了,妻怀孕数月,约摸着再有三个多月要生了。”
“哦?那是值得欣喜的事情。”袁黄笑道:“家里子孙繁茂,是好事,那你不想着在三个月之内结束掉此战,然后回京师陪伴妻?最好还能赶得上妻子临盆?”
“出征之前我最大的心愿是可以赶在妻子临盆之前回京师,至少也要陪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别让她太担心了,寻常女子身怀六甲,丈夫都在身边小心照料,而我却要征战不休,不仅不能陪伴,还让妻子在家为我担惊受怕……我对不住她。”
萧如薰又灌了一口酒,满口的苦涩。
“男儿大丈夫,别太为儿女情长纠葛,和国事比起来,家事只能放在第二位,这是你我这些人的使命,儿女情长,只能英雄气短了,战场之上,你必须清心寡欲,甚至是冷血无情,切不可让寻常温情动摇自己的意志和决心!”
袁黄厉声的告诫,让萧如薰狠狠点头:“我知道,我很清楚,所以我一直都克制自己不去想家,不去想妻,但是此情此景,我又如何能不想呢?袁公,你说那些倭寇是不是也在思念自己的家人?”
“他们到底也是人,怎会不想家人呢?但是……”
“但是他们是敌人,对敌人仁慈,是对自己残忍,袁公,不用担心我会动恻隐之心。”萧如薰冷笑一声:“正是因为这群倭寇也有家人,我才要让他们也去体会一下和家人生离死别的痛苦!他们在朝鲜杀了何止数十万人,这一路走来看到那些颠沛流离的难民,我心里是真不好受。”
袁黄冷漠的望着倭城所在之地那稀疏的灯火,目光冷然,仿佛已经给那些倭寇判下了死罪一般。
明军大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阵阵肉香麦香顺着风吹到了倭城之内,让倭城之内那些日渐缺粮的倭寇士卒们十分不是滋味。
为了节省一切军需物资,最近连一点点的灯火都不允许随意点燃,一点点的米饭都被要求省着吃,明明靠着对马岛随时都能有给养送来,却总是吃不饱,穿不暖。
元旦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本该是欢声笑语的节日,而明军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他们却只能愁眉苦脸的等待着将军们的决断。
宇喜多秀家是真的无计可施了,原本还想趁着今天元旦节偷袭一下明军,占点便宜,但是哨兵报告不远处有看到明军哨骑踪影,他知道萧如薰也在防着他,虽然明军大营看起来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过节,但是想必他只要一旦出动,瞬间能有一支大军从黑暗中狠狠地扑向他,把他撕碎吞咽下去。
他是真的被打怕了,打出了心理阴影,晚上做梦的时候都能梦到那炮火连天的场面,那亲信家臣在自己眼前被明军炮弹打成肉泥的恐怖记忆一直挥之不去,所以这几天他的精神一直很萎靡,加上丰臣秀吉那神回复,让他一时间六神无主,是撤也不是,打也不是。
要不然,准备准备和明军和谈?
但是丰臣秀吉那七条要求可怎么办呢?
这几天不断的和石田三成他们商量这个事情,商量来商量去,发现除了骗是骗,和明军这边商量着认输,你放我们回去,对秀吉这里说明朝同意了他的要求,先得到回国的许可,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大军已经回去了,丰臣秀吉还能再发疯不成?到时候厌战心切的士卒估计都要暴动了。
反正明国出兵是为了给朝鲜复国,肯定不愿意大动干戈,那么只要认输投降,明军应该会很快放他们回去的吧?
思考着思考着,不知不觉间,万历二十一年已经到来了,那一刻,明军大营“轰”的升起了一片烟花,爆竹也啪啪作响,一片欢欢喜喜过大年的架势,夜空似乎都被照亮了,星星点点的夜空之下,一张张笑脸正在期盼着美好的明天,他们也相信会有美好的明天到来。
而这等喜庆的声势只能叫倭寇士卒的士气更加低落,思乡之情和畏惧之情双重冲击之下,他们几乎提不起一点点继续战斗的意志,厌战的情绪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和士兵们一样,见到了如此景象,甚至比明军堆起来的京观更让宇喜多秀家感到恐惧,宇喜多秀家心里的阴郁更浓郁一份,像是一圈散不开的阴云盘踞在心间,令他痛苦不堪,思考再三,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他要试试。
大年初一一早,明军伙夫们正在张罗着做一顿饺子给士兵们好好儿的吃个早饭,一群大小军官成群结队拉帮结派的来给萧如薰拜年送礼。
军中照理来说是没什么好东西的,不过之前的一些战利品萧如薰也大方的赏赐给了各军各营,给军队拜年的时候,皇帝的赏赐也有好些好东西,不说富的流油,各营至少不缺钱花,不缺衣服穿。
除了吴惟忠老实一点送了一个红包,其余人都提着些酒啊肉啊钱啊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给萧如薰拜年,虽然萧如薰对军纪抓得很严,但是此时此刻他是不好说这些话的。
大过年的每个人都要意思意思,这点通融他还是有的,于是他笑眯眯的收下了这些礼物,然后给军官将军们一个个的回礼,赠送红包。
正在大家一团和气的互相恭贺的时候,萧如薰得到了士兵的报告。
有倭寇从倭城内出来,只有五个人,骑马,没带长兵器,为首一人没穿盔甲,应该是文员,不知有何意图。
一百六十一 倭寇的求和
这消息让萧如薰皱起了眉头,也让一众正在萧如薰的帅帐里正在拜年的将军们颇有些奇怪。
李如松直接大嗓门儿嚎开了:“来什么来,没看见咱们在过年吗?那些倭寇还想蹭咱们的饺子吃不成?要我说,让那些倭寇滚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爷爷来砍!”
“哈哈哈哈哈!李将军太火爆了!”萧如薰笑着摆摆手:“不可不可不可,万一他们想通了要投降呢?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让他们进来,本督到要看看这些倭寇又要耍什么花样儿。”
于是一群将官摆正姿态,拄着腰刀,威风凛凛等着倭寇使节的到来,萧如薰还让人把玄苏和尚叫来,准备做个翻译。
玄苏和尚很快屁颠屁颠的跑来了,而后倭寇使节抵达,一行五人,一个文员四个士兵,态度倒是不卑不亢的,见了萧如薰也不恐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尔等此来,所为何事?你我两军尚处战中,若没个说法,本督斩了你们!”
萧如薰端坐在上首,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将军们齐齐“哼”了一声,怒目直视倭寇使节,满帐子的杀气四溢,叫那四个倭寇士卒吓得发抖,倒是那文员使节颇有几分不卑不亢的样子,面色镇定,用大明的礼仪向萧如薰鞠了一躬,然后开口道:“鄙人奉我大军总帅宇喜多将军之令,特来与萧提督商量两军议和之事。”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包括袁黄在内都有些诧异,齐齐看向了萧如薰。
“哟,会说汉话,玄苏啊,你可没用处了啊!”
萧如薰没搭理这使节,而是转过头看了看玄苏,满脸的调笑。
“日本国内会说天朝上国之语的,不在少数。”
玄苏一脸的讨好。
“玄苏?景辙玄苏?是你?你不是跟着小西行长吗?现在怎么在这里?你没死?”
玄苏面色一滞,用袖子遮掩了一下自己的面孔。
萧如薰冷笑一声,开口道:“小西行长没死,加藤清正也没死,他们两个是被本督活捉了,准备带回北京献给我大明皇帝陛下,先游街示众,然后再斩首,再将首级传遍大明国土,以告知大明百姓,跳梁小丑,虽强必戮!”
倭寇使节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然后站直了身子,开口道:“萧提督,此言差矣,我国出兵朝鲜,乃是欲请求封贡,谁知朝鲜国王甚是可恶,不仅杀我使节,还断我来朝之路,我国不得已而出兵朝鲜,所求者,仅仅是封贡而已,当然,还希望提督可以宽宏大量,释放此二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哎呀哎呀,这天底下居然有如此向往我天朝之国?诸位可都听清楚了?这日本国为了向我大明朝贡,居然要出兵二十万,这要是不明白日本国朝贡之心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想灭了朝鲜呢!”
萧如薰阴阳怪气的把这话说出来,使得帐内诸将哈哈大笑。
“本督年纪虽轻,但是本督读过的书不比那些文化人要少,这天底下有为了封贡之事而出动二十万兵马攻打他国的国家吗?有为了封贡而要攻城略地打遍整个朝鲜,屠戮其国民数十万的国家吗?!你当本督是傻子?!来人!拖出去!斩了!”
“诺!!”
一众将官纷纷应诺,唰唰唰拔出战剑,直接冲上前揪住那五个倭寇要拖出去斩首,一阵狼哭鬼号之后,萧如薰看到那使节慌忙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萧提督!萧提督!这是我家将军的信!是宇喜多将军的信!请你务必看一看!请您看一看!!”
“慢!把他的信拿来。”
萧如薰只是要吓吓他,挫挫他的气焰,也没想着真的杀了他。
擒住此人的是骆尚志,骆尚志劈手夺过那封信递给了萧如薰,萧如薰接过之后展开一看,冷笑连连。
“自古以来,有投降之后什么都不用付出能轻轻松松一了百了的离开的军队吗?他未免想的也太美好了一些,其他的说辞不用多说,我现在只能听的懂和好处相关的说辞,你且说说,答应让你们投降撤退,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