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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商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道:“司马兄如此推诿,莫不是家中藏了什么贵重的宝贝还是金屋藏娇了?”
司马朗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连忙道:“没有,断断没有!”
“没有为什么怕我去看?”
“这”司马朗沉默半晌无语,最终无奈的一叹,道:“既然如此,陶公子便随在下走吧,这边请”
河内温县司马氏的的先祖,按照司马氏自家之言,可追溯到战国著名剑客司马蒯聩,其玄孙司马卬在秦末是项羽所封的十八路诸侯王之一,昔年曾是赵国将军,巨鹿之战后随项羽入关,被项羽封为殷王,后在楚汉战争中因为投降刘邦而被楚军杀害,从此司马卬的后裔便世代居住在太行山南麓的河内之地。
东汉时期,河内司马氏诞生了一员名将司马钧,他是司马卬的八代孙,也是司马郎的高祖父。
而如今,这个在秦朝末年便开始世居于此的数百年望族居然要迁离此地,确实令人感到心悸悲凉。
物是人非啊。
对此,韩浩虽然不满,但他也怪不得司马朗。
河内郡与中原大地上的其他州郡相比,安全系数确实非常的低,特别是连太守王匡也被人弄死了。
别说是士族领袖司马朗了,就是韩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反观陶商这个局外人,明显的轻松了许多。
一行人等来到司马朗在怀县的宅邸。
司马氏的祖宅在温县,但怀县毕竟是河内治所,身为望族的世家在此焉能没有产业?
而这一次,司马朗是专门来收拾怀县的产业物资的。
宅院的府门口,三十余辆拉栽货物的马车一字型的竖线排开在府邸门前,而府邸中的下人和奴仆们,正三三两两的从老宅中向着车上搬运货物。
但是观其搬东西的人,确实不多,而且看起来都不甚精壮,有几个年纪看着还很大。
就这些人力,磨磨蹭蹭的,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搬运的完。
“司马兄在怀县的家宅蛮大的呀。”陶商一边打量着司马氏的宅院,一边啧啧的出声赞叹道。
司马朗谦虚的一笑,抱拳道:“陶公子过赞了,郎实不敢当,先人荫德而已。”
陶商看了看那些正在往来搬运府内货物的仆役,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道:“司马兄,就这么几个人,几时才能搬的完?还是叫陶某手下将士们帮帮你吧。”
司马朗闻言似是有些踌躇,犹豫的道:“这个便不要劳烦公子帐下的壮士们了吧让战场上的健勇儿郎们帮我帮家,岂非是杀鸡用牛刀我司马氏何德何能”
陶商大气的一摆手,豪气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况且当初征讨白波谷时,司马氏亦是出粮出物资,让陶某甚感安慰,我让健勇儿郎们给你家干些体力活,也算是报答了司马兄当日的慷慨。”
“这个”司马朗见陶商一番赤诚,话语间有些松动。
“司马兄若是怕我徐州兵的手脚不干净,大可亲自指挥调度,并派府内人监督就是。”
司马朗闻言连忙拱手欠身:“岂敢,岂敢,公子这话严重了,令尊陶使君,海内素有人望,其麾下兵卒,朗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公子领来的兵卒似乎太多了,只需三五十人,一个时辰内,基本便可以搬完的。”
陶商微微一笑,转身招呼过徐荣,道:“选五十名身强力壮的儿郎们,由司马兄指挥,帮其搬运府内的物品辎重,谁敢贼首贼脚的偷东西,杀头!”
“诺。”徐荣冷冰冰的回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去安排。
徐州军的效率还是极快的,少时便抽调出了五十名强壮的士卒,在司马朗和府内管家的安排下,开始在宅院内三五成群的收拾各种东西,并装载运出。
司马朗适才口中虽称赞陶使君素有人望,但此刻,却明显能看出他对这些徐州兵颇不放心。
不但是司马朗本人,还有他府内的总管和仆役们,忙里忙外,东屋跑西屋串,恨不能把眼睛长死在这些当兵的身上。
就怕丢了东西啊!
陶商闲来无事可干,看见司马朗忙前忙后的在府内来回跑,无暇顾及自己陶商自己便吹着口哨,悄移挪步,犹如看风景一般的奔着司马氏的大宅后院而去。
韩浩诧异非常,急忙跟上陶商,小心道:“公子,你要干什么?”
陶商转头看他,剑眉微微一耸。
“我溜溜弯而已,你紧张什么。”
韩浩对这位表面谦逊有礼,内心实则那啥的徐州长公子实在是太了解了!
遛弯遛到别人家后宅去,绝对不是这位陶公子的作风打死韩浩都不信他会只是遛弯。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韩浩有气无力的追问,脚下亦是寸步不离。
“说了溜溜弯。”
陶商一边说话一边突然停住脚,站在司马府后院栽种的一片草木之前,奇道:“这是什么东西?特意种在这的,应该是名品吧?”
韩浩心中不知为何突然一跳。
他赶忙上前:“几株普通的榆梅,这冬天刚过,花还没开,不算是什么稀罕物件。”
陶商定定的瞧着那些草木,喃喃自语:“等到夏天盛开的时候,应该会很漂亮吧不知道摆在我的府里会是什么效果?”
韩浩立刻紧张了。
他定定神,慌张道:“司马府这些都是次等品,且待浩日后寻几株本地的上品榆梅给公子送到徐州去!”
陶商没吱声,转身又走。
韩浩这下子是彻底不敢放松了,急忙跟上。
“这又是什么东西?”陶商走进一间偏房,四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韩浩的声音明显虚弱了:“香炉一鼎普通的紫铜香炉而已啊,公子!”
“他家的香炉如何就这般好看?上面还雕着花印呢,我家的香炉就没有。”
韩浩急忙上前,侧身挡住那鼎香炉:“二手货有甚稀罕,待来日浩命工匠打造一鼎更精致的给公子送到徐州去”
陶商转身又四处寻摸。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多种颜色?”
韩浩擦汗道:“这是澄泥砚”
“一个砚台居然还有多颜色?司马府不愧是名门望族”
韩浩急忙又道:“二手的砚台有甚稀罕,咱不要!来日浩命人打造一块更好的,给公子送到徐州去。”
陶商忽然又转头望向门口,惊诧的道:“司马家真是贵族啊还有尼玛小动物!”
韩浩的眼泪仿佛都要顺着脸颊滴落下来了。
“公子,那就是只看门的土狗而已啊!难道连这你也稀罕素质,素质啊,公子!”
陶商有点不太高兴了。
他一面沉闷的看着韩浩,幽幽道:“韩从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你像是防贼一样的在防着我呢?”
韩浩脸颊上的肌肉来回抽动。
他没好意思告诉陶商,防贼根本就没有这么麻烦,一顿拳打脚踢抓起来就可以了事,哪还用像现在这样来回跟着,还得不断的许诺应承?
你遛个弯的功夫,我赔了多少你算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
“你们两位是什么人啊?”
陶商和韩浩一同转过头去。
却见适才门口驻留的土狗,不知何时却换成了一个半大的小孩,他个子不高,面貌清秀,长的倒是和司马朗颇有几分相似,但年纪却比司马朗小上许多也就是十岁出头的样子。
不知道为何,在看到那孩子的样貌时,陶商的心中隐隐恍惚了一下。
冥冥之中,仿佛似是有着什么割舍不断的缘分在牵动着他的心一样。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月旦评与十句金语
门口的土狗忽然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吸引了陶商和韩浩的注意力。
韩浩这个人很是正经,即使面对孩子也一样。
只见他走上前去,对着那十岁的孩子行礼作揖,郑重道:“鄙人是河内从事韩浩,乃司马家主之故友,今日特来拜会,误入后堂,失礼之处,还望小先生勿怪。”
那孩子闻言恍然而悟,随即换上了一副甜甜的笑容,亦是对韩浩回礼,奶声奶气的道:“原来是韩从事,失敬失敬,学生司马懿,乃洛阳令司马防之次子、司马朗之亲弟,特在此见过从事大人。”
孩子很客气,他虽然年纪小,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显得非常的有礼貌,让人不得不佩服司马世家对待后辈的教养颇是严格。
听到司马懿这三个字,饶是陶商心中已经是有了准备,但也不由的心头暗跳。
晋宣帝司马懿,曹魏四代重臣,传说中诸葛亮的毕生宿敌,鹰视狼顾的善藏奸诈之大能者
当然,被后世人所津津乐道的奸猾诡诈之徒,此刻在自己的面前,不过是一个十岁出头的懵懂少年而已。
那些被后人所谓的枭雄品质,其实都是司马懿历经曹魏四世,经历了数十年的漫长时光所磨炼铸造的
环境成就一个人,司马懿之所以能够为晋朝打下代魏的基础,一则是他本人确实有本事。
二则乃是当时的政治格局倾向世家大族,自九品中正治实施后,曹魏的政治天平经历数十年严重不均,曹丕为了成功代汉,向士族进行了妥协,将曹操打压平衡望族三十年的成果破坏,将曹魏集中于本族的权利洗牌,通过政治均衡手段重新分给了世家望族。
所以说,到了曹魏末期,身为士族领袖司马氏能够代汉并不是因为以司马懿为首的司马氏多么狡诈,而是士族在天下的权重已经超过曹魏中枢,没有司马氏代魏,一样会有司牛氏、司驴氏。
至少在眼前的这个孩子身上,传说中的晋宣帝特质是完全没有的。
现在的他,就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瞪着一双灵动活泼的大眼睛,疑惑萌懂的看着两个陌生人的孩子而已。
陶商走上前,对着小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在下徐州陶商,司马二公子,幸会了。”
司马懿眨了眨眼,好奇的盯着陶商,打量了他一会之后,司马懿先是施了一礼,然后颇是好奇的询问道:“您就是那位徐州刺史膝下的长公子,替父从征的太平公子吗?”
陶商闻言不由的一愣。
“徐州刺史的长公子说的是我没错不过这太平公子,是什么意思?”
小司马懿闻言,两只水灵灵的眼睛顿时放出光来。
孩子的表情,仿佛像是看到了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的惊喜:“真的是你啊!我昨天刚看过今季的月旦评人物,想不到这么快就见到真人了!”
“月旦评?”
陶商闻言先是一愣,接着骤然想起来了。
当初,在颍川的时候,自己因为帮助孔伷暗中谋划了孙坚和袁术不和一事,帮孔老儿躲过了危机!
而从洛阳前往阳翟避难,在孔伷麾下当食客的原尚书郎许靖,曾跟陶商提过一嘴月旦评的事
许靖说为了表示感谢,他本人既要担保替陶商举孝廉,又许诺会吩咐从弟许子将让陶商到月旦评上走一遭。
不过当时陶商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征讨董卓,倒是没把这事往心里去。
这一段时间,他心思也都是在白波军和匈奴王子的事上,更是把这茬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他忘记了,不代表许靖就会忘记。
“那个月旦评写的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陶商对司马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