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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传来几声炮响,随即是浑厚的号角声,世良田二郎三郎松开自己的手臂,与织田信长向岸上看去,只见身后的旗舰上也传来几声炮响,他有些惊讶的问道:“这个时候哪支海贼还敢来偷袭?”
“蠢货,这是礼炮!”一个水手冷笑道,这个水手是佐渡人,鄙夷的看着自己的同胞:“是港口在欢迎远航的舰队凯旋归来,旗舰长须鲸号放炮是回礼,刚才是七声炮响,那是大掌柜亲自返回才有的待遇!”
“真是威风呀!”世良田二郎三郎露出了艳羡的眼神。
“那是自然!”那水手笑道:“你们这些乡巴佬,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威风的场面吧!都把下巴接好了,免得吓得掉到海里去!”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真正威风的场面!”织田信长暗自腹诽,不过他至少还没有蠢到表露出来,不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意识到那水手即使有所夸张,也不是太多。随着船只缓慢靠岸,他看到了岸边一字排开的舰队,高耸的铁炉、巨大的水车、此起彼落的起重机,从上游缓慢飘下的木排,大片大片整齐划一的房子。作为商业港口,热田和津岛也很繁荣,但与这里相比,却少了一种粗鲁的活力。
铛铛铛铛!
一阵响亮的钟声响起,把世良田二郎三郎和织田信长吓了一跳,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那些大片的房子里涌出人群来,织田信长看到这些人个个留着寸许长的短发,脸色乌黑,一身短打扮,暗想这里莫不是寺院,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杂役僧?
“咦,那大掌柜莫不是崇信神佛?”不待织田信长开口,世良田二郎三郎便发问道。那水手听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这些都是厂房的工人,现在正是中午,敲钟休息出来吃饭歇息了。”
“工人?那为何都留这么短的头发?”
“你这就不明白了吧!”那水手笑了起来:“这些工厂里有不少都已经用上车床了,若是头发长了,若是被车床里面的轮子缠到,把头皮扯下来都是有的;若是用布包头的话,又热得慌,索性剃短了省心又舒服!”
“车床?轮子?这些又是什么?”世良田二郎三郎越发的糊涂了起来,那水手被问的急了,索性挥了挥手:“我如何说得清楚,反正你们这批人早晚都要去厂房的,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世良田二郎三郎还想追问,船身传来一阵震动,停了下来,船首和船尾的锚链扯住了船身,水手们搭上跳板,把新人们驱赶上栈桥。织田信长被人群裹挟着、推动着,在离开甲板前最后一刻,他下意识的向“长须鲸”号望去,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艉楼上,在这一瞬间,他突然体会到当初弟弟织田信行看着自己身居高位时的心情了。
“欢迎您凯旋归来!”陈四五恭谨的向周可成弯曲了膝盖,紧随其后的众人赶忙一同俯身跪拜:“欢迎您凯旋归来!”
“免礼,免礼!”周可成笑着将陈四五扶起来:“都是老兄弟了,何必摆出这幅虚礼来,对了,我不在淡水这段时间应该有不少事情吧,四五哥,都说说吧!”
陈四五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除了阿坎还在金瓜石矿山还没有赶回来,兰芳社的高层和周围的土著首领们都到了,也许人有些太多了,他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回到圆堡之后再说吧!”
“也好!”周可成点了点头,他意识到对方不希望让太多人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向周围的人露出笑脸,向圆堡走去。人群向他拥挤过来,用各种语言祝他好运,企图博取他的注意和好感。能够来的人都来了,大作坊的老板、土著的酋长、去深山中砍伐木材的排头、收取鹿皮、蜂蜜和樟脑的贩子头目等等,最富有、最有势力的酋长和寻常的猎人并肩而立,伸出手企图触摸他的衣角。周可成尽可能让自己的脸上布满笑容,让人们簇拥着自己来到圆堡门口。最后他回过头,向众人举起双手高声道:“我的朋友们,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热情和支持,现在我必须休息一会儿了,半个月的海上旅程让我疲惫之极,请见谅明天晚上,在圆堡门口的广场上将举行一场宴会,每一个人都会得到足够的酒、肉还有海味,欢迎前来,一起分享兰芳社的胜利和荣耀!”
当房门将欢呼声挡在门外,周可成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了看身后的人,点了点头:“好吧,现在让我来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四章情报
“有好几件事情!”陈四五看上去有点局促不安,他搓了搓手:“我不是很清楚应该怎么处理,所以我决定等到你回来再做决断。疤脸,你先说!”
疤脸上前一步,相比起上次见面,这个土著首领胖了不少,从外表上看已经很难将他和某个明军军官区分开来了,镀金的鳞片铁甲、红底的锦缎披风,凸起的肚皮上扎着一条宽牛皮带,挂着恰西克马刀。他摊开双手:“周先生,你知道我在征服了大肚王国之后,就派出几支探险队沿着海岸线南下,向当地的村社征收贡赋。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我在南方已经征服了二十五个村社,有三千多壮丁——”
“好了,好了!”周可成打断了疤脸的话头:“你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捡紧要的说!”
疤脸的脸色露出一片红色,但他还是压下胸中的怒气:“好的,今年四月份,我的一个探险队在塔乃库溪遇到了一股奇怪的敌人,并与其发生了冲突!我的人发现这伙敌人也有鸟铳!”
“也有鸟铳?”周可成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你说的那个塔乃库溪在哪里?”
“大概在这里!”疤脸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用手指点了一下,周可成看了看,是台南平原上的某条小河流。
“把事情从头到尾都给细细我说一遍!”周可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都坐下,莫娜,叫人弄点喝的过来!”
“是,大人!”
“当发现敌人也有鸟铳之后,我的那个探险队就撤了回来,并向我报告了这件事情。当时我还将信将疑,觉得要么是我的人搞错了;要么只不过是丢掉的一两支。为了确认这一点,两天后我就亲自带了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沿着原路出发了!”
“做的很好,接下来发生什么了呢?”
“一路上都很顺利,直到我们抵达了塔乃库溪,结果我们发现附近的两个村社都已经成了废墟,村子里所有的房子都被烧掉了,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我们不得不顺着河流继续前进,直到三天后,我们从逃到树林里的当地村民口中听到,有一群凶恶的陌生人,他们穿着闪闪发亮的铁衣,拿着刀剑和可以发出雷声的长管子,要所有人效忠他们的上帝和国王,缴纳鹿皮、粮食、金沙和硫磺,还抓了不少壮丁和女人走!”
“穿着闪闪发亮的铁衣,拿着刀剑和可以发出雷声的长管子,要所有人效忠他们的上帝和国王?”周可成的眉头一下子紧皱了起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记得高中历史课本里面记载荷兰人在台湾殖民已经是十七世纪的事情,现在看来第一批企图在台湾殖民的欧洲殖民者比历史上记载的要早了差不多快半个世纪。
“你就退回来了吗?”
“不!”疤脸摇了摇头:“我想你需要知道更多,所以我当时就让那几个当地人做向导,继续跟着那些人的足迹前进,在途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坟墓,上面插着一个十字架,应该是中了当地人的毒箭。我们挖开吩咐,从尸体上找到了这个!”说到这里,疤脸从怀中取出一个黄铜十字架,看上去应该是挂在脖子上的,上面用葡萄牙文写着“圣母保佑”。周可成点了点头,将那个十字架收好,问道:“然后呢?”
“粮食快要吃完了,所以我让一半的人先回去。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追踪,最后我们抵达了一个海湾,发现有两条大船停靠在海湾中的沙洲上,有许多拿着鸟铳和长矛的人逼迫抓来的当地人在沙洲上修建城堡,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在那里长时间待下去!”
“两条大船?多大的船?”
“一条有两根桅杆,一条有三根桅杆,两根桅杆的有两层甲板,三根桅杆的有三层甲板。桅杆上的旗帜由于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上面的图案!”
“嗯,你做的很好!”周可成点了点头:“我的朋友,待会你离开的时候去武器库领一百支鸟铳,这是我的谢礼!”
“多谢你!”疤脸笑了起来:“你肯定不会轻易饶了这些家伙的,那些村社已经向我缴纳贡赋,那么他们就是我的臣民,我们应该消灭他们,惩罚他们。我从岸上,你从海上!”
“先不要急,我需要知道更多。”周可成转过身:“杭杜阿,你挑一条快船,沿着海岸线航行,寻找在沙洲上修筑堡垒的那伙入侵者,发现之后了解清楚然后回来,尽可能不要发生冲突,明白吗?”
“是,大人!”阿劳丁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疤脸见状,心中暗喜正准备告辞去领那一百支鸟铳,却被周可成叫住了。
“疤脸,有一点我要纠正你,那些村社不是你的臣民!”
“什么?”
“那些村社不是你的臣民!”周可成走到地图旁“当初我已经和你、阿坎约定过了,你的领地不能超过浊水溪两岸。”
“可是那些不过是无主的土地!”疤脸回答。
“暂时无主的土地!”周可成纠正道:“那里的土地肥沃、河流纵横、非常适宜种植水稻和甘蔗,将来我准备用于开辟大片的农庄和种植园,如果你想要开垦种植园,我非常欢迎,但那不是你的王国。相对于你的人民来说,你的王国已经够大了,不要贪得无厌!”
疤脸愤怒的看着周可成,一言不发。周可成毫不畏惧的与其对视:“不要这样不友好的看着我,疤脸,你不要忘了是因为我的帮助,你才能从一个酋长成为一个国王,而且拥有这么大一片土地。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如果我把南部平原那么大一块土地都给你,你的王国就会变得过于强大,你的儿子、孙子就会想着消灭阿坎的王国,把我赶走,把这个大岛变成你一家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得不将你的后代、还有你的王国全部消灭,你该不会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吧?”
第五章紧缺
疤脸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我明白了,好吧,我不会违抗你的意愿,不过在你开辟那边之前,可以允许我的人去那边征收鹿皮、硫磺这些贡赋吗?我需要这些货物来和你的人做买卖。”
“可以,在这个岛上,只有你和阿坎两个人对土地的所有权是得到大明皇帝承认和保护的,所以其他部落你对他们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周可成答道:“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回去之后你准备三百名战士,等待我的命令!”
“是!”疤脸弯下腰,向周可成鞠了一躬,然后退出门外。周可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色凝重,这个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威胁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乐观了。
“可成,都怪我太过犹豫了!”陈四五低声道:“疤脸半个月前就告诉我了,可是我还是有些犹豫——”
“四五哥你不必自责!”周可成打断了陈四五的道歉:“你的选择也不能算错,不过下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即便不出兵,也应该排除快船,把入侵者的情况搞清楚!”
“是,是!”陈四五应了两声。周可成看了一眼众人,声音抬高了几度:“诸位,我们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在外面遇到事情,都是想着我们求财而不求气。但这次就不一样了,淡水是我们的家,根本所在,若是丢了这里,我们就成了丧家之犬,和那些四处漂离的海贼又有什么区别?”
“是!”
“明白了!”
“小人记住了!”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消失,不少人额头上还渗出汗珠来。这些人中陈四五是贫苦渔民,杨彻是破产的船厂主、朴德泰和弓平是身份卑下的朝鲜贱民、于功是逃难的匠户。在遇到周可成之前都是社会最底层的成员,而如今他们个个家财万贯,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摆脱了原先鄙贱的身份,在东番这个地方已经踏入了统治阶级的行列,甚至通过向天子进贡木材获得了朝廷的承认,已经是大明的藩属,世袭罔替的贵酋。在他们看来即便是自称“徽王”的汪直,也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贼头,早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一点他们倒是颇有远见),与自己已经是云泥之别。
但周可成方才那番话不啻是一盆冷水浇到他们头上,将众人从美梦中惊醒过来。像他们这样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位置的,让他们回到当初的位置,简直比死还难受,纷纷表态。周可成见众人如此,脸色才好看了少许:“这件事情就等打探情况的人回来再说吧,四五哥,除这之外还有其他事情吗?”
“是!”陈四五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答道:“再就是矿砂的事情,朴德泰,这件事情是你的范围,就由你来对大掌柜的说说吧!”
“是!”朴德泰应了一声,上前一步道:“大掌柜的,小人依照您的吩咐,起了第一座高炉,经过两个多月的准备,终于在去年年底开始出了铁。确实比起旧炉子来,新炉出的铁多、好、分摊下来也省下不少煤炭,但问题是矿砂就跟不上了,原先预先存储的矿砂就用了一半了,要是按照这样下去,到今年年十月份,矿砂就跟不上了。您也知道,那高炉一旦开了就停不下来了——”
“你是说铁矿砂跟不上了?那煤炭呢?”周可成问道。
“煤炭倒还好,一来是安南距离淡水比较近,二来小人在艋舺附近发现了一处小煤矿,虽然产出的煤没有安南运来的好,但好在距离近,凑合用用也还成!”
“在艋舺发现了煤矿了?好好好!”周可成闻言大喜:“这可是件大好事,开矿的事情要好生安排,保证产量,省出运力来做其他事情。对了,是谁发现的?”
“一个土著猎人!”
“赏他三百个银币,不,五百个!”周可成沉声道:“就在圆堡门口发放,由我亲自发,仪式搞的隆重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为兰芳社做了事情的,我周某人都不会忘记!”
“是,是!”朴德泰笑道:“大掌柜这般厚赏,肯定很快就能发现一处大铁矿,也就不用这么麻烦千里迢迢的运铁砂矿来了!”
“呵呵,这个还是不要太做指望的好!”周可成有点尴尬的笑了两声,在他的记忆里台湾可没有什么有开采价值的富铁矿,其实连煤矿都没有什么像样的,之所以能用上无非是现在他的炼铁业规模还比较小,所需的煤也就一天两三百石,二三十来吨罢了,这点用量,有个小矿坑,二三十个工人,一辆绞车,几头水牛,几条平底船也就足够了。
“铁矿的事情暂且先放在一边,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周可成向朴德泰点了点头,他向周可成欠了欠身体,退到一旁。陈四五又向周可成禀告了几件事情,待到诸事禀告完了,周可成站起身来:“除了陈四五、杨彻,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众人知道周可成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两人商议,躬身行礼之后退下。陈四五有点紧张的与杨彻交换了一下眼色,低声道:“可成,有什么要紧事吗?”
“来,来,我们坐下说话!”屋内只剩下三人,周可成的神色变得轻快了起来,他甚至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蜂蜜水:“眼下没有什么外人,我有句话要先告诉你们两人,我们的船头要转向了!”
“转向?”陈四五看了一眼杨彻,发现对方的目光中也满是茫然:“转向哪里?”
“杨兄,到现在为止,你的造船厂是兰芳社投入的重中之重,可以说每赚到一块银币,就有半块是投在你这里,或者是关于造船厂的配套行业,比如制帆、制绳、钉作、油作、桐灰作等等,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吧?”
第六章更张
“这,这个——!”杨彻倒是不太明白为何周可成一下子把话头转到自己这边来了,有些茫然辩解道:“可,可是这些都是造船所必须的呀?而且你催的那么紧,每个月要下水那么多船,我可是一个铜板也没有塞到自己荷包里呀!”
“杨兄,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恰恰相反,你做的很好!”周可成笑道:“当初淡水草业初创,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除了鹿皮、鹿脯、硫磺、金沙、木材之外,什么东西都要从其他地方运来;我们的财源也主要是来自于与大明的贸易。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建立一支强大的舰队,确保能够从泉港、日本、朝鲜等地方源源不绝的输入人员和物资,对淡水进行必要的基础建设。所以应该将财力物力集中在造船厂上,因为缺船是我们当时面对的主要矛盾,只有先抓住了主要矛盾,才能全面的解决问题。”
“呵呵,我还以为大掌柜的你要怪我乱花钱呢!”杨彻听到这里,虽然还不是很明白对方话语中的“主要矛盾”、“基础建设”这些名词,但至少明白周可成是在称赞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
“杨兄你说笑了!”周可成笑道:“我又不是明国那些老财,挣了银子也不花,挖个深深的地窖便藏在里面,都变黑了也不拿出来。金子银子是用来花的,是用来让人替我们做事情的,你用这些银子建起了这么大一个船厂,还有配套的那么多工厂,培养出了几千工人,我又怎么会责怪你?”说到这里,周可成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了,我们面对的主要矛盾不再是运力不足,而是别的了,社团的重点会转移到别的地方,不再是船厂了。”
“那是——?”
“南部!”周可成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台湾地图,在南部地带指头敲了两下,就是这里。
“那里?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你错了,那边有整个东番最肥沃、最富饶的一片平原!”周可成笑道:“是兰芳社未来的根基所在!我们现在最缺什么?是人;打通了通往日本、朝鲜、安南的航路之后,有无尽的市场在等着我们;我们需要水手、工匠、农夫、士兵,但是人是需要吃饭的,现在淡水我们控制之下的人口有多少?不到四万人,这还包括为我们工作的土著士兵,这点人口甚至不足以维持五十条三层甲板战舰,但要在东亚和东南亚海面上建立绝对的海上优势,我们至少需要五倍于此的战舰,要维持这样强大的舰队以及背后的后勤,至少需要五十万人,这么多人的口粮不可能操于人手,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谷仓。”
“可成,你打算开发那片土地?”陈四五有些迟疑的问道:“可是据我所知那里到处都是土著,而且瘴气很重,普通人去了很容易死掉的!”
“所谓瘴气,不过是因为土地卑湿才会有的,只要排干沼泽,清除掉不必要的植被,就会好的!”周可成笑道:“我打算在未来五年时间将当地的土地开辟五十万石的农田,按照五五分成来看,就是二十五万石,加上淡水、安南进口的粮食,应该足以将淡水的人口增加到二十五万人了!”
“大掌柜,你已经有打算了?”杨彻小心的问道。
“嗯!有一个草案,具体细节还没有想清楚,不过大概的轮廓已经有了!”周可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四五那边:“再说你们也看到了,那块土地我们不下手,外来的鼠辈就会伸手,疤脸也会伸手。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陈四五和杨彻都是跟着周可成一路走过来的,早已习惯了服从,连连点头道:“既然大掌柜下了决心,我等自然从命!”
“嗯,杨兄你回去后赶快把回来的舰队整修好,等到侦查船回来就出动,将其一网打尽!”
台湾南部台窝湾社(teyowan,即台南大员)
海浪拍打着沙洲,卷起泥沙,将其带回大海,几分钟后它又席卷而来,将砂砾和贝壳推上沙滩,周而复始,从不停歇。
唐胡安弯下腰,任凭海水漫过自己的脚踝,从海滩上抓起一把沙子,举过头顶,任凭沙粒从指缝间落下。隔着海湾,他能够看到不远处的陆地,溪水流淌其间,长满了各种绿色的植物,鹿群出没其中,远处的山峦连绵不绝,布满茂密的森林,依稀可以看到一股白烟从某个山谷升起,那应该是一处土著的村落。多么美丽富饶的土地呀,与这里比起来,自己的祖国是多么的贫瘠呀!上帝让自己航行到这里,一定是将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赐予自己,并让自己将这里的土著异【创建和谐家园】从蒙昧中拯救出来。
“少校阁下!”身后传来了大副的声音。胡安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副的脸:“什么事?”
“船长和冈萨雷斯先生请您回船上,他们有事情想要和您商量一下!”
“有事情?”胡安的唇边滑过一丝不屑的笑容,这些人还能有什么要商量的?无非是反对自己在这里修建堡垒的计划,要继续前往泉港或者中左所进行贸易,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
“我知道了!”胡安点了点头,却没有挪动脚步,反而转过身继续看着海湾对面的陆地。那大副等了一会儿,见胡安还没有移动脚步,只得低声催促道:“阁下,船长和冈萨雷斯先生都已经在船上等候您了——”
“那就让他们继续等下去吧!”胡安打断了部下的回答:“我还想再看一会这美丽的景色,你不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美妙吗?”
第七章争论
大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向胡安深深鞠了一躬,方才沿着来时的路上走了回去。胡安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不屑的笑容:“只懂得数铜板的无趣家伙!”
当胡安回到船上,太阳已经西垂,他推开门,走进艉楼上的军官餐厅,看到两个人正坐在餐桌后面,两道冷冷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他的身上。亨利船长是个瘦高的克里奥尔人(出生在美洲大陆,而父母都是欧洲白人的【创建和谐家园】后裔),狭长蜡黄色的脸上长了一个鹰钩鼻,薄而锋利的双唇,一双狭长的眼睛总是流露出冷酷恶毒的光,平时一双手不是按在腰间的剑柄就是紧握皮鞭,对于瓦伦西亚号上的水手们来说他就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小暴君;而他身旁的冈萨雷斯是个典型的加勒比商人,大肚子、厚嘴唇、有力而又多毛的双手擅于攫取,阴冷贪婪的心和黄金一般冰冷。两人看到胡安进来并没有起身迎接,冈萨雷斯还向胡安点了点头,而亨利船长索性连这点力气也省下来了。胡安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无礼,就在桌子旁坐下,笑道:“两位应该还没有用晚餐吧?”
“阁下!”船长昂起头,好让他那尖利的下巴抬得更高一点:“我很高兴您还记得我们是要吃饭的,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了这个事实呢!”
“怎么可能?”胡安笑了起来:“长蛆的面包、磕掉牙的腌肉、发酸的葡萄酒,有什么不能入我们的肠胃呢?”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船长冷笑了已经:“阁下,我们已经在这个荒芜的沙洲呆了快一个月了,我现在想要问您一个问题,我们还要呆多久?”
“作为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回答您的问题!”胡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亨利船长请不要忘记你曾经在圣母和总督面前立下的誓言,你必须无条件的服从指挥官、也就是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