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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家伙!”小七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留那头驴子给他们的?”
“没错,那家伙为何坚持要留一头驴子下来,还不是为了有个代步的牲口去报信?跟踪一个骑着驴子的信使总比跟踪一个走路的要容易多了吧?”说到这里,毛和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算起来那个报信的家伙应该出发了,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砰砰砰!
铜质的门环撞击着大门,震得一阵阵尘土落下,但却没有人来开门,依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毛和与小七对视了一眼,喝道:“来人,把门撞开!”
弓手应了一声,他们沉下肩膀,用力撞击着大门,房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终于倒下。弓手们手持环刀一拥而入,片刻之后便从后面拖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个中年汉子,为首的弓手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禀告道:“老爷,只抓到这个人,还有一个翻墙跑了,已经有两个人追上去了!”
毛和点了点头,走到那个中年汉子面前,笑道:“我等走到半路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想要回来问问您,为何如此惊惶?”
那汉子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强笑道:“小人方才还以为是贼人来打劫,才这么狼狈,实在是让您见笑了!”
“贼人来打劫?”毛和笑了起来:“那后院的驴儿呢?”
“驴子?”那汉子被问的一愣,旋即笑道:“让一个小子骑出去办事了!”
“办事?办什么事?”
“一点小事!”那汉子强笑道。
小七听到这里,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揪住那汉子的领口,将其从地上提了起来:“办事?我看是给贼人通报消息,让他们去害我们吧!”
“小人哪里认识什么贼人!”那汉子被小七揪住了领口,两只眼珠子滴流乱转:“当真只是让小子去附近村子买点盐回来,已经没有盐吃了!”
“休得胡言!”小七喝道:“我道是奇怪,为何附近的村子烧的烧,抢的抢,偏生这客栈却齐齐整整的,敢情是贼人故意留下来害往来行人商旅的卡子。我问你,眼下兵荒马乱的,路上商旅断绝,你那后面牲口棚子里哪来的那么多粪便?莫不是贼人来你这里留下的?”
“这个——”那汉子被小七问的张口结舌,这时两个弓手从外间拖了一个半大小子进来,大腿上已经中了一箭,向小七躬身道:“老爷,逃跑的这小子大腿上中了我们一箭,已经拿回来了!”
“你还不说实话!”小七厉喝了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架在那汉子的脖子上:“要不然就把你拖下去,一根根手指头都砍下来?”
那汉子原先还指望后院逃走的手下能够带来援兵就自己出去,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回来了,躺在地上大腿上中了一箭,血湿重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抖的浑身如筛糠一般,赶忙跪伏在地连连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人什么都说,只求饶过小人一条狗命!”
第七十七章黑店下
小七冷哼了一声,收刀回鞘,那汉子赶忙叙述起来,原来他姓何名好古,本是当地一个破落户,当初双屿还在的时候,也没少做违禁出洋,贩私犯科的勾当。后来朱纨严查海禁,捣毁双屿之后,他失去了谋生的途径,只能【创建和谐家园】到当地的张大户中过活,像他这样的人在那张大户家中还有数百人。后来汪直徐海引领倭寇来袭,那张大户便聚拢了家中奴仆,不但给海贼倭寇引路,收存赃物,甚至还亲自出手,四出劫掠,获得厚利。
“还有这等事,你莫不是在撒谎?”小七听到这里,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本以为不过是一个路边的黑店,竟然扯出了这么大个家伙来。
那何好古听小七不信他的供词,赶忙喊起撞天冤来:“老爷,小的方才说的句句是实,若是不然您可以将我和那小子分开询问,一一对质便是,若有半句谎言,便听凭老爷处置!”
小七看了看何好古,又看了看一旁捂住腿上伤口的半大小子,心中有些犹豫。他这次上岸来只打算把带来的钱财书信送到,并招募几个水手便了事,却不想遇到这些事情眼看牵涉的范围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心中不禁萌生了退意。毛和看出了小七的心思,将其拉到一旁低声道:“七爷,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别的,而是搞清楚那个离开的贼子带了什么消息走,然后见机行事!”
“嗯!”小七点了点头,他示意将那个受伤的半大小子拖到隔壁屋子,指着何好古厉声呵斥:“我问你,那张大户住在何处?还有那个骑驴的半大小子去报了什么消息?”
“回禀老爷!”何好古咬了咬牙,答道:“小人先前和老爷说的那条路是条死路,走到半路上就得折回来,小人派人去张大户寨子便是——”
“便是通报我们的消息,叫人过来是吗?”小七冷笑道:“咱们若是照你说的往前走,到时候只能折回来,多半还会到这客栈找你算账,到时候正好落你手上是不是?你这厮好毒的心肠!”他越说越是气恼,道最后拔出刀来作势便要杀人,倒把何好古吓得连滚带爬往外就跑,却被一旁的弓手一脚踢倒,按在地上。
“七爷且息怒!”毛和一把拉住小七,低声道:“这厮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不过一刀的事,何必着急。倒是这张大户勾结倭寇,才是罪魁祸首,岂有不诛杀首恶,抓着胁从不放的道理?”
小七恨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何好古,突然飞起一脚将其踢翻,骂道:“好,就先饶了你这一桩,你若是乖乖的听命从事也罢,不然非得将你千刀万剐不可!”
何好古连连磕头称是吗,小七不愿意再多话,径直出去了,半顿饭功夫后毛和出来了:“已经问出来了,那张大户的寨子距离这里也就十多里地,应该明天中午前人就会到!”
“嗯!”小七冷哼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见机行事!”毛和笑了笑:“先把来人一网打尽再说!”
小七低头沉吟了起来,半响之后问道:“毛和,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在这里掺和下去吗?毕竟这里的事情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七爷!这里的利害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不过若是大掌柜在这里,您觉得他会怎么做?”
小七听了毛和这话,顿时愣住了,半响之后方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若是师傅在这里,定然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的!你说,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毛和见小七不再犹豫,精神大振:“很简单,我们这里有几名弓手,再连夜划船去江上把剩余的弓手铳手都运到这里来,再运一门小炮来,就算有上百名贼人来,我等以有心算无心,也能杀他个片甲不留,到了那时无论是进是退,我们都已经占了先手。”
“说的不错,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小七笑道:“那你便留在这里驻守,我立刻回船上运兵!”
小七上了小船,往停泊在江上的马鲛号去了。毛和看了看客栈周围,发现有一片竹林,便让手下砍了百余根来,去了枝叶,除去十余根外,都截成五尺长左右,将一端削尖了,又用炭火烤硬了制成竹枪,都用粪便涂了都插在后院的矮墙后面数尺外,形成了一条简单的拒马,待到此时已经是初更时分,毛和便留下岗哨,让其余人上床歇息了。
到了第二天黎明,小七带着弓手铳手回来了,众人用过了早饭,小七便将一半的斑鸠脚铳手与那门小炮放在了客栈二楼之上,居高临下,其余的弓手与铳手布置在那些一楼客房里,将床板挡住了大半个窗户,只露出少许空隙当做射孔。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就吩咐部下轮流休息,静静等候贼人的来临。
午时刚过,一直守在二楼窗口的毛和便看到远处的林子里惊起了一群飞鸟,赶忙回过头对小七道:“来人了!”
小七赶忙走到窗口旁,探出半边脑袋向外望去,过了约莫半响功夫,便看到一行人影出现在河边的那条矮树篱旁,最前面的几个都骑着瘦马或者骡子,身着破烂的皮甲,额头被剃光了,其余的头发挽了个发髻,或者拿着一人长的弓,或者背着鸟铳。一名步行倭人紧随其后,举着一支竹竿,顶上挑着一支葫芦,看上去滑稽的很。旁边一个骑着驴子在前面引路的,正是那个去引路的半大小子。
“是倭人!”小七瞪大了眼睛,本间氏康在台湾时曾经向周可成表演过武士的技艺——即所谓的“弓矢之道”。别的倒也罢了,倭人的那种上下不对称,长弓大矢的和弓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与亚洲大陆上十分流行的筋角复合弓不同的是,日本列岛的这种特有的弓的乃是用竹木胶合而成,长度超过一人的身高,上半段几乎是下半段的两倍长,箭矢更是长达一米多,小七曾经尝试后,发现虽然开弓柔和,但使用难度极高,也不知道本间氏康那一身弓箭技艺怎么练出来的。鸟铳也还罢了,像和弓这么奇葩的武器,绝对是只有倭人一家,别无分号。
第七十八章伏击上
“这是怎么回事!”小七一把将旁边的何好古扯了过来,指着不远处的倭人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去张大户家报信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倭人?”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呀!”何好古一脸的无奈:“张老爷家过去就与倭人有许多来往,兴许是正好遇上过来的也有可能!”
“狗东西!”小七骂了一句,将何好古推倒在地:“把这家伙带下去,若是出声便宰了他!”他转过身向毛和问道:“有这么多倭寇,怎么办?”
“倭寇也是人,中箭中铳也是要死的,有什么好怕的!”毛和却不慌张:“先别慌,看看他们有多少人马再说!”
此时队伍已经基本进入了楼上二人的视野内,有骡马骑乘的约有十余人,步行的约有百余人,多半都是倭人打扮,剩下的褐衣跣足,持短枪斫刀,跟在后面,看服饰打扮应该是张大户家的贼人。
“怎么办?”小七低声问道。
“放进些,擒贼先擒王,先把马背上那几个贼首先射杀了再说!”
“好!”小七正待传令下去,一个出乎两人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那个骑驴报信的半大小子猛踢了几下驴腹,抢在队伍前面往客栈跑来了,还有数十步远便高声喊道:“何老爹,何老爹,快开门,老爷的客人来了”
“怎么办?”小七顿时呆住了,一旁的毛和急中生智:“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楼下押着那姓何的应付过去!”
毛和到了楼下,一把将何好古揪到窗户旁,拔出匕首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笑道:“待会我开门,你把那半大小子应付过去了便无事,不然就莫怪我在你身上开几个透明窟窿!”
何好古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点头,毛和将其推到门旁,将匕首顶在腰眼上,回头对身后两名弓手道:“待会这厮若是要逃,便朝他的后心射”
何好古咬紧牙关,打开半扇门,就探出半个头来,装出一副寻常样子喝骂道:“吵什么吵,老子刚刚睡醒了!”
那小子距离客栈只有十几步远,跳下驴来,笑道:“何老爹,俺这次叫来的可是大人物,乃是徐大爷派来的使者,倭人中的贵人,快把大门打开迎接呀!”
何好古刚想开口敷衍,腰间一疼却是被捅了一下,便听到耳边传来毛和的声音:“徐大爷是谁?”他赶忙压低声音答道:“便是徐海,乃是数一数二的大海商,据说手下有数万倭人!”
“把大门打开,把那个兔崽子诓进来!”
何好古点了点头,一边把大门打开,一边骂道:“徐大爷又如何,兔崽子你还不过来帮忙?”
“开门的事有阿二就行了,我还要去给贵人牵马!”那小子一边将驴拴在木桩上,一边笑嘻嘻的问道:“阿二呢?莫不是还在睡懒觉,若是如此他可要吃大苦头了!”
毛和正想着应该如何才能将来人引得近些,好发挥己方的火力来个突然袭击。突然远处的倭人首领叫喊了两声,那半大小子应了一声,就掉头向外间跑去,旁边客房里隐藏着的一个弓手以为是被看出了破绽,赶忙引满弓对准那小子射了一箭,正中后心,扑地便倒。
“该死,哪个混球射的!”小七顿足骂道,他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楼下,向毛和问道:“咱们已经暴露了,怎么办?”
“无妨!”毛和稍一思忖:“贼人也只看到一人射箭,并不知道客栈里有多少人手,还有火器。我们还是以静制动,见机行事!”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到外间海螺声响起,向外一看才发现那举着葫芦的步行倭人冲到最前面,将竹竿高高举起,身后一名骑马倭人拔刀高声叫喊,声音凄厉,那十余名骑着骡马的倭人齐声应和,便朝客栈这边冲过来。
“传令下去,只许用弓手,铳手不能开火!”毛和立刻下令道。
“对,对,铳手不许开火!”小七也明白了过来,连声下令。说话间敌人已经冲过了客栈外面的那一圈竹篱笆,将其撞得粉碎。箭矢从窗【创建和谐家园】出,划破空气,最前面的倭人俯下身子,把头紧贴马脖子,以减少目标。可飞箭正中马臀,坐骑尖叫人力而起,骑手措手不及,一头从马鞍上栽下,脚却被套在马镫里。吃痛的马儿拼命狂奔,骑手的脑袋与地面不停的碰撞,留下一串血迹和惨叫。
此时其他的倭人已经冲到客栈前,马蹄声隆隆,倭人高声喊杀,一名持弓武者像杂耍一般调转马头侧身引弓,毛和赶忙把站在窗口的小七往旁边一扯,只听得啪的一声响,两人回头一看,一支长矢钉在身后的门框上,入木三分。
幸好弓手们没有慌乱,这些朝鲜弓手都是出身咸镜南道、咸镜北岛的良人家庭,祖祖辈辈都是与当地的女真部落打交道,弓矢之道乃是安身立命之基,他们躲在窗后将一石的角弓拉到耳根,不一会儿便射倒了四五人,有个自持凶悍的倭人策马一头冲进门来,却不想这客栈房间窄小,他手中的野太刀根本挥舞不开,反而被弓手的环刀近身围攻而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冲过来的骑马倭人便损失了近一半的人手,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策马掉头逃了回去。
那倭人首领见骑队贸然进攻被击退,顿时大怒,举起手中的佩刀大声呵斥,倭人的步卒们立刻散开排成横队,将长枪放平,齐步前进,太鼓声声响起,咚咚咚咚,在每个人的心中响起,小七禁不住双手微微抽搐。
“该死的,怎么有这么多人!”小七心中暗想,不过当他看到被推到窗口的短管炮才觉得松了口气。
第七十九章伏击下
海螺声响起,代替了方才的太鼓声,悠长而又高亢,使人不寒而栗。客栈却是一片沉默,只有嘶嘶声,那是箭矢划破空气,倭寇中有人中箭倒地,叫喊声变成哀嚎,隐藏在窗后的弓手们顾不得观察战果,又将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鼓声再次响起,节奏快的几乎听不出点儿,倭人的首领高声呐喊,举着葫芦的倭人猛地将竹柄向前倾斜,上百人的声音随之应和,急促的脚步转眼就越过了客栈外的竹栅栏,小七甚至可以看清敌人武器锋刃上的血迹,他抢过炮手手中的火棍点着了引信。
轰!白色的浓烟立刻淹没了窗口,小七顾不得观察射击的效果,飞快的将带钩子的短矛【创建和谐家园】炮膛内,将里面还没有燃烧干净的火药残渣与布片勾出来,随后其他炮手则用沾了醋水的毛刷清理炮膛,这时他听到一阵铳响。希望能够拖延一会儿,等待第二发【创建和谐家园】装填完毕。
在【创建和谐家园】与鸟铳的近距离扫射下,进攻方的行列已经崩裂,那手持长柄葫芦的倭人被打的如筛子一般,扑倒在地。失去了军标的引领,大多数人茫然不知所措,尤其是那些原本打算跟随这些倭寇抢一笔的本地贼人,更是丢下武器向后逃走。那为首的倭人大怒,他催马上前砍翻了两人,用粗陋不堪的汉语喊道:“后退,死,正面有墙,绕到侧面去!”
在那几个骑马武士的威逼下,三十多个绕过了客栈的正面,向后面的院子迂回过去,毛和看的清楚,对身旁的几名弓手喊道:“贼人从后院绕过来了,快随我来!”
毛和带了七八人来到后院,正好看到一名倭寇刚刚爬上矮墙,便中了一箭,从矮墙上摔了下来,正好落在拒马上,大腿被刺穿,顿时扑倒在地痛的连连打滚。
“快,一半人张弓射杀露头的贼人,另一半人用竹枪杀落地之人!”毛和一边下令,一边抢过一根竹枪端平了,这时倭贼接二连三的越过墙头,可是他们要么【创建和谐家园】在地上的竹枪刺伤刺死,要么被夹在拒马和矮墙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被毛和事先预备好的长柄竹枪刺杀。为了翻墙方便,这些爬墙过来的倭贼几乎都拿的是短枪、倭刀之类的短兵器,长度根本无法与毛和他们的长柄竹枪相比,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不一会儿,矮墙下便躺下了十余具尸体,毛和那边却连一人都没有损失。
在客栈正面,那倭人首领指挥着部下冲了两次,都被击退,迂回后院的却始终没有回音,不由得越发焦急起来,他一连挥刀砍杀了两名逃兵,突然一声铳响,他的脑袋便少了半边,白色的脑浆与红色的鲜血四溅,尸体在马背上晃了两下,跌落下来。群贼失了首领,顿时大惊,有倭贼吹起海螺,将贼首尸体抢了回去,很快便消失在树丛中。
毛和与小七唯恐敌人会杀个回马枪,不敢出去。过了好一会儿确认贼人都走远了,方才从客栈出来清理战场。经由方才的激战,士兵们的心都变得又冷又硬,仿佛他们手中的武器,他们翻过敌人的尸体,回收箭矢,搜罗战利品,并给还在喘气的敌人补上一刀。乌鸦在树梢上盘旋,呱呱作响,等待着人们离开,好享用一顿美餐。
“毛和,咱们这可是打了一场糊涂仗呀!”小七看着满地的尸骸,叹了口气:“杀了这么多人,可连和谁打的都不知道!”
“那可未必!”毛和笑了笑,他捡起那个长柄葫芦:“你看这是什么?”
“咋啦,这不是葫芦吗?挑在竹竿上面也是葫芦!”
“不错,这是葫芦,可依我看这可不仅是个葫芦这么简单!”毛和笑了笑:“你忘了那个本间氏康和我们说过的马印吗?”
“马印?”经由毛和提醒,小七才想了起来,原来当时日本武士在战场上的标志,类似于中国武将的将旗,由于日本战国武士家门繁多,所以作为马印的东西也稀奇古怪,有扇子、头盔、斗笠等等,葫芦倒也不足为奇。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倒也颇为相似。
“是马印又如何?难道你还想去和这群倭人攀亲不成?”
“攀亲倒说不上,只是你记得当初那本间说的吗?并非所有武士都有马印的,能在战场上有马印的少说麾下也有百人,放在大明也是个百户了。可你我也都知道,在海商里的倭人虽然不少,但大多不过是贱民或者浪人,出则前驱,退则断后,像这样打着马印,骑马驱策的百户级别的首领出现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毛和说到这里,小七也生出疑心来。他当初虽然没有正式入伙,但对于倭人并不陌生,无论是双屿还是浙江沿海,这些剃着月代头,穿着木屐草鞋,腰跨倭刀的异国武士商人都很寻常。通过叔父长辈的耳濡目染,小七知道这些倭人内部等级森严,憨直敢斗,悍不畏死,下位者对于上位者十分尊崇。但在朝廷废除了官方的朝贡贸易之后,来到两浙的倭人已经没有了官方的身份,多半是以明国海商的护卫、雇佣兵的身份出现,像这样大队保持内部组织的倭人还是第一次。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搞清楚那个被我们打死倭人首领的身份,还有与那个张大户,徐大首领这些人的关系。”
“嗯!”小七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把那个何好古叫过来!”
何好古跟在两个铳手后面,端着一个竹篓,每当士兵从尸体上发现了什么值钱的玩意,便丢到竹篓里,按照规矩,这些财物将会集中起来然后在平分给每一个人。何好古看着前面的人一边说笑,一边满不在乎的在死人身上搜罗财物,顺便割断伤员的喉咙,禁不住浑身发抖。难道自己待会也会像地上的这些人一样,被拖到墙边割断喉咙吗?
第八十章线索
“何好古,你就是何好古吗”一个水手跑了过来,高声问道。何好古不知道是福是祸,赶忙放下竹篓,恭谨的跪下磕了个头道:“正是小人,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你跟我过去,我家首领有事情要问你?”
“是,是!”何好古赶忙爬起身来,跟着那水手来到小七与毛和面前,毛和温和的笑了笑:“何好古,我家首领有几个事情要问你,你若是实话实话,我等便饶了你的性命,不然的话,那些人便是你的下场?”
何好古想起方才那些士兵杀戮受伤倭寇的样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赶忙小心答道:“老爷请放心,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好!”小七点了点头:“我问你,这伙倭贼的是哪里来的?一共有多少人马?方才被我们打死的首领叫什么名字?与那个徐海有什么关系?”
小七这一连串问题问的何好古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来,他不过是那张大户手下一个家奴,所知不多,又唯恐对方不满意自己的答案,迁怒于自己。想了会儿方才低声答道:“回禀老爷,这伙倭贼乃是五天前来到张大户家来的,约有一百五十余人,只在四出劫掠,将抢来的财物运到张大户家存放。小人也不知这伙倭贼的来历,只听说那贼首姓松浦,乃是徐海手下一个颇为得力的干将。”
“运到张大户家存放?”小七皱起了眉头:“那张大户与徐海又有什么关系?为何倭贼抢了财物,却放在这张大户家?”
“老爷您有所不知!”何好古苦笑道:“无论是徐大首领还是倭贼,都是海上漂得,都离不开岸上的窝主。他们上万人马,不光是吃喝拉撒,还有火药铅铁,布匹盐酱都是少不了的,要把抢来的财物发卖了,再换来他们要的东西,还有倭国需要的紧俏货物,这都要当地的大户相助!”
小七冷笑道:“哦!想必这吃里扒外的黑心买卖便是你主人家做的啦?”
何好古赶忙强笑道:“老爷,那都是张大户做的,小人不过是混口饭吃,帮帮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