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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高启明-第16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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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雯觉得自己今天在自己的学员面前丢了脸,老大的不高兴,不由得又埋怨起董薇薇来了:“你不是农村的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吗怎么不出来说几句话。”

      董薇薇这下更生气了,心想开大会的主意又不是我出得。有心想回敬几句过去,又觉得这事情还没开头,正副队长就闹意见,以后的事情更办不成了。只好说:“明天先看看有多少人来登记吧。今天这会也好,至少见识了这个村子里的事情不简单,不能性急。”

      于是又把带来的队员和负责警卫的班长都喊了过来,开了一个短暂的小会。决定明天大家先下到村里,设法和当地的村民拉上关系,把这村子里的底细摸一摸。警卫人员负责勘探整个村落的地形地貌,为随后的修筑土围子做准备。

      第二天果然不出董薇薇所料,来祠堂里报到的丁壮寥寥无几。连昨天带头说原意报名的符大伯都没露面。杜雯无奈之下只好把联络员老孙叫来了。

      老孙是村里的外来户,从大陆逃荒到这里落户的。因为无牵无挂,道禄村就让他当了“联络员”。因为每个月都要去百仞开会的关系,他对穿越众比较了解,对穿越众也挺友好――为此还吃了些苦头,党那门因为他说了太多穿越集团的好话,认为他有替别人长脸的意思,把他打了一顿。干掉了党那门之后,他是觉得扬眉吐气的,但是因为上次的教训,也不敢和工作队走得太近。

      老孙刚下完地回来,听说杜队长有请,连忙到祠堂来了。他大约知道这女官家到底想问什么,左不过就是丁壮不肯来报到的事情。这事他很为难,因为道禄村的情况特别复杂。

      十三村地区,是在县衙门挂了号的“匪区”。不错,这里的皇粮国税也能交上来,但是缴多缴少,官府根本管不到。在征收夏秋两赋的时候耀武扬威的衙役、“粮差”、“做公得”,若是和党那门没有交情的,压根不敢上这里来,否则打死不论。

      在这种情势之下,十三村地区的百姓对土匪的感情是复杂的:一部分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土匪那里得到了好处;一部分人则被土匪害得很惨,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最后的,自然是“沉默的大多数”,后者就是现代的“酱油众”,他们虽然多少也被土匪祸害,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不管持有什么样的态度,党那门匪伙十三村,特别是在道禄村,还是间接的给这里的人带来些好处,每次出去打劫,跟随出去当“临时土匪”的村民都能捞些好处,连套了牛车去运赃物的农民,回来之后也能分到些东西。而且本地人见识过土匪的凶残、官府的无能,不知道这伙“新官家”能呆多久――他们的确是杀了党那门和他手下的三大金刚,但毕竟有人漏网了,万一土匪卷土重来,清算老账--这村里党家的同族就有好几个,还有一些土匪的家眷也还在。

      “老孙”杜雯一本正经的问,“你是这村里的联络员,说说本村的底细吧。”

      这个一脸严肃的年轻女人,却让老孙看了觉得比外面背了鸟铳的士兵还要害怕。让他想起了以前来村里办差使的书办。也是这么一副“官脸”。

      “小的是个外来户,”老孙说,“村里的底细不是很清楚――”

      “你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委实是不知道啊。”老孙眨巴着眼,满面无辜的模样,“小的一个外来户,虽然住了十几年,可是和本地村民没什么往来,就知道些面上的事情,底细闹不清。”

      看到这老头打太极拳,杜雯按奈住性子:“就说说明面上的事情吧。”

      “成,成,小的这就说。”

      于是把村里有多少户人家,地界到哪里这些事说了些。问他谁家是大户,谁家是匪属,哪家的地多,老孙都是一问三不知。

      “谁家当了土匪也不知道”杜雯沉不住气发作了,“我看你是要包庇土匪”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老孙一看“女官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模样,又听说“包庇土匪”――这可是要砍脑袋的罪名,吓得赶紧跪了下来。

      “小的是真得不知道,不敢包庇啊”

      “不要,不要,”董薇薇赶紧上去把他扶了起来,“老孙,您别这样,一把年纪的”

      “小的实在是不知道啊――”

      “好了,好了,您先回去吧。”董薇薇把他送了出去。回到大厅里,杜雯还在那里生闷气。

      “你这是干什么呀昨天晚上的教训还不够”

      “这老滑头,关键的东西一个字也不肯说,我看他是有心要包庇土匪刁民一个”杜雯愤愤道。

      “就你这也算搞基层工作啊”董薇薇也忍无可忍了。

      “这不是搞基层工作是什么”杜雯的嗓音不比董薇薇低。

      “你这是【创建和谐家园】,衙门习气这样能发动群众”

      杜雯突然泄了气,吵架她自然不怕,但是这不是bbs或者开会,光掰就行,执委会、马千瞩可都在等着他们出成绩,这样搞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道禄村搞定更不要说后面还有十二个村子要调查。自告奋勇的出来搞工作队,出不了成绩,以后还怎么在马千瞩面前“你说怎么办吧。”她情绪低落的坐了下来。

      “稍安毋躁,我们等下去摸情况的学员们汇总情况吧。”董薇薇叹了口气。按理说她们自己下去才对,但是这里是17世纪,女人出头露脸已经不容易了,下村去谈话恐怕是妄想。再说她们和当地的百姓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可谈。

      第二天、第三天接连好几天,学员们都在村里活动,按照当年在讲习所里学到的知识,“找朋友”、“交朋友”,让当地人慢慢的消除戒备心理。

      这天一早,工作队里一个叫刘四的学员吃过早饭就出门了――他已经找到了一户“朋友”,这几天正用杜雯常说的“同吃同劳动”术的办来建立友谊。

      这户人家住在村东头,茅草顶、竹席墙,多年没修缮,竹子屋架有些歪了,房子看上去歪歪扭扭的。

      屋子外面,是枝枝杈杈的竹子围起来的一个篱笆墙,上面缠满了南瓜藤。门口有一个光【创建和谐家园】孩子趴在泥地上玩。看到他来,赶紧爬起来迎了过来。猴在他身上要要那种甜甜的石头吃。刘四从兜里掏出一小块冰糖给他。又哄了一会,才进到院子里去。

      他倒也熟门熟路,不敲门不招呼,径自到棚子里取了锄头。过了一会,草屋门开了,出来个女子,瘦瘦小小的,倒有几分姿色,只是有些面黄肌瘦,一身这里不论男女都普遍穿着的蓝土布做得褂子,虽然补丁连补丁,洗得倒是干干净净的。头上插着一根木头的簪子。手里提了个藤篮。

      两个人似乎已经完全熟悉了,连招呼也没打,就一起朝屋后的田地走去。

      女人是本村的一个寡妇,夫家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寡妇。周寡妇的男人原来是个小粮户,党那门起事的时候,把她全家都给灭了,浮财粮食全抢光。幸而女人有点姿色,就收在身边当个“压寨夫人”,算是留了她自己和儿子的一条命。过了几年党那门觉得厌了,又把她丢开了,她就一个人领着儿子过活。

      工作队进村之后没多久,刘四就在下村“交朋友”的时候和周寡妇好上了。他本是农家出身,干得一手好庄稼活。而且原本就是个能说会道的活跃人物,多年的流浪生活又让他学会了巧言令色――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能,他从检疫营地出来之后在没当多久劳工就被选送到讲习所去接受培训。

      周寡妇因为和党那门的一段关系,所以在村里很不受人待见,常被人欺负。过去因为有党那门的存在,众人还有些顾忌,不敢闹得过狠,也不敢打她的主意――要知道党那门对自己手里的女人是很在意的,他一高兴可以赏个女人给手下,可要是手下要是动哪个他还没表示过可以碰的女人,十有就要大祸临头了。

      党那门一完蛋,公然找她麻烦的人还没出现,但是村里一帮子不甘寂寞的游手好闲之徒,不免就在她的门前屋后丢砖弄瓦,或者借口要水喝,借以调戏了。那些被土匪祸害的人家,还不敢找真正的匪属,就拿她来出气,时不时有人来门前指桑骂槐一番,摔几个破碗破罐子的。闹得她不得安定。

      刘四的出现,使得村里人立马对她又客气起来――勾搭上了工作队的男人,这会工作队在村里可不就是官家了。

      刘四帮着周寡妇锄了一遍地,中午吃了几块蒸薯蓣,又跟她去伺弄园子地。周寡妇名下的地不算少,但是她一个女人种不了多少,只好佃给丈夫家的族人,租子自然不用想的,只求能应付粮差就好。她自己除了种两亩地之外,又种了几分园子地,种些蔬菜,用瓜菜来填补粮食的不足。

      两个人一边除草扎架子,一面说着闲话。

      周寡妇是迫切想有个男人顶门立户,帮忙干活,也免得她在村里被人欺负,刘四则是久旷之夫,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不是,也算是一日千里了。

      “四哥,你干脆就把你那身灰皮脱了吧。”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黄瓜棚架下――这里十分隐蔽,没人看得见。这是女人第二次提起这事了――她想招赘刘四入门,这在农村也有个名堂,叫“招夫养子”。

      “脱了这身皮,你给我关饷”刘四笑着说。

      “你当这个什么队员,能关几个饷”女人把手里的土拍打了下,叹了口气,“往年来剿匪的朝廷的兵,穷得都和叫花子一样,见东西就抢,猪呀鸡呀,逮到就杀――八辈子没吃过肉似的。乡勇也不过是混碗饱饭,拿几个小钱。你给澳洲老爷当乡勇,能好到哪里去”

      刘四一笑――他经过农村讲习所的几个月的学习,眼界已经开了,志向自然也大得很。不过这话现在没必要和她说,免得吓死这小女子。

      “穿这身,不也一样给你顶门立户。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在你们村里当干部呢。”

      “啥叫当干部”

      “”刘四刚想解释,却想不出合适的词,挠着头皮。

      “是不是就当保长啥的”

      “没错。就这个意思吧。”

      “唉,还当保长呢,我们村的保长、甲长,十年里死了四五个了,没一个是好死。都叫人杀了头。官府来了说你通匪,土匪来了说你出卖兄弟,一刀一个,喊冤都来不及。”

      “党那门的头都挂出来了,还怕他个什么。官府”刘四不屑一顾,“管不到这里。”

      “话是没错,只怕以后――”女人欲言又止。

      “怕以后什么”刘四注意的问道――这不就是杜首长要知道的民情吗

      “党家虽然是完了,可是他的弟兄们还有活着的,万一卷土重来,你给澳洲人当乡勇,当保长,还不得第一个挨刀连累着我”

      “就那几个匪属,怕什么。随时随地灭了他。”刘四不以为然。

      “那个忻大爷还没抓到吧。”周寡妇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也快了。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

      “你还别吹。”周寡妇抬眼看了看篱笆外头,“听说那几家家里有人落草的,都在暗地里核计,准备把忻那日找回来起头,大家一起动手重新起事呢。”

      刘四汗毛倒竖,这可是个要紧的消息:“真得”他追问了一句。

      “村里都在这么传说。说那赵大冲和忻那春吧,天天都在和这几家的勾连。”

      “这两个人是谁”

      “赵大冲他爹就是党那门手下的赵海清,这次也给你们杀了。这愣小子怀恨在心,一心想报仇呢。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节 改弦易辙

      “忻那春是忻那日的妹妹,这妮子不得了,性子火爆,自己敢杀猪。一般的小伙子都不够她瞧得。”

      “嗯,”刘四小声说,“你把村里的事情和人,都给我好好的说一回吧。”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周寡妇啐了一口,杏眼含春,“又要去向两个女官家卖乖去了吧。一个大男人,听两个女人指使,羞”

      “人家是首长,给我关饷的。当官的见了太后娘娘不也得跪着。再说这两个娘们,又高又壮,大马似得。你四哥我怎么瞧得上――”刘四一把把女人拉到怀里,手从腰里伸进去,上下揉搓着,把嘴凑在她耳朵边小声道,“好娘子,把村里的事情都给四哥好好说说吧,晚上少不了你舒坦”

      刘四的私心,“假公济私”的行为,倒是让他成了队员里掌握资料最多的人了。从周寡妇口里,他了解到不少村里的情况,特别是最近的匪属的动向,这是极要紧的消息,他不敢怠慢,当天晚上就从周寡妇家回来之后就一五一十把把从周寡妇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汇报她们。

      “看来这伙土匪还是阴魂不散呢。”董薇薇说。

      杜雯咬牙切齿:“看来要严厉镇压”她又想了下,“这几户背后捣鬼的是不是地主富农”

      “地主,富农”刘四一愣,他倒是在农讲所学过基本的社会阶级划分之类的知识。只是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迟疑了下:“不算吧――”

      董薇薇不满她的出身论:“什么地主贫农的,先让刘四说正事”她转头问他:“老百姓现在对我们是什么态度匪属还这么猖狂,大家为什么不原意组织乡勇自卫呢”

      “村里的老百姓有三怕。”刘四说,“第一怕工作队清算从匪的问题。”

      十三村地区曾经是土匪的老巢,一般人家很少不和土匪有瓜葛的,最起码也是供给过粮食草料的,更不用说跟着去捞好处的人了。如果要追究起来,都能算是“通匪”,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二是怕土匪一旦卷土重来进行报复。一些有心想和工作队走近的人,害怕万一工作队跑路,土匪来了,报复起来是非常凶残的。很多人至今还对当年党那门拉起匪伙之后在村里的大屠杀心有余悸――凡是过去和他有仇隙过节的人家,几乎都有人被杀,有的干脆是全家灭门。有的人家只能全家逃走。

      “三是怕去打仗。”刘四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归纳道,“怕建了乡勇之后,被调出去和土匪见仗。”

      董薇薇说:“我记得几个月前组建保安团,十三村地区应该也出了丁。好像没听说这里的人畏惧打仗的事情出来啊。”

      “是派了丁,听村里人说,党那门那会说过,髡不好惹,应付派几个去就是了。各村就把单身汉和外来户派来了几个。”

      “没想到这么胆小,怕和土匪打仗,还建乡勇做什么呢”杜雯有些泄气了。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是被土匪打怕了,杀怕了。”董薇薇说,“既然有三怕,我们就先让他们不怕。有了胆子,才敢做事。”

      “不把忻那日抓到砍头示众,这村里的人心就安定不了。我们想建民兵控制十三村的企图就实现不了。”

      每天的定时电台联络传来的消息却不太振奋――忻那日怡然渺无踪迹,还没有一支剿匪支队汇报抓到或者杀死了忻那日其他学员搜集到的情报也差不多,提到各式各样的人的态度,多数人是冷淡的,学员们争取到的几个人也只是稍微提供了些基本的情况。归纳起来,这村子平静的表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潮。党那门匪伙的覆灭,象是给这里投下了一块石头:有亲人被杀了的匪属要报仇,当年被土匪祸害的人家也想着要乘着这股东风报仇雪恨。仇恨在这个小村子里正发酵。一场激烈的风暴即将临头,杜雯和董薇薇两个却对面临的形势严重的估计不足。

      刘四走后,两个女人又开始了新的一轮争吵――这次是要不要抓匪属的问题:杜雯要求立刻派人把匪属都抓起来,“打掉匪属的威风”。董薇薇在不赞成,认为仅仅凭刘四调查来的几句话就抓人,未免太过轻信。

      “再说,把全家都抓来,还是只抓男人抓来之后又怎么办”董薇薇反问道。

      杜雯一想也的确,抓人容易,抓来了还得处理“开群众斗争大会”她终于又从土改里找到了伎俩。

      “不一定有用。”董薇薇连连摇头,“你把匪属都抓来容易。但是受害者家属愿意不愿意出来斗争他们这里打酱油的群众是多数,而且还顾忌着外面的散匪。未必能把人发动起来。”

      “你说怎么办”

      “还是等等看吧。”董薇薇也拿不出什么妙计来,“要是能抓到忻那日,押到这里来公审就好了。”

      “这不和没说一样吗”杜雯感到焦虑。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底细摸清楚才好。”董薇薇眼珠一转,“我们可以利用后面的洋人。”

      “利用洋人做什么”杜雯本能的反感这家伙。

      “没事,为我所用么。”董薇薇说,“洋人不算我们的人,虽然没人听他的那一套,但是活动起来比我们方便。让他帮忙搜集村里的情报,搞搞宣传也挺有用。”

      杜雯虽然觉得不靠谱,但是自从开群众大会失败之后,她对自己的一贯正确产生了某种怀疑。所以也没在坚持。当下叫人把白多禄找来了。

      白多禄哭丧着脸从后面来了――自从到了道禄村,他简直成了陆若华的听差,每天跟着到处传教不说,还要帮忙印刷宣传品:出发前陆若华请他写了几篇宣教品,又出钱让周洞天的印刷所刻了几块雕版,不辞劳苦的背到村里来了。

      他被喊到二进院子的时候,满手都是乌黑的墨汁,正拿着纸擦手――他觉得挺痛心的,因为他辛辛苦苦印刷出来的宣传品最近频频出现在村里的各种生活用途中,连茅厕里也常常能见到。传教的现状就是一群人围上来抢宣传品――其实白多禄很清楚,他们根本不认字,就是为了拿纸而已。听了她们的计划,沉吟了好一会才说:“这事情不好办,我觉得陆神父这个人一门心思就是要传教,而且他传教很不顺利,怕没心思帮我们的忙。”

      “其实要传教还不容易,”董薇薇在乡下工作的时候曾经见识过【创建和谐家园】的能力,“他一天到晚的耶稣啊、救赎啊、原罪什么的,哪个会理他。关键要说:信【创建和谐家园】能不生病,还能风调雨顺,【创建和谐家园】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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