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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李洛由既然做辽东货的买卖,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关系。
落座把盏,因为是小型的家宴,礼节宽松,大家随意闲谈。杨世意急得背上直冒汗,不知道这五弟有没有在林百户的关系到底如何有没有在他面前下过自己的眼药心里亦喜亦忧,喜得是前几天五弟请托的事情,他没有一口回绝,面子也算是做足了,眼下还有转圈的余地;忧得是自己在买药材和代销成药上推三阻四,恐怕这兄弟就此怀恨在心。
酒过三巡,话入正题,是林铭起来的。
“杨五掌柜,”林铭说,“你和这位刘大夫到佛山来准备卖什么药”
“石翁谬赞了。”――林铭字“心石”,为了表示熟不拘礼,彼此都以字相称――杨世意拱手道:“这是二种专破专治暑热秽恶诸邪的成药。”
“听说了。”林铭似乎并不是完全是客套,“这位刘大夫在杨润开堂的院子里救了一个乞丐,用得就这种药吧”
“正是。”刘三答道,暗想这锦衣卫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真是街上有人吵嘴打架他们都一清二楚,“用得是诸葛行军散。”
“诸葛行军散”林铭道,“是武侯的遗方”
本时空三国演义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畅销小说了,诸葛亮的大名也尽人皆知。很有些名人效应。
刘三笑道:“这是根据一张古代的验方减增配伍,参合而来。古方上说这是武侯所遗,我也就姑妄听之了。”
“原来如此,不过此药大妙。极有用。”林铭连连点头。刘三在杨润开堂救治乞丐的事情,当天就被人作为社会新闻汇报到了锦衣卫。他对这种祛暑药物很有兴趣――锦衣卫虽然听起来威风凛凛,在佛山也能作威作福,但是工作的性质使得他们经常要在外面奔波出官差,路上感染时疫,中暑发痧一命呜呼的同仁很多。要是能有这种成药,随身携带,岂不是可以大受上司和同事的赞誉了
他的心思,刘三等人如何看不出来好在这次来为了给药品打开销路,刘三特意做了不少样品。当下将样品分赠席上众人。
李洛由却问:“为何是两种一种避瘟散,一种武侯行军散。二者都是凉开药吧”
刘三笑道:“其实避瘟散药效不如行军散,内中减去了几种贵重的药材,添加了些清凉通窍的香料。虽然效果差些,但是胜在价格便宜,人人可用。也算是做好事。”
“原来如此。”李洛由点点头,用指甲挑了一些“避瘟散”到鼻端一吸,果然一股清凉的气味直通鼻窍,头脑顿时为之一清。
再翻看小瓷瓶后面的引子,写着“临高润世堂秘制”,李洛由呆了一下,这药店是临高的
因为澳洲人的缘故,他对临高这地方有些敏感。再仔细看杨掌柜和刘大夫,俩人穿戴举止,都无什么破绽,难道他们只是临高的普通商人这杨掌柜不去说他,本来就和杨世祥是同宗。剩下的,就是这个刘三了。
“刘大夫,”他试探的问道,“您是在临高开药铺”
“哪里。”刘三坦然道,“润世堂可是世祥兄的产业。我只是出了个方子而已。”
“原来如此。”李洛由说,他已经断定:这刘三和他曾经见过的郭东主是一伙的――他们说得官话都带着奇怪的发音,绝非大明人士。
有这么个现成的澳洲人在面前,李洛由不由得细细打量,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年龄不大,虽然留着三缕清须,人应该还不到三十岁。面色温和,身体健壮,双眼有神,一双手即黑且糙,似乎还干过什么农活――这种人物,真不大容易看明白。
不过,他的药很是有用。李洛由因为贩卖人参鹿茸的关系和药材商打交道最多,对药性药理多少了解些。这两种药,都是可以常备的夏季平安药,端午节之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正是暑药好销的日子。当下决定采买一批――这笔买卖稳赚不赔,还能让林百户见自己的情。
“杨掌柜,这避瘟散,我要三千盒,诸葛行军散五百盒。不知何时能够交货”
刘三和杨世祥都没料到他会当场要货。杨世祥想了一想:“一个月。”
“好,一个月就一个月。到时在何处提货”
杨世意赶紧插了上来:“润世堂成药由我杨润开堂代销,李老爷就直接来我们店里提货就是。”
“那就有劳大哥了。”杨世祥面露微笑,拱手称谢。
“都是自己家弟兄,本应如此。”杨世意做出一副“兄弟同心”的模样来。
酒席散后林铭很是满意,不管是李洛由还是杨世意都很他给面子,而且又收到了这种有用的暑药。他关照人到外面订做一些盒子来,准备着用暑药送礼的事。
刘三等人回到下处,杨世祥高兴的很:“没想到杨大掌柜也这么给面子”他看了一眼刘三,“老刘,没想到你和锦衣卫居然有交情。”
刘三却闷闷不乐,他最不愿意招惹的就是锦衣卫――自己也是糊涂,这芊芊既然是锦衣卫的家属,所谓的“亲戚”多半也是这路人了。自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把她给带来了。幸亏这林百户看起来还算正直,不是什么奸邪之人。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节 佛山之行(十六)
刘三一直记着家里长辈的古训:“不管怎么改朝换代,谁上台,咱们家以行医为本分。凡军、警、宪、特四种人不招惹、不深交。”没想到这会就招惹上一个大明特务机关长。
既然已经搭上线了,说不定以后也是可利用的关系。这条线路回去之后得向情报部门汇报一下,说不定也条情报线索。
“大哥这下也算是肯做我们的代销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杨世祥兴冲冲道,“我们的药就算是站稳了脚跟,光在佛山每年能卖个几千盒了”他又有些忧虑,“不过加上李大掌柜订的货,药料就不够了――”
穿越集团的订货、李洛由的订货,外加还要给杨润开堂的备货,汇总起来,不仅贵重药材不够,连一般的药材都欠缺――把他的店里的存量全拿出来配药都不够。
刘三毫不迟疑:“钱,我这里还有。”他又抽出二张票子,“你明日就和杨世意去谈,把需要的药材都配全了。再按照多一倍的量预备着。”
杨世祥连连摇头:“配全了就是了,多预备了白压钱”
刘三却摇头:“世祥,你的眼光还得放得开一些。几千盒算得了什么我们还要卖几万盒。几十万盒呢。这小小的佛山,只是我们卖药的第一步。”
“几十万盒”杨世祥惊呼起来,“哪有这许多人买”
刘三暗中摇头,心想这杨世祥的商业脑筋的确不怎么好。可能在临高这个荒僻地方待得太久了。
“世祥,难道你以为佛山这个天下四大镇之一一年就能卖出几千盒吗照我看,光佛山一年就能卖避瘟散四五万盒。加上广州,一年十万盒不成问题。”
杨世祥连连摇头,不以为然:“刘大夫,佛山、广州虽然人口繁盛,可是到底是穷人多,用得起这平安药的人少。”
刘三说:“世祥,生意你不用担心。佛山的铸造、烧窑两行,都是用药的大户,工匠们穷,买不起,我们就要设法让他们买得起――不管怎么样,人命总是要紧的吧。”
“怎么能让他们买得起呢”杨世祥困惑的说,“就这一瓶避瘟散吧。打五分毛利,就得卖一百二十文万历钱,匠人们一个月最多二三两的收入,如何使得”
“价钱,我看定十文就是。”刘三道。
“十文”杨世祥差点跳了起来,“这不得做赔了”
“不会赔。”刘三拿起一个药瓶,“这瓶避瘟散是五十克――”他想起杨掌柜不懂公制,“合着差不多是一两多了。我们把包装改小就是了,每剂三克就是,包装也不用瓷瓶了,直接用竹管。”
缩小了规格,改换廉价包装材料,这是现代商业领域里常用的伎俩。在本时空的药铺行业里却是新鲜事。杨世祥虽然承认这法子不错,但是总觉得有些耍心眼之嫌。
“十文一剂,人人都买得起。”刘三接着说,“我们卖避瘟散,不是让人有病了再吃药,而是作为常备解暑药。人用着舒服,以后就一直会用。这叫培养消费习惯。”
“使之习以为常”
“正是。”刘三指着桌子上的茶,“世祥,就说这茶好了:上到天子,下到贫苦百姓,只要不是家无隔宿之粮,开门七件事总少不了它。若是天下无茶,人难道就活不下去不成这就是消费习惯。何况佛山这里铸造、烧窑的工人多,只要便宜好用,他们自然就会买。”
杨世祥有茅塞顿开之感:“就如同有钱人家进补。”
“不错,有钱人家要进补,苦哈哈的匠人、农民也可以用些平安药。谁不愿意自己没病没灾呢”
“正是正是”杨世祥在兴奋中又有顾虑,“不过就算是十文一盒,大家不信用一时间也打不开销路,须得慢慢的熬上一二年,口碑好了,才能大卖。”
“慢慢熬信用也是个法子,不过我们等不及。”刘三道,“牌子要靠自己去闯开来。所以一开始我们要舍药。”
“这我晓得。”杨世祥平静地答道,“凡是药店,平日里都有些汤药奉送。不过是做好事而已,对卖药用处不大。”
刘三笑道:“前面我都说了,要给佛山的百姓养成消费习惯,要等他们自己熟悉,就和你说的一样:非得熬上一二年不可。我们现在直接送,马上就能让他们知道这药的好处。”
杨世祥问:“若是敞开的送,岂不是个无底洞――这不要钱的东西一上街,人还不来疯抢”
“我也想过了。”刘三说,“一是在杨润开堂的柜面上分送给来抓药的,再送些样品给贩药的客商;二是我们自己组织人,带着药下到各家铸造场、窑口之类的地方直接分送工匠。”
“这个使得。”杨世祥连连点头。
“这几个地方一散发,生意自然就会上去。”刘三侃侃而谈,“至于诸葛行军散,我也准备馈送一部分出去。”
“馈送到哪里”
“自然是学宫了。”刘三说,“不管是童子试、县试、乡试,都要派人给读书人馈送诸葛行军散――考号你进去过没有”
“没有,”杨世祥摇头,“听闻里面极是狭隘,只能容身而已。”
“科场里的号舍,站起来站不直身子,靠下来伸不直双腿。你想读书人的体魄多半不够强健,考试又多在春夏之交,在这样的地方,成百上千的人一待就是九天,遇到天候不佳。难免要感染上时疫。有了行军散,就能保大家的平安了。”
刘三接着说:“读书人说话有威信,大家都信服。再者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小到县里的童子试,大到全省的乡试,来得读书人都晓得了我们的药。这是你花多少银子,雇人替你遍天下去贴招贴,都没有这佯的效验。”
“真是,”杨世祥笑道,“刘大夫,想不到你除了医道高明,做生意的本事也厉害的紧别人想不到的花样,你想得到。干脆我们合股顺便在佛山开家分号吧这些事情,若都委托给我那大哥做,我还不放心。”
刘三想: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合股的事情,回去再慢慢商议。我也有此意。”刘三道,“不过佛山的分号,还是暂时不要开得好,毕竟你大哥刚答应帮忙代销,有他帮忙我们的药才能分销到各地,不宜得罪他――我看可以成立一个办事处。”
“办事处”
“不错,就如同当官的都要上司所在的城里设个书房一样。”刘三解释说,馈赠宣传这些事情,的确要防范杨世意借花献佛,最好自己经手放心。选派一二名精干老诚的伙计常驻此地专门经办馈赠宣传、发货、结账、采购事宜――连铺面都不必用。
“这伙计责任重大,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杨世祥想了想,此人不但得廉洁奉公,还得忠心耿耿,而且场面上也跑得出去,思来想去,只有刘本善最为合适。
只是这刘本善是店里的大管事,若是调他到了佛山,自己在临高的店铺里就少了一个重要臂膀,“我看刘本善不错。”刘三道。
“也只有他最合适了,”杨世祥无奈的说,“只是这样一来,我就少了个得力的管事。”
“呵呵,”刘三放声笑道,“世祥,我又要说你眼界狭隘了。润世堂在临高城里还能有多少生意不外乎应付些门市上的饮片生意,炮制些药材而已。刘管事已经是屈才了。”
杨世祥一想也是,以润世堂的买卖状况,伙计们其实多了些,调走一个刘本善也不会影响什么。便答应了。
俩人又商议了合伙的事情。润世堂原先杨世意就是独股,现在改为十股。刘三以四百两银子和若干张验药方入股,占四股五厘;杨世祥以润世堂招牌、店铺房屋、生材、存货等一切动产不动产入股,占据五股。店内的“西家”共占五厘。
双方当下就起了契,约定双方都不得将自己的股份私下转让他人,如要转让,必须征得对方同意,转让的时候合伙方有优先权。
杨世祥觉得这下自己有了重要的奥援,润世堂虽然卖去了一半的股份。但是从今往后必然有一番大发展,润世堂这块原本不怎么亮的招牌,也终于可以擦得亮一些了。想到自己在临高惨淡经营一世,最后依然是家不成气候的小药铺,最后郁郁而终的父亲,颇有扬眉吐气之感。不由得对刘三道:“刘大夫你现在也是润世堂的东家了,不如我们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刘三欣然同意。这种和当地土著磕头拜把子拉关系的事情,执委会是很赞成的――前提是对方是有利用价值的人物。
“刘贤弟,”磕过头,杨世祥改了称呼,“避瘟散和行军散的事情,总算是不离十了。不过药店不能只靠一招鲜过日子,不知道刘贤弟还有什么主张”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节 佛山之行(十七)
“生意,其实做不过来,只是想不想做而已。”刘三把收购的事情搞定了,心情大好,“别得不说,光我们执委会属下的产业,要用多少药”不待他回答,他自顾自的说,“如今光保安团就有一千多人,还有许多的长工,林林总总,总有上万的人。这些人不得看病吃药”
“这可都得仰仗贤弟了。”
“我是半个东家,怎么会不尽心竭力”刘三笑道,“你放心好了,凡是澳洲人那边的事情,都由我来安排。”
刘三接着说:“第二条门路,就得仰仗你堂哥了。你知道琼州于药材来说,盛产什么”
“自然是槟榔和益智了。”杨世祥对本地的药材情况很熟悉。
“对极,这两种药物,槟榔暂且不论。琼州那边有大户专司收购,我们暂时也犯不着和他们抢这个买卖,彼此坏了和气。”刘三道,“但是益智眼下还没人过问,临高、儋州都有野生的,我们还能自己种一些,自己炮制之后销――你大哥那里也做药材的批发吧”
“做得。”杨世祥说,“他二三年还会去祁州的药市,即卖也买。”
“这就是了,我们的益智就归他去销。这又是一笔收入。”
“还有便是补药了。”刘三说,“我见杨润开堂的成药,似乎是以补药见长的吧”
“说起来,我家祖辈就是以各种补药发家的。”杨世祥说,“可惜到了先父这辈,在临高展不开手脚,竟都荒废了。”
“既然方子都还在,要恢复起来还不容易临高虽然吃补药的人不多,但是广东可不少。”
“那就不能让杨润开堂代销了――有冲突的。这些方子我有他也有。”
“不需要让他代销,我们在广州另外找人代销就是,再或者,就干脆在广州开个分号――不过此是后话。”
杨世祥迟疑了一下:“贤弟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什么事”
“贤弟不觉得这几年大明的天下有了乱象”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和蚊子叫差不多,“补药这东西,可是太平盛世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