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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3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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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刚刚已经大致明白了张寿的教训,但此时此刻张寿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三皇子固然都牢牢记在了心中,要说理解他其实是一知半解,唯一能隐隐约约明白的,大概就只有张寿一番苦心都是为自己好这一点。

      于是,他不好意思让张寿再解释一下缘由,赶紧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

      张寿见三皇子点头,又对四皇子说:“你既然刚刚要替你三哥认错,那么你也好好给皇上写一封信。内容很简单,替你三哥求个情,怎么诚恳怎么写,我就不教你了。”

      “好!”四皇子对于这个简单任务非常高兴,连忙一口答应,可看到张寿给三皇子一边一个梳了两个鬏儿,他也连忙涎着脸要求同等待遇,最后却被朱莹给拽了过去。

      “敢情你们两个小子没从宫里带身边人出来,就是想着指使你们老师?连梳头都要他帮忙,世上哪有这样大剌剌的学生!别动,我给你梳!”

      四皇子顿时急得快要哭了。朱莹自己的头发是一向梳得很漂亮,据说太夫人是把身边最心灵手巧的梳头丫头给了她,所以常常能看到她各种各样漂亮的发型,不少时候还常常是独创,不多时就风靡全城,可朱莹自己的梳头手艺早年他二哥曾经领教过一次!

      那是如何可怕的发型,他没见过,但他听人说过,事后二哥差点没气得发疯,最后在皇宫里提着剑想要追杀朱莹,结果被父皇狠狠教训了一顿。自从那件事后,最初还曾经迷恋过朱莹那绝世姿容的二哥就彻底和朱莹闹翻了。

      而现在终于轮到他了吗?

      四皇子被朱莹梳完了头之后,那是顶着悲壮上刑场的表情出的浴堂,而张寿看着三皇子和四皇子照旧手拉手并肩而行的样子,虽说觉得四皇子那两个鬏儿有些不对称,可到底没有嘲笑朱莹的手艺,而是轻声感慨道:“要是他们一直这样和睦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不能?”朱莹诧异地问了一句,“就像我和二哥,虽说我恼火起来打过他骂过他,他气急败坏的时候,也不是没怨过我,可自家人之间,本来便应该一会儿就和好的。”

      可话说到这,想起彼此视之为寇仇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她就无话可说了。那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比三皇子和四皇子,比她和大哥二哥,理应都要亲近,可最终还不是那个样子?皇家和任何家庭本来就不一样,皇帝和当年的庐王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张寿也是随口那么一感慨,并不想延续这个话题,因此当即就上前抓住了朱莹的手,因笑道:“这浴堂里又热又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赶紧出去吧。”

      朱莹平常都是动不动拽着张寿走路,如今她被不由自主地拽着走了几步之后,不由得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就想起了刚刚三皇子和四皇子携手而行的一幕。

      虽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但那种温馨的感觉是相通的。难怪张寿会突然有这样的感慨!

      三皇子和四皇子到底就这点年纪,虽说已经几乎把简单的字都认全了,成语也掌握了数百个,唐诗宋词和四书五经都装了不少在肚子里,但背会不代表会用,认得字不代表就会写,两人给自家父皇的这一封信,从晚饭后酉正,一直写到了亥时。

      整整一个半时辰,四皇子绞尽脑汁写出了五百字的信,至于三皇子不但没有多,反而更少一些。等到检查完,再誊抄一遍,兄弟俩竟是折腾到了快子时方才睡下。

      而次日一清早,朱莹就派稳妥的护卫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然后以自己的名义直接递到了乾清宫皇帝面前。而当皇帝打开偌大的纸袋,发现赫然是两封信时,他忍不住呆了一呆。看了看署名,发现是自己那两个儿子送来的,他就更加纳罕了。

      张寿送信,那是有正事,两个小孩子写信给他干什么?然而,等看完三皇子的信之后,天子的疑惑就变成了笑骂,尤其是等看完四皇子的求情信之后更是如此。

      尽管张寿丝毫没有自辩,可他一点都不会认为那是张寿授意三皇子干的。

      因为,张寿其实事前就请求过他在半山堂分堂试上出两道题,还再三请求他姑且保密,他也答应了。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被素来乖巧的三皇子信口开河,就这么泄漏出去了!

      第三百章 钱能解决的都是小事

      当京城正因为国子监分堂试,以及各堂空间狭小,是每月对调以示公平,还是重新修葺,各种风波闹得沸沸扬扬时,邢台的一座小院子里,张琛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这次回京城,从张寿这儿,得到了他意想不到的支持,可相比之下,他接下来偷偷回家找母亲求助,结果却撞上难得中午回家的父亲秦国公张川,这一趟却得到了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支持。除了护送他们这一行人南下的那些精干护卫之外,张川还随手塞给了他一沓钱票。

      那是在沧州有分号的福隆钱庄见票即兑,每张一百贯,一百张,足足一万贯的钱票!

      张琛虽说不知道那是因为张川从前就没限制过他这个儿子的零花钱,所以如今见他出门在外,索性用钱来表示自己的关心,还是张川是真正关心自己,反正那会儿他收钱非常利索,临走时也刻意流露出一脸桀骜不驯不领情的样子,甚至没怎么和老爹打招呼。

      可如今在一场大战即将开打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直到外间几个护卫进来,他出门进了院子,看着地上那一个个箱子依次打开,看到里头那一串串被串起来的青钱,以及各种金银钱币,这才嘿然一笑,志得意满。

      “很好,加上之前我们才回收的那一笔,这下又到账一笔,全都装车给张武和张陆他们送过去,做得招摇一些,就说是京城送来的钱!”

      “是。”那护卫略站了一站,突然出声问道,“少爷,可要说是您从京城里给他们送来的钱?要知道,张家兄弟素来和您最交好,一直以来都是您照顾他们,这事儿在京城固然人尽皆知,在邢台这样的小地方,却未必人人知道。”

      “他们一个未来的驸马,一个未来的仪宾,这都镇不住那些地头蛇,加我一个秦国公之子的名声有什么用?”张琛却觉得这实在是多此一举,可看到那护卫竟是不肯走,他不禁火冒三丈。然而,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子,想到那是老爹的人,他不得不再次仔细考虑了一下。

      这大笔的钱送过去,张武和张陆要能从京城调来钱粮,别人总难免会追究出处——说是两家侯府给他们送钱,这种蠢话没人会相信;说是他们的未婚妻给他们送钱,那也简直是瞎胡扯;至于皇帝,自己的长子在沧州都没管,哪会管女婿和侄女婿?

      所以,这个来由还确实要交代清楚,这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也是为了张武和张陆。

      于是,张琛瞅了一眼面前这个容貌平平无奇的护卫,最后黑着脸说:“那你去办吧,就以秦国公府的名义,把钱给张武张陆送去,给那些土财主添上一把柴!至于我么……嗯,我这个二皇子的心腹,当然得继续去会会那些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作为侯府公子,未来驸马和未来仪宾,皇帝派到邢台来推广新式纺机的钦使,张武和张陆一到邢台,就一直都饱受瞩目。最初一切都很顺利,几家挺大的工坊千恩万谢地收了图纸汰换机器,而自家有纺机的纺工们,也多半接受了先赊机器,再用纺出的棉纱抵账的方案。

      可最初那一个多月之后,几家工坊那边就开始不断裁撤纺工,而自己用上了新式纺机的纺工们,则是发现没人收棉纱了,往日那些固定收棉纱的织坊全都换上了一副晚娘脸!如果不是张寿给了他们不少钱,接下来张琛又支援了他们一笔,他们早就捉襟见肘了。

      但更要命的是,他们紧跟着发现,市面上的棉花竟然也没了。要不是张琛告诉他们缘由,他们简直觉得此前那计划简直是笑话。

      此时此刻,不是亲兄弟,但从小比亲兄弟关系还好的两个人相对而坐,彼此看到彼此脸上那愁容,忍不住又一同叹了一口气。张陆平时自诩比张武聪明多智,可此时此刻他却显得比张武更加颓唐,看看这屋子里的摆设,他那情绪更是低落到无以复加。

      “幸亏我们是奉旨出京,所以能住进这一向用来接待京中御史和各种官员的京东会馆,否则就我们眼下这两袖清风的窘境,住客栈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哈,一文不名……就算从前我最穷的时候,也没现在这么穷!”

      张武勉强打起几分精神道:“琛哥不是去了京城找小先生吗?要不是他临走时借给我们的钱,我们还撑不了那么久。只要他回来,说不定能带回来好消息。”

      “算了吧,琛哥他是秦国公长子,不是秦国公……就算是秦国公,如今他是顺天府尹,也管不到邢台来。”张陆无精打采地以手加额,随即就低声说道,“我承认小先生足智多谋,很厉害,可他又不是财神,变不出钱来。我们事先虽说估计到了眼下的情况,但还是……”

      他没把话说完,可张武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想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商人逐利的贪婪程度。在轻易得到了新式纺机带来的巨大红利之后,却立刻选择了过河拆桥解雇工人,甚至还大肆打压那些自有纺机的小户。

      至于他们在出京之前做计划时,信心满满认为可以推行的最低工钱和最低收购价等等一系列东西,根本就没有推行的机会!也难怪张寿虽说对他们提点了一下这些新名词,却把计划都交给他们去做,压根一点都不曾插手,完全一副放养的架势。

      他们现在是真正体会到了,要和那些老于世故的地方豪族打交道有多困难,要真正做一件事,有多困难。

      如果不是他们承诺给那些被解雇的工人提供工作机会,又以逐渐降低的价格收购那些自雇者纺出来的棉纱,说不定早就有人起哄围堵这座京东会馆了!可即便如此,他们却已然发现,那些豪族也趁机把自己工坊纺出来的棉纱大批量卖给他们,以至于他们花钱如流水。

      而到今天为止,他们所有的钱全都彻底用完,一文不名,两袖空空,马上就要成笑话了!

      就在两人对坐长叹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大的喧哗。这两天一直神经紧绷的张陆立刻蹭得跳了起来,快步冲到了门口,可他正想要叫人询问事由的时候,就只见此番和他们一同出来的胡凯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赫然满面狂喜。

      “张五哥,张六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了头一句话,见张陆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意思,反而狐疑地打量他,他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这才急急忙忙地说,“秦国公府派人送钱来了!足足十几辆大车,全都是钱!”

      别说张陆听懵了,就连跟着出来的张武也听得目瞪口呆。兄弟俩对视一眼,随即赶紧出门,等到了大门口,就只见邹明荣正在和一个护卫打扮的中年人接洽。然而,那人瞧着虽说有些面熟,确实是秦国公府的人,但他们俩却都知道,此人却绝对谈不上张琛的亲信。

      要是这么说……人难道是秦国公张川派来的?不可能啊,那位秦国公多少年都对张琛这个儿子不闻不问,现如今怎么突然就变性子了?

      而这时候,那中年护卫已经是看到了张武和张陆,当即撂下邹明荣过来,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五公子,六公子,我家公子听闻二位在邢台做事被人掣肘,思前想后,觉得其他方面无可设法,唯独钱财却有的是,所以让我等送钱过来。”

      眼见大街上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也不知道多少人看着那一个个大箱子眼睛发绿,如果有人煽动,转瞬间就会酿出大祸,张武不禁暗自踌躇,可张陆却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立刻大声说道:“琛哥真是仗义!各位远来辛苦,把箱子卸下来,就先进来休息吧!”

      “不,如此不妥!”张武虽说平日不如张陆聪明机敏,但此时见围观者越来越多,他却当机立断道,“这么多现钱,放在这京东会馆实在是不妥!依我之见,先存放到沧州最大的福隆钱庄去,需要用的时候随时取用,这就安全多了!”

      张琛的脾气他最清楚,绝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人,这笔犹如及时雨的钱,绝对是真的!但正因为是真的,那么就要让旁人无可置喙,更要保证这笔钱不会出岔子!

      闻听此言,本来混杂在人群中,准备喧哗质疑一下所谓京城送钱真假的人,顿时为之失语。要知道,钱只要存到福隆钱庄,那谁都可以打听这笔钱到底是真是假。果然,下一刻,这些人就只见那中年护卫苦笑了一声。

      “五公子这话倒是不差,可说实话,我等早两天就到了,只是忙着把这笔钱从福隆钱庄里提出来,所以才不曾过来拜见你和六公子。眼下要是再这么送回去存放,钱庄那些人恐怕就要叫苦不迭了。”

      才刚从福隆钱庄里提出来的钱!

      听到这个消息,混在围观人群中的几人顿时立刻挤了出来,纷纷代自家主人前去查探。当然,也有人耐心更好地留了下来,试图打探一下张武和张陆下一步的方略。果然,他们很快就听到了那中年护卫说出了更重要的一番话。

      “我家公子听说了五公子和六公子遇到的麻烦,不以为然地说,天底下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既然此地有人不识相,那么,秦国公府就拿出钱来,直接在这邢台开一家比谁家都大的工坊好了!那些被无良奸商和财主撵出来的熟手,咱们照单全收!”

      此话一出,张陆顿时神情大振。其实他们如今初来乍到时,本着推广以及日后制衡的需要,确实是利用那家张寿早就买下的工坊招人做工,但总共也就十几台机器,十几个人,后来既然钱都没了,扩建工坊,扩招工人,那自然无从谈起。

      可现在张琛给他们送来了及时雨一般的支援,那就意味不同了!

      张武从前有时候对张琛的霸道脾气也不是没有怨言,可此时此刻面对这样带着鲜明张琛风格的霸道言语,想想自己兄弟二人这些天的遭遇,他却不禁觉得大为解气。

      耳听得四周围议论声渐大,他便故作为难地说:“这会不会被人说是与民争利?”

      “那是我家公子自己的钱,只不过是看不惯那些害民的小人作祟,这才拿出来做点事情,从来就没想着要赚什么钱,便是都亏光了也不打紧,又谈什么争利?”

      张武连忙附和道:“是是,我想岔了,京城谁不知道琛哥义薄云天,仗义疏财,便是我和小陆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承了多少恩惠,如今又怎会与民争利?既然如此,那这些钱也不必放在福隆钱庄了,先在原来的工坊那儿再租下两座院子,然后招人就好。”

      见张陆也是一脸赞同,那中年护卫便轻描淡写地说:“五公子和六公子只要招人就行了,至于工坊需要用的房子和地,还有另一拨人。租什么租,直接买就是了,秦国公府不差钱。”

      即便早知道张琛慷慨大方,可听到这中年护卫这一番砸钱、砸钱还是砸钱的言语,张武和张陆还是忍不住叹为观止。当下,两人看了一眼那十几辆大车上的钱箱,张陆就试探性地问道:“既然不用不用花钱在房子上,工钱却也不需要这许多,那这些钱……”

      “有备无患。”中年护卫呵呵一笑,若无其事地说,“要是有不长眼睛的小蟊贼打这些钱的主意,那么咱们秦国公府的人,可不是光好看的。再者,我行前公子特意去了一趟赵国公府,又问赵国公借了几个人,全都是杀人如麻的顶尖高手,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

      “琛哥真是想得周到。”

      事到如今,张武可顾不得真假,煞有介事地赞叹连连。可即便没有他这样的帮腔,那押车的护卫们高大健硕的身材,骑马佩刀的威武,早已经深刻映入了旁观者的心底。

      而等到张武张陆亲自将一行人请入京东会馆,而邹明荣则是忙着招呼剩下那些护卫的时候,刚刚报信时喜气洋洋的胡凯,却被人群中一只手突然拽到了过去。这一幕几乎没人瞧见,至于还未散去的人,则是不管不顾围在了京东会馆门前,竖起耳朵试图再听点动静。

      “有了这些钱,不管是雇工人,还是采买棉花,总归就可以盘活了!”

      “是啊,琛哥真是大手笔,回京之后一定要好好谢他!”

      “不过,邢台的棉花听说全被一个自称二皇子的心腹给囤了,只怕接下来要狠狠用钱砸。”

      第三百零一章 哄抬,咸鱼

      和京东会馆这专门接待京城那些挂着钦差两字的官员,带着几分京城的富贵气息,清幽雅静不同,化名王深的张琛,他落脚的金玉小筑,那就是绝对的暴发户意味十足了。

      作为整个顺德府最豪奢的旅舍,这里住一个晚上的开销一贯钱起,足够中等人家过一个月。然而,邢台不是在运河边上,又或者是临海的港口,从江南往来此地的豪商却并不多,往常大多数房间都空着,如今张琛更是享受着包场的待遇,从京城回来之后就是日日笙歌。

      不过,张大公子在京城也是纨绔子弟当中的头面人物,听雨小筑的十二雨都见识了不知道多少回,如今早已把最初那点艳遇邂逅的心思给抛到了九霄云外,饮酒作乐也就是纯粹的欣赏乐曲歌舞,那些投怀送抱的歌姬【创建和谐家园】没一个能得逞,早就渐渐老实了下来。

      此时此刻,想着钱送到张武张陆那边之后,两人必定大喜开怀,张琛不由眯着眼睛再次小酌了一杯,随即就自得其乐地用手指轻轻和着节拍叩击桌面。就在这时候,他觉察到身后突然有人靠近,身体刚刚紧绷,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公子,人已经来了。”

      张琛这才意识到,眼下不是自己一开始出来时的势单力薄,甭管老爹究竟是什么心思,他给自己的这些人确实是好用。然而,心里再满意,他此时却显得倨傲而又矜持,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就仿佛再次沉浸在了歌舞和曲乐中。

      不多时,外间就传来了一个明显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王公子,郑员外他们几位求见。”

      “不是昨天晚上才见过他们吗?又跑来干什么?”张琛明显不耐烦地挑了挑眉,随即没好气地说,“又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老是在面前晃,敢情是提醒我欠了他们钱是不是?叫他们进来,其他人都下去!”

      门外等候的郑员外等人听到这嚣张跋扈的言语,面上却都纹丝不动。和这位据说是二皇子心腹的王深打过几次交道,他们大多了解了此人性格——狂妄乖张,胆大包天……否则一般人怎敢随随便便把大皇子的人给打了?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决定借助此人来顶着钦差。

      毕竟那边四个公子哥中,两个是未来驸马和仪宾,另两个也是官宦子弟——其中一个还和郑员外本人沾亲带故,谁都不想把四人得罪到绝路上——虽说他们已经做得相当过分了。

      此时此刻,见乐班和一群歌舞姬都退了出来,郑员外就一马当先进了屋子。

      他的兄长不但早就中了进士,还是首辅江阁老的门生,如今正是翰林侍读学士,因此他在邢台各家之中,也算是头号人物。因此,他笑吟吟地和“王深”打过招呼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人身后那两个护卫瞥了一眼。

      这位二皇子心腹进了京一趟,回来时,身边又多了好几号人,一看就都是精气神足的高手。如此气派威势,他自然再不会怀疑对方的身份。此时此刻,他言简意赅地把张武和张陆那京东会馆刚刚发生的事解说了一遍,随即就压低了声音。

      “王公子,事到如今,那边竟是得到了京城秦国公长公子的全力相助,这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呵呵,他们是有钱,能买房子买地雇人手,可棉花呢?”张琛呵呵一笑,重重一拍扶手道,“要是我没记错,除却你们留着自己备用的之外,整个顺德府的棉花,好像都被我收了,不是吗?”

      听到“王深”一副要和张武张陆死扛到底的态势,郑员外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全都有些喜出望外。当下郑员外就满脸堆笑地说:“有王公子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只要你不卖棉花给他们……”

      “【创建和谐家园】嘛不卖?”张琛斜睨了一眼郑员外,一脸“你是【创建和谐家园】吗”的不屑表情。

      “只要他们肯出大价钱,我当然愿意卖。囤积居奇,价高者得,这种道理你们还不懂?秦国公府是很有钱,可我不信秦国公府的钱就会无【创建和谐家园】地给他们糟蹋!你们应该打听过了吧?这次秦国公府那位冤大头似的长公子,究竟给他们送了多少钱来?”

      自己骂自己冤大头,张琛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骂了一句,却诡异得觉着还挺爽——用钱砸人这种招数,他从前在京城虽说常干,但从来不是做正事,如今放在正事上,那自有一种让人五脏六腑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的感觉。

      而他这高兴劲,很快就随着一句附和而烟消云散,因为郑员外下首的赵老爷立刻满脸堆笑地说:“那是,秦国公那位公子就算再有钱,难道还能把整座公府都搬来给人撑腰?也就是从福隆钱庄兑了八千贯钱。再说,就算秦国公,那也比不得二皇子天潢贵胄……”

      放屁!放你的狗屁!竟敢拿二皇子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怂货和我家老爹相提并论!

      张琛在心里已经给赵老爷给钉上了该死的标签,随即就若无其事地说:“那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比有钱……呵呵,谁怕谁?放出风声去,我这棉花先涨四倍,看那两个小子是否要得起!”

      郑员外顿时精神大振,其余人也为之大喜,纷纷卯足尽头一番恭维。等到他们回去之后不久,很快就得知了下一步的消息——张武和张陆竟然真的接受了那四倍高价,买了不少棉花,又把那些自有纺机的零散户和没了工作的纺工都召集了不少过去。

      一群人一合计,决定按兵不动,仍旧是说动了那几家收棉纱织布的织坊,照旧不收棉纱,自己却找了几人冒充落魄纺工,又送了一大堆棉纱到张武张陆等人那边去卖,打算进一步消耗他们手中的资金。一晃七八天过去,众人却愕然得知,秦国公府又派人去了福隆钱庄兑钱。

      这一次……又是五千贯!

      事到如今,哪怕郑员外家底丰厚,其余各家也都是堪称豪富,可谁也不想和又有钱,又有势的秦国公府去死扛。然而,眼见得那位“王深”竟是把棉花的价格涨到了最初那原价的六倍,张武和张陆仗着秦国公府的财力,仍然照单全收,他们就顿时耐不住性子了。

      如此人傻钱多好赚钱的诱惑在前,谁还能忍得住?纺纱?那是什么,有什么比一个人都不要雇,直接转手卖棉花赚得多!早知道如此,就算“王深”是打着二皇子的招牌,他们也绝对不会因为乐于看人暗中给张武张陆使绊子,所以就借了钱给人收棉花。

      这简直是给“王深”……不,给二皇子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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