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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中年文士已经是气得脸色发青,怒吼一声道:“快……杀了他,快杀了他!”
眼见那些劲装汉子留下两人看护受伤的中年文士,其他人则是朝着他们冲杀而来,那两个手持弩弓的则是在努力再次上弦,朱廷芳见老喜已经出刀护在他身前。他听到人嚷嚷出那一句公子你先走,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哪里都不去!这世上可不是只有别人会设陷阱,我也会……杜指挥使何在!”
随着这提高声音的厉喝,朱廷芳一把将老喜拨开在一边,连珠似的射出三箭,随即就一把将手中弓箭丢给了老喜,不退反进,竟是拔剑直接杀进了那群劲装汉子中间,俶尔便是血花飞溅。老喜只一愣就慌忙丢下弓上去想要援手,竟是没想明白杜指挥使四个字的含义。
但下一刻,他就听到了一个硬梆梆的声音:“朱廷芳,我算是认识你们郎舅了!”
杜衡确实是气得要死。朱宜给他来送信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朱廷芳给他找了个天大的麻烦!然而,朱廷芳在口信上明确说,如果他不去,就打算孤身直捣黄龙,死活听天由命!尽管此时有心让朱廷芳多挨两刀,最好身受重伤,但他还是不得不带着几个心腹加入战团。
面对这一幕,那青衫中年文士终于面色渐白。他眼睁睁看着目瞪口呆的老喜慌忙也上前帮手,眼睁睁看着三个朱家护卫从后头包抄,比预想中还多了一个人,不得不气急败坏怒吼一声。眼看四周围又涌出十几个劲装汉子,他觉得人数上再次占据了上风,这才安心了一些。
他捂着肩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笑道:“你以为我就只有这一路伏兵吗?朱廷芳,杜衡,你二人今天就都死在这吧!”
“我说过,你话太多了!”朱廷芳剑起剑落,当胸直搠,简单粗暴刺翻了两人,付出了身上两道刀口的代价,随即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陡然之间打了个尖利的呼哨。随着这声音,就只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犹如苍鹰掠食一般扑入了人群之中。
那一刻,朱廷芳看了一眼旁边惊愣了的杜衡,这才沉声说道:“花叔叔,一个不留,都杀了!”
府天说
第二更
第三百三十四章 木鱼脑袋要靠砸
一贯钱,即一千文,多重?
张寿前世里闲得【创建和谐家园】时,曾经找了个收藏不值钱古钱币的朋友试过,一千文钱拿麻绳串起来,这一贯钱足足八斤七两!所以,此时此刻他亲自捧着一串串钱交给那一个个喜出望外的领赏者时,七八个人之后,他就觉得胳膊有点酸了。
十几个人过后,他觉得脖子有点沉。三十个人过后,他甚至不得不放慢了动作。至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领赏的人?那自然是因为大家为了赏钱全都抢着抓人,甚至用上了叠罗汉。好在有老咸鱼指认,至少不至于有那些欺行霸市甚至欺男霸女的恶棍地痞一流混在其中。
而亲自去蒋家调现钱过来的蒋大少,对于这点开销也浑然不当成一回事。总共四十多贯钱而已,除了现钱箱子一个个搬上马车,然后又匆忙赶过来的时候有点累,其他的根本就不算什么!就是家里接下来就都是存的金银,装着一串串青钱的钱箱子不多了……
据说想当初太祖皇帝是想用金银铜钱来通行天下的,却因为太宗皇帝意外早亡,整件事就断在了半路上……
尽管商鞅立木用的是金子,张寿却只是撒出去四十几贯钱,而且还是慷他人之慨,但因为老咸鱼和他一搭一档的作秀,再加上朱二这个浪子回头的例子,当人群终于从长芦县衙门口散去时,那些或真或假的故事也就通过他们散布到了城中各处。
虽说不如朱廷芳甫一进城,便因为擒下冼云河而平息动乱,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因为是引来满城风雨的新式纺机发明者,张寿的名字还是传遍全城。
同时传遍全城的,还有他那出众的风仪容貌,温和的谈吐举止,最重要的是,每个领赏回去的人,全都津津乐道于张寿的担待,觉得他至少是个可信的人。单从可信这两个字来说,朱廷芳都比不上——因为明威将军没有一到沧州就给人发了这么大的一个红包!
一贯钱那可是能买好多东西,中等人家过大半个月,穷人家节省些,能过至少两个月!
当好不容易把这一场变故平息下去,张寿步入县衙之后,他却对那几个被人扭送来的煽动者不管不顾,直接吩咐朱宏把人押了下狱,等朱廷芳回来再作处置,自己却直接拎着张琛和蒋大少去了书房。而朱莹想了一想,最终却直接叫上还在发懵的朱二去了大哥的院子。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二哥虽说时而精明时而糊涂,大是大非面前其实还算拿捏得住的人,可在老咸鱼面前那却实在是有些撑不住……那老货实在是精明太过!
而张寿把阿六放在外头看门,这才仔仔细细盘问张琛和蒋大少今天去见人的经过。
他原以为张琛一定会抢在前头,却不料张琛斜睨了蒋大少一眼,竟是不但不争抢,反而努努嘴示意人家先说。而蒋大少犹豫了片刻,随即就讨好地对他笑了笑。
“我家自然不必说,囤积的所有棉花都拿出来,立刻就能组织工坊复工。而且我家的工坊,里头的那些纺机还在,不用再请工匠重新做,这一点条件要比齐家他们好得多。”
说到这里,蒋大少显得很有几分得意:“那几个老头子为了嫁祸脱罪,竟然自己雇人打砸自己的工坊,结果欲盖弥彰!昨天晚上徐老先生带人这么一闹,齐老头不消说,先下狱关着,其他几个装晕的,大多身上也不干净,家里还被关了好几个管事的!”
“要不是我和张公子过去,狗急跳墙,下人们估计一个个就都跳墙溜了!是我越俎代庖对他们说,有罪的论罪,该罚的论罚,朝廷不会宽纵了罪犯,但也不会冤枉了好人!”
“齐家那个被齐老头纵坏的小儿子,因为他亲娘是受宠的继配,老大反而被各种嫌弃,我和齐家老大往日还算常来常往,就挑唆他站出来承担责任。”
蒋大少突然顿了一顿,迅速瞥了张琛一眼,见人不耐烦地示意他只管说,别担心,他就鼓足勇气说:“我支持他,把他那个放【创建和谐家园】,私底下还通过善堂做人口买卖的继母给关到祠堂里去了……那善堂甚至和拍花子的有牵连,拐到人都卖到外地去,真不是东西。”
张琛见蒋大少说话中有些心虚,他顿时鄙视地瞅了一眼这没用的家伙,随即昂首挺胸地说:“小先生,这事儿是我在后头给他撑腰的。丈夫儿子全都被抓进去了,事到临头,那个齐家的老婆娘还在家里作威作福,我和蒋思源进去的时候,她还打算打死齐老头两个小妾。”
“这种乌七八糟的家务事,我本来懒得管,可那两个女孩子才十七八,看到我们进来发疯似的扑上来,说是她们是从小长在善堂的,四五岁就被挑出来送去了一家私娼馆子学艺,七八岁就被齐老头……咳,不说了,反正看到的不堪入目,听到的不堪入耳!一家子畜生!”
张琛越说越气,到最后干脆就不说了。他们这些睿宗功臣之家,父祖大多起自卒伍,他祖父是谋士,却也是出身军中,通晓武艺,父亲又是好读书的,家教不但不坏,规矩还森严。
就算纨绔如他,如朱二,顶多也就是在外呼朋唤友,没事纨绔子弟争风吃醋约个架,气头上来砸了人家铺子这种……回头家里长辈还会拿钱去赔。
哪曾想在距离京城数百里的地方,家世还远远不如他们的人家,竟是能坏到脚底流脓!
蒋大少见张琛把齐家丑事抖露出来这么一堆,张寿听着已然眉头紧皱,他连忙咳嗽一声道:“齐家在沧州经营几代人了,烂透也不奇怪。齐老头那个继室同样罪过深重,但民不举官不究,再说已经抓了她丈夫和儿子,把她拿下难免有些难看。”
“而且,也得留个人钳制齐老大,所以我就说,把她先关了祠堂……”
没等他把这前因后果说完,张寿就冷冷说道:“律法不是人情,既然张琛说烂透了,那就把烂透的部分全都割掉,不要留下一星半点恶心人。制衡的道理,我明白,但是,那个女人名分上占着父母之尊,日后要翻盘那就太容易了。等朱将军回来之后,就将齐家主母收监!”
这是……连女人都不放过?虽说那是个恶毒贪婪的烂女人,但传扬出去会不会……
蒋大少顿时目瞪口呆,再看张琛,就只见张琛非但没露出异色,反而眉飞色舞地说:“我就知道小先生你嫉恶如仇,最有担待了!男女有别,但律法面前确实人人平等!那个恶婆娘恶事做尽,就该让她下狱去走一遭!要不是我之前担心闲言碎语,早想这么干了!”
张寿没理会张琛前头那句奉承,却对他后一句颇为赞同。然而,他却没有在律法面前人人平等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直截了当问道:“齐家老大为人如何?性格如何?行事如何?”
张琛见蒋大少蠕动嘴唇欲言又止,他就没好气地抢着说道:“一个字,软;两个字,脓包;三个字,没担待!要不是那个姓齐的老头就两个儿子,齐家老大软弱到连作恶都不会,我和蒋小子实在挑不出人,而且先得把复工这事儿完成,会扶他才怪!”
“蒋小子就吓唬了他两句,他就立刻召集了家里勉强还向着他的那些下人,但却连话也不敢说,还是蒋小子越俎代庖,这才把他继母给关进了祠堂。接下来,又是蒋小子说激变良民,他吓得赶紧双手奉上家里囤积棉花的仓库钥匙,说随便我们怎么用。”
“哦,他还把家里帐房都直接交了出来,说那些往来账目随便我们怎么调看。他说什么都不知道,还口口声声说,他和自家那个在京城礼部当司官的堂兄关系很好,若不是因为这个,早就被他继母给害死了。他又把他媳妇儿子叫了出来,差点就没当场托孤给蒋小子了!”
“总而言之,这家伙绝对不可能是隐忍至今,只可能就是这么个畏畏缩缩的脾气!”
对于张琛是否能识人,张寿并不怀疑——尽管张琛当成小弟的张武和张陆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总体上却是人品还行的纨绔子弟——所以,他略一思忖,就看向了蒋大少。
“父母兄弟齐齐下狱,齐家老大若真一个人独得家业,传扬出去,他这个齐家子只怕也未必保得住。这个世上,可不相信烂透的家里会有一个出污泥而不染的君子。更何况,他只是个软弱无能的家伙,一头羊没法在群狼环伺下生存。所以,蒋大郎,你再去走一趟。”
蒋大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张寿没有收回前言,他就头皮发麻地问道:“我能做什么?”
“你昨天在我面前做过的事情,让齐家老大也去照你那般行事即可。”
“我做过的事……”蒋大少先是莫名其妙,随即一个激灵惊觉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博士是说……是说我代我爹承揽罪过,认罪认罚?让他也去代他爹……”
见张寿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他顿时为难至极:“我那是因为我爹对我素来不错,再加上两个弟弟虽说自私自利,可也好歹没有生死之仇,而且我家没我爹肯定就完了……可齐家老大不一样,他虽然软弱,可我觉着,他恐怕是恨不得他父母兄弟都去死!”
“父母不慈,他有这想法也不奇怪!”
张琛想起一贯忽视自己的老爹,不由也恨得牙痒痒的,但想想老爹这次又给钱又给人,痛快得无以复加,他到了嘴边的气话也就变了个样子。
“但在别人看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所以小先生说得没错,是我之前没考虑周到。他这个当长子的要是连这姿态也不肯做,那只要他父母兄弟发现必死的情况下,于是一气之下告他不孝,他一样完蛋。而且他又没什么能耐,咱们要保他费时费力还没意义!”
他说着就瞅了一眼张寿,见其微微颔首,分明很赞成自己这样的判断,但却没有开口指点让齐家老大也出面替父母顶罪之后又该如何,他只能自己从张寿的思路出发去开动脑筋。
想着想着,张琛就若有所思地说:“让齐家老大自己推荐个齐家旁支出来代管家业,然后他出来替父母承揽罪责?当然,以齐家那三个人的罪名,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孝子就轻飘飘地减罪,该杀杀,该关关,然后他这个孝子就去祠堂里守个三年,什么事都不管就行了。”
“反正要他管,他也未必管得好!”
蒋大少嘴张得老大,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几乎脱口而出道:“这不等于把家业拱手交给别人吗?如此大权旁落,他怎么可能愿意!”
“所以才让你出面去说,所以才让齐家老大自己挑人!”张琛不耐烦地斜睨了蒋大少一眼,“他要是连这点眼光都没有,那就趁早歇了这继承家业的心思得了。要知道,就算他老爹继母弟弟全都死了个干净,回头他也会被人吞得一点不剩!”
见张寿呵呵一笑,虽然不置可否,但蒋大少琢磨起来,似乎赞同的意思居多,他登时直冒冷汗,心想自己昨天晚上还真是误打误撞碰对了。
可万般想不通的情况下,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那……那我和我爹呢?”我也已经当众表态替我爹认罪认罚啊,回头我们父子俩会落得什么下场?
见张寿已经忍不住以手扶额了,张琛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今天他带蒋大少出去,已经算是处处点拨,【创建和谐家园】提点了,到头来这小子居然还是这么木鱼脑袋不开窍。
真要你父子坐牢杀头……我费这么大劲带你出去办事干什么?
张琛气急败坏地抓起一个茶盏盖子就朝蒋大少扔了过去,见人不但不闪不避,反而还伸手敏捷地将盖子接住,随即就满脸讨好地送到了他面前,他顿时都气得笑了。
“你小子这倒是接得熟练,是不是被你爹砸惯了?你爹是不合受人蛊惑,于是利欲熏心,停工停业以至于逼反良民。然后又被人挑唆拦马闹事,情绪激动之下险些自戕。罪是大,但死不了。所以你现在腿脚勤快,做事麻利,赔补诚恳,好歹能帮你爹赎一点,懂不懂?”
“把你关祠堂去,谁去办事?赶紧的,别废话,其他各家的情形你还没说呢!”就在张琛催促蒋大少之际,张寿突然听到了外头阿六的声音。
“少爷,好像前头又出事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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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吃了一餐在这个年头算是绝无仅有的饕餮盛宴——尽管没有那么多山珍海味,可毕竟好几样东西都是这年头没有的,朱莹觉得之前那场变故,勉强也算得上是饭后运动。
然而,对于朱二信誓旦旦不会让老咸鱼牵着鼻子走,可实质上还是被人拖去当了靶子,她不禁恨铁不成钢,把人拖到大哥房间里,耳提面命了许久。直到朱二指天发誓一定会严防死守,一定会瞅个空子让老咸鱼吃亏,她这才拍拍手走出了大哥的屋子。
刚到院门口,她就看到朱宏迎面而来。还不等她开口,朱宏就急匆匆地说:“大小姐,出事了,大公子他们回来了!但大公子浑身是血……”
没等朱宏把话说完,面色遽变的朱莹就快步冲了出去。当到了县衙前院时,她就只见朱廷芳衣衫上处处血迹,就连脸上亦是血迹斑斑。哪怕她并不是胆小的大家闺秀,此时也禁不住受惊过度,险些挪动不了步子。直到背后传来了张寿的声音,她才一下子惊觉过来。
“阿六说前头出事了,听到朱大哥浑身是血,我还以为听错了!”同样是急匆匆出来的张寿远远看到那一幕,见朱莹仿佛已经惊呆了,他连忙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随即拉着她一块朝朱廷芳狂奔了过去。等到距离渐渐拉近,他一下子就醒觉过来,立刻心定了。
要真是遍体鳞伤,那绝对不可能站着回来,绝对是躺着回来的……
朱莹的反应,却不止比张寿慢了一丁点。直到张寿拖着她在朱廷芳面前停下,随即问这都是哪来的血时,她方才如梦初醒。大哥要是流这么多血,还能这么好端端站在这?
先看了一眼张寿和朱莹此时仍然交握在一起的手,想到刚刚妹妹那惊怒交加却被张寿硬拽过来的样子,朱廷芳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有人先是调虎离山骗我离开,然后让一群恶棍地痞纠集一群无知百姓到县衙门前闹事,我既注意到破绽,自然就去直捣黄龙了。”
朱莹登时眉头倒竖:“谁要问这个……我只想知道大哥你身上的血到底怎么回事?”
“哦,大多是别人的血。”朱廷芳若无其事地说,“我就是一点皮外伤而已,不要紧的。”
朱莹从朱廷芳口中问不出什么,当即怒瞪一旁的朱宜。在大小姐的逼视之下,朱宜只能无可奈何地说:“大公子确实受伤不重,两处伤都是乱战中所致,但之前情况确实很凶险。大公子只带了两个人突袭沧州东城一处民宅,那边就是幕后煽动者藏身之处。但那是陷阱。”
单单陷阱两个字,张寿就品味出了其中意味。但是,仅仅三个人就杀去直捣黄龙……他不相信朱廷芳会这么莽!就算人曾经历过最凶险的绝境,习惯了冒险,也断然不会真就这么盲目自信。
朱廷芳见朱二也匆匆从里头冲了出来,一见他这浑身浴血的样子就几乎傻了,他这才不以为意地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是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方才不得已而为之。这次又不如和爹出征时的凶险,我怎么会在没有万全准备下,轻易拿自己当钓饵?”
“只不过是让人以为有机可趁而已。大皇子那个幕僚大概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重伤回京的消息,所以才把我当成好捏的软柿子。他聚集了十几个死士,最后人都死了个干干净净。”
“全都死了?”张寿不禁大为诧异,“一个活口都没有?”
“要活口干什么?”朱廷芳挑了挑眉,声音冷淡地说,“最后审出是大皇子留下的最后一点班底,又或者是皇后派出来的人,只不过是在某些人已经确凿的罪名上再增添一条而已。再说,活人会开口乱说话,死人却不会,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大哥你虽说养了好几个月,但身体确实还称不上大好,足足十几个死士,你就三个人,到底怎么对付的?”朱莹终于回过神,不再纠结死人活人的问题,气咻咻地质问道,“你总不会告诉我说,绝境之下,你突然大发神威,于是就把那十几个死士摧枯拉朽都杀了?”
张寿顿时汗颜。这种绝境之下大发神威的话,好像还是他在融水村时没事和朱莹纳凉说故事的时候提起的……嗯,没错,他给她说的是圣斗士小强们绝境之下爆发小宇宙的故事。
见朱廷芳没说话,他不想让朱莹继续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质问下去,连忙对朱二招了招手道:“快来给我搭把手,把大哥搀扶到屋子里去,总得立刻包扎上药才行!”
朱二立刻恍然惊觉,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伸手要扶朱廷芳。他还做好了大哥不乐意,自己被训斥两句的准备,谁知道朱廷芳竟是异常顺从。他心惊肉跳,以为大哥又和之前回京似的遍体鳞伤,可接下来这一路上,他和张寿固然一左一右搀扶,朱廷芳却步伐矫健。
看上去竟然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样子……当然,上次大哥明明那么重的伤,回家也是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
而朱二更有些意料不到的是,走出去好一会儿,他分心回头望了一眼,就只见朱莹竟然呆呆站在那里,没有跟过来。他顿时有些不安,急忙低声问道:“莹莹会不会真生气了?”
“她的脾气我知道,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一会儿就好了。”朱廷芳头也不回,但见张寿亦是含笑点头,他却不禁心下有些不痛快,“张寿,我这儿用不着你,你去陪着莹莹就好。”
“我这会儿要是不陪在你左右,回头莹莹才会怪我。”张寿想都不想就回绝了朱廷芳的话,却是气定神闲地说,“我刚刚在想,我之前和杜衡以及两百锐骑营一起到沧州。加上本来就在这里的一百人,总共就三百人。这几天他们不是在看守蒋齐等各家,就是在行宫驻守。”
他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道:“所以,我和莹莹还有二哥每次出门,要不就是带上十几个护卫,要不就是有阿六这样能以一当百的。大哥既然承认你这次是引蛇出洞,莫非是你的人确实是去了火场,但却调了杜衡的人过来直扑那个陷阱?”
“不错。”
朱廷芳爽快承认道:“我让朱宜送了口信过去,让杜衡自己看着办,来不来随他。他要是不来,我死了也就死了,断然不会怪他。”
这话说得,不是逼得杜衡不得不来吗?可怜的杜指挥使!
张寿见朱二朝自己看了过来,不禁莞尔一笑:“杜指挥使在行宫中憋了那么长时间,一出来就是处理这样一件事情,他会不会有怨言?”
“怨言难免,而且看到我说一个不留,还一个个补刀把人杀得干干净净之后,又惊又怒的他还上来理论,等大皇子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幕僚口口声声叫嚣,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斩除奸佞之后,他才黑了一张脸,直接一刀枭首杀了那家伙,然后才说我之前杀得好。”
张寿见朱廷芳说得若无其事,他反正没看到那死尸遍地的一幕,也就没往心里去,当即笑道:“之前莹莹还对我说,不如让杜衡押送大皇子先回京。莹莹声称是带着皇上口谕下来的,还当着大皇子的面让人滚回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