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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宁鸿振犹豫要不要愤而出手的时候,杨德厚终于开口了,也让他心里松了口气,恶狠狠瞪了萧晋一眼以示自己没有认怂,然后便退到了一边。
“杨主管,您好!您叫我萧晋就可以了。”面对杨德厚时,萧晋的态度倒是很客气,和刚刚之前当众骂人的混不吝样儿判若两人。
杨德厚上前两步,小眼睛快速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板起脸严肃道:“既然身为师者,就应该知道教读皆有成人之责,切须以身率人。正心术,修孝悌,重廉耻,崇礼节,整威仪,以立教人之本!萧老师,你刚刚的言行举止,可有一条符合师德?”
一番话让萧晋眉毛挑的老高。不管眼前这位从四品的老爷是不是个尸位素餐的官混子,能张嘴就说出应景的古训来,就说明人家肚子里的学识没有一点水分,起码比山外那些还以为捂住人的眼睛和耳朵就能防民之口的蠢官要强得多。
淡淡一笑,他点了点头,说:“多谢杨主管的学行教诲!不过,对于您最后的疑问,我却比您还要疑惑,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在贯彻奉行一名师者所应该做的事情,又有哪里不符合了?”
“哦?”杨德厚笑了,一边向不远处边成业准备的茶水休憩处走,一边道:“那我倒要听听萧老师高见,为什么当众骂人却是在贯彻师德呢?”
萧晋随他而行:“杨主管刚刚说了学行五德,那我就跟您一德一德的讲。先说正心术,前有孟圣威武不能屈,后有诗仙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宁鸿振一介不入流的小吏,仗着背后有您就敢大放厥词,训斥有官身有品级的边局长如家奴仆从,我予以教训有何不可?还是说,在杨主管眼中,这就是心术不正?”
被这么明嘲暗讽,杨德厚非但一点都不介意,还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说:“不错,身为师者的气节,你做的确实不错。继续,后面还有四德呢。”
“第二德,修孝悌;我父母不在身边,也没有兄弟姐妹,光靠嘴说根本证明不了什么,所以这个谈不了,也没法儿说。”萧晋摊了摊手,又接着道:“至于后面的廉耻礼节可以放在一起,这两点宁鸿振倒是可以做个反例。
常言道:远来是客,客随主便;杨主管一行前来视察指导,我们囚龙村上下铭感五内,作为主家,我已经迎出村口超过了两百米,可宁大少爷却还不满意,上来就骂,显然是完全不知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我认为,以无礼对无礼,以【创建和谐家园】反【创建和谐家园】,恰恰正是能给孩子们树立起好榜样的重廉耻和崇礼节。孔圣人都说过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杨主管以为如何?”
宁鸿振在一旁听着这货不停的诋毁自己,气的胸腔都快要被火烧透了,却只能紧抿着唇,无可奈何。因为现在是杨德厚跟萧晋两人在谈话,后面还跟了一堆领导,若是他贸贸然插嘴,一定会给大家留下一个轻佻不稳重的印象,这在仕途中可是大忌,要是将来领导因此而不喜欢他,他的那个巡抚大爷可管不了。
这时,众人已经走到了边成业临时准备的桌椅旁,杨德厚率先坐下,哈哈大笑道:“萧老师,你师德如何,我暂且不多做评论,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必有雄辩之才!”
萧晋一脸谦虚的摆手:“杨主管过奖,主要是我不甘心因为一只恶心人的臭虫而被误解,多有不敬,还请见谅。”
“诶?萧老师,你还有个第五德没说呢!”旁边马建新早就知道这货是个喜欢痛打落水狗的脾气,所以就像个捧哏的一样开口凑趣道。
“马大人,第五德您刚才难道没有看到吗?我当着你和诸位领导的面就差动手了,难道还不够有威仪的么?”
杨德厚闻言再次大笑起来,其余老爷们就算不敢得罪宁鸿振,但上官笑了,总得咧咧嘴意思一下,只有马建新笑的声音最大最畅快。至于宁鸿振,脸色已经黑的像锅底了,如果他自尊心再重一点,会吐血也说不定。
“看来,萧老师的学行师德是没什么问题了,但刚刚您有一句话很有意思,您说囚龙村上下对于杨主管和诸位大人前来视察指导铭感五内,那为什么前来迎接的只有您这位严格来讲并不算囚龙村人的支教老师呢?”
声音厚重低沉,却是道女声,所以听上去并不怎么悦耳,萧晋觉得有些熟悉,循声望去,双眼就微微眯了一下,因为就在众人的最后方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相貌普通,却生的婀娜多姿,正是前段日子在夏愔愔生日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肖楚楚。
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视察小组里?看样子不像是官,那就是所谓的民营投资者之一了,只是前些天刚刚才见过面,现在又特意跑到了小爷儿的老巢里,真的是巧合吗?
萧晋心中警戒度瞬间提高两级,笑容却无比灿烂:“啊,原来楚楚小姐也在,今天真是一个值得开心的日子啊!”
第1734章 不该来
“萧老师确定是开心,而不是气愤?要知道,我可是在当众为难您哦!”肖楚楚一身标准的户外打扮,长发扎成了马尾,又戴了顶白色的鸭舌帽,看上去比生日宴那晚少了一些成熟与诱惑,多了几分清爽和俏皮。
“美丽的女士总是应该有些特权的。”萧晋笑着走过去,将手里的一杯茶递给她,“再说了,你们到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而我竟然要等楚楚小姐主动开口才能发现您的存在,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饶恕的罪过,被您小小的为难一下,理所应当。”
“是嘛!那我就不客气了,请萧老师解释一下我刚刚的疑问吧!”
“这个自然。”萧晋淡笑,“如果您在来之前对我们囚龙村稍有了解的话,一定会知道我们村的村长年事已高,最近又刚刚生了一场大病,还未痊愈,不良于行,更不宜操劳,而其它村民里又没一个有化的,平日里因为交通闭塞也很少见外人,生性腼腆,特别害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诸位领导,出于尊敬这才恳求我代替他们出来迎接,如果这还不算铭感五内的话,那什么才算呢?”
“再者,”说着,他转头瞥了宁鸿振一眼,又道:“说到不是囚龙村人,这一点需要特意解释一下:我的户口关系正在转调之中,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囚龙村人了,准确的讲,目前我算是一位准本地土著,想来应该够资格迎接诸位了吧?!”
“哦?”杨德厚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萧老师竟然要在这里长居?”
“是啊!我讨厌山外的嘈杂与肮脏,喜欢这里的安静与祥和,这个村子满足了我对家的所有想象,不赶紧住下,难道还等着别人占了再和人抢么?”
萧晋话里有话,也不知杨德厚听没听懂,呵呵一笑说声“言之有理”,就继续喝起了茶。
“这里确实很美!”肖楚楚远眺青山,喝了一口茶,眼睛便陡然亮了起来,“好香的茶!”
萧晋淡笑:“只是内人自制的野山茶而已,楚楚小姐喜欢的话,离开时我给你包上一些。”
肖楚楚转过脸来,目光意味深长:“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带么?”
萧晋的眼神却很坦然:“刚刚我就说过了,美丽的女士应该有些特权的嘛!”
“明白了。”肖楚楚举了举杯子,微笑,“萧先生是一位真正的绅士。”
不一会儿,诸位老爷休息的差不多了,萧晋便领着他们走进了村里。
今天的囚龙村很安静,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街上也一个人都没有,偶尔不知谁家的土狗从某个小巷子里跑出来,看到这么多人,犹豫片刻没敢叫,又缩了回去。
老爷们的脸色既难堪又愤怒。那些紧闭的大门后面是有人的,很明显,囚龙村不欢迎他们的到来,非常的不欢迎,以至于连狗都懒得搭理他们。
试想,他们可是官耶!虽然大清早就亡了,官变成了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可在大部分的老爷心中,依然当自己是父母官,既然都是父母了,遭受子女如此冷漠对待,怎么可能不怒?
宁鸿振就很愤怒,尽管他还不是官,却感同身受,认为自己也被羞辱了。然而,当他悄悄走上前打算说几句话窜窜杨德厚的火时,却发现这位胖大人模样依然笑呵呵的,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路两边的房屋,仿佛在游览参观一样。
萧晋不让村民们出来,只是不想在这帮老爷身上废太多事而已,全都气跑了最好,可不管怎样,他都没办法真严令所有的人都不得出门,比如那些在东山上修路以及建造校舍的工人和村民们就不能拦,老族长可没多少时日了,必须加班加点才行。
杨德厚领着一帮人特意去了校舍的工地,拉家常一般跟几个休息的村民聊了几句,还用人家的碗喝了几口绿豆汤,一点都不嫌脏。
“我算是看出来了,怪不得我们打着扶贫致富的旗号也没人欢迎我们,感情我们就不该来呀!”
一行人跟着萧晋来到祠堂,杨德厚特意为梁氏的列祖列宗上了柱香,然后才来到祠堂前小广场早就准备好的桌椅前坐下。“这里的女人每个月光绣活就能赚四五千,再加上男人们修路盖房子的薪水,每家每户月收入至少也得七八千,可比城里的很多人都要强了,身为本地的管理者,对治下百姓现状无知若此,马县令,我们都应该检讨啊!”
马建新表情尴尬的连连点头:“是是,这是我们工作室的疏忽,应该检讨,应该检讨!”
身为一省民科主管,就算这位四品大人真是位混日子的官油子,也不可能在来之前都不知道囚龙村已经脱贫的事实,旁的不说,光是天石县按照政策优惠给这里的免税记录都能证明一切了。
因此,杨德厚口中的“不该来”,当然是另有所指。
萧晋笑笑,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杨主管,您是明白人,这事儿它操蛋就操蛋在这儿了。囚龙村的人均收入虽然上来了,但毕竟才刚刚开始,只要衙门的贫困地区记录里一天不把它的名字去掉,那它在账面上就是个贫困村,还谁都挑不出理来。至于劳民伤财什么的,说句可能惹您生气的话:老爷们在乎过么?”
“这话可就偏激了,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认为,只要治下百姓能安居乐业,就当得上一个好官的评价,萧老师以为如何?”
萧晋撇了撇嘴,掏出烟盒来,见杨德厚摆手表示不抽,就叼进自己嘴里一支,点燃道:“不瞒您讲,我之前也和您的看法一样,所谓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但那是因为事情没落到自己的头上,现在人家把爪子伸到了我的碗里,那这事儿可就得另说了,就算是千年不出的青天大老爷,该斗也是得好好斗一下的!”
第1735章 主人是谁
在一个刚刚认识且混体制多年的官员面前说这种话,萧晋不可谓不交浅言深,在旁人看来甚至都显得有些愚蠢。一开始马建新还隐晦的给他使了个眼色,见他根本不予理会,也无可奈何。
反观杨德厚,却仿佛也变得和萧晋一样愚蠢似的,余光瞟了眼正一脸嫌弃的拿着纸巾在旁边桌子前擦拭板凳的宁鸿振,压低声音道:“萧老师,实不相瞒,关于你的情况,在来之前我也是特意了解过的,人杰二字放在你的身上绝不过分,所以,我很不解,不过是一粒沙子而已,除了碍眼之外,对你没有丝毫影响,为何你的态度却如此的不不明智呢?”
“杨主管是想说我不识时务吧?!”萧晋很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其实,原因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个原则问题。
刚才在村口您应该也听到了,我是打算老死在这山中的,如果说巡抚大人或者衙门里的某位老爷想在我的公司里给亲戚安排一个职位,那绝对没问题,白拿工资不干活都行,可事关自己的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我爱这个村子,也爱这个村子里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我的心血在里面,说它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一方净土都不为过,任何人,不管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或权力,胆敢染指玷污这里,就都是我的敌人!”
杨德厚眼中掠过一道意味难明的光芒:“哪怕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惜一切!”萧晋嘴角冷冷勾起,“当然,事情才刚刚开始,最后付出代价的是谁,不也不好说么?”
杨德厚一怔,继而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感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说话间,四个村里的男人抬着两个带笼屉的大锅来到了小广场,锅盖掀开,一个笼屉里面摆满了雪白的大馒头,另外一个笼屉里却是几十只红通通的河蟹,而在那两口锅里,则都是炖煮的大块山羊肉。
小广场上顿时香气四溢,萧晋和边成业一起把吃的摆到桌子上,然后从桌下拎出一个坛子,刚要打开封口,却被旁边马建新一把给抢了去。
深吸一口酒香,这位县太爷便满脸兴奋的对杨德厚道:“杨主管您不知道,这是名符其实的桂花酒,里面还有好几味名贵华药,是萧老师爱人亲手酿制的,等闲一般人可喝不到哦!下官曾经有幸喝过一次,从那之后再喝别的酒就跟喝水差不多了,本以为什么时候还得腆着脸管萧老师讨要一些,没想到今天倒是沾了您的光,几十公里的山路到底是没白爬呀!”
“哦?是嘛,那可要好好尝尝!反正咱们来这里也没什么事儿,权当散心游玩好了。”杨德厚说的十分豁达,好像一点都没有把囚龙村的慢待放在心上似的。
边成业从旁边的桌子下也拎出了酒坛子,打开后第一个就要往宁鸿振面前的碗里倒,却不料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抬起了坛子口。
他扭头一看是萧晋,就明白自己拍宁鸿振马屁的行为惹这位不开心了,不由苦起了脸:“萧先生,您”
萧晋不理他,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宁鸿振:“宁大少爷,请问你来我们村是干嘛的?”
宁鸿振知道这货肯定又要针对自己,可一时也想不出他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只好以不变应万变,讥讽道:“你不但没素质,记性也不好吗?”
“真不好意思,小爷儿只会记应该记的事情,草丛里的虫子多了去了,要是哪只叫唤两声爷儿都得记住,还有时间干别的吗?”
“你”宁鸿振终于明白了,论起斗嘴,自己肯定不是萧晋这种地痞流氓的对手,为免被气死,便做出一副“老子不跟ow货一般见识”的姿态,淡淡的说:“我是通过本年度江州省大学生村官考试选拔,江州巡抚衙门指派来囚龙村担任村长助理的,萧先生这回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萧晋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就踹翻了宁鸿振的板凳,让他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了地上。“你他娘的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囚龙村的村长助理啊?诸位大人远道而来,你作为巡抚衙门指派的村官,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坐在桌上吃饭,什么意思?是想表达你看不起我们村,更看不起村长助理这个职位吗?”
祠堂前的小广场虽然是用土堆起来的,但经历过几百年的风吹雨打,早已坚硬的如同水泥一般,宁鸿振猝不及防之下摔的这个【创建和谐家园】蹲儿,受力点正好是尾巴根,这个疼哦,用“钻心”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他惨叫一声,冷汗登时就从脑门上滑落下来,好不容易在边成业的搀扶下站起身,瞅见萧晋脸上的笑容就再也压不住怒火,大喊一声“我跟你拼了”就要扑上去,力气大的让边成业都险些拉不住他。
萧晋抱着膀子,脸上毫不掩饰猫耍耗子般的戏谑。
“萧晋!”这时,宁鸿振桌上一个长着酒糟鼻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怒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衙门给你们村指派村官,是要帮助你们村的村民接触和学习到先进的化和经验,以免与山外别的村庄脱节,我倒要问问你,这么百般羞辱宁助理,就是你的感恩态度吗?”
萧晋记得,刚才马建新介绍这个人时说他是省城商务厅的一位主任,姓孙,但凡江州巡抚衙门有必要干涉的投资或商务行为,都必定会经过他的手,典型的级别不高但权力不小、油水也很大的肥官。
“感恩?”冷冷一笑,他反问道,“早在几十年前,太祖在开国之前就曾讲过人民要当家做主这样的话,你们身为人民的仆人,在人民的供养之下做了一点本就该做的本职工作,却要求人民对你们感恩?那我倒要请问一下孙主任了,在你的眼里,难道这个国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你们吗?”
第1736章 忍常人所不能忍
当家做主的到底是谁,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正因为是秘密,所以就算人人都知道,也不能明说出来,尤其是当老爷的决不能承认。
孙主任的酒糟鼻好像瞬间就扩展到了全脸,瞪眼道:“你胡说八道!我的意思明明是说人家宁助理是不辞辛劳的来帮助你们的,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于他,这是何道理?国家的主人的当然是人民,可你的行为又有哪一条符合人民这两个字?在我看来,倒是和需要被的那一类非常相似呢!”
这就是真正的官老爷跟宁鸿振那样的雏儿之间的区别,上纲上线倒打一耙简直就是必备技能,好在萧晋不是官,而是个流氓痞子。
“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吗?”简简单单一个反问,就把孙主任噎的险些被口水呛住,“刚才杨主管也说过了,我们村的人均收入比许多城里人都要高,现在山路已经开始建设,悬崖电梯的主体工程也已经完成,最多两三个月,囚龙山就再也无法成为囚龙村村民接触外面世界的阻碍。
至于孙主任口中的先进化和经验,如果是你亲自来做,勉强还可信一点,宁鸿振有什么?农村生活的经验?还是当村长的经验?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官宦子弟,不过是上了个大学而已,在孙主任眼里就算先进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爷儿可真要为巡抚衙门感到悲哀了,鼠目寸光到如此地步都能窃居高位,领导们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大胆!”孙主任重重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目呲欲裂,一身正气,“萧晋,你竟敢毁谤衙门,妄议政令,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以寻”
“寻衅滋事罪嘛!我懂,弹性这么大的、意义又如此不明朗的律条,原本就是专门发明出来给你们用的,不用白不用。”萧晋冷冷的打断道,“正好,天石县的边局长已经在了,孙主任大可以直接命令他把我抓起来。”
孙主任一滞,脸色就慢慢的由红转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青。
萧晋是什么人、有多大的能量,他心里清楚的很,前任长史金景山都倒下了,他又算什么?只不过他在衙门里属于巡抚一系的官员,巡抚的侄子被当众那么欺负,必须站出来有所表示才行,只是没想到萧晋竟然一丁点的面子都不给,话赶话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真让边成业把萧晋抓起来?笑话,就算不怕萧晋的事后报复,万一人家边成业不听命令怎么办?毕竟人家是天石县的官员,而他也不是司法系统的,按照规矩,他只能老老实实的报警,没资格直接下令。
就这么认怂?那之前站出来干嘛呀?丢人不算,马屁也没拍好,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萧老师!”就在这时,老好人杨德厚又开口了,只听老头儿呵呵笑着说,“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才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肚子就要造反,萧老师,你们要是还有话要谈,那尽可以继续,但我可不等你们了,好酒好肉在前,只能看不能吃太折磨人啦!”
到底是老官油子,话说的两边都不得罪,也没有仗着自己的品级压人,只是拿年纪说事儿。你说人家一老头儿都这么可怜了,萧晋还好意思继续么?不敬官位起码也得敬老嘛!
“哎呀真不好意思,大家赶紧动筷子吧,千万不要客气!都是村里自有的东西,没啥卖相,胜在纯天然,味道还不错,诸位大人一定要多吃一点啊!”萧晋笑呵呵的招呼完,扭头就瞪了仍然被边成业拽住的宁鸿振,训斥道:“傻了你?还愣着干嘛?赶紧给杨主管和诸位大人倒酒啊!”
宁鸿振差一点儿没骂出娘来,好在他还不算太蠢,在场的众人中,他年纪最小,更谈不上什么资历,伺候未来的官场前辈吃饭喝酒本就是应有之义,如果断然拒绝,或许没人怪他,但心里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
还是那句话,他的巡抚大爷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将来路途走的怎么样,还得看他自己。
甩开边成业的手,他重重哼了一声,来到杨德厚这桌拎起了酒坛子,开始按照品级高低的顺序倒起酒来。
有句话叫“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就能成常人所不能成”,宁鸿振的态度够了,但毕竟还是太年轻,倒酒的过程中整张脸都是黑的,谁看了会舒服?
反正马建新就在心里一个劲儿的摇头,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宁鸿振要么装血性跟萧晋拼命,要么就扮城府选择隐忍,不管是哪一个,都能给人留下不错的印象,只可惜,这位少爷偏偏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应对方法,自以为是稳重智慧,却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瞎子都能看出来他既没脑子为人又怂,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将来想干点实事的老爷,就肯定不会选择重用他。
萧晋出手还是那么精准毒辣!他这哪儿是在羞辱宁鸿振?分明是在毁人呀!
村子里宰的山羊是正儿八经吃草长大的,河蟹也是纯野生的,再加上野山菌和些许松露的调味,萧晋招待的这顿饭就算不可能合所有人的胃口,也绝对没人能挑出毛病来,更何况桂花酒确实好喝,连唯一的女性肖楚楚脸上都多了两抹酒晕,更不用说始终都兴致高昂的杨德厚了。
不多时一顿饭吃完,勉强算得上宾主尽欢,除了一直在倒酒闻味儿的宁鸿振。
这时,几名村妇来到小广场开始收拾,萧晋用筷子扎了两块羊肉到碗里,然后又往上放了个馒头,像喂狗一样丢在宁鸿振面前,笑眯眯地说:“宁助理辛苦了,最后再麻烦你跟几位大嫂一起端端东西,然后就可以吃饭了。”
宁鸿振闻言,怒火噌的一下就直冲脑门,眼珠子都红了,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姓萧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第1737章 请不要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