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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宏图-第15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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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宰相杨邠也没了词,脸色微红,额头上虚汗乱冒。

      这年头,官府审贼,还讲究个口供和证据呢。刘承佑身为大汉天子,难道待遇连个蟊贼都不如?可只要刘承佑死不认账,普天之下,哪个衙门能问到他的口供?哪个衙门,又敢确定袭击郭威的刺客一定来自于皇宫?

      “朕以为,此时此刻,诸卿身为我大汉国的栋梁,应该做的事情,是追溯谣言的源头,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而不是胡乱听了几句传闻,就来强闯禁宫,要朕自证清白!”刘承佑的心里头头,也吃定了天底下没人敢对自己刑讯逼供。趁着史弘肇和杨邠两人被自己绕得晕头转向之机,果断倒打一耙。

      “臣知罪,请陛下责罚!”话音刚落,礼部尚书苏逢吉立刻躬身齐膝,双手抱拳大声谢罪。

      “陛下所言甚是,臣等,臣等今日的确莽撞了!”中书侍郎王章亦偷偷松了口气,紧跟在苏逢吉之后躬下身子,向刘承佑赔礼道歉。

      能不起束甲相攻,还是各退一步为妙。身为大汉国的柱石,他认为自己和其他几位顾命,必须有肚量和担当,承受这些委屈。

      “臣,臣”宰相杨邠犹豫再三,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如何选择。

      刘承佑的话,未必为真。枢密郭威和防御使郑子明先后遇刺,也未必就是巧合。然而,将这两件事都与皇宫联系起来所需要的勇气,却远远超过了他杨邠所具备。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代价,也远远超过了目前大汉国的所能承受。

      “也罢,你说得对,老夫,老夫的确没资格来审问你!”亲眼目睹了王章和杨邠两个的表现,史弘肇好生失望。又抬手擦了擦嘴角被气出来的淤血,咬着通红的牙齿说道:“只要你不认帐,这天下,就没人审得了你。可你手里的供状,你又怎么说。身为皇帝却行刺手下臣子,你就不怕被天下人所笑?”

      “史枢密责问得对,此事的确是朕做得急了!”早就知道史弘肇不会轻易罢休,刘承佑笑了笑,躬身施礼,“然而,三年不到便从无家可归的孤儿,变成了手握大军的一方强藩,谁能保证,此子将来不会成为我大汉国的心腹之患?他功劳大,做事也八面玲珑,朕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不受擎肘地拿下他,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史弘肇被气得嗓子眼儿一阵发甜,憋了又憋,才避免了再度当众吐血。

      刘承佑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错误,耸耸肩,继续振振有词地说道:“史枢密若是觉得朕冤枉了他,不妨下一道手令,让他巡例来汴梁述职。若是他肯来,朕就当面向他,向诸位爱卿谢罪。从此对他一视同仁,绝不再怀疑他的忠心。可是如果他不来,史枢密,诸位贤卿,不知道尔等届时可以良策应对?”

      “呃”话音落下,又将众人噎得胸口发堵,脊背上一阵冰凉。

      对于边境上手握一定数量兵马的诸侯,朝廷所采取的策略,向来都是拉拢羁縻为主,很少用召回汴梁述职这种手段,试探他们的忠心。否则,一旦对方出于疑虑,举城投降契丹,就会将朝廷逼到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派兵打,未必打得赢辽军。默认事实,则导致其他诸侯纷纷效仿,十数郡县,转眼脱离版图!

      所以,无论是对于见了辽军就跑的孙方谏兄弟,还是对于跟幽州眉来眼去的高彦辉,朝廷都从不加以苛责。对于骁勇善战的折从阮,杨信等辈,更是【创建和谐家园】厚禄,拉拢有加。如果偏偏到了郑子明这儿,就打破惯例,另眼相待。恐怕不用问,大伙就知道什么是必然结果。

      “怎么,诸位也不敢保证他会奉诏么?还是怕他不奉诏后,令尔等难做?”见众人被自己逼得迟迟接不上话,刘承佑撇了撇嘴,继续大声冷笑。

      “陛下既然有命,臣召他回汴梁来面圣便是!”史弘肇被逼得无路可退,一咬牙,大声许诺。“他如果胆敢不奉诏,臣自当提一支兵马,荡平沧州。”

      “当真?”这回,轮到刘承佑【创建和谐家园】了。歪着头,一眼不眨地看着史弘肇,试图猜测后者到底是不是被自己气糊涂了,才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当真,老臣可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与陛下击掌为誓!”史弘肇竖起手掌,果断发出邀请。“他是陛下的臣子,若不奉诏,老臣自当提兵讨之。然而”

      顿了顿,他俯视刘承佑和歪倒在刘承佑脚下,弱不禁风的郭允明,冷笑着补充,“遣刺客行凶之举,却切莫再为。除了让天下人笑你黔驴技穷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注1:黄金台,古代燕国缺乏人才,燕昭王便听从谋士之言,筑黄金台一座,招募天下豪杰。从而招来了乐毅,邹衍等贤能,短短几年之内,便令燕国实力大增。

      第六章 帝王 (五)

      第六章帝王五

      “成交!”刘承佑稍作犹豫,便迅速举起手掌,与史弘肇伸过来的手凌空相击。

      “那陛下好自为之,老臣告退!”史弘肇铁青着脸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史”宰相杨邠伸手拉了一下,却没有拉住。只好叹息着转过身,低声向刘承佑劝告,“陛下,史枢密乃武夫出身,脾气难免急了些。但是他对大汉的忠心,却毋庸置疑。今日之事,还望陛下念在他为国征战多年,落了一身伤病的份上,宽宥一二。”

      “杨相何出此言?”刘承佑笑了笑,露出了八颗陶瓷般整齐的白牙。“朕虽然登基时间不长,但轻重是非还是分得来。只要诸位一心为公,哪怕当面吐朕一脸唾沫,朕也理应一笑了之!”

      “如此,老臣替史枢密谢陛下洪恩!”杨邠被笑得心里发寒,却知道此刻说得再多也是徒劳。又叹了口气,躬身告辞。

      他一走,王章和苏逢吉两个,也没心思继续逗留。齐齐俯身行礼,向刘承佑低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臣等就不多打扰了。请容臣等告退!”

      “诸位爱卿自便!”刘承佑继续装作满脸春风的模样,目送大伙离开,然后转过身进了内宫。不待宫门关紧,就挥起拳头,狠狠砸在路边的石榴树上。“老匹夫,朕不灭你满门,誓不为人”

      “呯!啪啦,啪啦,啪啦”碗口粗细的石榴树,被砸得来回摇晃,十多个泛色着青的果子,先后掉在地面上,摔裂,迸射出数千惨白色的“珍珠”。

      “陛下,你的手”郭允明尖叫上冲上前,抱起刘承佑被树皮蹭破了的拳头,放在嘴边,含着泪轻轻吹拂,“陛下,陛下为了微臣,受,受此奇耻大辱!微臣,微臣”

      “不关你的事!”刘承佑用另外一只手,深情地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说话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是朕,是朕这个皇帝做得太窝囊,才连累你受了委屈。你放心,今日的委屈,朕必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陛,陛下鸿恩,微臣,微臣万死难报!”郭允明哽咽着哭喊了一声,姣好的面孔宛若梨花带雨。

      饶是早就对他与小皇帝刘承佑两人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众禁宫侍卫依旧感觉到五腑六脏一阵翻滚,纷纷转过身体,将目光对准了树根下的蚂蚁。

      树根下,两伙蚂蚁正为了领地殊死而战,顷刻之间,就杀得尸横遍野。却不知道,头顶上的人类只要一泡尿浇下来,就可以令两个蚂蚁王国同时遭受灭顶之灾。

      “陛下洪福齐天,臣在这里,向陛下道喜了!”刘承佑的舅舅李业,可不愿意像侍卫们那样,强忍着恶心去看蚂蚁打架,见自家侄儿跟男宠温存起来没完,只好硬着头皮凑上前,低声说道。

      “道喜?朕都快被几个奸臣给欺负死了,何喜之有?”刘承佑被搅了兴,非常不耐烦,扭过头狠狠瞪了李业一眼,大声喝问。

      “陛下莫非忘记了史弘肇等人先前是为何而来?”知道自家侄儿是什么脾气,李业也不着恼,笑了笑,继续柔声提醒。

      “他们,他们当然是来向朕兴师问罪的!朕就不承认刺杀郭威的死士是朕派的,他们有本事,就给朕来个刑讯逼供!”刘承佑不能则已,一听,肚子里顿时浓烟滚滚。再度朝着石榴树上锤了一拳,咬牙切齿地怒吼。

      “那他们最后得到什么?”平素向来稀里糊涂的李业,今天难得精明了一次。又笑了笑,继续循循善诱。

      “他们”刘承佑低声沉吟,随即,眼神瞬间就是一亮。

      他的资质不差,头脑反应也算敏锐。当把心思从卿卿我我上收回来之后,立刻发现,自己刚刚再跟权臣们的争斗中,取得了一场堪称辉煌的胜利。

      史弘肇等人气势汹汹而来,不是为了替郑子明讨还公道,而是为了质问行刺郭威的死士,是否来自皇宫。但是,当他们离去的时候,却好像个个都忘记了初衷。只带走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口头约定,和一肚子的郁闷失落。

      而这一场“恶战”,却是在郭允明应对不及,其他人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由刘承佑独自打“赢”的。从头到尾,都没听到任何人的主意,没得到任何人支援!

      “恭贺陛下,恭贺陛下!”

      “臣等能附陛下尾骥,真乃三生有幸!”

      “陛下英明神武,令臣等钦佩之至”

      郭允明、聂进和刚刚闻讯赶到了后赞,齐齐躬身为贺,马屁声宛若涌潮。

      能凭借一己之力,逼得四名权臣进退失据,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不知不觉间,小皇帝刘承佑已经有了跟顾命大臣们分庭抗礼的资格!照这个发展势头,相信用不了太久,报仇雪恨的机会,就要真的到来!

      “全赖诸位爱卿辅佐谋划之功!”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众人围着拍马屁,但以前从没有一次,能让刘承佑被拍得如此开心。冲着郭允明等人谦逊地摆了摆手,他笑着说道:“然而如今之际,我等却不能有丝毫松懈。咱们君臣同心,早点儿将那几个老骨头收拾了,才好大展胸中宏图。”

      “臣等绝不敢辜负陛下所托!”郭允明、李业、后赞、聂进等人,再度齐齐俯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骄傲和自信。

      “平身,平身,尔等不必如此多礼。朕从没拿尔等当过外人!”刘承佑伸出双手,虚虚地做搀扶状,年青的身体上,帝王之气四溢。

      只有在内宫,在这些心腹们面前,他才能感觉如此轻松,如此洒脱。感觉到自己,真正是大汉国的皇帝,而不是别人手里的提线皮偶。

      “臣等谢陛下!”郭允明、李业、后赞、聂进等人又齐齐答应了一声,先后将腰杆挺了个笔直。

      与刘承佑一样,他们也只有在禁宫之内,才能感觉到身为朝廷重臣的滋味。而平素在朝堂上,他们这些没有足够资历的后起之秀,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更甭提站出来,跟五个顾命老贼据理力争!

      “废话朕就不多说了!”刘承佑非常满意大家伙对自己的态度,甩开袍袖,将手背在身后,学着记忆中父亲思考事情时的模样,在石榴树下缓缓踱步,“苏逢吉那厮识相,知道该如何做人,朕不会辜负他。王章尸位素餐,装聋作哑,朕如果心情好,将来也可以考虑饶他一命。但其他三个老匹夫,朕绝不会放过。只是,只是史弘肇和郭威两贼,都手握重兵。朕,朕怕一旦动起手来,禁军未必能,禁军恐怕会力有不逮。所以,当务之急,需要尔等想个办法,悄无声息地削弱这两个人的兵权,或者想办法架空他们,让他们无法调动各自手下的弟兄!”

      “这”郭允明等人一边沉吟,一边向聂进频频扭头。

      刚刚把脸上血迹擦拭干净的聂进,立刻又羞得面色发紫。虽然皇帝陛下没有直接怪罪他无能,但刚才这几句话里,已经清晰地表达出了对禁军实力的怀疑。作为禁军的主将,他无法不觉得惭愧内疚。

      然而,光是惭愧内疚没有用,这当口,他必须有所表现,才能对得起皇帝陛下的一番信任。否则,可以确定,过不了几天,他的禁军主将位置,就会被更合适的人取而代之。

      想到失去皇帝信任的后果,聂进的脊背上冷汗淋漓。用力咬了咬牙齿,把心一横,俯身下去,大声说道:“陛下,末将以为,贸然消减兵权,必然会引起史弘肇和郭威两贼的警觉,打草惊蛇。而徐徐图之,则耗时耗力,并且容易让老贼找到机会,扶植出更多的羽翼,徒劳无功。”

      “嗯,此言甚是!”在自己的心腹面前,刘承佑基本上还能做到从谏如流。点了点头,随即又笑着问道,“爱卿可有良策应对?”

      “不敢!”聂进后退半步,双手握拳,身体因为紧张而战栗不止。“末将以为,眼下禁军实力不足,反而是件好事。可让史、郭二贼,凭着手中的骄兵悍将,对陛下不做太多提防。而为国锄奸,不是两军作战,未必人多势众才会赢!”

      “你是说?”刘承佑的心脏猛地抽紧,随即两眼瞪了个滚圆。

      “昔日屠户何进专权,太后召其入宫议事。皇宫之内,甲士无法随行”聂进的面目狰狞如鬼,咬着通红的牙齿,以极低的声音回应。

      “蹬蹬蹬!”刘承佑被吓得接连后退了几步,直到身体靠上了石榴树,才勉强站稳。“你,你是说,这,这,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陛下今日跟史贼有约,要他召郑子明回汴梁。无论郑子明肯不肯接令,在得到准确消息之前,史贼定然对陛下毫无防备!”郭允明的声音宛若鬼哭,抢在聂进之前接下了话茬。

      “这,这,这”大夏天,刘承佑却忽然觉得寒气迫人。背靠着石榴树犹豫良久,才赶在郭允明等人彻底泄气之前,低声说道:“别忘了还有郭威。那厮远比史弘肇谨慎,轻易都不来皇宫。”

      “微臣听闻,最近辽军在边界上蠢蠢欲动!”郭允明的声音继续传来,冷得丝毫不带任何人间气息。

      啪!一颗酸石榴无风而落,砸在蚂蚁窝旁。惨白色的石榴籽从裂开的石榴皮缝隙里冒出,就像魔鬼嘴里的一颗颗獠牙。

      第六章 帝王 (六)

      第六章帝王六

      “灵园同佳称,幽山有奇质。停采久弥鲜,含华岂期实。长愿微名隐,无使孤株出。”一曲咏山榴奏罢,琵琶声由急转缓,由缓转微,最终萦萦渺渺,绕梁而去。

      汴梁紫蘅阁的舞姬们,慢慢收起了腰身,冲着主座上已经快睡着了的郭威团团下拜。一簇簇红裙,恰似晚春时节盛开的繁花。

      谁都知道,座上这位郭枢密,是个最懂得疼惜女人的。老妻亡故多年,至今正室尤空。前阵子所纳的两个妾侍,姿色也很寻常。若是有哪个女人这时候能进了郭家,即便因为出身原因一辈子爬不到诰命夫人位置,至少也能混个衣食无忧,不至于到了年老色衰被转手卖给他人。

      然而,主座上了老将军郭威,只是笑着挥了下胳膊,便把眼睛再度合拢了起来。片刻也没在红裙上停留,更甭提单独关注哪一张吹弹得破的面孔。

      “好了,都下去休息吧。先在花园里吃些点心,等会儿府里会安排车驾,送你们回家!”郭威的女婿,军器司少监张永德也笑着挥了下手,好言安抚。

      “是!”众歌姬用婉转的嗓音回应,随即,在鸨母的带领下,恋恋不舍地走向了后门。一边走,还有人一边悄悄地回头,看向郭威的目光里,充满了期盼。

      “唉“张永德在心里叹了口气,悄悄地摇头。

      歌姬们为他花钱所请,主要目的是让自家岳父大人在养伤期间,不至于日子过得过于烦闷。其次,这个府邸里,平素总是冷冰冰的缺乏人气。找一群年青貌美的少女进来,好歹也能温暖几分,令院子中偶尔也响起一些欢声笑语。

      然而,事实证明,他今天的钱又白花了。老将军郭威的注意力,根本就没被美妙的歌舞所吸引,对那些充满青春气息的腰臀,更是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是为了不辜负了晚辈的一份孝心,勉强坐在椅子上发了大半个时辰的呆。至于真正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让义父尽快振作起来!”坐在下首相陪的柴荣,将郭威的表现全都看在了眼里,心中暗暗着急。

      前阵子遇刺所受的伤,其实早就没有大碍了。当日出现的刺客,也早就被郭府的亲卫剁成了肉泥。然而,从那天起,枢密副使郭威就好像丢了魂魄般,终日昏昏欲睡。再好的食物,再美妙的歌舞,再贵重的珠玉宝石,都无法让他提起精神。

      对于一个已经年近半百,且曾经多次受伤了老将军来说,这种状态,已经与【创建和谐家园】差不多。柴荣甚至很怀疑,如果不是几个义妹看得紧,并且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给叫了回来,义父郭威有可能在哪天夜里就会一睡不醒。

      如果那样的话,天可就塌了。朝廷中的政敌,多年征战里结下来的仇家,还有禁宫中那位不靠谱的小皇帝,肯定会联手扑上来,将郭家还活着的所有人挫骨扬灰。

      所以,最近这半个月来,他跟张永德一样,也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让义父郭威重新振作。但所有手段,最终都被证明效果微乎其微。哪怕是将几个未成年的弟弟和妹妹领出来,绕在郭威膝盖前嘘寒问暖,所获得的,也不过是慈爱一笑,随即,脸上的表情就再度变得木然。

      “郭家雀儿,你倒是好生悠闲!”正当柴荣和张永德两个束手无策之时,正堂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霹雳般的怒吼。随即,四个当值的亲兵,被倒推着摔了进来,摔成了一串滚地葫芦。紧跟着,老将军史弘肇像只发怒的狮子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元化兄,你怎么来了?!请上座,我身上有伤,就不给元华兄施礼了。君贵,给你史伯父奉茶!”郭威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光泽。在座椅上欠了欠身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瞧你那熊样!”史弘肇狠狠横了郭威一眼,随即快步上前,盯着他高高隆起的左侧胸口反复观看。“不久是挨了几下么,就把你的魂儿打没了?你郭家雀儿这辈子,类似的伤受了恐怕不下二十次,以前用不了三天就活蹦乱跳,怎么偏偏这次,就变成了孬种?扛不过去了就早说,我刚好买了一批金丝楠木。早点派木匠过来量量,也让你死后不至于太过寒酸!”

      “史,史伯父,您,您喝茶!”正在亲手给史弘肇倒茶的柴荣脸色一黑,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今年新下来的小龙团,最适合在热天去火!”

      换了别人敢如此大放厥词,他肯定直接拔出刀相向。然而对于义父郭威的生死之交史弘肇,他却只能依靠东拉西扯,来化解眼前的尴尬。

      “一边去,没用的东西!你老子遇刺这么久了,你却连幕后的主使者都找不到。”史弘肇却倚老卖老,一巴掌将茶盏拍翻,大声呵斥。“早知道这样,当初又何必过继你。直接养条恶犬,好歹还能冲仇人呲呲牙齿!”

      “是,是晚辈无能,让,让伯父失望了!”柴荣被骂得无地自容,后退数步,躬身谢罪。

      “还有你!”史弘肇迅速扭头,看着正准备夺门而逃的张永德,继续咆哮不休,“遇刺就是遇刺,为何对外说是【创建和谐家园】受伤?并且老夫也一并瞒过!莫非你怀疑老夫也跟刺客是一伙的,还是觉得告诉了也白告诉,连老夫也不敢替你岳父讨还公道?”

      “这,这”张永德被问得冷汗直冒,半晌无言以对。

      刺客的口供其实早就拿到了,但“讨还公道”四个字,却根本无从谈起。否则,自家岳父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到如此地步,每天只想着混吃等死。

      “怎么,老夫还说冤枉了你们两个了不成?”见张永德迟迟不肯接自己的话茬,史弘肇心中怒气更盛。用力拍了下桌案,络腮胡子根根横竖。

      “算了,元华兄,你的好意,郭某心领了!”也许是他拍桌子的动静太大,也许是不忍让两个小辈为难,郭威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苦笑着拱手。“刺客已经被郭某下令杀掉了。是李守贞的余孽。李守贞已经死了,报仇当然无从谈起?”

      “放屁!”史弘肇他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又用力拍了下桌案,大声反驳。“李守贞那厮麾下如果真的有这种死士,也不至于被你给生擒活捉了。到底是谁派的,你说出来,我去替你讨还公道。郭家雀儿,咱俩相交这么多年,莫非你连我也信不过么?”

      “郭某当然信得过史兄!”郭威知道瞒不过去,缓缓坐直了身体,继续苦笑连连,“但是,史兄,你真的猜不到是谁动的手么?若能猜得到,又何必再来问我?你我两个,又能如何?”

      第六章 帝王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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