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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在理,非但如此,就说杨国忠军中吧,吃空额的居然占了四成往上!”杨行本附和着裴敬的说法。
“乖乖,有那么夸张?”
有人反问了一句。
杨行本冷笑道:“夸张?还有更多耸人听闻的手段呢,只怕你听了没准惊的连下巴都能掉了!”
“你倒说说看!”
那人不服,便又争了一句。
杨国忠是杨行本的族叔,杨国忠罢相之时,做了弃车保帅的举动,将杨行本的父亲撵到蜀中去做官,因此杨行本便恨上了这位自私自利的族叔。
当然,以杨行本的身份,对杨国忠军中的猫腻多有可了解也就不奇怪了。
“如果中郎将不信,尽可以参那杨国忠一本,只要圣人下敕令彻查,一切腌臜勾当都会浮出水面……”
第一百七十四章:初心自难改
秦晋眉头一皱,杨行本的话恰恰表明了他对族叔的怨愤之心。这对他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甚至很有可能会为他本人招来祸患。
“别家军中有什么猫腻,我管不着,你们也管不着。从今日起,只看我神武军,谁若是有不法之事被发现,可断不会轻饶!”
卢杞呲牙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若是事先不了解卢杞的底细,仅凭这一口好牙,便可以推断他出身自富贵之家。
“军中的校尉旅率哪家缺钱了?谁要是提钱,诸位兄弟便瞧之不起!”
众人哄堂大笑!
事实确是如此,从裴敬到卢杞再到杨行本,他们家中都不缺钱,父祖辈不是宰相就是名将,其家族在这片土地上也是跺一脚晃三晃的角色,试问又有谁会处心积虑在在任上不择手段的捞钱呢?
只有杨行本的出身在裴敬等人面前算是浅薄极了,他虽然有个做宰相的族叔,又有个做过京兆尹的父亲,但他杨氏一门毕竟是靠着裙带关系才一步登天的,从富贵至今也不过才十几年,比起裴敬卢杞这些百年家族中的子弟,自然低了不是一点半点。
也因此,杨行本素来不招人待见,尤其是独孤延熹还掌握着他们这个小圈子的时候,对他更是动辄奚落羞辱。
“中郎将乏累了,诸位就此告退吧,让中郎将修养身体!”
还是裴敬看出了秦晋面容里难掩的疲惫之意,主动提出告退。众人这才恍然,纷纷告退而去。不过就在众人刚刚出了中军帐之时,却迎面撞上一人。
“哎呦!夯货,是眼睛瞎了吗?往哪撞呢?”
“咦,这不是独孤兄么?如何?马厩的粪铲完了?闻闻一身的马粪味……”
不用出去亲眼查看,秦晋也能听得出来,拿腔作调的人就是杨行本,而那个被他讥刺嘲讽的想必就是独孤延熹了。
秦晋将独孤延熹留在军中清扫马厩本想让他知难而退,请辞于神武军。秦晋甚至可以从独孤延熹的眼神里看出他对自己乃至神武军的怨愤,如果将一个心怀异志的人留在身边,无疑是在给自己挖了一个不知何时才会掉进去的深坑。
但是,这个独孤延熹的忍耐力也大大超出了秦晋的预期,就算扫马粪这种近乎于羞辱的差事,仍旧坚持了数月之久。仅仅这份耐力,便让他对之高看一眼。
“算了,让他进来吧!”
秦晋提声冲着外面喊了一句。
片刻后,独孤延熹一个踉跄进了军帐,显然是在外面被人推了一把,亦或是被绊了一脚。
独孤延熹亦是出自名门之后,在他们的小圈子里也曾是一呼百应的头目,想不到今时今日已经成了人人厌弃的一块臭肉。其中主要原因在于他先加入神武军又投靠杨国忠背叛了神武军,此等朝三暮四前后反复的小人行径最是为人所不齿,就算他的那些昔日兄弟都因此而瞧之不起。
“独孤延熹拜见中郎将!”
秦晋疲惫的倚靠在军榻上,挥了挥手。
“免礼,坐下说话!”
“今夜不请自来,恳请中郎将再给下走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时,自独孤延熹身后响起一个刻薄的声音。
“改过自新?说的好听,过在何处?又要往何处新?”
杨行本等人并未离去,而是也跟着返回了中军帐。
独孤延熹正襟危坐,脸膛比数月之前黝黑了许多,一双手也因为粗重活计变得粗糙多茧,很显然没少受苦。
面对杨行本的讥刺,独孤延熹的胸膛又剧烈的起伏着,如果按照以往的脾气,早就上前去与之缠斗一番。但在经历这许多起伏以后,他已经可以较为容易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独孤延喜之过在于不该朝三暮四,之新自然是从一而终。”
说着,独孤延熹以双手朝天,信誓旦旦。
“独孤延熹今日在此立誓,此次以后若再有背叛神武军之举,便天打五雷轰……”
秦晋也对独孤延熹今日的异常举动而惊讶了,他盯着独孤延熹看了好半晌,也没摸透此人今夜如此所为的目的何在。
对于发誓这种东西,当世的许多人都十分相信,但却迷惑不了秦晋。不就是两片嘴唇动一动,说出来的话吗?这世上再没有另一种表忠心的形式比赌咒发誓更廉价了!
“你不必如此发誓,神武军是大唐的威武之师,你本人也没有立场对秦某宣誓效忠,秦某也没有理由接受你的发誓!”
秦晋又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便撵独孤延熹回去。
“如果没有其它事,就回去吧!”
独孤延熹急了,大声道:“中郎将,下走真的改了,真的改了啊!真的痛定思痛了啊!”
“还聒噪个甚?没听到中郎将让你滚回马厩去吗?”
“杨二,别欺人太甚?”
独孤延熹的怒气已经到了可以隐忍的极限。而杨行本似乎并未有收手的意思,仍旧在极尽所能的嘲讽着他。
“要么就卷铺盖滚蛋,要么就回去扫马粪。多么简单的选择,何必假惺惺的在兄弟们面前演戏呢?你不是恨中郎将入骨吗?不雪前耻就誓不为人吗?如何?要不要学学勾践,也尝尝中郎将的……”
“杨行本!”
独孤延熹突然如凭空炸雷一般的暴喝了一声,杨行本不能的哆嗦了一下,又向后退了几步。
“如何,如何?要动粗吗?来来,放马过来,谁要不动手就是小妾养的!”
然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独孤延熹紧紧攥住的双拳又缓缓的放了下来,又狠狠的瞪了杨行本一眼,便扭头大踏步咚咚的去了。
杨行本似乎很失望,冲着独孤延熹的背影不甘心的喊着:
“独孤延熹,不敢动手就承认你小妾养的了……”
独孤延熹在与杜乾运清算神武军的时候,将杨行本整治的不轻。也因此,杨行本在秦晋回归神武军之后,便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打击奚落独孤延熹。
“此人早晚是我神武军祸患,中郎将为何要留此人在军中?”
秦晋闭目不答,他已经很疲惫了,也不想和杨行本再就是否应该留下独孤延熹在军中而争论。
“杨二,别闹了,中郎将乏了,还不快退下!”
杨行本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裴敬等人生拉硬拽的拖走了。
军帐内再次安静下来,秦晋一个人静静的盘算着目下的局势。
数月以来,秦晋直觉得自己好像身处漩涡之中,或许稍不留意,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卷入难以见底的深渊。这与他幻想中的大唐盛世简直大相径庭,这也不是他想要的大唐盛世。
在这个盛世的余烬中,秦晋看不到光明与希望,所看所感的,除了权谋诡计就是党同伐异。实在难以理解,像韦见素、陈玄礼这种人是如何在漩涡中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度过四十余年而又平安无事的,除了佩服他们的耐力与谨慎外,秦晋还想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有多么强大的内心,终日生活在这种如影随形的压力网中,竟然没有疯掉。
秦晋不是个怕事的人,但也许是因为身体极度虚弱疲惫的缘故,原本那些对于他本不会当回事的东西,现在却都在暗处啃噬着他的内心。
想想在新安起兵对抗安贼叛军最初的念头,简直天真的令人想发笑。他一直以为,只要救下了高仙芝和封常清,有了这两个纵横西域的将军,唐朝也许就会免于盛世崩塌一蹶不振的悲剧。
但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秦晋一厢情愿的幻梦而已。
老迈昏聩的天子,争权夺利的大臣,透顶的官场,漏洞百出的制度。
深入接触到盛唐大厦腐朽的内部以后,几乎处处都让秦晋触目惊心。整个帝国,就像一座精美绝伦而又巍峨挺拔的木塔,看起来光彩夺目,然而内部却早就被白蚁蛀食一空,徒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壳子而已。
也许,就算安禄山不造反,她的危机也已经近在眼前了。只是当世之人被盛世的表象蒙蔽了双眼,亦或是说当世之人根本就一厢情愿的不愿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问题
秦晋又想到了关外的情形,还有封常清的处境。看河北道局势的发展,封常清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史思明还是按照历史上的进度,仅用月余功夫就清理掉了河北道绝大多数反正归唐的郡太守,安禄山也已经顺利登基称帝。如果所料不差,大战也许就在眼前了。
过了不知多久,秦晋猛然惊醒,一身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中衣。睡意全无的他披上大氅,举步出了军中,却见东方已经鱼肚泛白,远处也已经此起彼伏的响起了雄鸡报晓的声音。
天亮了!
可是能够照亮大唐帝国的太阳究竟在哪里?
尽管大唐帝国的真实面目丑陋而又令人失望,但秦晋仍旧初心不改。他要想尽办法,尽全力改变这一切。也尽管现在的他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磕磕绊绊摸索前进的行人。但他相信只要一直走下去,希望总会有的,太阳终有一日会冉冉升起,照出一个璀璨辉煌的大唐盛世!
第一百七十五章:激将为军心
次日一早,政事堂颁下褒奖文书,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神武军众人期待的晋升和赏赐都全数落空。
“他娘的,政事堂这帮老家伙,拿张纸片来混弄人,当兄弟们是甚了?”
杨行本第一个破口大骂,他对政事堂里的几位宰相本就没有好感,现在寻着了由头自然不会口下积德。
“杨二,多少次告诉你要谨言慎行,难道没听过祸从口出吗?”
卢杞对杨行本的屡教不改很是不满,出言斥责。杨行本则呲牙笑着回应。
“都是军中兄弟,谁还能传出去不成?到了外面,你看看我还说不?”
“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传出去!”
“够了!都听中郎将的,没事的全各归各位,今日第一次训练枪阵,心里都有底了吗?”
对于这几位兄弟的争吵,裴敬实在头疼。说实话,政事堂的做法的确让兄弟们心寒,但也知道这事是争不来的,神武军本就在演武中将宰相们得罪透了,还能指望他们笑脸相迎?现在只看中郎将秦晋是什么态度了!
秦晋料定了政事堂未必会给他们好脸色,却也没想到政事堂居然仅仅给他们颁发了一纸褒奖文书。这他娘的不是上坟烧废纸,糊弄鬼吗?
神武军累死累活的逆袭了高杨陈三人的大军,就算无非晋升军中人的官职,于情于理也得给与一定的物质奖励吧?
军中的裴敬、卢杞等人所谓的校尉、旅率等职都只是差遣,本官却还都是自父辈那里恩荫来的小官,最高的也不过是正九品而已。这些人虽然嘴上不把升官当一回事,但秦晋却知道,他们在意着呢,因此有有意为之争取一番。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一时半会是难以实现了,除非有机会上阵,立下战功,否则政事堂这关就过不去。
秦晋本想从自家拿出皇帝赏赐的金银分发给神武军众将士们以兹鼓励,但家老听后却连不迭的摇头。
“家主万万不可啊!以私恩笼络将士,乃朝廷大忌!”
经过提醒,秦晋在猛然警醒。为将者自掏腰包褒奖士卒,在天子眼里,怕就成了笼络人心,意图不轨的前兆的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一阵气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如何才能行?
他又没想到,到了午时,竟又有了转机。
天子从内库中拨出了金三千,绢帛三千亲自命张辅臣押送到禁苑的神武军驻地。当一辆辆大车驶入军营时,迎接他们的是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奴婢临来时,圣人说了,中郎将带出的神武军骁勇善战,政事堂的处置刻薄了一些,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这满满十几车财物都是圣人从内库中拨出,特地作为军中赏赐之用的。”
裴敬等人激动了,天子居然还记挂着他们,为官为将不就是为了闻达于天子驾前吗?现在天子居然还知道他们委屈,自掏腰包以作赏赐,如何能不让人动容?
“中郎将,快领旨谢恩吧!”
张辅臣望着愣怔出神的秦晋,出言提醒。
秦晋这才恍然道:“圣人赏赐,臣愧领!”
“一点都不愧,圣人说了,中郎将本该得赏,若不是政事堂的宰相们拦着,还要分别擢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