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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件事,足下还须向圣人解释,因何放弃了新安。”边令诚不在乎秦晋为何放弃了新安,可天子一定在乎。坚守一座城,可以振奋人心士气,放弃一座城说不定就会带来难以想象的负面影响。
如果天子得知了秦晋已经主动放弃新安,逃了出来,就算理由再正大光明,说的再好听,终归是做了逃兵,还能保持对他的欣赏和重用吗?边令诚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秦晋一时语塞,不知再如何应答,因为他分明从边令诚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同时也诧异,此人一直以开明面目示人,何以变脸如此之快?还有他口中的弘农郡长史,究究竟是真是假,毕竟这种越级提拔的情形也太过匪夷所思。
就在众人默然不语的时候,王孝玄临时召集了十名步卒,又有几分难为情的向秦晋提了一个不情之请。
“敢请秦少府借马十匹,将来一定,一定加倍奉还!”
秦晋一挥手,示意部下分出十匹战马来交给王孝玄,反正他们一人两马,少了十匹马一样不影响长途奔袭,快速转移的能力。
“多谢秦少府援手!”
“都是为了国家公器,何须言谢?”
王孝玄没想到,秦晋能这么痛快就分出了十匹战马,要知道十匹战马换成钱绝不是小数目,一个小小的县尉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禁立时又刮目相看。
这让王孝玄又重新审视了面前的新安县尉,最初他只是单纯对秦晋的相救报之以感谢,后来见此人对边令诚多有阿谀奉承之意,又心生厌恶。因而边令诚命令他往潼关内求援兵时,才冷面索要证明身份的印鉴。现在,对方毫不在乎那些龃龉小事,待之以坦诚,反而让王孝玄有些歉疚。
眼见着右威卫中郎王孝玄将带着人离开,郑显礼的目光中开始流露出迫不及待的杀意,定要杀了这老阉竖,替封常清报仇解恨。
“如果某没记错,秦少府应是去岁进士及第而出仕的吧?允文允武,连圣人都赞不绝口。”
边令诚忽然又和秦晋套起了近乎,他对秦晋的情况信手拈来,足见其曾做过一些基本的了解。
这种明显示好来的太突然,只让秦晋觉得边令诚是个喜怒无常,情绪很不稳定的人。同时,听到此人提及进士及第,又是一阵心虚。他虽然完整的继承了原本那个秦晋的记忆和头脑中的知识,但有一样却偏偏没能继承下来。
那就是诗词歌赋的能力!
唐朝考取进士的难度极高,除了一般的经义与时务,更看重考生的诗词歌赋。换言之,诗词歌赋就是,决定着成千上万考生能否脱颖而出,进士及第的关键科目。
在唐朝这种律诗盛行的时代,如果有人让他即兴赋诗一首,岂非立马就要现了原形?若是换了明经科还可以借口诗才拙劣,但秦晋是进士及第,就不能用这种理由来搪塞。
好在边令诚突然间和秦晋拉近乎,并非是让他作诗,而是另有目的。
“秦少府不必等王孝玄回来,现在护着某往陕郡去便是!”
秦晋大为讶异,万想不到,边令诚竟也存了打发走王孝玄的心思。
“将军这是何故?下走这百十人并不能保护将军完全。”
边令诚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当初某在西域,动辄长途奔袭数千里,哪个又敢说战场上能百分百保性命无虞了?直管走便是,只要平安到了陕郡,某自会为足下在圣人面前筹谋。到时别说保住区区一个长史,就算成为郡太守也未必不能!”他只不断的强调当年在西域时,何等临危不惧,对甩开王孝玄的的原因却只字不提。
郑显礼对边令诚的底细再熟悉不过,他说的这些得意事,又有哪一件不是借了高大夫的光?如果没有高仙芝,仅凭他这个阉竖,又能折腾起什么风浪来?他甚至开始示意部下,随时做好击杀这阉竖的准备。
“有动静!”
负责警戒的探马压低声音发出了警告,所有人都摒心静气,万一是叛军领着人去而复返,那形势便不妙了。
其实,次从王孝玄走后,秦晋便在心里一直转着击杀边令诚的念头,谁知还没等寻着合适的机会,便又有不速之客突然而至。
“是蕃兵!”
蕃兵与唐军的铠甲制式相同,但脑袋上的髡发却是最明显的区别。
“快,快,都隐蔽好!”
“管好自己的战马,别弄出动静来!”
幸亏雪下的越来越大,及时掩盖了路面上激战过后的残迹,那股蕃兵很明显发现了战斗过的痕迹,对四周极为警惕,但似乎并未发现潜藏在林中的秦晋所部,以及边令诚与百十唐军残兵。
面对突然而至的蕃兵,一个主意在秦晋的脑中成型,便对身旁高度紧张的边令诚低声道:“下走有个主意,请将军决断。”
边令诚的注意力都在林地外面的蕃兵身上,对秦晋的话有点心不在焉,只机械的答道:“甚的主意,说吧!”
“下走偶然得知了崔乾佑的存粮之地,就在岘山的山坳中,如果能趁机将他的粮草一把火烧掉,虢州之围便立时可解,在陕郡唐军的攻击下,大败亏输也未可知!”
“甚?崔乾佑的粮草?”边令诚重复了一句才陡然醒觉,秦晋竟是在献计呢,他就像闻到咸鱼味的老猫,眼睛骤然就亮了起来。
边令诚一生只爱两样东西,一个是权,另一个是钱。其中钱可以拿权换,而权他却只能拿战功来换。
在大唐天子李隆基身边的人,没有随随便便就可以身居高位的,要么以姻亲上位,如杨国忠。要么以亲信得宠,如高力士、王毛仲之辈。还有一种就只有凭借能力,张说、李林甫、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都是这种人。
边令诚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这三种条件都不具备。若照此下去,也只能一辈子默默无闻做个宦官,但老天还是眷顾他的,给了他一次机会,那就是监军西域,他也成功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常常借助外人之力来攫取战功,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官至天子十六卫军之一的主官,监门将军。
如果能借着烧掉岘山粮草的机会,击败崔乾佑,这个功劳绝不算小。据边令诚所知,封瘸子在洛阳就是屡屡败在此人手中,如果他能借助秦县尉的力量成就这份功劳,他在天子眼中的地位将愈发重要,说不准哪一日取代那个老不死的高力士也未可知呢!
一想到得意事,边令诚对前方驿道上蕃兵的恐惧就淡了不少。
“秦少府可有几分成算?”
秦晋正待回答,却一阵陡起的惊呼打断。
“糟糕,暴露行藏了!”
秦晋只觉心头一紧,果见两三里外驿道上的蕃兵在向他们藏身处张望,而且还有不少人已经持弓在手,将箭矢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击。仔细观察,蕃兵的数目并不多,仅在三四百人上下,秦晋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是小股游勇,以他麾下的团结兵当还有一战之力。尤其现在敌明我暗,对方不辨虚实,断然不会贸然攻击。
但暴露了行藏总归不是好事,万一再招来大队人马,形势便真的愈发糟糕了。
“咦?看那个大块头,是不是乌护怀忠?”
“好像,好像就是他!”
同罗部那个叫乌护怀忠的蕃将给众人印象深刻,凭借一个人的勇武之力能在军中左冲右突,杀伤无算,也当真是罕有!
“秦兄弟,秦兄弟,是你吗?如果是你请出来一见!”
乌护怀忠在驿道便徘徊了一阵,忽然冲着他们所在林子的方向喊了起来。
“少府君别回应,小心上当!”
郑显礼反映的最快,立即提醒秦晋要小心谨慎应对。只有边令诚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听他们的对话,似乎认识外面那个蕃将,但好像又怀着深深的戒备之心。
“这是甚的情况,秦少府明白说说!”
与此同时,一丝狐疑在那细长的眼睛里流露了出来。勾结蕃将,实在可疑的紧。
于是,秦晋避重就轻的将在崔乾佑营中的离奇遭遇讲述了一遍,这些事没有必要瞒着边令诚,仓促间临时编个谎言反而容易漏洞多出。
“竟是如此!”边令诚迟疑着,看向林子外面驿道上魁梧的蕃将,忽然语速又加快了,“此子既然与崔乾佑有仇,何不替朝廷招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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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雪夜行军急
边令诚的眼睛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辉,他的表现时而胆小如鼠,又突然异常的大胆冒进,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形下,仅凭只言片语就敢做下招安叛军的决定。秦晋本以为把握住了这个阉宦的脾气秉性,可看他此刻的表现,又不由得糊涂了。
“如何,秦少府还有甚迟疑的?如能招安这个乌护怀忠,叛军去一臂,唐军增一臂,此消彼长,何愁叛军不靖?袭击岘山粮仓不也有了现成的助力?”
秦晋不得不承认,这个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边令诚的确有些魄力,成就他的不是靠算无遗策,而是那种富于冒险的赌徒性格,但性格因素使然,又使他大战临头时,不敢孤注一掷。总之,这阉宦就是一个矛盾而又反复无常的人。
“实不相瞒,同罗部与我新安团结兵曾有殊死大战,他们的首领咄默被斩首于新安。胡人没有忠于国家公器的习惯,但极重私恩,乌护怀忠以前不知下走的真实身份,或许对下走还有些好感,一旦得知真相,岂会善罢甘休?”
林地外的呼唤声在继续着,那些同罗部的人没有得到回应,仍不甘心。
“瞧瞧,那些胡儿还不肯走,明显有求于足下。新安的事,索性就瞒到底,等到奇袭岘山之战成功,让他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大势已成,还怕他们翻脸?”
边令诚嘿嘿笑着,似乎在为秦晋打气,“蕃兵人数比咱们没多几个,就算他们怀有异心,相信以新安军的战力,将其击退也没问题……”
眼见边令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晋已无话可说,便派人出去与那乌护怀忠联络。还是郑显礼多了个心眼,又暗暗嘱咐了那出去联络的探马几句。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众人惊讶的瞧见,乌护怀忠竟然只身一人随着探马军卒往林中而来。
“秦兄弟,总算寻着了你,俺是来借兵的。”
刚一见面,这位出身自同罗部的蕃将,便直言道明了来意。而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秦晋身侧的紫袍人身上。乌护怀忠当然知道,唐朝三品以上官员方可穿紫袍,便不由一愣。
有精兵强将在侧,边令诚的气场十足,没等秦晋答话便率先道:“某乃大唐天子驾下监门将军,”说着又一指秦晋,“这位是弘农郡长史,不知足下欲借兵何为啊?”
乌护怀忠的表情并没有秦晋想象中那么惊讶,而是从容说道:“早就觉得秦兄弟应与唐军有关联,只想不到竟是弘农郡长史,既然如此,俺就送秦兄弟一桩大功劳!”
乌护怀忠早在与秦晋分道扬镳时,就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因为按照常理,他们应当向东南或者向东而走。秦晋所部却反其道行之,在短暂的向南行进之后,又骤然改变了行军方向,一路向西急驰而去。
秦晋又询问乌护怀忠,究竟发生了设么让他冒险赶来向唐军借兵。
乌护怀忠叹了口气:“崔乾佑杀我吐迷度兄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吐迷度是同罗部首领咄默的幼弟,此前曾在新安一战时负伤,不想最后竟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其实早在鸿胪水畔的战斗中,同罗部的表现就很奇怪,他们明明有机会逃走,但还是选择了加入战团,其中竟还有这一层因由。
乌护怀忠简单的讲述了一遍经过,吐迷度如何在李万忠部夺马时被流矢射中而亡。
“足下当真无双义士!”边令诚适时的赞了一句。但乌护怀忠似乎对这位紫袍宦官兴趣寥寥,始终不拿正眼看他一下,只期待的盯着秦晋。
“俺本来打算翻过岘山,到渑池去,不想却偶然发现了崔乾佑于岘山中设置的粮草集散地。但碍于有数千兵马把守,一时不得法,只好往西来寻秦兄弟帮忙。”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崔乾佑好像志不在虢州,陕郡方向当有一支伏兵,不知意欲何为。”
秦晋则一字一顿道:“既然乌护兄弟已经猜到秦某是大唐命官,何不就此反正归附大唐,由此两家合在一处,才名正言顺。否则有监门将军在此,即便你我有私交在先,只怕……”
虽然这么做有些趁人之危要挟的意思,但秦晋还是表明了他的态度,只有先归附,才能谈合兵。
乌护怀忠爽快利落,“只要能为吐迷度兄弟报仇,俺麾下的部族勇士现在就重归大唐!”
“好!请监门将军为证!”乌护怀忠的爽利态度让秦晋心头顿时一松,又将边令诚抬了出来。
双方一拍即合,边令诚自觉大事成了一半,声音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兴奋,要求立即赶往岘山粮仓,秦晋寻着一个机会,与郑显礼碰了个头,“阵战之时,寻可靠的人以重弩射杀这个阉竖!”
秦晋之所以不用团结兵,而用郑显礼,全是因为郑显礼的部下均为安西老军,在临战时失手的几率要更小。
一支临时拼凑的奇袭人马沿着山垣又转向东,直往岘山而去。秦晋与郑显礼麾下合计有将近二百人,边令诚所领的残兵也有百十人,再加上乌护怀忠麾下的三百多人,这支人马共计六百多人。
经过半夜急行军,又避开虢州,在子正时分,抵达岘山山谷外围。
这时,边令诚叫住了秦晋,“奇袭至关重要,一点疏忽都要不得,某决意亲领百人在此断后,秦少府与那蕃将尽管去,一旦火起某便提兵接应!”
秦晋愣住了,想不到边令诚竟如此狡猾,他哪里是等待火起时断后接应,分明打算见势不妙就要开溜。但秦晋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强行命令边令诚行军作战,现在奇袭岘山粮仓又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就算想对这阉竖用强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依将军所言就是!”
……
李万忠刚刚发落了几名敢于顶撞的汉将,由于鸿胪水之战的失败,他被崔乾佑打发到岘山中守粮仓。到这里就等于再与战功无缘,守粮仓的差事做好了没有功劳,做不好一旦出了丁点纰漏,等着他的都将是难以接受的处罚。
从崔乾佑的心腹爱将,突然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人物,李万忠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种转变和落差。
“镇将何须沮丧,行军打仗都是粮草为重,崔将军如此安排,表明他仍旧信任和看重将军,否则又怎么可能将决定大军命脉的粮草交给将军来看管呢?”
尽管部下的说法句句在理,但就是心里不舒服,凭什么其他人都能够在阵前斩敌立功,他却只能窝在山沟沟里吃雪喝风?但李万忠也只敢牢骚几句,不敢再有放肆行动。
李万忠清楚,崔乾佑将粮仓设置在这个山坳里自有他的用处,围住虢州不过是以此做诱饵,真正的目的是将坐守陕州太原仓的二十万唐军一一引出,在路上将其分批消灭掉。只要击败了高仙芝的二十万唐军,太原仓的物资粮食,便足够再组建一支超过二十万人的大军。
眼看着安大夫在元日之后就要登基,立大燕国,这份贺礼有多重,用脚趾头都能想的明白。
粮仓设在此处,图的就是距离虢州与陕郡的伏兵距离相当,以使本就紧张的粮草减少损耗。
实际上,安禄山在进入洛阳之后,并不急于进攻关中,洛阳城中的党羽亲信又都在张罗着新帝登基,求爵求官,根本就没人顾得上其他事情。因此,同罗部在新安城下吃了大亏,洛阳城的反应一慢再慢,最后连孙孝哲都在新安城下惨败。
崔乾佑的进军实际上也失去了洛阳方向强有力的支持,对他最明显的影响就是由洛阳方向运送来的粮草时有供应不足,否则此次奇袭也不至于如此精打细算。
“镇将,谷外来了一队人,是陕郡方面提粮的。”有亲卫在帐外禀报。
李万忠正心绪不佳,便不耐烦的道:“军中规矩,天黑后之后不开辕门,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