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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阉竖!”
李萼也是大为惊讶,但随即又叹了口气,“不管阉竖如何横行为恶,大败叛军逆贼,总是对朝廷有好处的。陈兄也不要过于纠结,纠结于秦少府之死!”
他虽然也厌恶边令诚的为人,但终究是不像陈千里那般与秦晋感情深厚,是以很容易便站到了理性的立场上来看待这场被大肆宣扬的胜利。
陈千里也知道李萼的话有一定道理,但他就是对那老阉竖难以放下心中的猜疑和憎恨,虽然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秦少府死于此人之手,但他心里却有八成可以确定,秦少府之死一定与这个老阉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南衙的禁军赶来维持局面。不过,让陈千里和李萼大为松了一口气的是,南衙禁军并没有封锁东市逐个人头的盘问,仅仅疏导百姓尽快有序的离开这里。
闹闹哄哄的约有一个多时辰,东市才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沿着永兴坊东面的大街,两个人一路向北,打算返回龙武军衙署。陈千里看向天边逐渐落下的夕阳,只觉得无比沮丧萧索,如果秦少府不死该有多好。
陡然间,李萼侧着耳朵惊叫了一声:“陈兄你听,是否又有人在呼喊?”
陈千里也侧耳倾听,声音若隐若现大约从东南方传来,来自关外的官员、商旅多走青龙寺旁的延兴门,想来声音便是由那里传来。长安城内大街是禁止百姓如此大声喧哗的,平日里若听到这种异乎寻常的喊声,便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边地军报大捷。
很显然,李萼也同时想到了此中关节,失声道:“露布飞捷?”
“新安县尉……”
几个极为敏感的字眼立时就触动了陈千里的心弦,却又难以置信的让李萼来帮他确认。
“李兄快听听,远处是否在高呼新安县尉?”
李萼侧着耳朵又仔细听了好半晌,但远处传来的声音竟消失了,最终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听不真切!哎……陈兄,你去哪里?”
李萼话说到一半,却陡然发现身边的陈千里已经沿着东市大街往春明门方向而去,那里是天子常住的兴庆宫所在之地,所有的“露布飞捷”不论从何处进城,最终都要汇集到兴庆宫。
“陈兄千万不要鲁莽,你我私自溜出龙武军已经触犯军纪,若是被人发现了……”
才说了几句话,陈千里已经快步奔出了很远。李萼一拍大腿,便也追了上去,同时也不由得感叹,真看不出来,陈千里身体如此肥硕,跑起来竟也如风一般,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陈千里远远可见宫门,眼睁睁看着满身征尘的骑马甲士在禁卫的引领下消失在宫门之中。
“陈兄回来,冲撞宫门卫士罪责……”
李萼跟在后面又不敢喊的大声,但陈千里甩着一身肥肉跑的飞快,只怕能听见半个字都算不错了。
宫门禁卫远远便瞧见一个胖子飞奔往宫门而来,当即便有人上前去阻拦。
“宫门禁地,尽速退开,否则立斩不赦!”
陈千里还没到失去狼的程度,当即停住双手抱拳深施一礼,“下走刚刚听闻露布飞捷,激动难以自制,请问将军,刚刚飞捷来自何处,何人?”
宫门禁卫本欲驱逐此人,但见他一派彬彬有礼,竟收敛怒容答道:“陕州,是个甚的县尉……”他显然也记得不真切,又拍脑袋回忆着。
听到是陕州,陈千里心中一沉,总所周知,高仙芝领兵驻扎在此地,如果飞捷来自这里,那么八成便于秦少府没有关系了,也许是心神恍惚之下听错了?但他还是不甘心,便追问道:
“可是新安县尉?”
那宫门禁卫点点头,又摇摇头,将陈千里弄的一头雾水。
“究竟是与不是?”
“皇宫禁苑,少来聒噪,退后退后!“宫门禁卫被问得烦了,失去了耐心,便要将这个多事的胖子轰走。
恰在此时,李萼赶了过来,一把拉住陈千里便走。好在,陈千里没再坚持犯浑,随着李萼离开了兴庆宫。他们现在是私自离开龙武军衙署,如果再加上一条冲撞宫门的罪名,至少也得是个流放千里的惩罚,到那时别说一展抱负,便连自身都难保了。
兴庆宫,花萼相辉楼。大唐天子李隆基浑身颤抖,此时他心中的愤怒甚至要远超过初闻安禄山起兵造反。
烧了?太原仓百年积攒下来的粮食就就在大火中毁于一旦了?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如果当初奴婢冲破一切险阻到了陕州,就,就不会有今日……”“
边令诚瑟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哽咽哭泣,似是激动不已。
天子的声音久久才又缓缓响起。
“怪你何来?高仙芝烧的哪里是太原仓,分明烧在了吾之心上……”
听到天子如此回答,边令诚撅着【创建和谐家园】连连以头碰地,口中连称对不住圣人的信重,心里却已经开了花,知道这致命一击算是郑重要害。况且,有了潼关大捷的铺垫,天子的信重势必将更胜从前。
天子对边令诚不自称朕,而用寻常称呼,正是没将他当做外臣一般看待,而是当做了如高力士一般的亲近之人,这如何能不叫他激动的难以自制。
“圣人,圣人,露布飞捷,飞捷……”
一名内侍宦官有些慌张的小步紧走进来,正逢边令诚起身,转头背着天子,目光狠厉的瞪了过去。
“莫胡言,哪里来的露布飞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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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良臣喜复生
传话的内侍虽然与边令诚同为宦官,但地位却是天差地别,边令诚乃是十六卫军的将军,他岂敢去得罪这种人,只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敢妄言,是,是真有露布飞捷!”
天子年老耳背,听不到他的小声说话,但也不敢多做耽搁,万一被看出不妥来,没准便会承受雷霆之怒。
“圣人,露布飞捷!”
内侍宦官越过边令诚,又紧走了几步,将手中满是尘土的破烂旗子和油布包放在了天子案头。
李隆基抬起眼皮,露出了浑浊的老眼,里面充盈着疑惑和不解。小宦官动作麻利的将里面绢帛取出,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的文字便是此次飞捷的具体内容。
将这一方绢帛掂在手中,李隆基才看了几眼面色竟陡然一变,转而看向那内侍宦官,声音依旧低回沉稳,只是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
“报捷的人呢?速带来见朕!”
“回禀圣人,报捷的军卒尚在宫门里,奴婢去将他唤来。”
这一番变故将边令诚弄的一头雾水,但这是在天子驾前,天子不发话又岂有它随意插言的份,只能暗暗纳闷,不知又出了什么变故。
正好李隆基的目光又投向了边令诚,他没来由的就打了个寒颤,隐隐觉得一股不详的阴云正在自己身边团团聚集。
“那位秦县尉还活着,你高兴吗?”
天子的声音仿佛自云端传来,声音飘忽的好像无根之楼阁,可落在边令诚的耳朵里却不啻于当头闷棍。然后他又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好跪下来迟疑着,不敢回答天子的问题。
“甚好,甚好,不但未死还再立新功,朕倒想见一见这位后起之秀!”
李隆基快速浏览着绢帛上苍劲有力又不失工整的文字,这是秦晋亲笔手书,里面详细介绍了关外情形,以及崔乾佑的困境,硖石一战斩敌将之首,杀伤数千人。这份功战绩虽然看起来并不显赫,但却一针见血的将边令诚刚才添油加醋描绘的关外乱局撕了个粉碎。
而能够在重重叛军之中再次斩敌主将,破军万人,也正为帛书上所言做了强有力的注脚。相比之下,边令诚为天子所描绘的局势,便有些站不住脚的意味,抑或是说没有帛书上所言更得圣心。
边令诚是何等样人,立刻就从天子的目光中发现了对他的不满之意,脸上身上立时就出透了冷汗,琢磨着究竟该如何挽回圣心。
片刻功夫,小宦官细碎的脚步踩着地板,沙沙作响,在鸦雀无声的殿中甚为明显。边令诚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暂解一时之围,先看看天子如何询问那报捷的使者吧。
“臣新安县户曹司佐拜见皇帝陛下无恙!”
边令诚心中颇为讶异,原来这并不是一般的军中健卒,还是位县廷中的杂任吏员,继而又恍然,此人既然是新安县廷中的佐吏,那么,难道秦晋未死之说自己果然没有听错?
瞬息之间,边令诚脑中念头千转,思量着如果真的证实秦晋未死,这会给自己带来灾祸还是好处……
只听天子问道:“这帛书中所言新安县尉可是那个秦晋?”
“正是!”这位户曹佐吏并不知道秦晋的被烧死在岘山的消息已经在长安城中,广为流传,甚至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绩甚至还破例为他追加了谥号。
如秦晋果真未死,朝廷和天子岂非要大大的难堪了?这时边令诚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他又不禁浑身战栗,若果真如此,让朝廷和天子难堪的始作俑者岂非就是自己了?一念及此,跪在地上的边令诚立刻面如死灰,豆大汗珠顺着尖瘦的两颊淌了下来,噼里啪啦落在地板之上。
“与朕详细说说,你们如何逃过了岘山的大火?”
虽然秦晋已经在帛书中将前因后果一一详述,天子显然还处在一种莫名的亢奋中,尽管他言行依旧看似如常,但边令诚的直觉告诉他,秦晋还活着的消息让这位古稀天子难得的兴奋了。
直到此时,边令诚有些后知后觉诚惶诚恐的跪拜而道:“恭喜圣人,贺喜圣人,良臣死而复生,正昭示我大唐乃天道之所系!逆胡叛军,传檄可定!”
李隆基这才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边令诚的身上,事情的发展证实这个宦官从关外带回来的两个消息都不尽不实,从秦晋之死到潼关外形势的糜烂,不一如是。说实话他是心有不满的,但看到边令诚诚惶诚恐匍匐在地上,倍显艰难的模样,又禁不住心生恻隐。
天子身边的旧人越来越少,除了获罪的以外,大都也先后离世。边令诚不满十岁入宫,在天子身边战战兢兢三十余年,虽然比不得先天、神龙年间的从龙旧人,但像他这种既亲且能的人的确已经屈指可数了。
逐渐,凌厉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殿中沉寂了好半晌,天子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召集宰相们来勤政楼议事!”
内侍宦官应诺之后又小心翼翼轻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兴庆宫门前车马不绝,先是门下侍中韦见素率先到了,胜业坊毗邻兴庆宫,韦相公先至,也在情喇中。紧接着,宰相之首杨国忠轺车辚辚,在扈从随员的拱卫簇拥下进了兴庆宫。
最后赶到的是尚书左仆射哥舒翰,老相公仅带随从一名骑马而至,倒得兴庆宫门前左臂用力勒住马缰,大宛良驹前蹄高高扬起,希律律一阵怪叫,然后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随从,这才大步踏着地面上青砖咚咚的去了。
骇的宫门禁卒连连咋舌,“不都说哥舒老相公开春就中风疾,病废在家了吗?如何还似这般生龙活虎的?”
宫门守将狠狠瞪了那多嘴的禁卒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不怕被剜了舌头?”
恶狠狠的一句,立时将那禁卒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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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峰回且路转
杨国忠进了兴庆宫后下马步行,立即便有小黄门殷勤的赶了上来。
“圣人今日身体心情可好?”
“回相公的话,刚刚有露布飞捷来了,圣人龙颜大悦!”小黄门满脸媚笑,眼睛里满是兴奋之色,今日运气也忒好,喂杨相公吃了一颗定心丸,也不枉顶风冒雪的站了一天。
有了小黄门的提醒,杨国忠心中便有了底气,微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如果局面持续败坏,天子便不得不重用和依靠朝中唯一的老将,即是新近册封的尚书左仆射哥舒翰。而哥舒翰老贼一直和他多有龃龉,数年间积累下来,甚至已经到了非死即生的地步。
开春时,哥舒翰在返京的路上突然中了风疾,醒来后半身偏瘫,形同废人一个。杨国忠听说这个消息以后,心中着实长长出了一口气。哥舒老贼病废以后,他在中外的竞争对手便少了一位,接下就剩下安禄山,只要除掉此人,便可如当年的李林甫一般独霸朝纲。
想想也是天随人愿,安禄山这杂胡儿竟在一个月以前起兵造反,杨国忠得知此事后曾大呼痛快,自此以后身边威胁尽去,在他眼里安禄山好像已经是个死人。
然而,杨国忠万万没想到,安禄山一介杂胡儿,竟在月余时间里攻克了东都洛阳,就连封常清这等战功赫赫,威震西域的灭国名将都被打的一败再败。
转瞬间,天下局势好似一日坏过一日,他身为宰相之首,拿不出半分主意来。天子几次召集重臣议事,几个宰相竟无一人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对策。这在有唐以来实在是咄咄怪事,要知道唐朝自高祖太宗以降,重臣向来是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几曾有过列位宰相团团如热锅蚂蚁一般这等情形?
当然了,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在杨国忠身上,杨国忠如果想如李林甫一般独霸朝纲,其它宰相的人选便绝对不可强势。所以,一生谨小慎微的韦见素才能进入他的视线,而为宰相。
杨国忠已经能从天子的目光中读到了他的不满,虽然皇贵妃圣眷正隆,他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也不是轻易能够动摇的,但这毕竟是个不好的苗头,一切都在朝着坏的方向发展。面对这种境地,杨国忠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当初李林甫还在位时,他兼任剑南道节度使,便受李林甫的逼迫不得已出征南邵国,差点死在了剑南。
在征南邵国一役中,唐军没能讨到便宜,说到底还是主将无能累死三军。杨国忠总算还有自知之明,曾假意试探着天子态度,表示愿领军出征消灭逆胡。
天子李隆基当时只摇摇头,让他回家好生安坐。后来高仙芝顿兵陕州裹足不前,新安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县尉,以区区团结兵竟斩首万余,竟使得龙颜大悦。接着,天子一连几道敕书发了出去,处置军政事务一力躬亲,这让杨国忠大有冷落之感,军国大事不和他与闻,宰相还有何用?
更让杨国忠如坐针毡的是,天子竟然连病废在家的哥舒老贼都搬了出来,不但让他进位宰相,还有意使其统帅天下兵马。这就深深【创建和谐家园】了杨国忠,危机感如影随形。须知哥舒翰可不是韦见素那种只知道点头不知道摇头的好好人,此人既为宰相,若再掌天下兵马大权,还能有杨国忠的好果子吃吗?
因此,在听到“露布飞捷”从小黄门的口中说出后,杨国忠心头莫名一喜,能够让天子龙颜大悦的捷报绝不会是小胜,如果是一场决定成败的大战,那么哥舒翰统帅天下兵马的可能性岂非就大大降低了?
进入勤政楼以后,一如既往的,韦见素已经在杨国忠之前到了,正坐在天子之侧奏对,另一侧还有那面目惹人厌恶的边令诚。还未及大礼参拜,天子就使其就坐,然后将边令诚的表文与露布飞捷的帛书一并由内侍宦官交给了杨国忠。
在看清楚表文内容后,杨国忠惊得双手颤抖,险些将手中的表文跌落于地。同时心中暗骂那小黄门,明明高仙芝烧了太原仓,自此以后潼关以东将彻底是安贼逆胡的天下,天子怎么可能龙颜大悦?又何来露布飞捷之说?
但在翻看飞捷帛书之时,杨国忠又疑惑了,那个新安县尉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朝廷还为他追加了文烈的谥号,怎么这份帛书中此人不但稳住了高仙芝退走后的局面,甚至还斩杀了硖石守将与数千胡兵。
如此一来,手中的表文与报捷帛书中的内容竟大有矛盾之处。杨国忠虽然在兵事上无能,却绝非一无是处之人,立即就意识到,一定有人撒谎了。此时,小黄门那满脸的谄笑再又浮现,将圣人龙颜大悦之说再次品味了一番,他立时恍然,天子心里肯定更倾向于后者,也就是那份稍显残破的报捷帛书。
瞬息之间,杨国忠脑中念头千回百转,边令诚前些日子风头出尽,甚至还引着天子为一个九品小吏加了谥号。现在正是此人一手打造的秦文烈又死而复生,天子和朝廷将颜面尽失,正如一巴掌狠狠扇下去。边令诚一直上窜下跳,他早就看不顺眼,而今自然不介意趁势狠狠一脚踩上去。
还有比这还要紧的事,既然关外的局势还有缓和余地,阻止哥舒翰掌兵便并非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