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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殿下不想报硖石受辱之仇了吗?”
孙孝哲的话让安庆绪为之一振,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殿下”一词可不是随便哪个皇子都可以用的,只有太子才可敬称之为殿下。孙孝哲此时如此称呼,让他立时心痒难耐,又陡然清醒了。
“说的也是,渑池守军都是崔乾佑旧部,若是咱们此时落井下石,这些人又岂能甘心听凭驱使?”
孙孝哲摇摇头,他所筹算的绝非这么简单。同时也庆幸安庆绪不是一头油盐不进的倔驴,好在还有可以吸引他向上的东西存在。
“殿下英明!”他将这两个字咬的十分之重,安庆绪听在耳朵里大为受用。
安庆绪反而不好意思的摆手道:“英明不在我,全赖将军运筹帷幄!”
一时之间,孙孝哲竟也迷惑了,实在弄不清楚安庆绪究竟是生性残暴喜怒无常的蠢货,还是礼贤下士,颇有用人之量的雄主。在安庆绪的身上,这两种矛盾总是无时不刻的闪现,让人实在难以捉摸。
在他的计划中,非但不能对崔乾佑落井下石,反而要宣讲已经与崔乾佑取得联络,此时须得派兵前去配合,想来便必能一战功成。因此,在与三位渑池镇将的交涉中,孙孝哲多有暗示之语,让他们觉得此番若出兵,对崔乾佑而言将无疑是雪中送炭。
听了孙孝哲的全盘谋划后,安庆绪拍手叫绝。
“将军好机谋,这就好比借人家的鸡,生咱们自己的蛋!”
孙孝哲欣然点头道:“正是如此!”
然而,渑池三位镇将还颇有些疑虑,因为崔乾佑在离开渑池之前曾严令他们死守渑池,未经命令不得擅自动兵。
但孙孝哲以安庆绪乃授意于安禄山巡视各郡县为由,称之位天子使者也不过分,别说几个区区镇将,就算崔乾佑本人在此,也一样得欣然领命!
在软硬兼施之下,三位镇将终于点头同意,可出兵两万,遣镇将一名随军,向西进击。
安庆绪当即以使者身份令孙孝哲为领兵主将,进兵硖石!
以孙孝哲的建议,安庆绪刚刚受了惊吓,不宜再身履险地,但安庆绪却报仇心切,若不能亲眼目睹大仇得报,终觉得是人生一大憾事,所以仍旧坚持跟了出来。
目送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的背影,渑池两位镇将摇头议论。
“安庆绪与那骈妇子好精的谋算,难道以为咱们兄弟看不出来,硖石已经失守,他们借兵不过是为自家洗刷耻辱罢了。”
另一人叹道:“大夫眼看就要立国称帝,安庆绪没准就是太子,将来的皇帝,咱们哪里得罪的起?”
“鸟!就这幅猪脑熊身的德行,能当咱大燕皇帝?”
两个人默契的没有议论崔乾佑,大家都深知以崔乾佑的性格,若非出了意外绝非旬日之间都与渑池毫无音讯联系,实则都在心底里有了最坏的打算。
渑池到硖石可朝发夕至,安庆绪与孙孝哲领兵两万雄心勃勃直逼硖石。对于此战胜败,他有着十足的把握,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了从硖石的校尉旅率口中得到的消息。
首先唐军高仙芝部似乎有北上渡河的动向,因此袭击硖石的人之可能是偏师一部,人数当不会在一万人以上。更何况燕军向来勇武,就算唐军派十万众来,有两万甲士在侧,又何惧之有?
安庆绪已经打算好了,一旦击败占据硖石的唐军以后,如何惩处这些人,不论大卸八块还是五马分尸,总之要让这些人后悔从娘胎李出来。
继而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经过一日夜的受冻,鼻涕不断,幸而没有发热,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比起安庆绪的盲目乐观,孙孝哲则更多的是对时局的分析,从陕郡一直到洛阳,沿途无险可守,唐军在绝对劣势下攻城略地本就十分不明智,因此才断言,突袭硖石不过是一次在战略上的试探之举。即使一战成功,也不会派大军与燕军在此处死缠烂打。
直觉告诉孙孝哲,唐军非但不会在硖石与燕军硬碰硬,甚至连在陕州都不会,从这里到陕郡一马平川,战斗力低下的唐军怎么能和他们这些久历战阵的边军相比?
傍晚时分,两万大军进抵硖石近郊,但遥遥望去却见城头一片漆黑,团团浓烟盘绕其上久久不绝。孙孝哲当即色变,失声道:
“不好!”
安庆绪在兴奋间不及反应是如何不好,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甚的不好?”
孙孝哲咬牙切齿道:“唐军焚城!”
这让安庆绪想到了新安城,新安城就是唐军打败孙孝哲部以后焚城撤军的,只留下了一片焦土给燕军。难道硖石也成了这个德行?
大军开到硖石城下,孙孝哲的猜想果然得到了印证,唐军一把火烧掉了硖石城,卷走了城中所有的人口和财货,已经逃的无影无踪。
面对失而复得的“硖石城”安庆绪大有一拳击空之感,闪的浑身说不出的难受,这算是大仇得报,一雪前耻了吗?
不算,当然不算!
进城之后,入眼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甚至有些地方的火还没有熄灭,孙孝哲与安庆绪立即撤了出来,城中已经不能住人,夜色正逐渐降临,他们只能于城外安营扎寨了。
经过一夜的郁闷,安庆绪找来了孙孝哲,宣布他的决定。
“大军西进,攻击陕郡,那里有太原仓,就算难以一战克城,也要一把火将太原仓给烧了!让唐军彻底绝了吃粮的念想!”
孙孝哲不禁暗叹安庆绪之暴躁,一怒之下就要烧掉太原仓那难以计数的粮食。总所周知,陕郡的太原仓是大唐仅次于洛阳含嘉仓的粮仓,负责京畿道与河东都畿道之间粮食转运,其粮食储备大的惊人,不知能养活多少人口,一把火烧了不知要再过多少年才能重新积攒下如许多的粮食。
但这一次,孙孝哲没有反对,两军交战容不得妇人之仁,烧了粮食饿死唐军,燕军就少死人。大军既出便不能空手而还,总要有些战绩交代才能作罢,否则安庆绪与自己都难在安禄山面前过关。
次日一早,埋锅造饭后,大军次第起行。过了硖石以后,孙孝哲用兵便比之从渑池而来时谨慎了许多,毕竟过了硖石就是陕郡腹地,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唐军的威胁。
岂料一路走出去数十里地竟然连半个唐军的影子都见不到,并且过了硖石以后距离陕州城越近,空气中弥漫的焦糊气息便越重。
安庆绪于马上向西南瞭望,但见远处天际间,一团又一团的浓烟乌云滚滚压向地面,惊异莫名的骂道:
“这他娘的是甚气象?”
孙孝哲略一思忖便想明白了,“应当是崤山大火!”
硖石的几个校尉旅率曾说过,唐军在崤山放了一把大火,前几日烟尘大的站在硖石城头就能看得到。最初,孙孝哲以为是他们在说谎话,而今看来所言当为不假。
想不到崤山的火势竟如此之大,如此之骇人。想到此处,孙孝哲心中猛然一动。都说崔乾佑已经旬日未与渑池守军联络,很有可能是被大火困在了山中。然则,大山火烧起来,草木鸟兽尽皆化为焦炭飞灰,更何况肉僧人?
这个想法陡然跳出以后,孙孝哲既心惊又隐隐有几分兴奋。
心惊的是崔乾佑所率数万大军很可能已经在这场山火中化为焦炭,兴奋的是自己再燕军中去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想必安庆绪也一定乐观其成的。
此时的安庆绪脸色已经十分难看,随着大军的推进,他已经明显能够看到远山处成片的焦黑,那些定然是大火过后留下的焦土。
而越往西去,开阔地越窄,南面便已经是茂密的群山,他开始担心山火会不会烧到脚下来。
孙孝哲听了安庆绪的担忧后不禁哈哈大笑,说安庆绪是在杞人忧天。
“现在是冬季,刮西北风,火借风势,将往东南而去,如何会烧到咱们脚下?”
安庆绪这才似信非信的点点头,随大军继续向西,然而心头还是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不祥之感。
“报!”
游骑探马飞报,陕州城外无唐军一兵一卒,就连城门都是四敞大开。
这个消息让安庆绪很吃了一惊,“可没看错?城内外究竟有人无人?”
探马答道:“城外罕有林地,地形一目了然,确实没有唐军一兵一卒,只是城内不知深浅,没敢进去!”
“夯货孬种!唐军都把城门打开了,因何还不进去?我现在令你,第一个进城,否则就提着脑袋回来吧!”
安庆绪劈头盖脸对那探马一通叱骂,继而又下令大军准备好随时战斗,终究还是对一座四敞大开的城池心有忌惮,毕竟唐军此前没少耍弄诡计,万一这又是一次诱敌之计呢?
孙孝哲也赞同安庆绪的办法,小心无大错,先派出小股人马试探进城,待确认的确没有唐军后,再从容进城便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便陆续有探马回报:“城内无伏兵,探马们甚至已经深入到了城中郡守府!”
安庆绪闻言大喜,“唐军终是畏惧燕兵虎威,夹着尾巴逃了!”然后又似想起了极重要的事,拍着脑袋问道:“太原仓呢,太原仓可还在?”
“太原仓没见到,只有城西二里处,好大一片残垣断壁!”
安庆绪连连拍大腿直道可惜,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这把火由他来放,那才有复仇的【创建和谐家园】。随即,他又振奋精神一挥手道:
“大军进城!”
“慢着!”
孙孝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唐军有足够的时间烧了硖石县城,裹挟走了百姓,因何在陕州就没了时间,留下一座完好的空城仓皇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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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酒醉泄天机
“大军城外扎营,生火造饭!没有军令,不得擅自入城!”
被孙孝哲抢了命令,安庆绪大为不满,斥责他自以为是。孙孝哲只能继续谆谆善诱,“难道殿下忘了硖石之辱?”
这句话直如响鼓重捶,振聋发聩,安庆绪登时就警醒起来,自己面对的这股唐军善使狡诈之术,鬼蜮伎俩。大军趁夜进城,如果城中真有什么猫腻,万一被唐军偷袭埋伏,那就不得了了。
明白其中因由后,安庆绪又盛赞孙孝哲心思细腻,堪为为将者的楷模,若不是得他提醒,今夜又中了唐军诡计也未可知。
孙孝哲苦笑连连,心道这个安庆绪究竟是蠢是精,如何总是前后差距如此之大?
天色已经擦黑,两万大军在陕州城以西三里外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同时,孙孝哲并没有对空城一般的陕州县城置之不理,而是派出了两千步卒进入城中,分守四门,搜索城中可疑之人。
烟尘味越来越浓,仿佛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不详的味道。整整一夜,安庆绪都神情紧张,和衣而卧,难以入眠。直到天蒙蒙亮时,才有阵阵睡意袭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庆绪只觉得有人在用力推他,立时便吓出一身冷汗,一骨碌从军榻上弹了起来。
“敌袭!敌袭!”
胡乱喊了一阵,面前的景物和人才逐渐清晰。孙孝哲盔甲整齐,精神饱满的站在面前,身侧则是两名镇将。根本没有敌袭,安庆绪尴尬的咽了一口唾液,为自己刚刚的过激反应而有些难堪。
“将军何事?”
安庆绪刚鼓荡起来的精神气顿时泄了下去,整个人又萎靡的坐回了榻上,一夜未睡,让他浑身酸累疲乏。
“殿下如何忘了?今日要入城的。城中郡守府已经命人烧好了热水,只等殿下入府解乏!”
听到可以洗热水浴,安庆绪顿时又来了精神头,从榻上起身。
“走!入城!”
孙孝哲经过整整一夜的搜索,几乎将陕州城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可以住人。只能说他过于神经紧张,但小心无大错,这么做也是出于安全第一考虑。
安庆绪这几年锦衣玉食惯了,受不得军营中的辛苦,听到可以进城休息,自然比谁都积极。
待洗漱休息完毕,又有随军仆役端上来刚刚煮好的羊肉,腾腾热气熏得人流涎三尺,旁边还放着一坛子烈酒。
“好,喝酒吃肉!”
行军之中随意喝酒吃肉,也只有安庆绪这等不受军法约束的人敢如此。孙孝哲不再学【创建和谐家园】那般跪坐于榻上,而是盘腿于案前,以铜叉叉起一大块带骨羊肉,放入盘中在用一柄银质小刀只三两下便分解完毕,但见肉中还带着丝丝血色,撒上芫荽胡椒,塞入口中大嚼起来,却独独不碰旁边那一坛子酒。
安庆绪哈哈大笑,“孙将军好娴熟的刀法,吃这等上好羊肉却不配烈酒,岂非暴殄天物?”
安禄山军中军法严苛,孙孝哲习惯于军中律条,行军打仗滴酒不沾早就养成了习惯,是以任凭口中羊肉嚼的满是肥油汁水,对那一坛子醇香浓郁的烈酒却是半眼都不瞧一下。
对此,安庆绪也不勉强,拍开酒坛封泥,自顾自的塞满一碗酒,端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下,然后又将酒碗重重的顿在条案之上,大呼痛快。络腮胡须上沾着滴滴晶莹的酒珠,随着笑声颤动,又噼里啪啦的掉落在榻席上、条案上。
养足了精神,安庆绪又恢复如初,但谈起太原仓被烧还是不免恨恨然。
“听说陕州城中的唐军主将叫秦晋,高仙芝早就脚底抹油溜了,只这名字听着好生熟悉!”
孙孝哲将手盘中羊骨拨拉到条案上,又从铜盆中叉起一整块羊肩,放在盘内。
“此人正是新安县尉秦晋!”他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据说此人升官了,天子亲自擢升他为弘农郡长史!”
侍立的仆役拿起通条,在屋子中间的铜炉内轻轻拨了一阵,火炭顿时由暗转亮。外面风雪呼号,郡守府的后堂却满室生春。安庆绪的鼻间额头都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吃了两大口蘸满芫荽胡椒的半生羊肉后,才语气颇为奇怪的说道:
“说不定崤山的大火正是此人所放,那崔乾佑一连旬日间杳无音讯,没准也栽在此人手下!”
孙孝哲点头道:“下走也曾想过,只是想不通透,一介书生,如何能打得过久历沙场的老将老卒?”
安庆绪嘿嘿笑了起来,孙孝哲这话半似为崔乾佑解释开脱,半是为自己说话。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纵使智计过人如此者,也难逃此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