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进行全面升级。如需阅读更多小说,请访问备份站点。
这四十余年来,李隆基杀了他的姑母太平公主,软禁了他的生父睿宗李旦,还曾一日间杀掉三个亲生儿子……
这一桩桩人间惨剧历练出来的心肠,又岂是寻常事可企及的?这突然而生的怀疑,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重新坚信,这世上没有臣于君的忠,也没有没有子于父的孝,一切皆因利用而起,现在他需要高仙芝,所以对于此人的重用没有什么比这个理由更充分。
而边令诚毕竟有知兵之名,又常年在西域监军,是宦官中罕有的知兵之人,更有需用之处,现在若重处了,将来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替代。
恢复了冷静的天子令左右将边令诚架了出去,重责二十杖,然后有对高仙芝慰勉一番,便道了声乏,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
边令诚挨了二十板子,不过施刑的却是他的干儿子,在有意作弊的情况下,【创建和谐家园】上所受的不过是些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将养几日就可以痊愈。
然则,这对边令诚而言却是受了奇耻大辱,让他成了宫禁中宦官内侍们偷偷耻笑的对象。他趴在榻上养伤的时候,将所有可能出纰漏的关节一一思索推敲了一遍。
第一道绕不开的关节处就是他的干儿子景佑,那封密景佑是第一个经手人,在放入高府之前可能掉包。然后则是负责看管高府财物的羽林卫禁军,在此期间也可能掉包,不过可能性却极低。最后一处,就只剩下那羽林卫旅率,在自己入殿面圣的这一段时间里,亦有几乎掉包。
可那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写出一封笔迹与行文笔法都与高仙芝高度神似的诀别书呢?
一番排除下来,可疑处最大的便只剩下了干儿子景佑。但这却是他最难以相信的结果。并不是说边令诚对干儿子景佑有多好,而是这个景佑根本就是个胆小又鲜有野心的人,因此才选择了此人去做一些信不过旁人的秘密之事。
现在居然连此人也不是百分百可信,边令诚心中的懊恼与愤怒已经隐隐盖过了【创建和谐家园】伤口上传来的阵阵痛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子的惩处仅仅以杖责二十了事,他现在还能躺在兴化坊中的宅子里养伤,便不算输,充其量仅是小有挫折而已。
这次构陷功亏一篑,没能一并将秦晋那厮牵连出来,边令诚在懊恼之余也在安慰自己,山高水长,总有得偿所愿的一天,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将军,外面有个老翁,自称新安范氏,有要事求见。”府中奴仆小心翼翼的禀报。
边令诚奇道:“新安范氏?有这样一家望族吗?”据他所知,新安只有高氏一家望族,范氏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边令诚便让府中奴仆将那个新安范氏领进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更何况,提到新安,就让边令诚想起了那个曾在新安做过县尉的秦晋,也许这个新安范氏与秦晋有着牵连也说不定呢,没准就能找到一举扳倒秦晋的隐秘之事也未可知呢。
片刻之后,一名干瘦老者在府中奴仆的引领下出现在边令诚的面前。
“新安范氏长明,拜见将军!”一张嘴就是浓重的都畿道口音。
趴在软榻上的边令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老者,但见他发髻邋遢,皮肤干裂,一脸风霜,显然是在路上经历了不小的苦楚。
“你是新安哪一家范氏啊?族中可有何人为官啊?”
边令诚弄不清这个范长明的底细,毕竟都畿道已经落在了安贼逆胡的手中,往关中逃难的不少,其中便不乏地方望族之人,因此出于谨慎起见,别得罪了不必要得罪的人,先问清楚其家世也好。
“卑下新安长石乡人,族中无人为官。”
“哦!”
边令诚点了点头,已经生了轰走这黑瘦老翁的念头。
第一百四十六章:出尔又反尔
“卑下与将军有着共同的敌人,自荐可为将军出谋划策!”
边令诚哈哈大笑,满脸的不屑和鄙夷:“你这田舍翁,何德何能,大言不惭为某解惑?”
他对范长明立时就失去了兴趣,想不到一时兴起却见了个只知道说些疯话的田舍翁。
岂料范长明却嘿嘿冷笑两声,“将军可知股间之伤的始作俑者是何人?”
【创建和谐家园】上的伤是边令诚的心头恨,现在被这个邋遢田舍翁提起,立时脸色就由红转白,已然到了发怒的边缘,怒声道:
“又与你何干?”
范长明自问自答,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八个字:“神武军中郎将秦晋!”
这八个字一经出口,边令诚长明顿时就愣怔住了,然后又失声道:
“你是说哪个秦晋,秦晋?”
“正是此人!”
“莫要在此处胡说!”
边令诚亦曾怀疑过秦晋,但他不相信秦晋有这么大的能力,甚至可以将势力渗透到宫禁中去。
“卑下绝非虚言,这是卑下数日以来暗中探查后的结果。”
范长明一直幽冷的目光中似乎透出了灼热的火焰,使得边令诚不自觉边将眼睛看向了别处。他能在这个老翁的目光中感受到,那灼热的火焰中弥漫着浓浓的仇恨。
边令诚忽而心中一动,莫非这老翁的仇人就是秦晋?
“你与秦晋有仇?说来听听!”
提及与秦晋仇恨范长明目光中的火焰越发的炽烈,回忆是痛苦而又难以忍受的,每一次回忆就好像将刚刚结痂的伤口又硬生生撕裂,血肉模糊一片,痛苦不堪。
然而,这却是他每日必做的事,只有这种彻骨的痛楚才能使他心中的仇恨不敢有一日减淡,因为正是这浓浓的仇恨,才能支撑着他去完成一个普通老翁难以完成的复仇大业。
从新安长石乡二子的惨死,到皂水河谷中熊熊的大火,范长明经历了人世间的大起大落,历尽九死一生才在这繁华的长安城找到了一日都不敢忘的仇人。
范长明隐去了自己勾结崔安世谋反的事实,反而诬指秦晋为了谋夺他的家产,先后杀死了他的两个儿子,使得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其身后一脉就此绝嗣。
除此之外,又颠倒黑白,将崔安世谋反欲投安禄山的举动安到了秦晋的身上,崔安世反倒成了阻止不成被害惨死的大唐忠臣。
边令诚听的心头突突乱跳,心道,不管这老翁口中所言是真是假,也真真是令人心惊不已唏嘘叹息。
“秦晋既有献城之功,为何后来又与安贼决裂了?”
如果按照范长明所言,秦晋投降献城,安贼叛军自然会给他【创建和谐家园】厚禄,这厮也就不会九死一生带着新安军那千把人转战千里,逃回关中了。
范长明目光中毫不掩饰自己对秦晋的恨意,“将军有所不知,安贼以秦晋为新安县令,这厮却得罪了叛军大将孙孝哲。孙孝哲欲杀此寮,然则竖子小儿奸狡过人,被他事先知悉此事,竟带着心腹一把火烧掉了整座新安县城。”
到此处,范长明说的极是艰难,仿佛回忆起那一段不堪往事,令他难以承受。
“整座县城啊,一夜之间就成了一片火海,废墟,上万人活活被烧死。只可惜孙孝哲那厮命大,当夜之时已然离开了新安……”
范长明描绘的如亲临一般,就连边令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也的确像是秦晋的手段,这小竖子善用火攻,又杀伐决断辣手无情。
边令诚最初只当范长明再讲故事,可听到半路,他已经难以分清这究竟是杜撰之言,还是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惨剧。
“都死了?就没人逃出去?”
范长明神色安然。
“姓秦的小竖子封了四门,百姓们逃不出去,都被活活烧死!”
边令诚虽然生性贪婪,狡猾,却不代表他是个冷血屠夫,听到数万百姓被活活烧死也禁不住心下凛然。然而,这更使他确信这是秦晋的手段,当初此人在崤山纵火的时候不也一样辣手无情吗?都说那场大火烧死了数万叛军,可茫茫大山中又有多少大唐百姓因这场大火而家破人亡,又有谁知道?
“秦晋贼子,想不到竟是如此卑劣不堪!”
边令诚忍不住抬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软榻,却因为动作激烈而牵动了伤口,疼的他直咧嘴。
“所以,卑下与姓秦的小竖子有着血海深仇,恳请将军能为卑下,为新安百姓,除掉此贼,将来一定功德无量!”
见到范长明言辞恳切,边令诚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甚至连做梦都想。
“除掉此贼谈何容易,你说这些事都空口无凭,天子不会相信的!”
范长明忽而跪了下来,磕头泣血道:“卑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一句虚言,愿堕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也许是与范长明有着共同的敌人,也许是对范长明悲惨遭遇生出了同情,边令诚竟对他好感渐生,好言道:“这是作甚,快起来,快起来。除掉秦晋小竖子,虽然不易,却不代表出不掉,只还须从长计议……”
范长明双目张露出喜色,直起了身子恳切道:“将军担忧所命,卑下死不旋踵!”
边令诚道:“好,你再说说秦晋那小竖子的累累罪行……”
听得范长明数落秦晋的斑斑劣迹,边令诚心中竟又生出隐隐的快意,似乎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这小竖子必然会底细全露,罪有应得。
“卑下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范长明竟不答反问。
边令诚心情好了许多,一挥手道:
“但问无妨,不必拘泥!”
“不知将军又与那姓秦的小竖子有何等深仇大恨……”
这个问题让边令诚一瞬间愣住了,他自问着,是啊,与秦晋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啊?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从何时起开始视秦晋其人为眼中钉肉中刺,预除之而后快……
……
当夜,李隆基召来高力士。
高力士见天子心事重重,便宽慰道:“圣人保重龙体,没准过了上元日,形势就好转了……”他知道河北道形势的糜烂,再一次使天子深受打击。
李隆基忽而轻叹了口气。
“想不到朕做了四十余年太平天子,临到古稀晚年却要经历这等内忧外患的重重危机,若是朕再年轻二十岁,哪怕是十岁……”
李隆基的话中透着无限的遗憾,似乎在为自己的力不从心而懊恼。这也是高力士侍奉他半生,所从未见过的情形,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静静的等着,等着天子说话。
果不其然,半晌之后,李隆基的声音渐趋幽冷。
“你连夜去见杨国忠……”
听罢天子的嘱咐,高力士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大张,久久不能合上。
“这,这……”
“去吧,朕意已决!”
高力士再没有言语,转身而去。
……
次日,天子一道诏书,再次震惊了朝野。
以刚刚罢相的杨国忠为陇右节度使兼剑领南节度使,虽然都只是遥领,无须到陇右履任,但天子的这等反复举措,让百官们都错愕了,摸不清楚天子究竟意欲何为。
消息传到禁苑神武军驻地,郑显礼正在与秦晋商议军器监弩坊署的赶制进度,两个人的第一反应,这道诏书应该是谣言,在得到确认以后,又各自在案头重重一击。
“天子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平衡之术。”
郑显礼已经在为秦晋的将来感到了深深的忧虑,经此一役后,杨国忠肯定恨透了秦晋,将来一旦复起,必然要置之死地而后快。
秦晋却道:“天子不是放不下平衡之术,而是老了,老的已经优柔寡断,反复无常了!也不知道这是大唐之福,还是大唐之祸!”
天子罢掉杨国忠的相位,已经生出了渐渐将权力让渡给太子的想法,以使年富力强的太子挑起匡扶社稷的千钧重担。但是,从启用高仙芝开始,秦晋就已经觉得天子的心思产生了莫名的变化,直到现在将刚刚罢相的杨国忠又抬了出来,便彻底明白,天子还是放不下他恋栈了四十余年的皇权。
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天子彻底乱了阵脚,开始变得反复无常呢?这让秦晋百思不得其解。
秦晋对天子的评语险些让郑显礼惊掉了下巴,他毕竟生长在唐朝,皇帝对他而言是个神圣而又不可企及的人,即便是在心里也是敬畏多过腹诽。而秦晋则不同,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包袱,可以通过各种朝局变化清晰的分析李隆基的心里变化。
“好在只是遥领,挂的虚衔,对朝局的影响当不至于……”
郑显礼的话说到此处连自己都无法劝服……
秦晋的担心却更是深远,天子仅以虚衔给杨国忠,或许是碍于,之前罢相,现在又陡而复起,脸面上挂不住。也许再过三两月,说不定就会使其入政事堂,到那时,朝廷上下便要热闹了。
从哥舒翰开始算起,高仙芝,杨国忠,包括一直韬光养晦的太子李亨,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第一百四十七章:琐事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