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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入宫,杨国忠心境与前次又是大不相同,现在一切都在好转,重返政事堂也指日可待,宰相的感觉便又重新回来了。而大明宫中的小黄门一个个见了杨国忠也都口口声声杨相公叫着。
“臣,杨国忠叩见皇帝陛下无恙!”
杨国忠行的是参拜大礼,李隆基道了声免礼平身,然后又指了指身侧的座榻。
“坐吧!”
说起与杜乾运的那一出“将相和”戏码,李隆基还是颇感好奇的,他想知道这位素来以心胸狭隘闻名朝野的宰相,究竟是如何想的。
“臣身陷囹圄后,无时不刻都在反思。臣罪当诛,却承蒙圣人不弃,臣又安敢再以私愤害公器?”
“杜乾运寡廉鲜耻,你就是轰他出去,朕也不觉得有甚不妥!”
杨国忠一本正经的说道:“杜乾运虽然为人趋利避害了一些,但于兵事上终究是有些见识。当此非常之时,便应该不拘一格使用人才,臣用其能,也算权宜之法!”
李隆基呵呵笑道:“好一个权宜之法!说说吧,杜乾运有何能可为我大唐所用!”
杨国忠便一五一十将杜乾运那一套“思想”之说对李隆基转述了一遍。初时,李隆基还以为杨国忠又在为私人说情,谁知听到一半便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身子。
“忠君,报国!”四个字,朝廷当然无时不刻不在强调,但那只是针对官员和武将们。而杜乾运提出来,将忠君与报国当做一种“思想”在军中推广,以此凝聚士兵的战斗力,可谓是开了亘古未有之先河。
而且,在杨国忠的描述中,编练的新军将在各旅率以下,特设一个专门掌握士兵思想动态的职位,以便使“忠君报国”思想在军中广泛推广,更能针对具体情形,做出最合适的应对。
这一番建议,既有大局处着眼,又在细节上落到实处。在李隆基看来,除非当世大才,不可能想出这等绝妙的法子来!
“这当真是出自杜乾运的建议?”
李隆基心有狐疑!杨国忠却言之凿凿,“臣以性命担保,字字句句都是出自杜乾运之口!”
听到杨国忠的保证,李隆基暗叹一声,如此人才,只可惜却德行有亏,否则还真是个可以出将入相的苗子呢!
杜乾运的事,暂且搁置不提,李隆基还没忘了召杨国忠入宫的本来目的。
“朕听说神武军中郎将怂恿部将,曾羞辱与你,可有此事?”
杨国忠一愣,显然没料到天子召见竟是为了这件事,而且那传达敕令的小宦官也未曾提及此事,一时间不由得愣怔住了。这可将一旁的边令诚急坏了,心里不停的念叨着,期盼着,杨国忠赶紧对秦晋发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臣不明白,神武军中郎将秉公处置,杜乾运其时尚在神武军中,奉令行事而已,且对臣府中上下并无不当之举。只不知此一事从何处传入宫中?”
杨国忠脱口而出,李隆基大吃一惊。
边令诚惊愕之后顿觉气急败坏,此前他已经与杨国忠达成了一致,那就是携手针对秦晋,可这才过去了一日,如何竟变了卦,甚至为秦晋遮掩了起来?
若非此时是在君前,边令诚真想冲上去,揪着杨国忠的领子,质问他,因何如此,使得他今日努力全部尽付东流?
第一百五十五章:征丁十六卫
杨国忠的变化之大一时间让李隆基有些难以置信,这还是原来那个杨国忠吗?李隆基上上下下看了杨国忠许久,这才确信,杨国忠刚才所言,当是出自肺腑。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顾全大局的宰相,韦见素虽然为人甚正,但毕竟过于阴柔,又失之魄力不足,实非定局堪乱的宰相人选。
谁料就在李隆基头疼宰相之首人选的时候,杨国忠的变化恰恰便又让他的心思又活泛了。
“有杨卿所言,朕心甚慰。右领军卫要作为一支卫戍京师的绝对精锐编练,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还有那个‘思想之法’朕也觉得不错,可在十六卫军中广为推行。”
李隆基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自打废除府兵制以后,十六卫军断了番上的兵员,大多都只剩下了空架子,就算有个别卫还拥有兵员,也都是些市井之徒,一旦京师有难,竟都成了聋子的耳朵。”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有了切肤之痛后的教训。直到安禄山造反以后,月余功夫东都失陷,然后崔乾佑率军直扑潼关,兵锋直指关中。
十六卫军竟然没有一支可以提得出来可堪一用。最后还是高仙芝募集了囚徒以及贩夫走卒,才堪堪凑齐了十万人马,号称二十万,出潼关去抗击叛军。
然则,自从封常清从洛阳惨败以后,唐军的士气与自信已经一落千丈,甚至乎被打落到了谷底,就连纵横西域,有灭国之功的高仙芝也不得不避其兵锋。
这期间,李隆基耳边就没断了风言风语,什么气数将尽,北地当兴之类的话,传到到耳朵里,让他既愤怒又恐惧。其实,不光官员百姓,就是他这个大唐天子也是相信气运天道的。
气运在时,战无不胜,一统天下自不在话下。然则气运不在,亦或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那他所面临的将会是一败再败的可怕境地。
在秦晋火烧崤山以前,唐军在与安禄山叛军的交锋中一直惨败连连,丧师失地。李隆基内心中无时不刻都在被恐惧与懊悔煎熬着,生怕这一桩桩接二连三的惨败,就是他气数将尽的征兆。
但是,自火烧崤山一场大胜,使得李隆基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这次大胜充分证明了,李唐王朝的气运仍在,安禄山能活跃一时,却未必能得意长久。
也因此,李隆基在处置朝廷争斗时,心理负担也大大降低。
从杨国忠罢相,到太子与闻国事,再到重新启用高仙芝,这些都是他为了防止一家独大,尾大不掉的手段,防患于未然。
就比如哥舒翰,李隆基既重用他,又无时不刻在猜忌他,防备他。
哥舒翰在潼关的过火举动已经彻底让李隆基生了忌惮之心,甚至已经在怀疑,启用哥舒翰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平叛兵马大元帅这个决定,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恰在此时,杨国忠出人意料的转变了,觉醒了,这不能不说是老天和气运都在偏向着他。李隆基心中念头百转,甚至已经在琢磨着,寻个合适的时机,重新再将他推进政事堂。
不过,宰相虽然礼绝百僚位尊权重,但在乱世时,却没有兵权更实在。
李隆基的心思一直在能与亲之间徘徊,哥舒翰虽能,却心志难料。杨国忠庸碌,然而是他既亲且信之人,若非形势所迫,又怎么能舍得将这样一位善于揣度上意的宰相罢掉呢?
“圣人毋须忧虑,十六卫军成了空架子,再征召良家子弟,充实军中便是。我关中有户口数十万,人丁上百万,何愁十六卫不能复太宗时旧观?”
杨国忠的话让李隆基心思活动了。自从开元末年废除府兵制以后,大唐的府兵便被各地的边军所取代,而这些边军又是从地方上就近征召,在无形中为朝廷省却了一大笔开支。而在李隆基的授意下,各地边镇的节度使也拥有了部分自筹自支的权力,这就进一步为朝廷节省了开支。
但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李隆基此前只看到了朝廷再岁入支出上捉襟见肘,便以各种权宜之计来填补窟窿,可又哪成想到,就是这一计又一计的昏招,使得各地节度使纷纷坐大,甚至对朝廷阳奉阴违的事也多有发生。
比起油滑的安禄山,更早引起李隆基猜忌的还是高仙芝。高仙芝竟然在未取得朝廷授意之前,公然对西域小国发动灭国之战。因而,未免此人长久坐镇安西尾大不掉,他才寻了个借口,以贪墨钱财为由,将其召回了长安。
却想不到,真真有狼子野心的,却是他曾经无比宠信的安禄山。
这些心思一股脑涌上心头,李隆基也顿时警醒,强枝弱干,必然会使主干不堪重负而被枝叶压垮。所以,强干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征召良家子充实十六卫军杨卿可有方略?”
所谓征召关中良家子充实十六卫军,原本只是杨国忠的即兴之言,他哪里有什么成熟的方略。不过,他却素有些急智,说道:“臣也是一时念头突现,若圣人觉得可行,臣回去之后,会仔细斟酌征召之法,然后再请圣人裁夺!”
李隆基点点头,暗暗赞了一声,不为虚言,谨慎从事,的确比以前沉稳多了。看来这次罢相风波对杨国忠的影响不可谓不深刻。
“好,回去仔细斟酌斟酌,制定出几套切实可行的方案,再报与朕知晓。”
此时,便殿上已经成了李隆基与杨国忠的君臣问对。边令诚虽然自诩通兵事,在朝廷上也因为安西的监军经历,有着一定的地位。但他毕竟还是宦官,是宦官就要有个宦官的样子,知道礼数进退。比如现在这般情形,凡是有宰相或边将节帅与天子问对之时,若是多差一言,便是闲项上头颅过的太舒服了。
至于程元振,他在禁中的地位便远不如边令诚,更没有在这等事上指手画脚的资格。在平时,他就连侍立一旁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天子没命他下去,才战战兢兢的站在了一旁。
只是旁听宰相与天子之间谈及国事,在这些宦官耳朵里可绝非什么舒服的好事。程元振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缝隙钻出去,也不想听这些机密事。
万一哪一天今日殿中的议论泄露出去,又偏不巧被天子知悉,资历最浅的他必然会成为天子怀疑的第一目标。到那时,又岂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可惜,天子就像将他的存在遗忘了一样,只顾着与杨国忠越说越兴起。直到太阳西斜,殿内燃起烛火时,天子似乎才显出了疲惫的神情,杨国忠称罪告退,程元振与边令诚也随之一并告退。
“边令诚,你留下!”
边令诚闻言身子一震,躬身退出去的程元振却胸口阵阵泛酸,天子留步,自然是更加信重的表现了,只可惜是针对边令诚而非自己。
边令诚心怀忐忑,“奴婢在!”
“明日你便要赴任潼关,有些事朕可以给你专断之权!明白吗……”
回到中宅邸之后,边令诚此前打击秦晋失败带来的沮丧一扫而空,天子在大明宫中的叮咛嘱咐,在他看来无疑是一柄天子剑,虽然没有实质权力,然则却比在高仙芝军中时,要大了更多。
同时,边令诚也有点同情这个哥舒翰,本就是中风病废之人,临危受难,却又被人暗地里使了手段,尺寸之功尚且未立,便先遭到了天子的猜忌。他已经十分肯定,哥舒翰其人下场必然好不了,到了潼关可要事事与之保持距离,能逮着咬上一口的机会,便不要口下留情。
虽然有了这个认识,可他对哥舒翰还是颇多忌惮,毕竟此人可不像高仙芝那般好性子,可以随意拿捏,一个不小心万一在步了田建业的后尘,可就亏大了。
边令诚又转念一想,自己乃是奉天子旌节监军,哥舒翰敢奈他如何?
在走之前,还有一个人边令诚必须安排妥当了。那就是一直在找秦晋麻烦的范长明,还有那个景佑。
范长明留在长安绝对是个不稳定因素,因此他决定在走的时候将其一并带上,而且此人看模样也算有些急智,没准还有能用得到的地方。
至于景佑,他就不会那么轻易的将其放过。身为景佑的干爹,边令诚太了解此人了,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在军器监当差的堂兄。
边令诚招来心腹,命其去暗暗捉拿景佑的堂兄景护。然而派去的人却一连在军器监与其家中扑了空,直到寻了相关之人打探底细才了解到,景护家乡来人称有急事,已经于前日离开长安返乡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更让边令诚对景佑疑虑重重,索性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先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处置了再说。
但怒火消退后,他又想到了范长明的建议,可用景佑将计就计,就当埋下一根暗桩,没准将来便有奇效可收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捷足又先登
时间一晃,春去夏来,长安周边的百姓们整日间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仿佛潼关外的大战与他们没甚关系一般,就算打的地动山摇,也不能耽误了今年地里的庄稼。
比关中百姓们还忙的,当属神武军中郎将秦晋,他负责训练的神武军到了此时已经初见规模。三千人对于令行禁止也适应的如呼吸吃饭一般自然,而最让秦晋满意的,则当属队列训练与负重长跑。
神武军的兵员多来自关中世家子弟,素质比起当初在新安时的团结兵则要高出了不是一星半点,就算再不济,加入神武军时,也分得清左右,经过数月之久的训练,队列行走,复杂的队形变化,已经不输于后世的军队了。
只是,日日进行这种枯燥乏味至极的训练,也让神武军将士们纷纷叫苦不迭,都嚷嚷着,希望秦晋能够让他们尽快真刀真枪的演练上一场,而不是整日赤手空拳在旷野中集体散步。
集体散步是其它各卫新军对神武军的嘲笑之语,每每有人借此告到秦晋面前,秦晋总是报之一笑,并告诉他们,将来自然便知晓这数月的辛苦与嘲笑是值得的。
秦晋在神武军中威望甚高,他说的话自然也就无人怀疑,不过唯独将士们希望真刀真枪演练这一条却是呼声日益变高。
直到军器监丞郑显礼到神武军驻地拜访,秦晋才喜笑颜开,一拍大腿,对裴敬等人说道:“你们的‘神臂弓’到了!”
裴敬等人面面相觑,原来中郎将一直让他们等的神秘武器,竟是“神臂弓”。神臂弓的样品在神武军中只有少数人见过,它小巧的弓身与惊人的威力,都给众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秦晋还说要让神武军中每一个人都装备一把这种在黑市上价值十金的重弩。但是人们都觉得这是在天方夜谭,且不说三万金的数目大小,就算整个长安,整个关中的黑市也未必有三百把这种精巧的重弩。就算有,黑心的商人们也肯定会毁去绝大多数重弩,而仅仅留下百十把,以使物稀为贵。
再联想到郑显礼军器监丞的身份,裴敬他们即便是再后知后觉,也想的明白,一定是军器监已经成功造出了足够装备神武军的重弩。
果不其然,郑显礼兴冲冲而来,连气都没喘匀,便道:“三千把‘神臂弓’,悉数造好,今日已经交割兵部,中郎将遣人领取便是!”
“此事郑兄居功甚伟,请受秦晋一拜!”
郑显礼以提前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三千“神臂弓”的任务实在大出秦晋的意料之外,这也使得秦晋罕有的激动了。至于,神臂弓的质量问题会不会因为赶工期而有水分,这一点他则完全不担心。
因为唐朝在匠做上自有一套严格的流程,小到每一个部件上都会有制造的时日,以及工匠的名字,一旦出现不合格的残次品,自然会有专人追究责任。
因此,敢于侥幸的人,无所遁形,质量自然也就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障。
“眼看着汛期就到了,河水也渐渐上涨,水力冲压板甲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秦晋对眼中满是憧憬。
“军器监早就安排了工匠在渭水之畔打造水车,只还不知效果如何,一切只能等到水车建成之日才能见分晓。”郑显礼言语间很是谦虚。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现在‘神臂弓’的任务完成了,这一桩便迫在眉睫了啊……”
秦晋的只要一提到军器监的事便一改往日的沉稳作风,处处都显得性急不已。
郑显礼也搞不清楚,秦晋因何整日将没时间了,或是时间不够了挂在嘴边,在他以为这无非是秦晋的口头禅,但以他对秦晋的了解,又觉得秦晋从未有过无的放矢的先例。寻思的多了,一颗心便总是惴惴不安。
裴敬带着人奉命凭公文到兵部去领神臂弓,在路上他们兴奋了好一阵。在军中,每一个人无论士兵还是将校,都希望能够拥有一把这种既小且威力巨大的重弩。
接待裴敬的是兵部的两个司官,收了公文凭据后,那司官先命人奉茶。
“请将军稍后,下吏这就去点验数目,办好了,便来通知将军!”
司官客气的很,恭维着裴敬为将军。
裴敬对此混不在意,端起茶汤先喝了一口,便交代那司官尽快办理,军中还急等着他回去。
谁知那司官走后,左等右等直到日落西山,兵部的官员们已经陆续离开衙署,也不见有一张“神臂弓”出现。
“来人,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