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乱清-第13页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进行全面升级。如需阅读更多小说,请访问备份站点。

      “既然如此,何不去看看?”

      “职守所在,一时不能暂离。”关卓凡摇摇头,“日后若有机会,小弟是一定要去见识一下的,若是能在那边谋个一官半职,那就更遂了心愿。只是人地两疏,就算去到,只怕也扎不稳脚跟。”

      “逸轩,你的意思是……”利宾听出了味道。

      关卓凡将茶杯捧在手里把玩着,仿佛不经意地说:“唉,若是能有个象利先生这样的人,精明练达,又长于洋务,在那边有片小小的基业,则小弟一旦过去,便可托庇于门下,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利宾恍然大悟,关卓凡的意思,是想让自己替他去打个前站。这个旗下的少年武官,胸中竟然有这样的气象,实在令人惊叹!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呢?不管他是什么来路,去上海本来也是自己心中所愿,只是——

      只是一看到窗外的小楼,满腔的豪情便都泄了气,苦笑着对关卓凡道:“逸轩,承蒙你看得起,这事我能办!只是……不怕你笑话,我一想到棠春姑娘,就象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什么主意都没了。”

      “唯大英雄能本色——利先生真是性情中人!既然如此,何不干脆替棠春姑娘赎了身?”

      “你当我没想过?”利宾的脸上,仍是苦笑,“鸨儿爱钞,千古不易。她妈妈说了,没五千两银子,谈都不要谈!”

      五千两!即使是关卓凡,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说道:“她妈妈怕是失心疯了吧,怎么值这许多?“

      这句话说坏了。利宾不满地看了一眼关卓凡,说道:“逸轩,你这话就不对了,以棠春姑娘的人才品貌,就是万金也不为过!她妈妈是看在我们两情相悦的份上,才让到这个价码的。”

      关卓凡哑口无言,心说他还真把这当成友情价了?原来疯的不是老鸨,而是利宾,看来再精明的人,也难勘破这个情字啊。见利宾一脸认真的样子,连忙道:“利先生,是小弟失言了。象棠春姑娘这样的美人,原该十斛量珠才对,何况区区万金。”心中却在哂笑:若是万两银子,天上人间的红牌姑娘,排着队让你挑,哪个比小棠春差了?你一天换一个,换上一年,万两银子只怕还没有花完呢。

      利宾却不知他口不对心,见他说得诚恳,脸色登时和缓下来,抱歉的说:“逸轩,今天若不是你来,我连一两银子也没有,还谈什么万金!刚才的话,是我痴气发作,你别见怪。”

      他这么一说,弄得关卓凡又不好意思起来,低头盘算了一会,抬头笑道:“先不忙,万事有商量,我且带你见两个人。”不由分说,拉上利宾出了屋子,向正院走去。

      *

      *

      张勇和穆宁正在客厅里等得无聊,忽然见关卓凡携了利宾走进来。张勇的心思快,见老总与这个举人成了朋友,自己当然要先站稳地步,于是连忙起身一揖:“利先生,那天晚上得罪了,您多包涵!”

      利宾自然还记得张勇,奎元馆那晚,若不是关卓凡拦着,自己几乎就被他胖揍一顿。不过人家既然道了歉,他也就不为己甚,也不摆架子,还了一礼,笑道:“哪里的话,那天原是我唐突了。请问这位是……?”

      “这是老张,这是老穆。”关卓凡替他们介绍了,大家才坐下说话。

      小棠春的事,关卓凡已经想清楚了,决意替利宾把她赎出来,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办事。银子花了还可以想法子再挣,而利宾这样的人才,一旦失去,虽以中国之大,却不知再到哪里去寻了。十九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

      然而亦不能照老鸨的开价去办。五千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他剩下的所有财富了,都扔在里面,实在心疼。他于这方面的行情完全不懂,也不善于装腔作势的压人,想到要跟老鸨砍价,不免心生怯意,于是想到张勇和老穆,由他们来办,最是合适,而且一旦办成了,也要让利宾承他们的人情,所以把利宾特地带了过来。

      等到伙计把老鸨喊了来,关卓凡开口了:“妈妈,棠春姑娘跟利先生的事,我想替他们办一办。”他慢条斯理的说,“她的赎身银子,请你开个数目。”

      老鸨还没说话,利宾先大吃一惊,霍地站起来,向关卓凡道:“逸轩,这……这……”

      关卓凡怕他书呆子气发作,再说出什么千金万金的胡话来,慌忙扯住他,笑道:“先生请安坐,这事不劳您操心。”

      利宾听懂了关卓凡的意思,是让自己闭嘴。他知道自己也实在不是这块料,只得讪讪地坐下来,觉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嘴里低声咕哝着,自己都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

      关卓凡的这句话,将老鸨一度生出的希望,击得粉碎。她想,关卓凡与那个利先生谈了这许久,五千两银子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又要让自己开个数目,摆明了就是来砍价。嚅嗫半晌,硬着头皮说道:“利先生看得上我女儿,也是她的福分,只是这五千两身价银子,我看在利先生份上,实在已是让到最少了。”

      “少不少的,只有妈妈你自己最知道,”关卓凡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鸨,“只是这件事既然归我来办,总不能说一点也不可以商量。”

      “是,是。”老鸨的额上见了汗。

      “至于怎么商量……老张,老穆,我就拜托给你们了,跟妈妈好好合计合计。”见张勇和穆宁躬身答了,关卓凡便对利宾笑道:“利先生,咱们到院子里透透气。”拉着利宾走了出去,不容他在这里搅局,才一出门,就听见张勇在里面对老鸨大声嚷嚷起来。

      “五千两!你当爷们儿是才出道的雏儿么?”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九章 拦都拦不住

      最后商量出的结果,是三千二百两,再折去小棠春在老鸨手里存着的四百两,实价两千八百两银子。老鸨再另送两副头面,四身衣裳,算是嫁女儿的陪奁。

      照青楼之中的规矩,还有一道必不可少的程序,就是要唤了小棠春来,听她当面说一声愿意,在场的人,都是见证。

      小棠春眼眶红红的,显是知道了消息,刚哭过一场。在堂中忸怩了半晌,才怯怯地看了一眼关卓凡,用极小的声音,从嘴里挤出一个“愿”字。话刚出口,便又“哇”的一声,扑进老鸨怀里大哭起来。老鸨一则心疼损失的钱,二则多少有一份母女离别的伤怀,搂着小棠春,叫了声“我的乖女儿哟”,就势放了声儿。

      关卓凡见不得女人的眼泪,看她们抱头痛哭的样子,心中倒有些难受起来,对老鸨抱有一丝歉意。然而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未必还能吩咐自己营里的兄弟,以后多多来她这里嫖院子,以作补偿?

      正在胡思乱想,却见利宾走到自己身前,一揖到地:“逸轩,逸轩……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这半日来,他仿佛做梦一样,好事一个接着一个,全是拜关卓凡所赐。大恩不言谢,人家做到这个份上,自己卖了这条性命给他就是。

      关卓凡连忙扶住,说道:“先生什么都不必说。明天一早,我打好了银票,着人送过来。我呢,眼看就要开拔去热河,家里还有些琐事,就不多留了。刚才说好的交割文书,请先生自己去跟妈妈去办一办,张穆二位,留在这里给你做个中保。”

      利宾点点头,先去谢过张勇和穆宁,再和小棠春一起,把关卓凡送出了客厅。关卓凡看着利宾,拱拱手,笑道:“恭喜利先生,恭喜嫂子!日后到上海安顿下来,请给小弟家里带个喜信儿。”再看一眼犹自泪痕未干的小棠春,心想,这又是个嫂子,虽说比白氏要逊了三分颜色,但也尽称得上是楚楚动人……想到这里却遽然警醒,暗暗骂自己:想什么歪心思呢?这个嫂子,可是万万打不得主意的!

      利宾听他说起上海,脑子才反应过来,关卓凡替自己忙了这许久,自己却连人家要让自己做些什么,都还没有问清,真是荒唐已极。连忙让小棠春先回去,抱歉地对关卓凡说道:“逸轩,我真是糊涂,这就请你交待下来,我到了上海,该办些什么事情?”

      “经了洋人打进京城这一遭,现在万事都跟原来不一样了。”关卓凡早就等着他这一问,一边走着,一边徐徐说道:“我听说若要强国,离不开强军;若要强军,离不开洋务;若办洋务,离不开上海。小弟的学问浅,只晓得这三句话,算是一点小见识。利先生是学穷天下的人,究竟该如何办,都在先生心里。”

      利宾默默地点了点头——这可不是什么小见识,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他愈发觉得关卓凡有些神秘莫测,一个六品武官,张口就是强国强军的……他不愿再细想,只是简单问道:“逸轩,你大约什么时候能来上海?“

      “少则半载,多则一年。”关卓凡笃定的说。

      “好!以一年为约,我一定能替你撑开一个小局面。”利宾在上海,特别是在租界之中,有颇丰厚的人脉,而且洋务一道,既是他的所长,又是他的所好,关卓凡的吩咐,他自信可以做到。

      说话之间,两人已来到紫春馆的门口,关卓凡微微一笑,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的现银不多了,好在家中还有两张先父留下来的字画,明天我让人一并送来。先生可在租界内,或是去香港,寻个合适的价出手。得来的钱,在这一年之中,该花就花,不要吝惜。”

      利宾明白,关卓凡是要将这个钱作为自己办事的经费。心里盘算,关卓凡既然这么说,想必这两张字画价值不菲,若是能换个三五千银子,那做起事来就更顺手了,于是随口答道:“成!不客气说,我在字画一道上也是行家,决不会吃亏。却不知是那两张?”

      “字是黄庭坚的《云赋》,画是梁楷的《六祖伐竹图》。”关卓凡说罢,翻身上马,举手为别,一溜烟的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利宾,怔怔地站在门口,作声不得。

      *

      *

      到了第二天早上,关卓凡将两幅字画小心翼翼的裹好,又数出来两千八百两银票,装进一个封包,另取一张信笺,写了新宅的地址,再一总打了个包裹,叫过图林,叮嘱他送到紫春馆,面交利宾。

      这件事,是他穿越以来,做得最痛快,最得意的事情。想想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毫不起眼的研究生,现在却能挥手千金,谈笑之间便玉成了别人的一段佳缘,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投资是投下去了,然而这笔投资究竟是会成长为一支绩优股,还是最终成了退市的垃圾股,即使熟知历史进程的关卓凡,也是无法掌控的,唯有寄望于利先生的本事,和老天的眷顾了。

      关卓凡有一桩好处,就是从不纠结于想不通的事情,或是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情。现在这事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他便先放在脑后,把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账目是要先盘一盘的。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仔细算下来,现在家里可以动用的现银,只剩下二千两出头的样子,心里有些嘀咕,这可得小心些了。热河不比京城,没任何的陋规和外快可以捞,只能老老实实地吃饷,而现在的这个家,单靠自己的军饷,是绝对养不起的。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架子既然撑起来了,就没办法再缩回去。这二千两银子,就是未来一段时间所有的储备粮了。

      下一件事,是晚上的宴席。关卓凡所请的人,除了几家邻居之外,大多数是自己的同僚,和这几个月里所结识的各衙门官员,品秩最高只请至五品,省得身份地位悬殊太大,让客人之间彼此不自在。

      因为请客的帖子送得匆忙,原没想着都能有回音,然而没料到的是,凡是请到的人,都表示能抽空参加。更没料到的是,虽然关卓凡已特别交待营中的文书,要在请帖里写明谢绝收礼的意思,但从下午开始,各家的礼物,还是源源不绝地送到了。到了傍晚,登门的宾客除了道喜之外,更是人人都递上一个红封袋。

      “怎么回事?”关卓凡扯过站在门口,正以亲信身份替他招呼客人的张勇,悄悄地问,“许文书没按我的意思写清楚么?”

      “写了啊,不写怎么成?”张勇困惑地眨眨眼睛,似乎没听懂关卓凡想问什么。

      “那怎么还送来这么多礼品礼金?!”关卓凡恼火地说。

      “嗤——写归写,送归送,本来就是两码事嘛。”张勇听得笑了出来,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亏他还要大惊小怪。接着好像想起了什么,特意换上一副【创建和谐家园】的谀笑,居然也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封袋来,“这是标下的,恭喜老总!”

      关卓凡哑然。他不想收礼的意思,本是不想把这件事弄得太高调,然而这一次,他真正领略到了官场规矩那种坚不可摧的魔力。

      他所不知道的,是因为他在礼部大堂所出的风头,统兵几个月下来所获得的赞誉,以及他是胜保嫡亲子侄的传言,“城南关三”的名头,已经渐渐响亮起来。官场中人,有烧热灶的传统,最会观望风色。关卓凡虽然还只是个小灶,但却是热灶,因此许多人都愿意趁这个时候,来烧上一烧。

      席开五桌,正厅里的一桌坐的是女眷,由白氏陪着,外面的四桌,请周家玉坐了首席。这一场宴席,是关家许久未有的盛事,因此主仆全体出动,务求圆圆满满的办下来。奎元馆的师傅亦很得力,送来的菜,样样精致,客人们也都交口称赞。

      酒至半酣,外面的院子响起一阵敲门声。图伯只道是有晚来的客人,连忙赶了去,打开大门,却见门外的胡同里,竟站着一大片人,总有二三十个,一色皂衣短打,不少人手里还提着棍棒家什。打头的两人,一个是名形貌颇为凶狠的大汉,而另一个,却是关家的二少爷,关卓仁。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二十章 特来送死 (二更)

      “是卓仁啊,”图伯眉头一皱,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卓仁?卓仁是你叫的?”卓仁脸上抽搐了一下,瞪着图伯,“怎么不喊二少爷?合着我不是关家的人了?”

      今天来的客人之中,尽有带车带马带轿子带跟班的。因为怕滋扰了街坊四邻,所以图伯特意关照了胡同外南二大街上的一家车马行,请各家的车轿随从,都在那里等候,抽烟喝茶。因此胡同中颇为清净,关卓仁这一班人,也才能畅通无阻地来到门前。

      “卓仁,你可别乱来!”图伯看出卓仁的面色不善,心知他这是上门寻事来了。自从上次合春酒的事情后,图伯便改了称呼,对关卓凡不再称“三少爷”,而是直呼少爷,表示这个宅子中,只承认这一位少爷。而对卓仁,图伯确实已经不把他看做“关家的人”了。

      “这个家,我也有份,想把我挤出去,别做他娘的清秋大梦!”卓仁冷笑一声,向内一指,“不让我好过,谁都别想好过,今天我就砸他个稀巴烂!”将手一挥,身后的人便要一哄而入。

      图伯慌了,将双手一张,拦在门前,急道:“卓仁,使不得,这是要闯大祸的!”

      “老不死的,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卓仁一把将图伯推了个跟斗,转头对那壮汉说:“杜哥,你们替我狠狠地砸!”

      上次他用春酒谋白氏,结果自己媳妇却被关卓凡给睡了,又声张不得,吃了一个绝大的闷亏。吃亏也就罢了,房子却始终不能到手,自己这边欠下的烟钱赌债,又被催逼得一日紧似一日。他没有正经来钱的地方,平日里只靠自己和关卓凡的两份钱粮过活,如何还得起债?将心一横,连哄带骗的弄了点钱,邀集了这个在城东地面儿上混的“杜哥”,和他手下的一班无赖,决意弄出点大动静,将宅子内砸了,连带再将弟弟痛殴一番,既出一口恶气,又要以此来逼使白氏搬出去。

      他自顾自地筹划了这一招棋,却料敌不明,不知道关卓凡已非吴下阿蒙,更想不到他方才将图伯这一推,犯下大错,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方才图伯急急慌慌地想将他拦住,并不是为了白氏和关卓凡,而实在是为了他卓仁。

      图伯在关家几十年,是看着三个孩子长大的。这三兄弟都不成器,大少二少沾上了大烟,三少爷又是个窝囊没用的,眼看家道中落已经不可避免,图伯暗地里不知叹息过多少次。谁料关卓凡从八里桥回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的主意却拿得极稳,一举一动,往往出人意料,却又让人不得不服气。仕途上也是顺风满帆,摆明了关家中兴的希望,就在他的身上。

      至于卓仁,图伯知道,他这辈子是注定斗不过弟弟了。关卓凡行事既快又狠,但为人并不决绝,如果卓仁知道利害,不再来找白氏的麻烦,那么日后关卓凡发达了,多少还是会照应这个二哥的。可惜卓仁屡屡吃亏而不醒悟,现在竟然还带人打上门来了。今天是关家宴客的大日子,卓仁这一冲进去,等于是扫落了他弟弟的面子,关卓凡是绝对饶不过他的。

      更何况,里面坐着些什么人?大多是步军统领衙门的武官。卓仁带着一帮无赖冲进去,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惨状,真是想都不敢想。图伯对卓仁终归还是有感情的,怎么也不忍心看着他这样去送死,然而刚刚发出警告,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卓仁推在地上。

      没有了图伯的拦阻,一帮人便一窝蜂地冲进来,见外院没什么东西可砸,便又呼喝着涌进了正院。卓仁从人堆里挤出来,刚喊了一声“狠狠地砸”,便觉气氛不对,四周鸦雀无声,安静得不像话。抬头一看,院中居然生着八个大炭盆,中间是四桌酒席,而桌边的宾客,人人都转过头来,把目光聚在他的脸上。再看身旁的杜哥,面色已变得死灰,哆嗦着嘴唇,正在狠狠瞪着自己。

      “二哥,你来啦,”关卓凡从桌边徐徐站起,将手一让,微笑道:“坐下喝一杯吧。”

      *

      *

      坐下喝一杯吧。

      卓仁木立当场,看着自己这个三弟,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他实在搞不懂,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九品武官,哪来这么大的排场。

      满座的宾客,有的穿着便服,有的穿着公服,还有的武官,因为才下值就赶了来,尚未曾解刀卸甲。有些人曾经隐隐听说过,关卓凡有个不成器的哥哥,但在这种情形下见到,都觉得匪夷所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之间,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样的举动才好。

      终于有个刑部的吏曹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兔子打进狼窝里来了,这……这是怎么说的?”

      这话说得有趣,而且在理,然而在座的一众武官,却个个脸色阴沉。步军统领衙门,总司九城内的缉捕弹压,是京城安危的所在。一群混混,居然就敢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提枪弄棒地打上门来,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让众人的颜面,往哪里去放?便有不少武官,跃跃欲试地想冲过去收拾人,只是碍于关卓凡的面子,做主人的不发话,不好动手。

      然而这实在是冤枉了卓仁这帮子人。若是他们知道关卓凡的身份,知道他今天宴客,知道这里面坐着一群阎王爷,那就是再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门的。现在倒好,手里的家什都扔在了地上,动不敢动,跑不敢跑,生生变作了一群泥塑木偶。

      “关卓仁,你害得我好!”杜哥盯着卓仁,从牙缝里小声挤出一句话来。

      “哟,这不是东城的杜二么?出息了啊。”西城衙门一名姓徐的佐领,一边说,一边灌了一大口酒,斜眼看着身边另一位叫做白明礼的佐领,笑着说:“老白,你到底是怎么管教这帮王八羔子的?以后我见了他们,这可得绕着走了。”

      东城是白明礼的辖区,他平时就跟那位徐佐领不对付,现在被他一顿冷嘲热讽,登时紫涨了面皮,霍地从身侧一名武官腰间抽出腰刀,大步向杜二走了过去——按大清律,持械夜闯家宅,是可以当场格杀的!

      关卓凡见他目露凶光,真的动了杀心,这才快步追上去,拉住暴怒的白明礼,小声道:“白大人,今天是小弟的好日子,还请替小弟稍存体面。”

      白明礼愤恨难消,然而在别人家里动刀杀人,无论如何对主人是件不吉利的事。嘴里说一句:“好,小关,我看你的面子!”将刀往地上一惯,上前几步,低喝一声:“别碍事,给我滚开了!”一脚将卓仁踹了开去。

      依着他的性子,本是要骂几句娘的,然而想到卓仁跟关卓凡是亲兄弟,不论怎么骂,都不免将关卓凡也骂了进去,只得放过了卓仁,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哨棒,狠狠地盯着杜二。

      “杜二,你今天是给我上眼药来了。”他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杜二身上,手起一棒,结结实实砸在杜二的腿弯之处,杜二闷哼一声,被这一棒打得跪了下来。白明礼还不肯停手,挥着哨棒夹头夹脑地向杜二身上招呼,杜二倒也硬气,被打得倒在地上,满脸是血,却并不呼痛,嘴里翻来覆去的只有那一句:“关卓仁,你害得我好!”

      上官既然动了手,别的武官又怎肯闲着,立时便有十几个人站了起来。他们若一动手,眼见得就是一片鬼哭狼嚎,今天这场宴席,怕也就无疾而终了。就在这时,却听巷外一阵急如密雨的马蹄声,转瞬便来到了院子外边,听声势,足有数十骑之多。

      关卓凡的兵到了。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二十一章 为谁辛苦为谁忙

      喊人来的是图林。他很机警,从那帮人冲进院子开始,就知道今天这事不小,是非拿人不可的。出门冲到车马行,牵了一匹马,飞奔到营中,将值哨巡夜的马队拉了来。大家听说是关老总的家宅被人打上门,那还得了,慌忙提刀带马,片刻便飞驰而至,一拥而入,站满了半个院子。

      有兵到,事情便好办了。关卓凡作好作歹的,劝住了白明礼,陪他坐回到桌旁。想了一想,向那位刑部的吏曹拱拱手,说道:“老吴,说到谙熟律例,谁也比不过您去。今天这事儿,您看该怎么办?”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北京时间:2026/02/23 02:57:02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