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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话说史湘云跑了出来,怕林黛玉赶上,宝玉在后忙说:仔细绊跌了那里就赶上了林黛玉赶到门前,被宝玉叉手在门框上拦住,笑劝道:饶他这一遭罢。小说林黛玉搬着手说道:我若饶过云儿,再不活着湘云见宝玉拦住门,料黛玉不能出来,便立住脚笑道:好姐姐,饶我这一遭罢。恰值宝钗来在湘云身后,也笑道:我劝你两个看宝兄弟分上,都丢开手罢。黛玉道:我不依。你们是一气的,都戏弄我不成宝玉劝道:谁敢戏弄你你不打趣他,他焉敢说你。四人正难分解,有人来请吃饭,方往前边来。那天早又掌灯时分,王夫人,李纨,凤姐,迎,探,惜等都往贾母这边来,大家闲话了一回,各自归寝。湘云仍往黛玉房中安歇。
宝玉送他二人到房,那天已二更多时,袭人来催了几次,方回自己房中来睡。次日天明时,便披衣n鞋往黛玉房中来,不见紫鹃,翠缕二人,只见他姊妹两个尚卧在衾内。那林黛玉严严密密裹着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那史湘云却一把青丝拖于枕畔,被只齐胸,一弯雪白的膀子撂于被外,又带着两个金镯子。宝玉见了,叹道:睡觉还是不老实回来风吹了,又嚷肩窝疼了。一面说,一面轻轻的替他盖上。林黛玉早已醒了,觉得有人,就猜着定是宝玉,因翻身一看,果中其料。因说道:这早晚就跑过来作什么宝玉笑道:这天还早呢你起来瞧瞧。黛玉道:你先出去,让我们起来。宝玉听了,转身出至外边。
黛玉起来叫醒湘云,二人都穿了衣服。宝玉复又进来,坐在镜台旁边,只见紫鹃,雪雁进来伏侍梳洗。湘云洗了面,翠缕便拿残水要泼,宝玉道:站着,我趁势洗了就完了,省得又过去费事。说着便走过来,弯腰洗了两把。紫鹃递过香皂去,宝玉道:这盆里的就不少,不用搓了。再洗了两把,便要手巾。翠缕道:还是这个毛病儿,多早晚才改。宝玉也不理,忙忙的要过青盐擦了牙,嗽了口,完毕,见湘云已梳完了头,便走过来笑道:好妹妹,替我梳上头罢。湘云道:这可不能了。宝玉笑道:好妹妹,你先时怎么替我梳了呢湘云道:如今我忘了,怎么梳呢宝玉道:横竖我不出门,又不带冠子勒子,不过打几根散辫子就完了。说着,又千妹妹万妹妹的央告。湘云只得扶过他的头来,一一梳篦。在家不戴冠,并不总角,只将四围短发编成小辫,往顶心发上归了总,编一根大辫,红绦结住。自发顶至辫梢,一路四颗珍珠,下面有金坠脚。湘云一面编着,一面说道:这珠子只三颗了,这一颗不是的。我记得是一样的,怎么少了一颗宝玉道:丢了一颗。湘云道:必定是外头去掉下来,不防被人拣了去,倒便宜他。黛玉一旁盥手,冷笑道:也不知是真丢了,也不知是给了人镶什么戴去了宝玉不答,因镜台两边俱是妆奁等物,顺手拿起来赏玩,不觉又顺手拈了胭脂,意欲要往口边送,因又怕史湘云说。正犹豫间,湘云果在身后看见,一手掠着辫子,便伸手来拍的一下,从手中将胭脂打落,说道:这不长进的毛病儿,多早晚才改过
一语未了,只见袭人进来,看见这般光景,知是梳洗过了,只得回来自己梳洗。忽见宝钗走来,因问道:宝兄弟那去了袭人含笑道:宝兄弟那里还有在家的工夫宝钗听说,心中明白。又听袭人叹道:姊妹们和气,也有个分寸礼节,也没个黑家白日闹的凭人怎么劝,都是耳旁风。宝钗听了,心中暗忖道:倒别看错了这个丫头,听他说话,倒有些识见。宝钗便在炕上坐了,慢慢的闲言中套问他年纪家乡等语,留神窥察,其言语志量深可敬爱。
一时宝玉来了,宝钗方出去。宝玉便问袭人道:怎么宝姐姐和你说的这么热闹,见我进来就跑了问一声不答,再问时,袭人方道:你问我么我那里知道你们的原故。宝玉听了这话,见他脸上气色非往日可比,便笑道:怎么动了真气袭人冷笑道:我那里敢动气只是从今以后别再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伏侍你,再别来支使我。我仍旧还伏侍老太太去。一面说,一面便在炕上合眼倒下。宝玉见了这般景况,深为骇异,禁不住赶来劝慰。那袭人只管合了眼不理。宝玉无了主意,因见麝月进来,便问道:你姐姐怎么了麝月道:我知道么问你自己便明白了。宝玉听说,呆了一回,自觉无趣,便起身叹道:不理我罢,我也睡去。说着,便起身下炕,到自己床上歪下。袭人听他半日无动静,微微的打鼾,料他睡着,便起身拿一领斗蓬来,替他刚压上,只听忽的一声,宝玉便掀过去,也仍合目装睡。袭人明知其意,便点头冷笑道:你也不用生气,从此后我只当哑子,再不说你一声儿,如何宝玉禁不住起身问道:我又怎么了你又劝我。你劝我也罢了,才刚又没见你劝我,一进来你就不理我,赌气睡了。我还摸不着是为什么,这会子你又说我恼了。我何尝听见你劝我什么话了。袭人道:你心里还不明白,还等我说呢
正闹着,贾母遣人来叫他吃饭,方往前边来,胡乱吃了半碗,仍回自己房中。只见袭人睡在外头炕上,麝月在旁边抹骨牌。宝玉素知麝月与袭人亲厚,一并连麝月也不理,揭起软帘自往里间来。麝月只得跟进来。宝玉便推他出去,说:不敢惊动你们。麝月只得笑着出来,唤了两个小丫头进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十章
谁知四儿是个聪敏乖巧不过的丫头,见宝玉用他,他变尽方法笼络宝玉。 至晚饭后,宝玉因吃了两杯酒,眼饧耳热之际,若往日则有袭人等大家喜笑有兴,今日却冷清清的一人对灯,好没兴趣。待要赶了他们去,又怕他们得了意,以后越发来劝,若拿出做上的规矩来镇唬,似乎无情太甚。说不得横心只当他们死了,横竖自然也要过的。便权当他们死了,毫无牵挂,反能怡然自悦。因命四儿剪灯烹茶,自己看了一回<<南华经>>。正看至<<外篇胠箧>>一则,其文曰:
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工ぽ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
看至此,意趣洋洋,趁着酒兴,不禁提笔续曰:
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丧减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其隧,所以迷眩缠陷天下者也。续毕,掷笔就寝。头刚着枕便忽睡去,一夜竟不知所之,直至天明方醒。翻身看时,只见袭人和衣睡在衾上。宝玉将昨日的事已付与度外,便推他说道:起来好生睡,看冻着了。原来袭人见他无晓夜和姊妹们厮闹,若直劝他,料不能改,故用柔情以警之,料他不过半日片刻仍复好了。不想宝玉一日夜竟不回转,自己反不得主意,直一夜没好生睡得。今忽见宝玉如此,料他心意回转,便越性不睬他。宝玉见他不应,便伸手替他解衣,刚解开了钮子,被袭人将手推开,又自扣了。宝玉无法,只得拉他的手笑道:你到底怎么了连问几声,袭人睁眼说道:我也不怎么。你睡醒了,你自过那边房里去梳洗,再迟了就赶不上。宝玉道:我过那里去袭人冷笑道:你问我,我知道你爱往那里去,就往那里去。从今咱们两个丢开手,省得鸡声鹅斗,叫别人笑。横竖那边腻了过来,这边又有个什么`四儿\'`五儿\'伏侍。我们这起东西,可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的。宝玉笑道:你今儿还记着呢袭人道:一百年还记着呢比不得你,拿着我的话当耳旁风,夜里说了,早起就忘了。宝玉见他娇嗔满面,情不可禁,便向枕边拿起一根玉簪来,一跌两段,说道:我再不听你说,就同这个一样。袭人忙的拾了簪子,说道:大清早起,这是何苦来听不听什么要紧,也值得这种样子。宝玉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急袭人笑道:你也知道着急么可知我心里怎么样快起来洗脸去罢。说着,二人方起来梳洗。
宝玉往上房去后,谁知黛玉走来,见宝玉不在房中,因翻弄案上书看,可巧翻出昨儿的<<庄子>>来。看至所续之处,不觉又气又笑,不禁也提笔续书一绝云:
无端弄笔是何人作践南华<<庄子因>>。
不悔自己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
写毕,也往上房来见贾母,后往王夫人处来。
谁知凤姐之女大姐病了,正乱着请大夫来诊脉。大夫便说:替夫人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病。王夫人凤姐听了,忙遣人问:可好不好医生回道:病虽险,却顺,倒还不妨。预备桑虫猪尾要紧。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与丫头亲近人等裁衣。外面又打扫净室,款留两个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十二日不放家去。贾琏只得搬出外书房来斋戒,凤姐与平儿都随着王夫人日日供奉娘娘。
那个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便十分难熬,
便暂将小厮们内有清俊的选来出火。不想荣国府内有一个极不成器破烂酒头厨子,名叫多官,人见他懦弱无能,都唤他作多浑虫。因他自小父母替他在外娶了一个媳妇,今年方二十来往年纪,生得有几分人才,见者无不羡爱。他生性轻浮,最喜拈花惹草,多浑虫又不理论,只是有酒有肉有钱,便诸事不管了,所以荣宁二府之人都得入手。因这个媳妇美貌异常,轻浮无比,众人都呼他作多姑娘儿。如今贾琏在外熬煎,往日也曾见过这媳妇,失过魂魄,只是内惧娇妻,外惧娈宠,不曾下得手。那多姑娘儿也曾有意于贾琏,只恨没空。今闻贾琏挪在外书房来,他便没事也要走两趟去招惹。惹的贾琏似饥鼠一般,少不得和心腹的小厮们计议,合同遮掩谋求,多以金帛相许。小厮们焉有不允之理,况都和这媳妇是好友,一说便成。是夜二鼓人定,多浑虫醉昏在炕,贾琏便溜了来相会。进门一见其态,早已魄飞魂散,也不用情谈款叙,便宽衣动作起来。谁知这媳妇有天生的奇趣,一经男子挨身,便觉遍身筋骨瘫软,使男子如卧绵上,更兼浪言,压倒娼妓,诸男子至此岂有惜命者哉。那贾琏恨不得连身子化在他身上。那媳妇故作浪语,在下说道:你家女儿出花儿,供着娘娘,你也该忌两日,倒为我脏了身子。快离了我这里罢。贾琏一面大动,一面喘吁吁答道:你就是娘娘我那里管什么娘娘那媳妇越浪,贾琏越丑态毕露。一时事毕,两个又海誓山盟,难分难舍,此后遂成相契。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话说宝钗分明听见林黛玉刻薄他,因记挂着母亲哥哥,并不回头,一径去了。 这里林黛玉还自立于花阴之下,远远的却向内望着,只见李宫裁迎春探春惜春并各项人等都向内去过之后,一起一起的散尽了,只不见凤姐儿来,心里自己盘算道:如何他不来瞧宝玉便是有事缠住了,他必定也是要来打个花胡哨,讨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儿才是。今儿这早晚不来,必有原故。一面猜疑,一面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簇簇一群人又向内来了。定眼看时,只见贾母搭着凤姐儿的手,后头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并丫鬟媳妇等人都进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觉点头,想起有父母的人的好处来,早又泪珠满面。少顷,只见宝钗薛姨妈等也进入去了。忽见紫鹃从背后走来,说道: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黛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只是催,我吃不吃,管你什么相干紫鹃笑道:咳嗽的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如今虽然是五月里,天气热,到底也该还小心些。大清早起,在这个潮地方站了半日,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一句话提醒了黛玉,方觉得有点腿酸,呆了半日,方慢慢的扶着紫鹃,回潇湘馆来。
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想起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因暗暗的叹道:双文,双文,诚为命薄人矣。然你虽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古人云佳人命薄,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胜于双文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他怎么记了。黛玉便令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吃毕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作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他念。这且不在话下。
且说薛宝钗来至家中,只见母亲正自梳头呢。一见他来了,便说道:你大清早起跑来作什么宝钗道:我瞧瞧妈身上好不好。昨儿我去了,不知他可又过来闹了没有一面说,一面在他母亲身旁坐了,由不得哭将起来。薛姨妈见他一哭,自己撑不住,也就哭了一场,一面又劝他:我的儿,你别委曲了,你等我处分他。你要有个好歹,我指望那一个来薛蟠在外边听见,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只说:好妹妹,恕我这一次罢原是我昨儿吃了酒,回来的晚了,路上撞客着了,来家未醒,不知胡说了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怨不得你生气。宝钗原是掩面哭的,听如此说,由不得又好笑了,遂抬头向地下啐了一口,说道:你不用做这些像生儿。我知道你的心里多嫌我们娘儿两个,是要变着法儿叫我们离了你,你就心净了。薛蟠听说,连忙笑道:妹妹这话从那里说起来的,这样我连立足之地都没了。妹妹从来不是这样多心说歪话的人。薛姨妈忙又接着道:你只会听见【创建和谐家园】妹的歪话,难道昨儿晚上你说的那话就应该的不成当真是你发昏了薛蟠道:妈也不必生气,妹妹也不用烦恼,从今以后我再不同他们一处吃酒闲逛如何宝钗笑道:这不明白过来了薛姨妈道:你要有这个横劲,那龙也下蛋了。薛蟠道:我若再和他们一处逛,妹妹听见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创建和谐家园】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口里说着,眼睛里禁不起也滚下泪来。薛姨妈本不哭了,听他一说又勾起伤心来。宝钗勉强笑道:你闹够了,这会子又招着妈哭起来了。薛蟠听说,忙收了泪,笑道:我何曾招妈哭来罢,罢,罢,丢下这个别提了。叫香菱来倒茶妹妹吃。宝钗道:我也不吃茶,等妈洗了手,我们就过去了。薛蟠道:妹妹的项圈我瞧瞧,只怕该炸一炸去了。宝钗道:黄澄澄的又炸他作什么薛蟠又道:妹妹如今也该添补些衣裳了。要什么颜色花样,告诉我。宝钗道:连那些衣服我还没穿遍了,又做什么一时薛姨妈换了衣裳,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方出去了。
这里薛姨妈和宝钗进园来瞧宝玉,到了中,只见抱厦里外回廊上许多丫鬟老婆站着,便知贾母等都在这里。母女两个进来,大家见过了,只见宝玉躺在榻上。薛姨妈问他可好些。宝玉忙欲欠身,口里答应着好些,又说:只管惊动姨娘,姐姐,我禁不起。薛姨妈忙扶他睡下,又问他:想什么,只管告诉我。宝玉笑道:我想起来,自然和姨娘要去的。王夫人又问:你想什么吃回来好给你送来的。宝玉笑道:也倒不想什么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凤姐一旁笑道:听听,口味不算高贵,只是太磨牙了。巴巴的想这个吃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贾母便一叠声的叫人做去。小说凤姐儿笑道:老祖宗别急,等我想一想这模子谁收着呢。因回头吩咐个婆子去问管厨房的要去。那婆子去了半天,来回说:管厨房的说,四副汤模子都交上来了。凤姐儿听说,想了一想,道:我记得交给谁了,多半在茶房里。一面又遣人去问管茶房的,也不曾收。次后还是管金银器皿的送了来。
薛姨妈先接过来瞧时,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的十分精巧。因笑向贾母王夫人道: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若不说出来,我见这个也不认得这是作什么用的。凤姐儿也不等人说话,便笑道:姑妈那里晓得,这是旧年备膳,他们想的法儿。不知弄些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清香,全仗着好汤,究竟没意思,谁家常吃他了。那一回呈样的作了一回,他今日怎么想起来了。说着接了过来,递与个妇人,吩咐厨房里立刻拿几只鸡,另外添了东西,做出十来碗来。王夫人道:要这些做什么凤姐儿笑道:有个原故:这一宗东西家常不大作,今儿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做给他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借势儿弄些大家吃,托赖连我也上个俊儿。贾母听了,笑道: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钱你做人。说的大家笑了。凤姐也忙笑道:这不相干。这个小东道我还孝敬的起。便回头吩咐妇人,说给厨房里,只管好生添补着做了,在我的帐上来领银子。妇人答应着去了。
宝钗一旁笑道: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他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去。贾母听说,便答道:我如今老了,那里还巧什么。当日我像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他还来得呢。他如今虽说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他。宝玉笑道:若这么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贾母道:不大说话的又有不大说话的可疼之处,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话的好。宝玉笑道:这就是了。我说大嫂子倒不大说话呢,老太太也是和凤姐姐的一样看待。若是单是会说话的可疼,这些姊妹里头也只是凤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贾母道:提起姊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薛姨妈听说,忙笑道: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假话。宝玉勾着贾母原为赞林黛玉的,不想反赞起宝钗来,倒也意出望外,便看着宝钗一笑。宝钗早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
忽有人来请吃饭,贾母方立起身来,命宝玉好生养着,又把丫头们嘱咐了一回,方扶着凤姐儿,让着薛姨妈,大家出房去了。因问汤好了不曾,又问薛姨妈等:想什么吃,只管告诉我,我有本事叫凤丫头弄了来咱们吃。薛姨妈笑道:老太太也会怄他的。时常他弄了东西孝敬,究竟又吃不了多少。凤姐儿笑道:姑妈倒别这样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还吃了呢。
一句话没说了,引的贾母众人都哈哈的笑起来。宝玉在房里也撑不住笑了。袭人笑道:真真的二奶奶的这张嘴怕死人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道:你站了这半日,可乏了一面说,一面拉他身旁坐了。袭人笑道:可是又忘了。趁宝姑娘在院子里,你和他说,烦他莺儿来打上几根络子。宝玉笑道:亏你提起来。说着,便仰头向窗外道:宝姐姐,吃过饭叫莺儿来,烦他打几根络子,可得闲儿宝钗听见,回头道:怎么不得闲儿,一会叫他来就是了。贾母等尚未听真,都止步问宝钗。宝钗说明了,大家方明白。贾母又说道:好孩子,叫他来替你兄弟作几根。你要无人使唤,我那里闲着的丫头多呢,你喜欢谁,只管叫了来使唤。薛姨妈宝钗等都笑道:只管叫他来作就是了,有什么使唤的去处。他天天也是闲着淘气。
大家说着,往前迈步正走,忽见史湘云,平儿,香菱等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呢,见了他们走来,都迎上来了。少顷至园外,王夫人恐贾母乏了,便欲让至上房内坐。贾母也觉腿酸,便点头依允。王夫人便令丫头忙先去铺设坐位。那时赵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与众婆娘丫头们忙着打帘子,立靠背,铺褥子。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与薛姨妈分宾主坐了。薛宝钗史湘云坐在下面。王夫人亲捧了茶奉与贾母,李宫裁奉与薛姨妈。贾母向王夫人道:让他们小妯娌伏侍,你在那里坐了,好说话儿。王夫人方向一张小杌子上坐下,便吩咐凤姐儿道:老太太的饭在这里放,添了东西来。凤姐儿答应出去,便令人去贾母那边告诉,那边的婆娘忙往外传了,丫头们忙都赶过来。王夫人便令请姑娘们去。请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两个来了,迎春身上不耐烦,不吃饭,林黛玉自不消说,平素十顿饭只好吃五顿,众人也不着意了。少顷饭至,众人调放了桌子。凤姐儿用手巾裹着一把牙箸站在地下,笑道:老祖宗和姑妈不用让,还听我说就是了。贾母笑向薛姨妈道:我们就是这样。薛姨妈笑着应了。于是凤姐放了四双:上面两双是贾母薛姨妈,两边是薛宝钗史湘云的。王夫人李宫裁等都站在地下看着放菜。凤姐先忙着要干净家伙来,替宝玉拣菜。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这年贾政又点了学差,择于八月二十日起身。小说是日拜过宗祠及贾母起身,宝玉诸子弟等送至洒泪亭。
却说贾政出门去后,外面诸事不能多记。单表宝玉每日在园中任意纵性的逛荡,真把光阴虚度,岁月空添。这日正无聊之际,只见翠墨进来,手里拿着一副花笺送与他。宝玉因道:可是我忘了,才说要瞧瞧三妹妹去的,可好些了,你偏走来。翠墨道:姑娘好了,今儿也不吃药了,不过是凉着一点儿。宝玉听说,便展开花笺看时,上面写道:
娣探谨奉
二兄文几:前夕新霁,月色如洗,因惜清景难逢,讵忍就卧时漏已三转,犹徘徊于桐槛之下,未防风露所欺,致获采薪之患。昨蒙亲劳抚嘱,复又数遣侍儿问切,兼以鲜荔并真卿墨迹见赐,何ごr惠爱之深哉今因伏几凭床处默之时,因思及历来古人中处名攻利敌之场,犹置一些山滴水之区,远招近揖,投辖攀辕,务结二三同志盘桓于其中,或竖词坛,或开吟社,虽一时之偶兴,遂成千古之佳谈。娣虽不才,窃同叨栖处于泉石之间,而兼慕薛林之技。风庭月榭,惜未宴集诗人,帘杏溪桃,或可醉飞吟盏。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若蒙棹雪而来,娣则扫花以待。此谨奉。
宝玉看了,不觉喜的拍手笑道:倒是三妹妹的高雅,我如今就去商议。一面说,一面就走,翠墨跟在后面。刚到了沁芳亭,只见园中后门上值日的婆子手里拿着一个字帖走来,见了宝玉,便迎上去,口内说道:芸哥儿请安,在后门只等着,叫我送来的。宝玉打开看时,写道是:
不肖男芸恭请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男思自蒙天恩,认于膝下,日夜思一孝顺,竟无可孝顺之处。前因买办花草,上托大人金福,竟认得许多花儿匠,并认得许多名园。因忽见有白海棠一种,不可多得。故变尽方法,只弄得两盆。大人若视男是亲男一般,便留下赏玩。因天气暑热,恐园中姑娘们不便,故不敢面见。奉书恭启,并叩台安男芸跪书。
宝玉看了,笑道:独他来了,还有什么人婆子道:还有两盆花儿。宝玉道:你出去说,我知道了,难为他想着。你便把花儿送到我屋里去就是了。一面说,一面同翠墨往秋爽斋来,只见宝钗,黛玉,迎春,惜春已都在那里了。
众人见他进来,都笑说:又来了一个。探春笑道:我不算俗,偶然起个念头,写了几个帖儿试一试,谁知一招皆到。宝玉笑道:可惜迟了,早该起个社的。黛玉道:你们只管起社,可别算上我,我是不敢的。迎春笑道:你不敢谁还敢呢。宝玉道:这是一件正经大事,大家鼓舞起来,不要你谦我让的。各有主意自管说出来大家平章。宝姐姐也出个主意,林妹妹也说个话儿。宝钗道:你忙什么,人还不全呢。一语未了,李纨也来了,进门笑道:雅的紧要起诗社,我自荐我掌坛。前儿春天我原有这个意思的。我想了一想,我又不会作诗,瞎乱些什么,因而也忘了,就没有说得。既是三妹妹高兴,我就帮你作兴起来。
黛玉道:既然定要起诗社,咱们都是诗翁了,先把这些姐妹叔嫂的字样改了才不俗。李纨道:极是,何不大家起个别号,彼此称呼则雅。我是定了`稻香老农\',再无人占的。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罢。宝玉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瘰赘。这里梧桐芭蕉尽有,或指梧桐芭蕉起个倒好。探春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黛玉笑道:你们快牵了他去,炖了脯子吃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众人听了都笑起来。探春因笑道:你别忙中使巧话来骂人,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又向众人道: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他住的是潇湘馆,他又爱哭,将来他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他作`潇湘妃子\'就完了。大家听说,都拍手叫妙。林黛玉低了头方不言语。李纨笑道: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个好的,也只三个字。惜春迎春都问是什么。李纨道:我是封他`蘅芜君\'了,不知你们如何。探春笑道:这个封号极好。宝玉道:我呢你们也替我想一个。宝钗笑道:你的号早有了,`无事忙\'三字恰当的很。李纨道:你还是你的旧号`绛洞花主\'就好。宝玉笑道:小时候干的营生,还提他作什么。探春道:你的号多的很,又起什么。我们爱叫你什么,你就答应着就是了。宝钗道:还得我送你个号罢。有最俗的一个号,却于你最当。天下难得的是富贵,又难得的是闲散,这两样再不能兼有,不想你兼有了,就叫你`富贵闲人\'也罢了。宝玉笑道:当不起,当不起,倒是随你们混叫去罢。李纨道:二姑娘四姑娘起个什么号迎春道:我们又不大会诗,白起个号作什么探春道:虽如此,也起个才是。宝钗道:他住的是紫菱洲,就叫他`菱洲\',四丫头在藕香榭,就叫他`藕榭\'就完了。
李纨道:就是这样好。但序齿我大,你们都要依我的主意,管情说了大家合意。我们七个人起社,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会作诗,须得让出我们三个人去。我们三个各分一件事。探春笑道:已有了号,还只管这样称呼,不如不有了。以后错了,也要立个罚约才好。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李纨道:立定了社,再定罚约。小说我那里地方大,竟在我那里作社。我虽不能作诗,这些诗人竟不厌俗客,我作个东道主人,我自然也清雅起来了。若是要推我作社长,我一个社长自然不够,必要再请两位副社长,就请菱洲藕榭二位学究来,一位出题限韵,一位誊录监场。亦不可拘定了我们三个人不作,若遇见容易些的题目韵脚,我们也随便作一首。你们四个却是要限定的。若如此便起,若不依我,我也不敢附骥了。迎春惜春本性懒于诗词,又有薛林在前,听了这话便深合己意,二人皆说:极是。探春等也知此意,见他二人悦服,也不好强,只得依了。因笑道:这话也罢了,只是自想好笑,好好的我起了个主意,反叫你们三个来管起我来了。宝玉道:既这样,咱们就往稻香村去。李纨道:都是你忙,今日不过商议了,等我再请。宝钗道:也要议定几日一会才好。探春道:若只管会的多,又没趣了。一月之中,只可两三次才好。宝钗点头道:一月只要两次就够了。拟定日期,风雨无阻。除这两日外,倘有高兴的,他情愿加一社的,或情愿到他那里去,或附就了来,亦可使得,岂不活泼有趣。众人都道:这个主意更好。
探春道:只是原系我起的意,我须得先作个东道主人,方不负我这兴。李纨道:既这样说,明日你就先开一社如何探春道:明日不如今日,此刻就很好。你就出题,菱洲限韵,藕榭监场。迎春道:依我说,也不必随一人出题限韵,竟是拈阄公道。李纨道:方才我来时,看见他们抬进两盆白海棠来,倒是好花。你们何不就咏起他来迎春道:都还未赏,先倒作诗。宝钗道:不过是白海棠,又何必定要见了才作。古人的诗赋,也不过都是寄兴写情耳。若都是等见了作,如今也没这些诗了。迎春道:既如此,待我限韵。说着,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诗来,随手一揭,这首竟是一首七言律,递与众人看了,都该作七言律。迎春掩了诗,又向一个小丫头道:你随口说一个字来。那丫头正倚门立着,便说了个门字。迎春笑道:就是门字韵,`十三元\'了。头一个韵定要这`门\'字。说着,又要了韵牌匣子过来,抽出十三元一屉,又命那小丫头随手拿四块。那丫头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块来。宝玉道:这`盆\'`门\'两个字不大好作呢
待书一样预备下四份纸笔,便都悄然各自思索起来。独黛玉或抚梧桐,或看秋色,或又和丫鬟们嘲笑。迎春又令丫鬟炷了一支梦甜香。原来这梦甜香只有三寸来长,有灯草粗细,以其易烬,故以此烬为限,如香烬未成便要罚。一时探春便先有了,自提笔写出,又改抹了一回,递与迎春。因问宝钗:蘅芜君,你可有了宝钗道:有却有了,只是不好。宝玉背着手,在回廊上踱来踱去,因向黛玉说道:你听,他们都有了。黛玉道:你别管我。宝玉又见宝钗已誊写出来,因说道:了不得香只剩了一寸了,我才有了四句。又向黛玉道:香就完了,只管蹲在那潮地下作什么黛玉也不理。宝玉道:可顾不得你了,好歹也写出来罢。说着也走在案前写了。李纨道:我们要看诗了,若看完了还不交卷是必罚的。宝玉道:稻香老农虽不善作却善看,又最公道,你就评阅优劣,我们都服的。众人都道:自然。于是先看探春的稿上写道是:
咏白海棠限门盆魂痕昏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次看宝钗的是: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李纨笑道:到底是蘅芜君。说着又看宝玉的,道是: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
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
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大家看了,宝玉说探春的好,李纨才要推宝钗这诗有身分,因又催黛玉。黛玉道:你们都有了说着提笔一挥而就,掷与众人。李纨等看他写道是: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看了这句,宝玉先喝起彩来,只说从何处想来又看下面道: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众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说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又看下面道是: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众人看了,都道是这首为上。李纨道:若论风流别致,自是这首,若论含蓄浑厚,终让蘅稿。探春道:这评的有理,潇湘妃子当居第二。李纨道:怡红公子是压尾,你服不服宝玉道:我的那首原不好了,这评的最公。又笑道:只是蘅潇二首还要斟酌。李纨道:原是依我评论,不与你们相干,再有多说者必罚。宝玉听说,只得罢了。李纨道:从此后我定于每月初二十六这两日开社,出题限韵都要依我。这其间你们有高兴的,你们只管另择日子补开,那怕一个月每天都开社,我只不管。只是到了初二,十六这两日,是必往我那里去。宝玉道:到底要起个社名才是。探春道:俗了又不好,特新了,刁钻古怪也不好。可巧才是海棠诗开端,就叫个海棠社罢。虽然俗些,因真有此事,也就不碍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话说香菱见众人正说笑,他便迎上去笑道:你们看这一首。 若使得,我便还学,若还不好,我就死了这作诗的心了。说着,把诗递与黛玉及众人看时,只见写道是: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蛾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众人看了笑道:这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可知俗语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社里一定请你了。香菱听了心下不信,料着是他们瞒哄自己的话,还只管问黛玉宝钗等。
正说之间,只见几个小丫头并老婆子忙忙的走来,都笑道:来了好些姑娘奶奶们,我们都不认得,奶奶姑娘们快认亲去。李纨笑道:这是那里的话你到底说明白了是谁的亲戚那婆子丫头都笑道:奶奶的两位妹子都来了。还有一位姑娘,说是薛大姑娘的妹妹,还有一位爷,说是薛大爷的兄弟。我这会子请姨太太去呢,奶奶和姑娘们先上去罢。说着,一径去了。宝钗笑道:我们薛蝌和他妹妹来了不成李纨也笑道:我们婶子又上京来了不成他们也不能凑在一处,这可是奇事。大家纳闷,来至王夫人上房,只见乌压压一地的人。
原来邢夫人之兄嫂带了女儿岫烟进京来投邢夫人的,可巧凤姐之兄王仁也正进京,两亲家一处打帮来了。走至半路泊船时,正遇见李纨之寡婶带着两个女儿--大名李纹,次名李绮--也上京。大家叙起来又是亲戚,因此三家一路同行。后有薛蟠之从弟薛蝌,因当年父亲在京时已将胞妹薛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婚,正欲进京发嫁,闻得王仁进京,他也带了妹子随后赶来。所以今日会齐了来访投各人亲戚。
于是大家见礼叙过,贾母王夫人都欢喜非常。贾母因笑道:怪道昨日晚上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日。一面叙些家常,一面收看带来的礼物,一面命留酒饭。凤姐儿自不必说,忙上加忙。李纨宝钗自然和婶母姊妹叙离别之情。黛玉见了,先是欢喜,次后想起众人皆有亲眷,独自己孤单,无个亲眷,不免又去垂泪。宝玉深知其情,十分劝慰了一番方罢。
然后宝玉忙忙来至中,向袭人,麝月,晴雯等笑道:你们还不快看人去谁知宝姐姐的亲哥哥是那个样子,他这叔伯兄弟形容举止另是一样了,倒像是宝姐姐的同胞弟兄似的。更奇在你们成日家只说宝姐姐是绝色的人物,你们如今瞧瞧他这妹子,更有大嫂嫂这两个妹子,我竟形容不出了。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华灵秀,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可知我井底之蛙,成日家自说现在的这几个人是有一无二的,谁知不必远寻,就是本地风光,一个赛似一个,如今我又长了一层学问了。除了这几个,难道还有几个不成一面说,一面自笑自叹。袭人见他又有了魔意,便不肯去瞧。晴雯等早去瞧了一遍回来,嵸嵸笑向袭人道:你快瞧瞧去大太太的一个侄女儿,宝姑娘一个妹妹,大奶奶两个妹妹,倒像一把子四根水葱儿。
一语未了,只见探春也笑着进来找宝玉,因说道:咱们的诗社可兴旺了。宝玉笑道:正是呢。这是你一高兴起诗社,所以鬼使神差来了这些人。但只一件,不知他们可学过作诗不曾探春道:我才都问了他们,虽是他们自谦,看其光景,没有不会的。便是不会也没难处,你看香菱就知道了。袭人笑道:他们说薛大姑娘的妹妹更好,三姑娘看着怎么样探春道:果然的话。据我看,连他姐姐并这些人总不及他。袭人听了,又是诧异,又笑道:这也奇了,还从那里再好的去呢我倒要瞧瞧去。探春道:老太太一见了,喜欢的无可不可,已经逼着太太认了干女儿了。老太太要养活,才刚已经定了。宝玉喜的忙问:这果然的探春道:我几时说过谎又笑道:有了这个好孙女儿,就忘了这孙子了。宝玉笑道:这倒不妨,原该多疼女儿些才是正理。明儿十六,咱们可该起社了。探春道:林丫头刚起来了,二姐姐又病了,终是七上八下的。宝玉道:二姐姐又不大作诗,没有他又何妨。探春道:越性等几天,他们新来的混熟了,咱们邀上他们岂不好这会子大嫂子宝姐姐心里自然没有诗兴的,况且湘云没来,颦儿刚好了,人人不合式。不如等着云丫头来了,这几个新的也熟了,颦儿也大好了,大嫂子和宝姐姐心也闲了,香菱诗也长进了,如此邀一满社岂不好咱们两个如今且往老太太那里去听听,除宝姐姐的妹妹不算外,他一定是在咱们家住定了的。倘或那三个要不在咱们这里住,咱们央告着老太太留下他们在园子里住下,咱们岂不多添几个人,越发有趣了。宝玉听了,喜的眉开眼笑,忙说道:倒是你明白。我终久是个糊涂心肠,空喜欢一会子,却想不到这上头来。
说着,兄妹两个一齐往贾母处来。果然王夫人已认了宝琴作干女儿,贾母欢喜非常,连园中也不命住,晚上跟着贾母一处安寝。薛蝌自向薛蟠书房中住下。贾母便和邢夫人说:你侄女儿也不必家去了,园里住几天,逛逛再去。邢夫人兄嫂家中原艰难,这一上京,原仗的是邢夫人与他们治房舍,帮盘缠,听如此说,岂不愿意。邢夫人便将岫烟交与凤姐儿。凤姐儿筹算得园中姊妹多,性情不一,且又不便另设一处,莫若送到迎春一处去,倘日后邢岫烟有些不遂意的事,纵然邢夫人知道了,与自己无干。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从此后若邢岫烟家去住的日期不算,若在大观园住到一个月上,凤姐儿亦照迎春的分例送一分与岫烟。 凤姐儿冷眼敁敠岫烟心性为人,竟不像邢夫人及他的父母一样,却是温厚可疼的人。因此凤姐儿又怜他家贫命苦,比别的姊妹多疼他些,邢夫人倒不大理论了。
贾母王夫人因素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令人敬伏,今见他寡婶来了,便不肯令他外头去住。那李婶虽十分不肯,无奈贾母执意不从,只得带着李纹李绮在稻香村住下来。
当下安插既定,谁知保龄侯史鼐又迁委了外省大员,不日要带了家眷去上任。贾母因舍不得湘云,便留下他了,接到家中,原要命凤姐儿另设一处与他住。史湘云执意不肯,只要与宝钗一处住,因此就罢了。
此时大观园中比先更热闹了多少。李纨为首,余者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再添上凤姐儿和宝玉,一共十三个。叙起年庚,除李纨年纪最长,他十二个人皆不过十五六七岁,或有这三个同年,或有那五个共岁,或有这两个同月同日,那两个同刻同时,所差者大半是时刻月分而已。连他们自己也不能细细分晰,不过是弟兄姊妹四个字随便乱叫。
如今香菱正满心满意只想作诗,又不敢十分罗唣宝钗,可巧来了个史湘云。那史湘云又是极爱说话的,那里禁得起香菱又请教他谈诗,越发高了兴,没昼没夜高谈阔论起来。宝钗因笑道:我实在聒噪的受不得了。一个女孩儿家,只管拿着诗作正经事讲起来,叫有学问的人听了,反笑
话说不守本分的。一个香菱没闹清,偏又添了你这么个话口袋子,满嘴里说的是什么:怎么是杜工部之沉郁,韦苏州之淡雅,又怎么是温八叉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放着两个现成的诗家不知道,提那些死人做什么湘云听了,忙笑问道:是那两个好姐姐,你告诉我。宝钗笑道:呆香菱之心苦,疯湘云之话多。湘云香菱听了,都笑起来。
正说着,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翠辉煌,不知何物。宝钗忙问:这是那里的宝琴笑道:因下雪珠儿,老太太找了这一件给我的。香菱上来瞧道:怪道这么好看,原来是孔雀毛织的。湘云道:那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作的。可见老太太疼你了,这样疼宝玉,也没给他穿。宝钗道:真俗语说各人有缘法。他也再想不到他这会子来,既来了,又有老太太这么疼他。湘云道: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在园里来,这两处只管顽笑吃喝。到了太太屋里,若太太在屋里,只管和太太说笑,多坐一回无妨,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咱们的。说的宝钗,宝琴,香菱,莺儿等都笑了。宝钗笑道:说你没心,却又有心,虽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我们这琴儿就有些像你。你天天说要我作亲姐姐,我今儿竟叫你认他作亲妹妹罢了。湘云又瞅了宝琴半日,笑道:这一件衣裳也只配他穿,别人穿了,实在不配。正说着,只见琥珀走来笑道:老太太说了,叫宝姑娘别管紧了琴姑娘。他还小呢,让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什么东西只管要去,别多心。宝钗忙起身答应了,又推宝琴笑道:你也不知是那里来的福气你倒去罢,仔细我们委曲着你。我就不信我那些儿不如你。说话之间,宝玉黛玉都进来了,宝钗犹自嘲笑。湘云因笑道:宝姐姐,你这话虽是顽话,恰有人真心是这样想呢。琥珀笑道:真心恼的再没别人,就只是他。口里说,手指着宝玉。宝钗湘云都笑道:他倒不是这样人。琥珀又笑道:不是他,就是他。说着又指着黛玉。湘云便不则声。宝钗忙笑道:更不是了。我的妹妹和他的妹妹一样。他喜欢的比我还疼呢,那里还恼你信口儿混说。他的那嘴有什么实据。宝玉素习深知黛玉有些小性儿,且尚不知近日黛玉和宝钗之事,正恐贾母疼宝琴他心中不自在,今见湘云如此说了,宝钗又如此答,再审度黛玉声色亦不似往时,果然与宝钗之说相符,心中闷闷不乐。因想:他两个素日不是这样的好,今看来竟更比他人好十倍。一时林黛玉又赶着宝琴叫妹妹,并不提名道姓,直是亲姊妹一般。那宝琴年轻心热,且本性聪敏,自幼读书识字,今在贾府住了两日,大概人物已知。又见诸姊妹都不是那轻薄脂粉,且又和姐姐皆和契,故也不肯怠慢,其中又见林黛玉是个出类拔萃的,便更与黛玉亲敬异常。宝玉看着只是暗暗的纳罕。
一时宝钗姊妹往薛姨妈房内去后,湘云往贾母处来,林黛玉回房歇着。宝玉便找了黛玉来,笑道:我虽看了西厢记,也曾有明白的几句,说了取笑,你曾恼过。如今想来,竟有一句不解,我念出来你讲讲我听。黛玉听了,便知有文章,因笑道:你念出来我听听。宝玉笑道:那闹简上有一句说得最好,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这句最妙。孟光接了梁鸿案这五个字,不过是现成的典,难为他这是几时三个虚字问的有趣。是几时接了你说说我听听。黛玉听了,禁不住也笑起来,因笑道:这原问的好。他也问的好,你也问的好。宝玉道:先时你只疑我,如今你也没的说,我反落了单。黛玉笑道:谁知他竟真是个好人,我素日只当他藏奸。因把说错了酒令起,连送燕窝病中所谈之事,细细告诉了宝玉。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话说宝玉听了,忙进来看时,只见琥珀站在屏风跟前说:快去吧,立等你说话呢。 宝玉来至上房,只见贾母正和王夫人众姊妹商议给史湘云还席。宝玉因说道:我有个主意。既没有外客,吃的东西也别定了样数,谁素日爱吃的拣样儿做几样。也不要按桌席,每人跟前摆一张高几,各人爱吃的东西一两样,再一个什锦攒心盒子,自斟壶,岂不别致。贾母听了,说很是,忙命传与厨房:明日就拣我们爱吃的东西作了,按着人数,再装了盒子来。早饭也摆在园里吃。商议之间早又掌灯,一夕无话。
次日清早起来,可喜这日天气清朗。李纨侵晨先起,看着老婆子丫头们扫那些落叶,并擦抹桌椅,预备茶酒器皿。只见丰儿带了刘姥姥板儿进来,说大奶奶倒忙的紧。李纨笑道:我说你昨儿去不成,只忙着要去。刘姥姥笑道:老太太留下我,叫我也热闹一天去。丰儿拿了几把大小钥匙,说道:我们奶奶说了,外头的高几恐不够使,不如开了楼把那收着的拿下来使一天罢。奶奶原该亲自来的,因和太太说话呢,请大奶奶开了,带着人搬罢。李氏便令素云接了钥匙,又令婆子出去把二门上的小厮叫几个来。李氏站在大观楼下往上看,令人上去开了缀锦阁,一张一张往下抬。小厮老婆子丫头一齐动手,抬了二十多张下来。李纨道:好生着,别慌慌张张鬼赶来似的,仔细碰了牙子。又回头向刘姥姥笑道:姥姥,你也上去瞧瞧。刘姥姥听说,巴不得一声儿,便拉了板儿登梯上去。进里面,只见乌压压的堆着些围屏,桌椅,大小花灯之类,虽不大认得,只见五彩炫耀,各有奇妙。念了几声佛,便下来了。然后锁上门,一齐才下来。李纨道:恐怕老太太高兴,越性把舡上划子,篙桨,遮阳幔子都搬了下来预备着。众人答应,复又开了,【创建和谐家园】的搬了下来。令小厮传驾娘们到舡坞里撑出两只船来。正乱着安排,只见贾母已带了一群人进来了。李纨忙迎上去,笑道:老太太高兴,倒进来了。我只当还没梳头呢,才撷了菊花要送去。一面说,一面碧月早捧过一个大荷叶式的翡翠盘子来,里面盛着各色的折枝菊花。贾母便拣了一朵大红的簪于鬓上。因回头看见了刘姥姥,忙笑道:过来带花儿。一语未完,凤姐便拉过刘姥姥,笑道:让我打扮你。说着,将一盘子花横三竖四的插了一头。贾母和众人笑的了不得。刘姥姥笑道:我这头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儿这样体面起来。众人笑道:你还不拔下来摔到他脸上呢,把你打扮的成了个老妖精了。刘姥姥笑道: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老风流才好。
说笑之间,已来至沁芳亭子上。丫鬟们抱了一个大锦褥子来,铺在栏杆榻板上。贾母倚柱坐下,命刘姥姥也坐在旁边,因问他:这园子好不好刘姥姥念佛说道:我们乡下人到了年下,都上城来买画儿贴。时常闲了,大家都说,怎么得也到画儿上去逛逛。想着那个画儿也不过是假的,那里有这个真地方呢。谁知我今儿进这园一瞧,竟比那画儿还强十倍。怎么得有人也照着这个园子画一张,我带了家去,给他们见见,死了也得好处。贾母听说,便指着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个小孙女儿,他就会画。等明儿叫他画一张如何刘姥姥听了,喜的忙跑过来,拉着惜春说道:我的姑娘。你这么大年纪儿,又这么个好模样,还有这个能干,别是神仙托生的罢。
贾母少歇一回,自然领着刘姥姥都见识见识。先到了潇湘馆。一进门,只见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一条石子漫的路。刘姥姥让出路来与贾母众人走,自己却走土地。琥珀拉着他说道:姥姥,你上来走,仔细苍苔滑了。刘姥姥道:不相干的,我们走熟了的,姑娘们只管走罢。可惜你们的那绣鞋,别沾脏了。他只顾上头和人说话,不防底下果滑了,咕咚一跤跌倒。众人拍手都哈哈的笑起来。贾母笑骂道:小蹄子们,还不搀起来,只站着笑。说话时,刘姥姥已爬了起来,自己也笑了,说道:才说嘴就打了嘴。贾母问他:可扭了腰了不曾叫丫头们捶一捶。刘姥姥道:那里说的我这么娇嫩了。那一天不跌两下子,都要捶起来,还了得呢。紫鹃早打起湘帘,贾母等进来坐下。林黛玉亲自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茶来奉与贾母。王夫人道:我们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林黛玉听说,便命丫头把自己窗下常坐的一张椅子挪到下首,请王夫人坐了。刘姥姥因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又见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刘姥姥道:这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贾母笑指黛玉道:这是我这外孙女儿的屋子。刘姥姥留神打量了黛玉一番,方笑道:这那象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贾母因问:宝玉怎么不见众丫头们答说:在池子里舡上呢。贾母道:谁又预备下舡了李纨忙回说:才开楼拿几,我恐怕老太太高兴,就预备下了。贾母听了方欲说话时,有人回说:姨太太来了。贾母等刚站起来,只见薛姨妈早进来了,一面归坐,笑道:今儿老太太高兴,这早晚就来了。贾母笑道:我才说来迟了的要罚他,不想姨太太就来迟了。
说笑一会,贾母因见窗上纱的颜色旧了,便和王夫人说道:这个纱新糊上好看,过了后来就不翠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不配。小说我记得咱们先有四五样颜色糊窗的纱呢,明儿给他把这窗上的换了。凤姐儿忙道:昨儿我开库房,看见大板箱里还有好些匹银红蝉翼纱,也有各样折枝花样的,也有流云た福花样的,也有百蝶穿花花样的,颜色又鲜,纱又轻软,我竟没见过这样的。拿了两匹出来,作两床绵纱被,想来一定是好的。贾母听了笑道:呸,人人都说你没有不经过不见过,连这个纱还不认得呢,明儿还说嘴。
薛姨妈等都笑说:凭他怎么经过见过,如何敢比老太太呢。老太太何不教导了他,我们也听听。凤姐儿也笑说:好祖宗,教给我罢。贾母笑向薛姨妈众人道:那个纱,比你们的年纪还大呢。怪不得他认作蝉翼纱,原也有些象,不知道的,都认作蝉翼纱。正经名字叫作`软烟罗\'。凤姐儿道:这个名儿也好听。只是我这么大了,纱罗也见过几百样,从没听见过这个名色。
贾母笑道:你能够活了多大,见过几样没处放的东西,就说嘴来了。那个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如今上用的府纱也没有这样软厚轻密的了。薛姨妈笑道:别说凤丫头没见,连我也没听见过。
凤姐儿一面说,早命人取了一匹来了。贾母说:可不是这个先时原不过是糊窗屉,后来我们拿这个作被作帐子,试试也竟好。明儿就找出几匹来,拿银红的替他糊窗子。凤姐答应着。众人都看了,称赞不已。刘姥姥也觑着眼看个不了,念佛说道:我们想他作衣裳也不能,拿着糊窗子,岂不可惜贾母道:倒是做衣裳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