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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行记-第15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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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只见官道上黑气满布,呼呼风啸刺骨不已,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双目凛凛,从一块山石山崩跳下来落在官道上,随即漫步而行,看着极是悠闲。

      “好大一只大虫。”额头有刀痕的中年男子见得这猛虎,不由身子往后一退,一声惊呼。

      另一人却是握紧一对铜锤,也是骇得不行。盖因这猛虎高一丈有余,方才蹦下之时竟是石块炸起,飞出无数石屑。一条铁尾一抽,立时留下一三寸深的痕迹,行走之间更是风声赫赫,威势凛凛。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紧张,从未见过这等庞然大物,只是已经夸下海口,绝然不可退却,当即道,“傅校尉一人不是对手,性命要紧。”两人身子一跃落到傅校尉身侧,各自使出兵器。

      傅校尉心头发冷,只是此时唯有硬着头皮上去,更是面色紧张道,“此物身躯庞大必定不够灵活,少时我吸引其主意,李队正使双锤敲其脑颅,陈队正使长刀攻其背。”说着就是明确战略,另外两人提气跃起,落在两边以期稍后可以袭杀猛虎。

      傅校尉深吸一口气,提起长枪,大喝一声,便朝着猛虎刺杀过去。然而始料未及的是,那猛虎竟是停了脚步,虎目平平淡淡,好似在等他出手一般。忽而傅校尉已是杀到跟前,只是那猛虎却只张口咆哮一声露出一口长牙,便自一转身铁尾一扫,却见火花颤起,一声尖锐声响。傅校尉便被猛虎一尾抽了开去,摔在地上。随即猛虎便就纵身一扑,便要将傅校尉吃入口中。

      另外两人顿时一骇,已是救援不及,只各自把长刀铜锤扔出,以期能够救他一命。然而那猛虎却是丝毫不惧,被铜锤长刀砸中只是身子一抖,起掌一拍两物都是拍成一堆烂铁。两人吓得面无人色,猛虎已是扑了过来。

      “玄贞我徒,你修行至今不过数月已是炼气三重,你去将那大虫斩了,为师意欲取其皮毛赠与慈母。”云沐阳双目微阖,淡淡言道。袖袍微微一抖便有一柄尺许长的如雪长剑,寒光泛耀,剑身如柳,曲卷随意。

      “【创建和谐家园】领命。”梅玄贞接过长剑,便就御使御风术而出。

      唐把头等人面色一惊,这女童儿看着也就八岁左右,如何能斗得过那猛虎?

      钟思阳一听顿时一急,“阿兄,玄贞不过八岁,那凶虎身后似有伥鬼,怎可”

      云沐阳却道,“玉不琢不成器,我的【创建和谐家园】便当知掌杀伐之道。”

      钟思阳一时也是无话,她虽是知晓自家兄长道行精深,不是她能揣测。然而仍是不放心,身子一纵飘出驿馆,又唤出御兽镯,暗暗运转御灵求真书法门,一旦梅玄贞遇险便可及时相救。

      梅玄贞手中持剑,眼见傅校尉等人便要丧生虎口,立时举手一甩,长剑脱手飞出,化一道流芒疾驰而去。

      猛虎也是机觉,察觉有剑芒杀来,不由动作微微一停,四爪一拍扬起石屑,嘶吼连连,剑芒已是斩下。它顿时扬首起掌拍去,只是却被那剑光一剑刺透,带起一蓬腥臭血气。猛虎顿时一退,它嗅觉感知灵敏,对危险更是敏感,吼叫几声,就是后退。

      梅玄贞起身一纵,在空中一翻身接住长剑,其后再是足尖一点落在虎背上,起手念动法诀,一张蓝色符纸跳出,便是发出一股寒冰将猛虎头颅封住。然而做完此事,她却是再是一纵,手中扬出一张黄符,清声一叱,只见一道华光闪过,她便再是御风回返。

      “恩师,徒儿幸不辱命。”梅玄贞甫一落地,便就将符纸呈上,恭声言道。

      唐把头等人见得此情此景,不住拿手擦眼,知道自己是否看错,不过数十息功夫,如此猛虎竟是被一女童儿杀了,心中之震惊不可言喻。然而等他们回过神来,却见驿馆之中三人身影已是不见,便是外间猛虎也是一同消失。

      “唐把头你说这位仙长仙居究竟是哪一座道观?小的以后定要前去拜见。”

      “七八岁的女童子也有如此其功,若是那位仙长出手,当是如何?”

      唐把头心中如潮涌,一时也是不能说话,片刻后只是摇了摇头。

      傅校尉三人神色古怪,心中五味,原本道必死无疑,不想却是被一女童救了。他立时爬了起身,却是一道迷雾起了,转眼便就鸿飞无踪。

      云沐阳携了两人到了篦东山,却见一层淡淡鬼气弥散山中,许些草木都是凋零萎靡,无有生机,不过却并不是特别明显。也是那猛虎修为低下,不足为虑,纯粹是依靠硕大身躯以及那伥鬼。只是他也心中疑惑,黄泉不再,伥鬼几乎不可能出现。

      他把黄符一抖,一虚淡鬼影躯体残破,有头无脸,只有一对眼眸。他稍稍一看,举手将此物灭了,此物不人不鬼,虽是有些许灵智,不过却不是完整魂魄,更算不得真正的伥鬼,留之在世也是无用。少时,他对钟思阳道,“你二人且在此处等候。”须臾便是一点金光纵起,往篦东山处纵去。

      第三百七十八章 乘云飞渡越重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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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篦东山因山中有一株蓖槐树在此地历经千年风雨而得名。此山附近百里之内山民皆是奉此数为神树,每东风至时,便有山民来拜,奉上香火。

      时已是黄昏,倦鸟还林,遥见淡淡明月在天际隐现,篦东山山腹之中有一大洞,形如倒放漏斗,上尖下圆。内中幽气滚滚,迷雾茫茫,蓝色幽光闪闪,恍若鬼地。

      只听一妖媚女音响起,“三郎,你何必担忧,你看十数年来也无有人来管我。”少时幽蓝迷雾渐渐散开,见着一肌如雪瓷的花信美妇薄纱罩体,酥胸高耸,两枚红樱若隐若现,身姿曼妙婀娜,只是下半身却是一团幽幽蓝雾,雾中仿佛有两只雪白晃来晃去。

      “艳娘,无论如何也需谨慎些,此事事关鬼主大事,你我得鬼主看重方才被送到此处,实在是大机缘。若是坏了此事,如何对得起鬼主信赖?”这时又有一团幽蓝雾气升起聚拢,化作一身高三丈的男子来,只听他语重心长道,“你我本是幽冥之中一缕杂气化生小鬼,资质不佳,无缘窥得,幸而有鬼主青睐,这才换了机缘,艳娘你我可要把握住。”

      “三郎,你也知晓我等不过是幽冥一缕杂气所生,资质浅薄,若是不能一心修持求进取,又谈何大道修成鬼仙?”那名作艳娘的女子一声幽怨,“你我在此需要待上两个甲子,可是此处无有鬼气供你我修持,即便你我得了机缘,待得两甲子后定也是不能成就一枚鬼丹。而人族却是万物之灵,生来具有道体,奴家这十数年来却是吸取百数人阳刚血气方是补了许些不足,尚有七十七载,我等方可回返,届时奴家定能凝结一枚鬼丹。”

      “你我生于幽冥,也可吸食人族精气香火修行,你何必将那些商客赶尽杀绝,此与杀鸡取卵何异?”三郎略微不满,叹了一声道,“若是引得九州高人到此,到时鬼主交代之事恐怕便要暴露,艳娘此事不可再做。”

      “哼,三郎,那香火精气虽可助你我修行,可是长此以往真元法力不纯,况且若是被那物知晓,届时定会被禁锢一地,奴家如何甘心?又如何修到更高境界?此事莫要再提,日后奴家会谨慎些,尽量少杀些人。上苍既是赋予奴家开化生灵,不至于蒙昧此生,奴又怎可辜负上苍厚望?”艳娘把头一撇,也是心生不满。言罢,她便欲转头离去,忽而却是眉头一皱,少顷失声惊呼道,“不好,我那灵仆被斩。”

      三郎听罢满面惊恐,急忙问道,“那人是何修为,可是看清?”

      艳娘心中一定,急忙运动法诀,面色一喜,道,“一个炼气女娃,想来是路过此地,见着奴家那灵仆身坚如铁,便就斩了。”她乃是西幽鬼陆鬼气化生,能够将神识寄居豢养灵仆身上,只是她修为不深,只能够察觉梅玄贞修为,并不能看清是否有外人。

      “哼,小小女娃,竟敢在此撒野,定要与她个教训。”艳娘心中生怒,方才好生吓了她一大跳,只道是玄门道派高人途经此地,发现此地不正常。当即鼻翼抽动,欢喜道,“这炼气士血气更足,虽是阴性,与奴家不符,不过却可增益三郎修为,且让奴家将她抓来。”

      “西幽野鬼,也敢来我九州放肆?还欲擒我门下,今日贫道便要领教西幽鬼陆法门。”她话音一落,却听一声惊雷炸响,少顷一点金光散开,便见有一清俊少年在金光之中现出身形来。

      顿时目中震惊,大喊道,“来者何人,敢犯我西幽门下?”艳娘心如寒蝉,眼前之人显是金丹修士之流,而且观其法力激荡竟是最克制鬼物的至刚至阳之法。他一现身便是金光飞洒,鬼气浓雾一触立时如烈阳融雪般消散。

      旁边三郎听得她喊,也知来人厉害,这是在为其争取时间,当即鬼气一动,手中拿住一只黑陶香炉。两人皆是由一缕幽冥杂气所化,心意相通,他只低声沉稳道,“艳娘莫要慌张,我等有鬼主所赐冥情鬼香炉,又有鬼主布下的幽冥饲鬼阵,这道人若是敢闯进来定教他有来无回。”

      艳娘闻之心头一定,只要撑得片刻便可将鬼器布下,皓腕一抬,立时有阴风阵阵,又有无数鬼气弥补上去,看着甚是可怖。

      云沐阳足定空中,此处看着不过百丈之遥,实则乃是千丈距离。盖因此地被人为布下阵法,转换空间,将此间与外界隔绝。他一时想要破阵并不容易,他稍稍一想,这阵法皆是由鬼气所化,但有至刚至阳之物便可以力破之。

      想明白此处,足下一点,太真昊阳神通显现,一轮金阳火光炽盛,顿时将鬼雾浓云烧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是起指一点,一朵赤金火云飞出,霎时之间电光雷霆,刷刷而下。少顷,只见他足下轻点,便有一道精绝剑芒撕开重重烟火往下方刺去。

      艳娘骇然失色,面色骤然晦暗下去,那些鬼雾俱是她修行换来,乃是她根基所在,几乎一点都不能散失。只是目光一闪之间便有雷霆火光打下,她更是吓得一声惊呼尖叫,“道人好说话,好说话,奴家”

      只是她话音还在喉中却有一道金火光芒自她胸口刺过,立时出现一个巨大窟窿,片刻之间艳娘便就消散而去,只余一声凄厉惨呼。此时此间阴风更胜,只是被他身周光芒一照立时便就安静下来。

      “尔敢!”三郎目眦欲裂,痛呼一声,将香炉举起,又挥出一面鬼幡,鬼雾缭绕之间无数凶猛恶鬼龇牙咧嘴,便就朝着云沐阳扑了上去。其后他却是面色哀戚,将香炉举在头顶,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召唤什么,须臾却是面色一黑,竟是元气大伤。只是这瞬间香炉之中汇聚出一点蓝光,看着便有一人影在其中。他顿时大喜,随即抬起抬起头来又是森森目光望向云沐阳。

      云沐阳振袖一挥,火光一照,仿佛有一轮金阳将整个密室照得金赤通明。那些凶猛恶鬼被金光一照径自消融,片刻之间一片明朗。

      三郎目光一变,就是变成一青面獠牙鬼物,极是凶恶,长牙外凸,恨声道,“你这道人,我不是你对手,可是你坏我鬼主大事,异日定取你神魂炼成鬼仆。”金光照下他身上鬼气也是一点点消散,然而无奈原先法阵不能阻挡,到得这时幽冥饲鬼阵还未布下,只能任人宰割。

      云沐阳目光一望,剑眉轻轻一皱,见得一道法光自那香炉中冲开,法力浩荡盛大,光芒刺眼,须臾之间冲破此山。他立时举足微退,忖道,“这光芒比之元婴真人还要更甚,莫不是便是这两个鬼物所言鬼主?”

      片刻后他一挥袖,手中一道法力刷出,将地上鬼幡拿起,见着上面无数狰狞鬼头,殊是可怖。他稍一凝眸,见着上方盖有一枚大印,散发出渗人寒光,令人周身发冷。

      “这鬼幡上所布鬼阵倒是不凡,如是令其布下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入得此中。”他拿来细细一看,便有一层鬼气沿着鬼幡缠上手来,只是被他轻轻一抖,立时镇压下去。“如此倒可拿来借鉴,我玄门道宗与西幽鬼陆法阵之别。”言罢将此物拿了一张符纸封了,便就塞入金乌绫中。

      他在四周查看几番除了一堆人骨,竟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六千年前昆仑道隐子驱逐魔、妖、鬼、邪,声威浩荡,九州唯有玄门道宗、释家佛门、儒门,其中儒门被困麒麟崖大洞天不得再出,佛门二十八支佛脉唯有渡尘寺仍在九州,余者尽数被驱逐。六千年前九州鬼道被昆仑连根拔起,若非仍有西幽鬼陆存在,只怕当世鬼道不存。不想今日鬼道竟然又重现九州,这究竟是何意图暂时不可得知,不过那鬼主绝然不是寻常之辈,甚至极有可能便是西幽鬼陆之主。

      “鬼道重现九州,不知其阴谋如何,绝非小事,当要通知禀报宗门。”他心中当即下了决定,“那两鬼不过相当于凝元筑基圆满,既是承西幽鬼主之命,极有可能不止此地一处,如是不能尽数剿灭,极有可能危害宗门。”

      他这般想着冲起一道炫天剑光,便是飞出此山山腹。少顷到得山顶云空,俯瞰大地河山,白水绕流,青山苍莽。随即袍袖一振,往下看去,见着一株篦槐木高有四五十丈,枝条覆盖,尚有红绳长曼,又有凡俗符箓铃铛悬挂,风来一阵悦耳之音。

      槐木乃是聚集阴气之物,最容易为鬼祟所寄,不过此木却是生在山顶向阳之处,极是不合常理。他把目望去,少时忽的眉头微沉,使出一道法光便就摄了一物上来,略微一看,眉头更是沉下。他思量片刻,此物暂时不能轻动,唯有留在此处,待得异日由宗门合力铲除。思及此处,举手一挥放回原处,再是纵起一道剑光鸿飞天外。

      第三百七十九章 哪堪红尘几许情

      安丰郡郡城北街有一敕造武宁公府,朱门红墙,高楼金梁,两只高大石狮卧蹲在前,威武不凡,栩栩如生。门前有六个穿着华服的见状门仆,身量笔直,也是威风凛凛。府前系一老街,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集市繁华,人烟阜盛。

      一十七八岁的女子身上穿着绢衣,头发挽成高髻,到得府前,微一抬首,见她眉眼温柔,两腮含晕,看着是新妇打扮,微微一笑,便就螓首微低,莲步款款行了一礼。她领着两个十二三岁的丫头,身后又跟了两个健妇,四五个小斯,俱是挑着两个贴大红喜字的盖顶箩筐。

      门前一络腮胡的门仆见得此人,立时喜色上眉,道,“原是夏荷姑娘回门了,贺喜了。”

      那女子嗔他一眼,盈盈一拜,便就绕过北街去了后门,少时就是穿过厨房,又是穿过几座小门游廊,过了穿堂,一路十数个美貌女子上得前来与她说笑。将她羞得满面通红,只是讨饶道,“姐妹们,且让我去拜见老太太罢,莫要戏耍我了。”

      “你这蹄子,少时得要快快回来,可不要跑回了夫家,教我等一顿好找。”

      她这听了顿时羞得抬不起头来,急忙退了,往正堂去了。

      不多时但见一慈安堂,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门前花红鸟鸣,好不热闹。门前站了五六个方方留头的少女,见得她顿时满心欢喜,喊道,“夏荷姐姐来拜见老太太了。”

      少顷她便恭敬入了正房,只见正房一张雕花福寿星公软榻上,一头发微霜精神抖擞的老妇人斜躺,头上抹额有一枚拇指大小翠绿宝石耀眼生辉,身上金线攒花玉绒袄看得人眼花缭乱,手上掐丝碧绿翡翠更是让人脑仁生光。

      左侧一看着一四十许的妇人头上戴了几支金簪,穿了一身金中带赤的鹓鶵飞天筑云罗裙,容貌端正,微微含笑。旁侧又是站了十七八个各色少女,俱是穿金戴银,又有几个婆子仆妇,当中还有几位妇人,穿着打扮极是讲究,也是坐在下堂,看着便不是寻常人。

      “夏荷拜见老太太,与二太太、大少奶奶见礼了。”夏荷盈盈一礼,粉面含羞,各自拜见。其后又与在场诸人一一见礼,便就自然而然站在老太太身后,端茶侍水。

      “到底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瞧这模样,就是活脱脱一官太太。”那被称作大少奶奶之人看着也是三十六七了,手中拿着一块攒金鸳鸯丝帕,欢声笑道。

      “快快来与我看看。”那老妇人连忙招手,旁边之人将其扶正,便听她笑道,“这就做了他人妇了,就是便宜了那小子。”少顷却是听她叹道,“我倒是缺不得你,每日介都是挂念着你,如今身边的个个都是离了我。”

      “老祖宗,”众人见此俱是面色微忧,那二太太与大少奶奶便就围了上来,一人扶住一边。

      “阿母,我等都在呢!”这时候也只有这位二太太能够劝着了,只听她温声道,“大伯、小妹异日定会回来的,阿母可不能伤怀坏了身子。”

      “翠哥儿,你说老大、老四怎就把我老婆子一人丢在这儿,不给个念想。”老妇人长声一叹,便就问道,“今儿个老爷子那处可有什么事儿?”

      “老太太,太老爷今早吃了两碗红豆糯米粥呢!”那大少奶奶听得话头岔开,便就笑道,“老太太尽管放心,太老爷身子骨硬朗,一早便带了鱼竿儿到外间安丰河钓鱼去了。”

      “哟!怎得能吃那红豆糯米,不克化,明儿可不能再吃了,可有遣了几个人跟着?这临了临了还是这老的最不让人省心,这都甚么时辰了?也不遣个人来回话。”

      “阿母,放心罢,阿父是有分寸的,这不有人跟着?”二太太微微一笑,从旁拿了一碗羹茶伺候着。老妇人也是渐渐歇了气,喝了羹茶又与几人有说有笑。

      不多时内中又是热闹起来,这时一个中年仆妇快步进来,便就行礼,大声喊道,“老太太,老太太,汴京城三老爷遣人回府了。”

      老太太一听目中微微一亮,顿时坐正了身子,只是片刻却是面色微沉,道,“只是老三遣了人回来,自己个呢?”

      “回老太太,三老爷遣的人就在偏院候着。”那仆妇坝头一低,这位三老爷一直是老太太心头肉,只是不成想娶了个不能生的妒夫,自身又是惧内,惹得老太太几次心火。今次不定又要出甚幺蛾子,只是低头答了,不敢说全。

      “那还杵在这作甚,等着吃板子,还不快快让进来。”二太太眼睛一瞪,便就呵斥道。

      “是,是。”仆妇急忙应是,便就退了出去。她可知晓这位二太太虽然不曾学字识理,但却是极是厉害的人。

      老太太胸口气闷,望着正门,少顷只见两个体貌端庄的仆妇并着两个乳娘入内。她顿时更是来气,当即冷声道,“老三让你们来究竟是什么事?”

      四人就是跪下行礼,听得问话不由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一妇人战战兢兢道,“回禀老太太,半月之前春姨娘生下一子”

      “什么?春兰竟是生下一子,什么时候怀上的,怎么没人来回禀?”老太太立时欢喜,可是忽的却是面色阴郁,这却是不对,她已近八十岁的人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当下喝问道,“三老爷便就不曾遣你等来向老婆子说道说道?那陪嫁的丫头子现在在哪儿?”

      几个妇人顿时不敢说话,只是把头低下,心中畏惧得很。

      二太太见得这般情形,眉头一皱,老太太身边有四个丫头最是喜爱,分别作春兰、夏荷、秋菊、冬梅。这春兰又因着面向温柔,更是得宠,便是一般的官家小姐也是比不得,老太太也是一日都离不得她。只是后来便就令她嫁与三老爷,八抬大轿抬进门去的,算是贵妾。当即斥道,“来人,立刻下去备了板子藤条来,若是不说实话只管打上三十大板子,再送去衙门,就道是偷盗主家,判个流放三千里也是使得。”

      “奴婢不敢,太太开恩。”四人当即便是骇得面无人色,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杜氏使得你等,老婆子便是差使不动?你且听好了,老婆子一日不死,这里头便还是老婆子说了算。”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当下便是猜出来春兰恐怕是遭了不测,只觉得心里酸涩得很,胸口好似堵住,便就破口大骂道,“杜氏那个下不了蛋的贱婢,不知羞耻的骚蹄子,夏荷快快与我备了纸笔,老婆子要请圣上恩裁。”

      “阿母,使不得,使不得,且消消气罢。”二太太急忙帮着顺气,其后便就回过头来,喝道,“还不快说四少爷在何处?春兰姨娘又在何处?再是不说,气坏了老太太,拖出去乱棍打死你等。”这事乃是家丑,不得外扬,如是不然对朝中两位老爷也是大影响。

      夏荷也知老太太是气话,连忙去取了安心保身丹丸来与老太太服用。

      “回二太太,春姨娘殁了。”一个仆妇牙齿不住打颤,这才挤出几个字来。

      “好好一个姑娘就这么没了。”老太太顿时怔了,哭出声来,胸口血气上涌,坐也是坐不稳,旁边之人都是吓个半死,急忙劝着。唯有二太太立起身来,喝道,“那四少爷呢?”

      “三太太让奴婢带回来,便在偏院。”

      “混账东西,还不快抱进来?”二太太也是气得不行,这位杜氏乃是名门之后,当朝丞相之女。十数年前圣上得继大统便是由杜丞相出力,其后身上感念其恩将其指与自家三叔。只是这位杜氏却不是好说话的主,极是骄矜傲慢,便是老太太也不放在眼中,暗地里也是骂着乡下婆子。更是一个十足十的妒妇,自家生不出孩子,也不许夫婿纳妾延续香火。不想这次老太太聘了一位贵妾也是被折磨致死。

      老太太抱着一个婴儿,不住泣道,“我的宝贝心肝儿。”又是哭喊道,“翠哥儿,你快快给望哥儿写信,催他回来,若是他再不回来给老婆子做主,老婆子也是活不长久了。”

      “阿母,我这便去命人请了望哥儿回来。”二太太也是抹着眼泪儿,好好一个婴孩儿竟也不放过。她将起了身命着二少奶奶前去写信,又命人去请大老爷,其后对着大少奶奶道,“你将今日在此之人名姓一一记下,谁人胆敢将今日之事透露出一个字去,那便乱棍打死,漏了消息余者也与我打上三十板子,剥了良田家财,逐出国公府。”

      “媳妇儿记住了。”大少奶奶也是骇得半死,老太太若是出了差错,他们都要被连累。

      二太太见着一切都是安排妥当,便就令各个仆妇婆子退到外间,只留了夏荷等几个妥当人在里间伺候。

      二太太一边劝慰着将婴孩抱与旁边的婆子,便就在旁好生劝着,好不容易将老太太劝得停了泪,睡了下去。她方出得正堂外,微微吸了一口气,只觉脑仁发疼,外间又有一仆婢前来禀报,“回禀二太太,好似是四姑奶奶回来了。”

      第三百八十章 哪堪红尘几许情〔二〕

      感谢撕胸有礼的捧场支持。

      最近这几章会比较寡淡,但是是我很早就设计好的剧情,已经缩减了,应该会有四章。

      钟思阳抬起螓首望着原先府邸乃是钟云府,如今却是换了模样,不过她却是毫不怀疑,此地便是她曾居住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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