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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沐阳朗目一抬,含笑道,“杜仲道友火气倒是大得很,你我也算是旧识,甫一见面便要与贫道切磋较量一番。道友既是在此,想必董川主也在不远。贫道便想着可否拜会了董川主,请了他来做仲裁。”
杜仲登时被气得面色涨紫,昔年潜真河阙当中与云沐阳斗法,最后力竭,如不是董川主及时赶来,他已成为一堆枯骨了。他想到此事,心中越是羞怒,手上动也更是猛烈,红缨枪一经刺出就听得空气裂响。
云沐阳面上略一哂笑,甲子来杜仲心性仍是如此易怒,三言两语便使得其分寸大乱。不过此人修得炼体之法,看其模样虽是成丹未久,不过身体坚逾金铁,五脏六腑凝炼合一,魂体更是融合如水乳,不是能够轻易对付。
除此之外,云沐阳也不想就此将其杀了,这倒不是顾忌董元伯,而是思及董翟川远在北野,本身是妖修出身,与南海妖族祖庭也几乎无有关联。凭他自家一个散修没有根基,想要度过九天罡风劫那是难之又难。
待得自家成就元婴之后,此人或许可以作为助力。毕竟日后重兴大逍遥大洞天道统,单靠自己一家之力想要与昆仑抗衡,那是痴人说梦。到得如今,也是要广积实力,虽然可以有蓬莱神道作为助力,但是仅仅现下情形,在昆仑面前那也是不值一提。
现今这杜仲虽是与自家交恶,可是若是杀了此人,依着董元伯昔年便可舍下脸面来救,便知今后与他定是没有转圜余地。
他瞥了一眼,那红缨枪犹如蛟龙出海,气势狂猛,四周气机皆是凝滞。他把袖一展,身形如飞羽飘云往后退去,面上则是笑道,“杜仲道友这架势是要与贫道分出生死来?”
“呔,贼道,不杀你不足以平我心中之愤。”杜仲脚下一踏,再是一晃红缨枪立时长成十数丈长指着云沐阳胸口就是刺去。只是那云沐阳看着身形飘飘,可是每每枪刃将将要刺到其人又已是飘了开去。
他龇牙怒骂不止,也知自家修行炼体之法守御之能比之法宝还要更为坚韧,可是若论遁法却是远远不及此人。如此僵持下去,到得最后定然还是自家力竭,不能再战。心中想通这些,脚下一蹬,震得下方山石草木炸裂,俄顷就是立在天云上。
一拍袖囊,取出一对流星锤,两只星锤凶光翻动,表面生有密密麻麻的倒刺勾刃,他一手抓住正中的金刚锁链,将流星锤舞动起来,顿时风云烈烈呼啸,空中形成一个涡流,随着他舞动兵器,涡流越聚越大。
旋而听得他一声大喝,将流星锤甩了出去,只见一抹炽热流光劈出,迅如疾电流光。
云沐阳老神在在,见得杜仲如此施为,也是丝毫不紧张,这等炼体修士威能都在身上亦或是依仗手中神兵,只要不是靠得太近基本无虞。而且此人方方起力,正是气势最盛之时,没有必要现下与之交锋,能避则避。
是故流星锤飞砸而来,神念意动,化作一抹剑光腾起。剑光甫一跳开,那流星锤已是轰然砸至,虽是落空不过仍是发出炸裂响声。
云沐阳腾了剑光,看着极是写意舒展,他目光看去,忽而却见那流星锤发出百丈光芒,中间锁链叮叮几声断裂,其中一只星锤就是暴起朝着他面门飞砸而来。他见此微微称奇,倒是未曾听过有炼体修士能够这般御使法门。
杜仲早已料到云沐阳必然是以躲避为主,故而才用了这分合流星锤。一见得逞,面色骤喜,手中红缨枪已是迫不及待用尽全力投了出去,只听雷鸣不绝,刺空裂响犹若在耳畔。作罢此事,他略一舒展双臂,一挪身形竟是转到一侧,又是急忙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圆石,掂了一掂,再是奋力投出。
云沐阳见得流星锤往面门砸来,而那红缨枪却是从他右侧投来,其后又有一枚灼热圆石从身后投来,不由轻一点首,心道,“原来此人也并不是一根筋,全无谋算。不过有此也可看出那董川主这位教导之人也不易之辈,今后若要拉拢其人怕是要费上一番脑筋。”
他环目一扫,见得杜仲已是隐隐有了动作之意。心念电转,围三阙一,斗阵之时最是常用到的手段之一,只要自家往那空当初掠去,杜仲便是做好了十足准备又可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如此疾风骤雨攻势瞬息间便可将自己置于弱势被动。
他思及此处不禁微微一笑,这等阵势若是遇到寻常之辈定然是要朝那阙口飞去,可是如此就要迎来当头一击。不过对自己却是毫无用处,把手一指,一枚剑丸跳起,旋而化作三道流光向着三个方向投落开去。他举目笑道,“杜仲道友,好是机敏的心思,倒是贫道自视甚高了。”
杜仲面皮一抽,切齿恨声道,“贼道还要逞强,今日便叫你一个好死。”他也是不去看那三道剑光,只以为是什么攻击手段,身上法力一转,一个纵跃,已是跳到云沐阳左侧,又是一个拳头挥打过去,带起拳风。
云沐阳一声冷哂,双肩轻轻一晃,碧气云阳袍放出条条瑞光,又是运使了六如金刚法相身,随而清喝一声,举手一探就是抓向那红缨枪。
杜仲见得云沐阳竟是空手去接自家红缨枪,顿时冷笑不已,呵呵道,“好贼道,真真愚蠢至极,如此不自量力,也配为我敌手?”自家这一杆红缨枪投出来便是川主这等元婴修士也要看重一分。寻常之下便是那等金丹境界的异兽,也要被这红缨枪一杆穿透毙命。是故,他看也不看,就是一拳打了出去。
云沐阳一手抓住红缨枪,就觉得一股灼热烈气缠向臂膀,身子都是一震,浑身也是有些发麻,那巨大冲击之力更是使得他身形向后退去。与此同时,流星锤与那圆石也是劈打过来,而杜仲也把拳头抡起。
他目光一扫,悬旋而心念一动倏尔一道华光转过,使了虚空剑遁之法顷刻间挪移出去。当下就有一声爆响,少顷杜仲面色大惊,怔在那里,眼前哪里还有云沐阳的身影?
“杜仲道友接连施展神通,贫道心生佩意,道友也来领教一番贫道手段,何如?”
他听得这清朗语声,连忙回头看去,就见剑光缭绕当中,云沐阳施施然踏出,一身玄碧道袍扬舞,当即面色惊诧,脱口叫道,“你如何拿得住我神兵?”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几要呕出血来,原来自家那柄神兵红缨枪已是被其拿在手中,他不禁勃然变色吼道,“好贼道,速将我法宝还来。”
云沐阳拿着手中红缨枪轻一颔首,这枪着实沉重,不下千斤,而且极是锋锐,只是拿在手中已是能感觉到枪刃上透出缕缕锋锐寒机。若是真被打中,必定骨碎筋断,无有生理。他见杜仲再次盛怒杀来,便是把枪往他怀中一投,道,“杜仲道友这杆神兵实在太轻不合我用,还你也罢。”
杜仲冲了出来,还未立稳,红缨枪也是往胸腔投来,他纵身一跃,将红缨枪反手拿住,只是那红缨枪也是势沉力重,手中一拿就是被带出数丈外。他虽是炼体之辈,可是万万没想到云沐阳竟然有如此神力。
他一手拿住红缨枪,忽而就是惊醒过来,若是云沐阳趁此机会前来杀他,那么自家恐怕不能抵挡。他猛然望去,即是见得云沐阳正自含笑看着自己。他只觉得胸口似乎被一块石头堵住,面上一阵灼热,原来竟是被人戏耍,自家还是蒙在鼓里,以为得逞,当下羞怒不已。他双手紧紧握拳,横眉竖目,叫喊道,“你这道人,你待如何?”
“杜仲道友,如今神兵已在尔手上,也请道友领教贫道微末手段。”云沐阳笑了一笑,目中精光一闪,即有一道剑华斩出。
此时龙氏老祖几人乘云而起,却见得层层法力在云中激荡,又有雷鸣风呼。一头戴王孙冠身裹锦衣的男子惊疑道,“老祖宗,这等斗法实在匪夷所思,会否是在争抢甚么了不得宝物?”
龙氏老祖哼了一声,略带不悦道,“此是前往仙府必由之路,看看即可,莫要惹是生非。”
那人听了面色一喜,暗道,“到得那处若是真是一件难得宝物,还能舍了不成?”
当下几人鼓动风云飞去,去了一刻,见得二人在远处斗法,烈烈呼啸令人心惊胆寒。
柳氏秀眉望去,忽而变色,贝齿含恨叫道,“云沐阳,纳命来。”
第六百三十七章 新仇旧怨齐了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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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延观一听云沐阳这三字,面容顿现煞色,脚下狠狠一跺,声嘶力竭嚷道,“老祖宗,这云沐阳就是杀了二郎、三娘的贼子。”
“就是此贼?”头戴王孙冠之人鼻子抽了一抽,心怒道,“杀我龙氏族人,杀无赦。”
余下几人也是面露怒容,不过现下老祖还未发话,是故几人也是怒目视之。
龙氏老祖眼皮冷沉,胸中怒火灼烧,只是这人当日不但斩了自己两位后辈,逼得一人自尽,这等神通法力殊是少见。自己一行人冒险至此皆是为了龙元食气珠,现下便与这人交手,才是不智。
然而若是就此坐视不理,放任仇人,必将令族人寒心,到得危险之时真正能够出力的或将更少。他正自思量间,忽而听得一声尖利惨叫,也是暴怒起来,大喝一声道,“好贼子,杀我族人,岂能让你逍遥。”
云沐阳与杜仲斗法,将红缨枪抛回与他,忽然听得一声厉叱,用余光望去,见得一柳叶眉的妇人眉宇含煞,咬牙切齿,双手持了长剑汹汹而来。他这一看便知这人乃是龙天呙之母柳氏,不由微微一哂,再是见着远处又有数人观望这方。
心念一动,见她杀来,竟是不多看一眼,双袖一展,纵起一道剑光。
杜仲羞怒万分,忽而见得一妇人杀出来,也是面露惊愕。忽而又见云沐阳竟是完全不将那妇人放在眼中,也是眉头一皱,面色不悦喝道,“这位道友,且让杜某领教一番,休要插手。”
柳氏盛怒塞心,哪里会听他之言,只把法宝祭起冲杀过去。
云沐阳立在天中,龙氏那几人若是一齐杀来倒是要费一番手脚,是故见得柳氏含怒杀来,到得近前,就是把袖一挥,一道雷光轰然落下,再是心念一动则阳剑丸分出一道剑光劈斩下去。
柳氏撑起宝光,一道雷光轰然砸来,震得她耳膜发颤,浑身汗毛竖起,霎时间变色惊叫一声,已是躲闪不及,急忙起了法宝去挡。只是那雷光实在迅猛,眨眼之间柳氏就是被炸成一片飞灰。
云沐阳剑眉一耸,见得一团灰黑齑粉掉落,又有许些彩色鳞片尚能辨认的出来,原来是一个妖修,面容也是微微一讶。他成丹以来也是遇见过不少修士,可是从未有如此不堪一击之辈,原本还想着拘了元灵上来以为神兵。俄顷收了目光,心神一动则阳剑丸倏尔飞去。
少顷,龙氏数人也是盛怒赶来,龙延观粗和谐红了脸,怒吼道,“好贼子,杀我孩儿又杀我妻,此仇不共戴天。”
龙氏老祖把手一按,一股气机将龙延观缠住,喝道,“速速回来。”
龙延观不得已,双手拳头紧握,两目赤红。龙氏老祖脚下一跺,亩许大的烟云瞬息张了开来,有滔滔水浪声响。
杜仲皱眉道,“你等也是要与云沐阳做过一场?也许讲个先来后到,后边呆着去,莫要搅了杜某雅兴。”他看着几人装束就知乃是龙鲸岛龙氏,是故也是不假颜色冷喝道。
龙氏老祖面皮抽搐,董翟川董元伯好运道,成了元婴之后昔年这些世家宗派都是不放在眼中。如今便是一个小辈也敢看低自己,呼来喝去,更是难忍,胸口也是不禁起伏不定。
不过他也知杜仲在此,那董川主也不会远,当下仍是强忍怒气,道,“杜仲贤侄,老朽与你师叔董川主也有交情,昔年还曾一同学道。如今此贼杀我族人,毁我龙氏根基,我龙氏与其乃是不共戴天仇敌。”
杜仲当下就是有些不耐烦道,“龙老鬼,你与我师叔交情是真,但是休要扯在杜某头上,有甚么话快快说了,杜某可无有闲暇理会你。”
龙氏老祖登时被呛得面红耳赤,羞愤难言,原本是想着与杜仲联手,若是胜了自然可以报了大仇,安抚族人,若失败了便有董翟川董川主前来教训,无论进退都是便宜。可是杜仲一言将话路堵死,他也是爱惜脸面,俄顷冷笑道,“既是杜仲你欲与这贼道斗法,那老朽便静候一旁,总要看在董川主面上救你一救。”
“可是龙鲸岛龙岛主当面?”云沐阳见他废话许久,只是换来一顿吃哒,也是好笑,当下飘身而出,言道,“龙岛主既是有意寻贫道报仇,那又何必再等?贫道现下便在此处,还请龙岛主以及诸位龙道友不吝赐教。”
“呵呵,好一个贼道,你道老朽不要面皮了吗?”龙氏老祖冷然道,“云沐阳,你休要猖獗,少时你自然是跑不了的。”说着重重一顿足,冷笑不止,“新仇旧怨一并了了才好,北野可不是你这道人能够肆意之地。”
”老祖宗,此贼杀我妻儿,怎可让他有喘息之机?”龙延观顿时一急,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不过也知道自家只是丹生九窍,道行就比人低了一筹,前去相争不但得不了好,还有可能就此殒命。
云沐阳听他搬出北野大义来,当下也是不客气,含笑定声道。“龙岛主不必装腔作势,此中只有你我。”语声一顿,清喝道,“龙岛主,手下见真章即是。”言罢转过头去,道,“杜仲道友,龙岛主既然与你有旧,那便一并上来,也不需多耗时间。”
一语方落,一道精绝剑光冲起,倏尔化作百道犀利流光,骤而朝着龙氏五人杀了过去。
杜仲龇牙瞪目冷哂道,“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杜某与别个合作杀你?你既然要与龙氏分生死,杜某便在一旁候着,只是你的性命杜某必定要来取的。”言罢,脚下一踏取了红缨枪、流星锤等宝物跃了开去。
龙氏老祖未料到那杜仲三言两语便就被激了开去,嗤声骂了一句,叫道,“来得正好,摆阵。”剑光飞斩而来,五人瞬时间跃起,在空中弧形围列。当下升起一团光幕,就见龙延观手中持了一叶飞舟形状的法宝。
一道剑光斩下,他便把法宝一抛,就见火花乱颤,飞舟一声颤鸣陡然间飞涨。忽而那剑光轻轻一抖,便就分作四道,再是从旁侧往里一钻。龙氏老祖目中微微一惊,那剑光实在迅疾,先前虽是有了防备,可是如此猛突进来,也有些难以招架。
当下把手中玉如意一指,一头挂珠翠的白发老妪当下扔出一串珊瑚珠,啪嗒一声,珊瑚珠串十二枚赤红珠子已是分了开来,当下就是迎了上去。只是那剑光斩落,十二枚珠子竟是被斩成数块。白发老妪登时尖叫道,“贼子坏我法宝。”
他们龙氏虽是北野世家,可是终究是妖修出身,根基浅薄,族中也没有几件法宝,否则当初龙天呙也不会因为三声落神钟而与曲寰仙宫交恶。北野此地连炼器的修士都少,寻常一件法宝都是难得,此刻法宝被坏,怎能不怒。
龙氏老祖见此也是满是不信,眼见剑丸已是突破了珊瑚珠,又往里斩来,眉头骤然耸起。俄顷,就是把玉如意一点,腾起一道华光,剑丸斩入速度骤然降了下来。
云沐阳御使剑丸,忽而剑丸好似斩入软泥当中,速度迟滞。稍稍一想,这龙氏斗法竟然多是以守御为主,结阵对敌,此法虽是能够长久立于不败,也能齐聚诸人法力于一处,可是移动艰难。一旦敌手遁法高明,便就只能是一个相持状态。
思及此处,起手一指,再是飞身而起,轻一扬袖天中霎时间雷云聚涌,无数电光流转。再是一挥袖,落雷滚滚,电蛇燎舞,轰轰震鸣不止,四周宫宇山水都是晃动。
龙氏老祖骤见雷云劈来,面色沉了下来,这阵势乃是先祖所传,依仗着龙鲸血脉便能够将诸人法力聚集一处,法力相生,不断补充,几乎无有竭尽之时。不过这阵势也有缺点,便是不能随意转挪。如今那雷光打来,就是不能轻易躲避开去。
先前之所以结阵对敌,乃是看着云沐阳此人战意昂扬,必定不会退走。而且此人先前便能一气斩了族中三人,可见法力绝对不寻常。这天罡别府多有异兽出没,必定要保留足够法力才能应对意外。
当下再是起了玉如意,来回敲击,顶上光幕越来越是浓厚,雷光劈落,轰轰炸响,阵势光幕也是摇晃不止,好似风中烛火。然而,任由那雷光如何击落,光幕却是丝毫没有碎裂的迹象。
云沐阳目光看去,微微一讶,这龙氏法宝虽不见得如何犀利,可是一旦联起手来便能稳定如山,岿然不动,便是自家雷光所向也能支撑如此之久。他看了片刻,就知阵势未成之时未能大乱,任由其如此下去想要将其破了必定要耗费许多时间,必定是要使了一法将其阵势打乱。
他想了片刻,冒出一个想法来,可是就在此时传来一声鬼哭惊啸,又有隆隆声响,好似天崩地裂。他顿时抬起头来,却见天中浓云黑雾垂降下来,发出哧啦声响,所过之处山峦树木皆是一片死寂。俄顷一缕银虹飘来,瞬息间裹了杜仲飞去天际。
第六百三十八章 妖魔乱舞污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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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沐阳目中精光一闪,天中浓云黑雾已是垂落下来,浓雾所过之处黑色烟气呼啦啦飘起,树木花草沾了黑烟立时焦枯,俄顷再无半点颜色。便是那些山石被黑烟拂过,也是发出嗤嗤声响,旋而竟被腐蚀的千疮百孔,好似风一吹便可将其吹成齑粉。
见此,心头一凛,这分明是入府之前所遇的那头大妖。当下就是紧闭口鼻,身上宝光撑起,将那烟雾隔绝。
只是龙氏数人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只是天中山崩声响将数人震得东倒西歪,合击阵势也是陡然一变。待得回过神来,天中浓重墨云已是垂降下来,忽而一人身子一个抽搐,忽而面色惨白,旋而转成乌紫色,未吭得一声就是从云头倒坠下去。
龙氏老祖猛然大惊,面现悚色急道,“速速闭了六识。”然而他话音一落,也觉头晕目眩手脚麻痹,身子不由自主要往云下坠去。而这时就见得几位族人一声嘤呼,已是七窍流血,气绝毙命。
他惊恐不已,强自压住涌入心口的毒气,喷了一口精血就见他化作一头龙鲸虚影,旋而就是急速遁去。只是他去了不过数十里,天中一团阴雷劈落,就是听得一声惨叫,不旋踵就见得一片飞灰飘散。
云沐阳对这毒雾早有领教,见得龙氏老祖遁走也被阴雷打落,知晓这番若是一个轻忽也是如此下场。心中念头急转,便将气息一敛,身形好似一片飘羽往下方山坳密林落去。与此同时手中取出一物,只要那妖物发现端倪必定可以将其重伤。
少顷,天中浓云一顿,倏尔一分,踏出一个身着棕黄长袍,发髻三分的中年道人来。见他下巴瘦长,脸颊深凹,阔口凸鼻,他脚下一跺,黑烟滚滚,毒雾漫漫,发出尖细声音,道,“董川主,还往哪里去?不若入我门下,便可放你一命。”
他目光一抬,方才毒雾杀了数人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董元伯,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可无闲心与你在这里瞎扯。”他看了片刻,面容一拧,不耐烦道,“董元伯,你也是妖门出身,随本座回返南海祖庭,也可赐你一个长老之位。现下本座看你还有用处,莫要来考验本座耐性。”
云沐阳飘落在地,盘膝而坐,屏气凝息,忽而听得南海祖庭也是暗暗心惊,道,“原来是妖族祖庭所出,只是妖族预备度过劫数怎得也把手伸到了东海北野来?”他思索片刻,凝眉道,“此事务要告知曲寰仙宫狄真人。”
这时,天中远处一缕银虹乍现,一身着银袍、面目凝重的年轻修士飘身而出,其身后就是杜仲。
董元伯冷然道,“谢鳌妖王,董某在东海修行数百载,不耐南海炎热,谢妖王青睐,董某感激涕零。此事就此作罢,董某告辞了。”言罢,微一拱手,再是渡起一缕银光飞虹旋而在天中晃了一晃骤去。
谢鳌眼见其又要遁走,不仅冷笑道,“董元伯,本座在此还能容你逃了?”他修炼至今数百载岁月,皆是在南海孤岛,虽是度过了九天罡风劫,可是门下也无什么得用之人。此番被南海妖主派遣至此,也没有门下跟随,早已有了心思。他到得天罡别府便是发觉了有妖修到此,也是兴奋不已。
若是能够收得一二门客,回得南海也不算势单力孤。而董元伯亦是妖修出身,修为更是不差,心中打定了主意必要将其囊入门下。至于别府中这些人族修士杀了即是,他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面上嘿嘿冷笑,脚下一跺,忽而起了一阵黑烟,再是朝着天际飘飘而去,眨眼间已是飞驰千丈之外。
云沐阳站起身来,微一抬头,再是环目扫去,见得四周参天古木皆是蒙上一层黑灰秽气,枝条叶片更是枯萎大半。他轻舒一口气,便往先前龙氏几人坠落之地行去,未有多久就见得几具尸身好似一摊烂肉垂挂在枝条上,看着黑漆漆,又发出浓重恶臭。
他面色如常,既是踏上这一条道途,生死常常不能自己掌握。这些尸身不用多久也会腐烂,化作一抔泥土。当下便欲离去,忽而眉心乾阳天火灯一个颤鸣,他目中顿有精光跳出。旋而把袖一荡,将一具尸身摄起,再是一抖就见一枚漆黑如墨、有雨润光泽的双耳环佩,内中有一道惊慌人影,正是龙延观。
“敢问是龙鲸岛哪一位道友?”他见此不禁一笑,原先与龙氏斗法便起了心思再录神兵,不过被那谢鳌一个搅和,将龙氏祖孙数人都是杀死,连元灵也不曾留下。如今一看却还有一人元灵,当下更是点首。
他说着也不禁看了一眼那漂浮的双耳环佩,这宝物竟是能够容纳元灵,着实少见。
龙延观顿时浑身哆嗦起来,指着云沐阳声嘶力竭吼道,”贼子,你杀我妻儿,我不能报仇雪恨已是愧对,你休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云沐阳听他这般,微微一笑,取了玉玦出来对着双耳环佩轻轻一晃,立时将他从环佩中拉了出来。再是起手一抄,那环佩忽而一声哀鸣,就是身上起了蒙蒙芒光,就要遁去天际。他目中精光爆射,五气锁龙手立时将其困住,喝道,“果真是魔道邪物。”
不想自魔主出世之后,竟将棋子远布到东海北野来。而灵药仙宫便在九州之南,依靠南海,此时也是不知门中有多少人被魔物蛊惑了。不过片刻,便即将这担忧放下,门中尚有赤火朱雀鼎镇压,那些魔物至多只能让外门【创建和谐家园】染上魔性,至于九峰那是万万无事。
他将这双耳环佩镇压了,便是纵起一道华光跳入云间。只是这时,在天罡别府南侧一座矮山上,一个身着灰衣道袍的秃顶道人猛然站起,手中抓着一条双首无尾钩蛇。他目中奇光斗射,哼了几声,指下弹出一道阴雷,就见一个红发燎舞拄着藤木拐杖的道人跳了出来。
“小的贺勾,恭请老爷法谕。”这道人正是昔年在揆弗城外与云沐阳斗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