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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座怎么知道的?”阳金曲惊讶的说。情报的事,他一般都不会在电话里汇报,自己还没开口,姜天明就末卜先知一般。
“那张写着情报纸条,是不是折成了一个‘又’字?”姜天明又问。
“好像是的。”阳金曲回忆着说,施兴民上次把情报交给他的时候,字条好像就是折成了一个“又”字。
“走,去见见贾晓天。”姜天明冷冷的说。
在审讯室,贾晓天已经被吊了起来,虽然没有像宪兵队那样,用一外铁钩子,钩住他的下巴。但将他双手吊着,让他脚尖立地,时间一长,会非常痛苦。
“局座,我是冤枉的,那娘们满嘴谎话,你可千万不能信她。”贾晓天大叫着说。他进了审讯室后,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自己这次本想陷害李邦藩,但却被沈雨珊骗了。自己以前不是【创建和谐家园】,现在、以后都不会是【创建和谐家园】。
“她哪句话是假的?”姜天明冷冷的问。看到丑态毕露的贾晓天,倒觉得自己被他的满嘴胡话骗了。
“我从来没有让她去过松鹤楼,更加没有让他送什么情报啊。”贾晓天哭丧着脸,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姜天明相信自己,倒也罢了。如果他相信了沈雨珊的话,自己恐怕再也走不出这间审讯室了。
但看现在这阵势,恐怕姜天明更相信沈雨珊一些。他叫苦不迭,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急着要扳倒李邦藩干什么,等沈雨珊完全上勾之后,再动手也不迟啊。
“那好,我问你,沈雨珊是不是地下党?”姜天明沉声问。
“她就是个【创建和谐家园】,怎么可能是地下党。”贾晓天苦笑着说。
“她跟你有仇?”姜天明又问,谁都看得出来,沈雨珊涉世未深。像这样的人,谁又舍得为难她呢。
“我以前跟她从来不认识。”贾晓天摇了摇头。
“那她为何要陷害你?”姜天明冷冷的问。
“我也不知道。局座,我真是冤枉的,老马,你给我说句话啊。”贾晓天大叫着说。从金松弄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前面沈雨珊回答,还算正常。但越到后面,就越是胡言乱语。
“我知道的,全部向局座汇报了。”马兴标说,贾晓天的事情,性质非常恶劣,他怎么敢随便说话。如果说得不好,恐怕自己也会被怀疑为贾晓天的同党。他太知道姜天明的性格了,从骨子里就不相信任何人。一旦被他怀疑上,一辈子都会留下根。
“你不用再说了,现在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了你,‘科长’。”姜天明说,他突然明白了,贾晓天就是隐藏在政保局的地下党。否则的话,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沈雨珊是地下党。
沈雨珊连抗日组织有哪些,都不甚清楚,又怎么会是地下党呢?贾晓天就不一样了,他以前在军统,后来叛变进入特工总部。在经济处被查后,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如果被地下党蛊惑的话,还真的有可能投入【创建和谐家园】的怀抱。
“贾晓天,你是不是经常去松鹤楼?”阳金曲好像也明白了,问。施兴民最近的情报,都是从松鹤楼取的,而且情报上面,都写着“科长”。
“没错。”贾晓天一愣,他不知道阳金曲怎么会关心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经常在二楼临街的包厢?”阳金曲又问。其实他的手下,早就向他汇报过,贾晓天曾经出现在那间包厢。只是,他对贾晓天从来没有怀疑,并没有意识到,贾晓天真的可能是科长。
“是啊,松鹤楼的老板知道我喜欢清静,只要我去了,一般都会留给我。”贾晓天说。
“老贾,你还是招了吧。”阳金曲缓缓的说,他不知道贾晓天是从什么时候变质的,但此刻,他的判断与姜天明一致,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地下党卧底,很有可能就是贾晓天。
***
政保局的其他人都走了,但朱慕云并没有走。今天的事情,还不算完。
“处座,我给沈小姐另外准备了一栋房子,也在东兴路,离这里不远。”朱慕云说,这是上午就在准备的事,这次由三公子负责,所有的家具摆设,全部与金松弄的房子一样。
“有心了。”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做事就是细致,被特务搜过的房间,就算他再住进去,心里也总会不舒服。沈雨珊是个喜欢干净的人,甚至有点洁癖。
“局座,贾晓天居心叵测,我看他不像姜天明的手下,倒像是中共的地下党。”朱慕云突然说,贾晓天毕竟是姜天明的手下,又是他从上海带来的,曾经还是军统。说贾晓天是地下党,很难让人信服。但如果李邦藩出手,要坐实贾晓天的罪名,就容易得多了。
“未必。”李邦藩冷眼旁观,虽然贾晓天有很大的嫌疑,但这中间还有疑点。
“沈小姐,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要不是我让贾晓天布置你的房间,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
“没关系。邦藩,这栋房子,还是还给朱先生吧。”沈雨珊望着李邦藩,说。被十几陌生人到处翻动,她确实很不舒服,哪怕房子再好,也不想再进去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旁观者清
既然沈雨珊不愿意再要这栋房子,李邦藩自然不会勉强。原本这栋房子,就是给沈雨珊住的,当然得听她的意见。况且,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他再来,心里也会有根刺。今天的事情,他虽然很愤怒,但心里还有疑惑,暂时还不会轻举妄动。
“好吧。”李邦藩点了点头,他对沈雨珊还是很爱护的,既然沈雨珊不想再要,他自然不会勉强。而且,他也不知道,房间里的【创建和谐家园】器,会不会完全拆干净。
作为一名帝国优秀的情报人员,竟然被人装了【创建和谐家园】器都不知道,这是很尴尬的事情。这件事,查清楚后,他一定会报复。
朱慕云马上带他们去新的房子,新房子比这间大小差不多,而且家具摆设也一样。沈雨珊看了看,很是满意。
“处座,我先回去了。”朱慕云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说道。
“今天辛苦了。”李邦藩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说。一天时间,朱慕云就能再安排一个同样的地方,他做事还是很用心的。
但现在,李邦藩没有心思跟朱慕云多说。今天的事情,实在有些古怪,昨天晚上,他恰巧又没过来,要不然的话,这种事,沈雨珊肯定会跟他商量的。沈雨珊做事没什么主见,只要他在,不管什么事,都会问他的意见。哪怕就是买菜,也会先问过他。
“能为处座效劳,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谦逊的说。
朱慕云知道,今天晚上,政保局肯定非常热闹。但他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今天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他得与胡梦北见个面。沈雨珊的表现,太出色了。女人天生就是演员,一点也没错。
仔细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朱慕云觉得,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迅速处理贾晓天。沈雨珊和贾晓天的话,谁真谁假,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如果贾晓天永远开不了口,以后就任凭沈雨珊怎么说了。
朱慕云去法租界,于心玉是最好的掩护。他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于心玉应该已经回到了公寓。也没提前打电话,朱慕云驱车,直接到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三零五房间。
“你怎么来了?”于心玉打开门,见是朱慕云,诧异的问。朱慕云每次来之前,都会电话沟通,她公寓内也是有电话的。像今天突然过来,还是第一次。
“想你了呗?”朱慕云笑嘻嘻的说,在金松弄待了一天,中午也没怎么吃,晚饭还没着落呢。
“一整天连个电话都没有,这是想我了?”于心玉不满的说。女人是很敏感的,朱慕云对他的情感,她总觉得不太真实。
对自己的容貌,她非常自信。但是,她很少在朱慕云眼中,看到别的男人眼中经常出现的热切。或许是因为朱慕云很绅士,但她更相信,朱慕云对自己并没有投入全部的感情。
“今天有行动,累了一天。宝贝,吃饭了没有?”朱慕云挤进门,径直坐在沙发上,见茶几上苹果,抓起来就咬了一口。
“我晚上吃点水果就可以了。”于心玉说,越是漂亮的女人,对自己的容颜就越是在意。朱慕云到自己的房间,像是回到家一样,让她又有些怀疑。难道说,朱慕云已经将自己视为伴侣了?
“那怎么行呢,走,去法兰西餐厅。”朱慕云站起来,马上关心的说。
“我现在成专职陪你吃饭的了。”于心玉对朱慕云的蛮横作风很是不满,法兰西餐厅的牛排,确实很好吃。但对于一个想保持身材的女人来说,这个时候还是少吃为好。
“能请你吃饭,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朱慕云嬉皮笑脸的说。与于心玉这样的美人一起吃饭,一顿饭的档次,确实能提高不少。秀色可餐,还没吃,就已经饱了。
“不对,你在经济处当处长,就算有行动,怎么会累着你这个处长?”于心玉上车后,突然说道。
她与朱慕云交往,除了要找一个掩护外,还必须从朱慕云口中,打探政保局的各种情报。而朱慕云的保密观念非常差,特别是在她面前,经常是口无遮拦,无意中就会透露政保局的机密。
政保局的会议室,虽然有了军统的【创建和谐家园】器,但是,很多事情,在会议室是听不到的。从朱慕云的只言片语中,虽然也不能知道详细情况,但有的时候一句关键的话,就足够了。
“今天的行动是局里的,局长都亲自出马了,我这个处长算什么?”朱慕云解释着说,他得习惯在于心玉面前“泄密”,如果不是非紧急情报,通过她就可以传到军统。
“连局长都出面了,是不是抓到全古星最大的走私犯了?”于心玉随口问。
“跟走私没关系,是抓军统。本来想抓军统的,结果变成了地下党,呵呵,情况复杂着呢。”朱慕云笑了笑。
于心玉想再问,但朱慕云顾左右而言他。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点到为止。一旦让朱慕云警觉,以后再想从他身上获得情报,就比较困难了。
吃过饭,送于心玉回去后,朱慕云与邓湘涛见了面。好像一直在等朱慕云似的,几乎在朱慕云一敲暗号,暗道的门马上就开了。
“今天下午,火组出事了。”邓湘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虽然他已经提醒过重庆,但并没有引起重视。这次政保局一处的行动,对军统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火组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他已经提醒过邓湘涛,上面不重视,能怪谁呢?这件事,所有人都可能有责任,唯独古星站没责任。
“抓捕火组组长柏小毛的现场,唐新出现了。据说,很有可能是他带的队。”邓湘涛叹息着说,今天晚上,如果朱慕云不来的话,他也会发出紧急见面的信号。
“唐新?”朱慕云在想,掉进温柔乡的唐新,真的会投敌么?他对唐新并不是很了解,无法判断出结果。
“总部让我迅速查明,唐新是否已经叛变。”邓湘涛说,事实上,重庆派出的锄奸小组已经出发,只要确定唐新叛变,马上就会对他执行家法。军统叛变投敌的人,实在不少,如果任由发展,军统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今天我在东兴路等了一天,并不知道一处的行动。”朱慕云摇了摇头,将今天在金松弄的事情,向邓湘涛汇报了。
“这个沈小姐不简单。”邓湘涛听完后,突然说道。事情的反转,是因沈雨珊而起。贾晓天不管怎么说,也是息烽班出来的,既在军统待过,又在特工总部干过,还担任过经济处的副处长。怎么就会败在沈雨珊手里,而且还败得如此彻底呢。
“她有问题?”朱慕云一惊。如果邓湘涛有怀疑的话,姜天明和李邦藩这样的老狐狸,肯定也会有疑惑。只是他们城府极深,轻易不会露出心里的想法。
“要么她聪明绝顶,要么就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你觉得,出现在李邦藩身边的女人,会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么?”邓湘涛说,他没有在现场,但作出的判断更理性。
“那是你没有见到她本人,这是一个单纯的姑娘。我倒觉得,是贾晓天弄巧成拙。既想诬陷沈雨珊是军统的人,又想借机让她送情报。”朱慕云微笑着说。
“此事与我们无关,你明天必须查明两件事,唐新是否真的投敌,另外就是柏小毛的关押地点。”邓湘涛说,军统两次失利,必须要有行动才行了。至于贾晓天的事情,与军统无关,他不想因此而分散精力。
“一处的事情,还用我去查干什么?”朱慕云说,一处的副处长杜华山,已经重回军统,这么重要的事情,杜华山想必知道。
“你不是给孙明华出了个馊主意么?一处担心军统报复,根本不让他离开政保局一步。我与他的联系,完全中断了。”邓湘涛不满的说。
“还不是阳胖子对我的暗杀令?这件事要怪,你得怪他。”朱慕云说。孙明华对自己的建议,确实很重视。但一处这么重要的行动,孙明华没理由不参加啊。要知道,孙明华以前可是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
“现在,只有你能联系杜华山,明天晚上八点之前,必须给我准确的消息。”邓湘涛说。
“我可以联系杜华山,但他能否在八点前提供准确的消息,我可不敢担保。”朱慕云说,这种消息,就没有准确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说唐新,他在八点前,或许还对军统忠心耿耿,但八点后,有可能就投敌了啊。任何情报的准确性,都是相对的。只能说,在一段时间内是准确的。
“这是杜华山的联络暗号,你现在就记住。”邓湘涛递给朱慕云一张纸条,上面有与杜华山的联系暗号和方式。
“我负责联系杜华山,但情报传递,你得找别人。”朱慕云看了一眼,很快就记了下来,划了根火柴,当着邓湘涛的面,把纸条烧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查证
传递情报,属于具体行动,就算朱慕云愿意,邓湘涛也不会允许。杜立华刚投靠过来,是不是真心还不知道呢。让朱慕云去联络杜华山,也是迫不得已。以冯梓缘的级别,不好自由出入一处。
“这是当然。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杜华山身上。他虽是副处长,但对情报的分析的判断,远不如你。”邓湘涛说,有的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身在局中的杜华山,未必就能提供准确的情报,反而是在一旁的朱慕云,可以判断情报的真伪和价值。
“站长,你这样说的话,我会骄傲的。要不,来点实惠的?”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上次你去交赎金,费利克斯就给了你一万美金的好处。这可是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见者有份,是不是该分点给我?”邓湘涛没好气的说,朱慕云敛财的本事越来越厉害,把手都伸到洋人身上了。
邓湘涛并不知道,朱慕云在九头山的土匪手里,还搞到了五十根金条。如果他知道的话,必定会向朱慕云伸手的。
“站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朱慕云一看形势不对,马上脚底抹油。
邓湘涛虽是军统站长,但并不代表他就不爱财。事实上,邓湘涛与政保局那帮人,同属一类。两者之间的差异,主要是政治态度和信仰。
“我知道你现在有五十把全自动毛瑟【创建和谐家园】,你拿五把出来,另外准备五千发子弹。”邓湘涛说,军统不能任由政保局嚣张,必须得反击。而且,重庆的锄奸小组,很快就要到了,他们未必就会带武器。
“站长……”朱慕云为难的说,德国原装进口的毛瑟【创建和谐家园】,价值不菲,用法币是很难买到的,必须得金条或者大洋。在战争年代,这也是硬通货。
“按照市价照付。”邓湘涛知道朱慕云的担心,马上说道。
“站长什么时候要?我马上去准备。”朱慕云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军统不缺钱,生意好做得很。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送来。”邓湘涛说。
***
“科长同志,纵队首长发来电报,赞扬你提供的侏儒岭情报。”胡梦北见到朱慕云,紧紧握着他的手,微笑着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也不算什么。”朱慕云谦逊的说,他只是去拍了几张照片而已经,并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你可别小看了那些情况,战斗能否取胜,情报很关键。”胡梦北微笑着说,侏儒岭像一道拦河坝,阻挡着新四军南下发展,只有把侏儒岭甚至古昌县拿下,才能威胁古星的日军,给正面战场减轻压力。同时,也能为新四军的发展,获得更大的空间。
“老胡,我觉得,我的代号,是不是该‘让贤’了?”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组织上把贾晓天定为“科长”,以后这个代号,自然就不能再用了。
“当然,组织上已经安排好了。以后,你的新代号为:‘野草’。”胡梦北微笑着说。
“野草?不当官啦?”朱慕云不满的说,他还以为,自己能从科长提升为副处长呢?
“野草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而且,你的代号,不能有规律可寻。如果再给你一个处长的代号,敌人就有可能怀疑。就算政保局不怀疑,难保军统不起疑心。”胡梦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