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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 法相相搏,最是凶险不过,海勋活了这许久,越是年老,于“明哲保身”四字越是一见对方亦凝成法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气势凌人,不禁暗生退意。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魏十七见海勋分心旁顾,不假思索,抡起狼牙棒便突入他身前三尺之地,大喝一声,当头一棒砸下。
海勋脸色极为古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法相现形,身相合一,一而二,二而一,这一棒打得莫名其妙,到底想干什么?他随手一架,狼牙棒重重击在他手臂上,却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魏十七手足酸软,被法相之力一激,倒飞而回,巴蛇虚相垂下头,长尾一甩,将他拦腰接住,化解了反扑的巨力。
海勋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对方不知如何操纵法相,听凭本能行动,根本就是个门外汉!他心中一松,却仍不敢大意,法相九品,他仅得下下,就算是门外汉,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当下海勋胸腹鼓胀,试探着张口嘘出一口气,海婴法相亦随之喷出磅礴无量的海水,轰然扑向巴蛇。
巴蛇法相毫无惧色,张开大口只一吸,虚空之中“哗啦”裂开一道缝隙,豁地张开,黑沉沉深不见底,将海水一口吞没,涓滴不剩。
果然不是好相与,海勋心头一跳,不为已甚,趁对方忙于应付,急将法相一收,顺势退回深海,头也不回遁走,自去向右王缴命。区区千余微不足道的族人,死了也就死了,尚不足以让他拼死相搏,万一有失,反倒坏了海婴兽王族的根基,即便右王在场,也不会苛求他什么。
魏十七见他主动退去,大致猜到对方的心思,微微冷笑,他仰起头望着巴蛇的虚影,伸手招了招,后者眼中的精光迅速暗淡下去,将身一缩,投入他体内,仍化作背上的一幅刺青,活灵活现,清晰如刻。法相一收,滔滔海水失去控制,旋即从虚空回流,如九天瀑布,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海中,一时间天地震荡,隆隆不绝。
行迹既然暴露了,此地不宜久留,魏十七毫不犹豫一头扎入海中,像秤砣一样沉入海底,将腰一扭,朝大瀛洲方向地行而去。
孰料癸水之气渗入地底,与艮土之气相互纠缠,元气鼓荡,紊乱不堪,魏十七勉强一口气遁出百里,筋骨酸软,疲惫不堪,不得不回到海中,躲在礁石下歇息片刻。他自知身处险境,海婴兽随时都可能追踪而至,待体力稍复,便奋起余力,再度地行远遁。
他小心翼翼掩饰着行踪,绝不在海中贸然潜行,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虽说静昀真人还不至于把手伸到渊海,但这片广袤的海域毕竟是海婴兽的地盘,惊动了王族,不论对方是否把自己当回事,小心总无大错。
这一路走走停停,断断续续,兜兜转转,花了数十天工夫,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大瀛洲。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雪原,山林起伏,冰天雪地,狂风呼啸,魏十七估摸自己偏离了方向,来到了极北之地。他筋疲力尽,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前行了,一头扑倒在积雪中,身躯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鹅毛大雪纷纷坠落,把他掩埋在雪底。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像死去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感知从蛰伏中苏醒,魏十七发觉自己被埋在厚厚的雪下,手脚一片冰冷,耳畔响起雪花坠落的窸窣声,四下里安静得可怕,胸口的照影珠炽热如火,可他偏生一动都不想动。
是兰真人在窥探他吗?想,就随便她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懒洋洋不愿招呼她,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只想就这样躺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心累了吗?也许,有一点,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眼下的安宁短暂而珍贵,不久的将来,他必须重新回到冷酷的世界里,投入尔虞我诈的争斗中,但此时此刻,他只想静静,再躺上一会儿。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人反锁在房间里,坐在窗口安安静静读书,沉浸在别人的世界里,忘记自己,是他逃离现实最大的安慰。那时他没有力量,没有地位,没有女人,微不足道,是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如今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成为人上之人,得到了很多,却不经意失去了心灵的平静。
他像只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身不由己旋转,没有一刻停歇。
得是得,失是失,得失从来都不能抵消。
安静的雪原上,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一头熊罴之类的野兽,一路嗅着一路接近。那是惊醒沉睡的鼓点,是唤回现世的号角,魏十七从雪下暴起,一刀挥出,将它的头颅斩下,热血喷了一地。
定睛那是一头成年的白熊,倒卧在雪中,手足抽搐,一时半刻还没停止心跳。魏十七一刀剖开它的胸腹,剜出血淋淋的心脏,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吞入腹中,一股热流从空荡荡的胃里腾起,饥饿随之袭来,撩得人心慌意乱。
魏十七三口两口将心脏吞掉,嘴角带着血迹,拖来几根粗枝,劈成碎片,抬手画了一道火符,燃起篝火,将大块的熊肉烤得半生不熟,一股脑吃下肚去。
边烤边吃,把一头肥大的白熊吃得干干净净,魏十七打了个饱嗝,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他跳上树梢,极目四眺,远远望见冰雪之中,屹立着一座雄伟的城池,依山而筑,像一条巨蛇,缠绕着直插苍天的山峰,在三轮赤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天妖覆灭后,遗下七座大城,成为妖奴的聚居地,极昼城,大明城,泗水城,河丘城,荒北城,武漠城,千都城,眼前的这座宏伟城池,想必是位于极寒之地的荒北城。
魏十七凝视良久,转身走入雪原中。他不是不想进城,但静昀真人的一句话,逼得他走投无路,前车之鉴未远,谁都说不准荒北城会不会是另一个千都城,他不愿冒险。
第五十一节 扯得唾沫乱飞
人生地不熟,魏十七并没有走远,他安顿好秦贞,回到荒北城附近,耐心观察那座盘山而起的宏伟城池,暗中打听着消息。荒北城外并非杳无人迹,除了顶风冒雪的过路人,还有那么一些行色匆匆的妖奴,自称“猎奴”,或孤身只影,或三五成群,在雪原中捕猎妖兽,挖掘灵药,带回城中换取口中食,活得虽然艰辛,却自得其乐,毫无怨言。
魏十七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揣摩纯熟了,扮演“猎奴”中的一员,装作不期而遇,与他们随意攀谈一二,他的形貌与人类无异,没有兽头利爪体毛长尾之类妖奴的标志,但体内蓬勃纯正的妖气足以打消他人的疑虑。猎奴大多耳目机警,嗅觉灵敏,却缺少足够的心机,魏十七很快与一个叫“角夫”的家伙熟稔起来,角夫见他身坚力大,动了借重的念头,邀他结伴同行,在雪原上寻找九节蚁的巢穴。
角夫的血脉冗杂不堪,从外貌根本何者占优,直立类人,毛发旺盛,头顶生有两枚硬角,雄性特征明显,这大概是名字的由来。据他自嘲说,自己是杂种里的杂种,距离最近的亲属还有十万八千里,这“最近的亲属”,勉强可以算食蚁兽。
问起魏十七的出身,他半真半假说是噬尾蛇的远远远远远亲,角夫没有听说过龙泽噬尾蛇,不过他身上的气息确是龙蛇之属,这一点不会有错。蛇族畏寒,能够在荒北城出没,行动自如,其血脉必有过人之处,这也解释了魏十七因何得以修成人形,不露妖身痕迹,角夫想当然,越发坚定了结交之心。
言谈之间,魏十七发觉角夫竟是个土生土长的“地头蛇”,在荒北城居住了上百年,早在妖奴改朝换代之前,他就在城主的手下讨生活,干的正是眼下的活计。九节蚁的巢穴深处地下,温暖如春,育有一种珍稀的灵芝,味美且有大补之功,角夫仗着一手采集灵芝的绝活,颇受城主一年到头只有灵芝成熟的几个月辛苦一番,其余的时间悠哉游哉,在荒北城的街头巷尾闲逛,喝喝小酒,嫖嫖妖女,小日子过得蛮滋润。
对过去的日子,角夫不无怀念,自打妖奴上台后,他没了主子,翻身当了自己的主人,但日子反而没有以前那么顺心,结识了魏十七,一路谈得投机,他把心中的牢骚都向他倾诉,魏十七趁机打听荒北城的内幕,角夫毫不提防,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荒北城现任城主是胡不归麾下的大将唐橐,嗜酒如命,终日狂饮,醉复醒,醒复醉,一天到晚没几个时辰清醒,从来不管俗务。唐橐的手下有两个精干心腹,倚为副城主,所谓“内事不决金三鼎,外事不决申不豁”,金申二人一文一武,将荒北城整治得铁桶一般,等闲不会惊动唐橐。
城主副城主以下,势力最大的妖奴要数雪狼神风驼金刚猿三豪族,数量众多,强手如云,都是当年追随胡帅转战大瀛洲,从千军万马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角色,金申二位副城主对这三个豪族颇为照顾,说纵容也不为过,反倒是唐橐大大咧咧,不甚客气,不过身为胡帅麾下的“六星”之一,凶名远播,不客气也只能忍了,谁都不敢跟他对着干。
至于混迹于城中的其他妖奴,或有厉害的人物,缺少羽翼帮衬,也只能依附于城主或豪族,不成什么气候。
魏十七旁敲侧击,并没有听说城中大肆缉拿“下界逃奴”,心下稍稍一定。荒北城冰天雪地,气候严酷,远离大瀛洲腹地,又有唐橐坐镇,斜月三星洞鞭长莫及,北海的海妖不曾兴风作浪,这些年来太平无事,没什么大的祸事,胡不归对荒北城也不甚托给唐橐后不闻不问,任他当个“北方王”,魏十七暗地里寻思,这里或许是他的容身之地。
行了无多时,风雪骤起,天昏地暗,不辨东南西北,二人只得寻个避风的山洞暂且歇息。魏十七在左近兜一圈,顺手宰了一头蹒跚而行的白熊,拖进洞内,五指如铁,轻而易举撕开熊皮,连肉带骨拆开,与角夫分食。
角夫瞅着他,见他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满脸是血,呵呵一笑,从背囊中摸出一瓶烈酒,咕咚咕咚灌下一半,随手丢给魏十七,魏十七喝了几口,这酒用两个字就能说尽,一是烈,一是劣。他咂咂嘴,不置可否,塞上塞子丢还给他。
“啧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想必没怎么吃过苦,这等劣酒喝不惯吧?”
魏十七愣了一下,“细皮嫩肉”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似乎有些不妥,不过对方露在兽皮外的粗手粗脚,毛手毛脚,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笑笑,道:“等回到城里,再请你喝好酒,管够!”
“好,一言为定!”角夫摸着肚皮呵呵而笑,正打算说什么,洞口数道人影晃过,三个妖奴闯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矮小,三角眼,吊梢眉,鼻孔朝天,钻出两丛乱蓬蓬的鼻毛,嘴巴咧到腮旁,牙齿焦黄,一脸的奸诈形诸于外。身后二人倒全不相类,雄赳赳气昂昂两条大汉,身高体壮,手长脚长,口鼻突出,颇有些猿猴之相。
角夫不认得他三人,那三角眼却认得他,在荒北城的猎奴中,角夫亦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上前寒暄了几句,彼此通了名号,自称“裴筏”,那两个大汉是袁大,袁二,打小跟在身边的长随。
角夫不喜他的面相,颇为冷淡,爱理不理,自顾自喝酒吃肉,喝空了酒瓶,裹紧兽皮,靠在角落里打起瞌睡。魏十七略略招呼一声,把剩下的熊肉让给他们,裴筏连声道谢,却一口不动,命袁大袁二吃了个干净,连骨头都折断了吸尽骨髓。
风雪肆虐,闲坐也无聊,裴筏是个自来熟,咳嗽一声,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荒北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他都是门清,魏十七听得兴味盎然,不时插上一句半句,越发勾起了他的话头,拍着大腿,扯得唾沫乱飞。
第五十二节 蛇不蛇鳗不鳗
裴筏貌似口无遮拦,其实心思缜密,他只拣荒诞不稽的传闻着力渲染,极寻常的一件事,被他说得百折千回,听来有趣,听过也就听过了,丝毫不涉及荒北城的内情。 魏十七察觉到他的心思,暗暗冷笑,任凭他说得口干舌燥,不再开口,到后来全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飘摇。
暴风雪持续了数个时辰,入夜时分才停歇,四轮明月在天,雪光反射着月光,照得四下里明晃晃有如白昼。角夫从酣睡中醒来,抖抖身上的薄雪,招呼魏十七上路。裴筏腆着脸跟上来,不即不离,袁大袁二紧随其后,魏十七有些好奇,低声问角夫,他们意欲何为。
角夫哼了一声,道:“猎奴的规矩,但凡出力,见者有份,他们居心不良,想拣个便宜,分润些灵芝。”
魏十七跃跃欲试,“要不要打发了他们?”
角夫一眼,颇有些意动,不过转念一想,眼下不是过去了,荒北城中派系林立,他背后没有主子撑腰,万一得罪了得罪不起的角色,再把自己摘出去可不容易。踌躇片刻,他苦笑道:“还是算了吧,最多分一两株灵芝给他们,也不值什么……”
角夫既然不愿得罪人,魏十七也不多事,二人埋头赶路,绕过一座白雪皑皑的山梁,角夫放缓脚步,鼻翼颤动,似乎嗅到了什么异样,越走越慢,神色亦随之凝重起来。
魏十七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眯起眼睛,注视着远处的山崖,臃肿的积雪似乎在蠕动,数息后,隆隆声响传来,冰雪如海潮起伏,汹涌澎湃,沿着陡峭的山势急冲而下,摧枯拉朽,千军万马刹那间杀到眼前。
“雪崩了!”裴筏尖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被惊涛一般的巨响淹没。袁大脸色大变,一把将他拦腰抱起,几个起落蹿到一棵大树后,袁二随即扑上前,张开双臂,将裴筏连人带树一并抱住,五指如钩,深深插入树干中,一直没到小臂。
角夫发疯一般刨出一个雪坑,蜷缩起身体往里一躲,又探出头来,朝魏十七叫着什么,见他没什么反应,叹息一声,自顾自伏在坑中,不去管他。
雪崩的速度极快,前一刻还在视野的尽头,下一刻便近在眼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吞噬了天地万物,魏十七像一滴水落入江海,瞬息消失无踪。
雪崩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尘埃落定,一头硕大的食蚁兽从雪下钻出,口吻尖长,尾部蜷曲,四肢利爪如钩,谨慎地探视了片刻,着地一滚,仍化作角夫的模样,站在齐腰深的雪中。
四下里白茫茫一片,裴筏和袁大袁二不知所踪,角夫冷笑数声,转过身,却见不远处鼓起一团雪,魏十七费力地跳将出来,头脸沾满了白雪,甚是可笑。
魏十七像落水狗一样甩了甩头发,举起衣袖擦擦脸,仰头望向山崖之巅,嘀咕道:“这雪崩古怪得紧。”
角夫心中一动,道:“荒北之地,雪崩稀松寻常,不过能甩掉那三个讨厌的家伙,也是件好事。”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声怒吼,两头银毛凶猿护着裴筏钻出积雪,角夫目瞪口呆,脊背凉飕飕的,那裴筏有来头,身边的长随竟然是两头金刚猿!
裴筏收起了笑容,脸上肌肉抽搐,似乎有些慌乱,金刚猿如临大敌,将他护在身后,目不转睛盯着远处。
山崖之上忽然隆起数道雪线,蜿蜒疾冲而下,其中四条扑向裴筏,一条略一停顿,从雪下探出身来,蛇不蛇,鳗不鳗,粗如人腰,没有眼鼻耳颌,张开口器,露出尖刀也似的利齿,密密麻麻,一圈圈一层层蠕动不止,像绽放的花心,猛地咬向魏十七。
角夫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七鳃鳗!北海海妖上岸了!”
魏十七不等七鳃鳗口器完全张开,抢上数步,狼牙棒挥出,重重砸在它头上。这一击挟冥水回旋之力,何等厉害,将七鳃鳗的脑袋砸得稀巴烂——如果那没头没脑的玩意算是脑袋的话。
角夫毫无轻松之色,急忙躲在魏十七身后,道:“小心,七鳃鳗是不死之身!”
果不其然,那条被砸烂脑袋的七鳃鳗活蹦乱跳,丝毫没有断气的意思,它破雪而出,粗壮的身躯高高仰起,颤抖了数息,黝黑的厚皮裂开,竟又张开一个新的口器。
世上哪有什么不死之身,无非是没有击中要害罢了,七鳃鳗不过是海妖,再不死,吃屠龙真阴刀一刀,也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魏十七不愿暴露底细,故意示弱,与七鳃鳗纠缠片刻,装作不敌退了下来,拖着角夫远远逃开去,那受创的七鳃鳗也不追赶,掉头扑向金刚猿。
四条七鳃鳗围着猎物撕咬,袁大袁二现出金刚猿原形,抡起铁棍力战,以寡敌众,又要分心护着裴筏,一时间陷入苦战,被它们左一口右一口,撕得血肉模糊。眼条七鳃鳗加入战团,裴筏哭丧着脸,高声叫道:“角老弟,韩老哥,帮个忙,顶不住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金刚猿乃是荒北城的豪族,就算结不成善缘,也不能得罪了,角夫搓着双手,犹豫不决道:“要不,就帮他一把?北海海妖是荒北城的大敌,须得赶紧回城,向城主禀报此事!”
“不去找九节蚁的巢穴了?”
角夫气急道:“咳,怎么说你,都这当儿了,哪还顾得上九节蚁!”
魏十七沉吟片刻,为难道:“这七鳃鳗太难缠,杀不死,打不灭,帮他一把无妨,只怕把自己陷进去,引火烧身。”
这话也在理,七鳃鳗明显是冲着裴筏去的,他们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角夫心中纠结万分,裴筏大呼小叫,又是求救又是许诺,搅得他心烦意乱。
袁大袁二终于撑不住了,裴筏急红了眼,暗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物,远远掷了出去。魏十七目光炯炯,早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青白相间,并非【创建和谐家园】如珠,反有些像鸡卵。
七鳃鳗立刻弃了猎物,掉头扑向妖丹。
第五十三节 老寿星上吊
;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妖丹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直丢丢飞向魏十七。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这种祸水东引的伎俩,魏十七哪放在眼里,他暗暗冷笑,抬起狼牙棒,正待来个“本垒打”,反将裴筏一军,右臂腋下魂眼中的天澜真人忽然一动,似乎老饕遇到美食,馋涎不已,几乎与此同时,他察觉到妖丹内潜伏着一道古怪的精魂,气息虽弱,却不同寻常。
他心念一动,伸手接住妖丹,还没来得及细条七鳃鳗先后扑来,角夫大惊失色,顾不得埋怨他鲁莽,急道:“快走!”拔腿朝山梁奔去。
魏十七不慌不忙,抡起狼牙棒,击中当先的一条七鳃鳗,手腕翻转,使了点巧劲,那长虫倒飞回去,躯干像一条乱舞的长鞭,将随后扑来的三条同伴尽数带倒,缠作一堆。剩下最后一条七鳃鳗从雪中高高跃起,张开花房一般的口器,利齿颤动,黏液滴滴答答,令人作呕。魏十七圈转狼牙棒将它砸飞,顺势掉转头,深一脚浅一脚,撵着角夫追去,没跑出几步,一声怒吼鼓风而至,他回头望了一眼,却见明晃晃的月光下,黑压压一片七鳃鳗潮水般扑下山崖,你追我赶,不计其数,他不禁心中发毛,加紧脚步赶上角夫。
裴筏甚是机敏,一见这态势,心知是海妖大举进犯荒北城,绝非骚扰试探那么简单,七鳃鳗只是打头阵的,海妖大军还在后面,不知会是何许样厉害角色,此刻再往荒北城跑,是老寿星上吊,活腻烦了!他审时度势,当即泼开双腿,朝角夫奔去,袁大一阵风掠过,顾不得主仆之别,将他拦腰抱起,仗着腿长,三步两步蹿到了前面。
魏十七冷眼旁观,角夫并非慌不择路,他一路走,一路伏在雪地中左右猛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脸色变幻不定。眼鳗紧追不舍,裴筏急得直跳脚,向魏十七叫道:“快,快把妖丹丢了,引开七鳃鳗!”
就凭七鳃鳗这种蠢笨蠢笨的海妖,数量再多,也奈何不了魏十七,不过他见角夫忙而不乱,似乎别有所恃,有心打什么主意,当下将妖丹凑到鼻下,深深吸了口气,神不知鬼不觉,将一缕黑烟吸入鼻中,旋即屏住呼吸,奋力一掷,妖丹远远飞向雪原,七鳃鳗果然被妖丹吸引,陷入一片混乱,你争我夺互不相让,彼此搅作一团。
裴筏松了口气,念及妖丹得而复失,心中暗暗惋惜,他横躺在袁大腋下,双手抱住他粗壮有力的胳膊,见魏十七近在咫尺,勉强笑了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絮絮叨叨道:“这是海妖蚩尤的妖丹,得来不易,原本想献给城主换些赏赐,这下子全白费了!”
魏十七紧跟在角夫身后,听若不闻,他催动食灵术,将摄入胃袋中的魂魄撕成碎片,缓缓释出,天澜真人急不可待,仗着一身神通,强行镇压下六翅水蛇螭龙重明鸟穿山甲四道精魂,迫不及待冲上前,大口大口吞噬着魂魄碎片。
天澜真人一向老神在在,能让他如此失态,这蚩尤妖丹中的魂魄,当不在青鸟之下。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裴筏略有些尴尬,讪讪道:“吓,蚩尤是海妖中的强族,修炼数千年,才能结成这么大的一颗妖丹,七鳃鳗上上下下视若珍宝,舍了性命也要争个你死我活,听说得妖丹之力,七鳃鳗能生出第二个脑袋……”
仿佛为了印证他所言不虚,山崖之上蹿出一条粗如大缸的七鳃鳗,探出三个脑袋,三张口器,呜呜咆哮了几声,如闷雷滚滚,震得树梢的积雪簌簌掉落。首领发号施令,乱作一团的七鳃鳗只得放弃了争夺,恋恋不舍地调转方向,朝角夫等五人扑来。
天澜真人吞噬掉最后一块魂魄碎片,心满意足回到魂眼中,魏十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乜了裴筏一眼,问道:“这妖丹是从哪弄来的?”
裴筏踌躇片刻,压低声音道:“跟海妖交易换来的,韩兄如有兴趣,以后联手一起干?”他早方身手不俗,袁大袁二远远不及,不禁起了招揽之心。
魏十七没有一口回绝,哂笑道:“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裴筏眼前一亮,试探道:“有韩兄在,这些七鳃鳗不值一提!”
魏十七只顾将目光投向角夫,没有理睬他。
角夫越走越慢,鼻翼频频掀动,忽然着地一滚,现出食蚁兽原形,拼命刨开积雪,扒出一片黑中带青的冻土,利爪抓上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不知有多厚。耽搁了数息,七鳃鳗已追了上来,相距不过数丈,裴筏向袁大袁二打了个手势,二人毫不犹豫,操起铁棍,回身迎向七鳃鳗,奋不顾身为他们拖延时间。
即便有通天手段,陷入七鳃鳗的重围中,也无力自拔,一时间无数张口器此起彼伏,将金刚猿撕扯得不成模样,创口鲜血喷涌,白骨森森。蓦地一道白光亮起,袁大自爆妖丹,十步之内冰雪化作氤氲水汽,一扫而空,七鳃鳗粉身碎骨,侥幸不死的寥寥无几。数息后,袁二自知无法幸免,亦自爆妖丹,步上兄长的后尘,与敌同归于尽。
区区几个小妖,耽搁了这许久,盘踞在山崖上的三头首领对战况颇为不满,咆哮数声,七鳃鳗再度蜂拥而上,千钧一发之际,角夫终于找到了方位,急道:“就在这里,快将此处砸开!”
魏步上前,高高举起狼牙棒,在头顶挥舞了几圈,蓄足力量,啊啊啊大叫三声,奋力砸下。棒头重重击在冻土上,“喀嚓”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颤抖,冻土像蛋壳一样崩裂,土石猛地坠落,三人脚下一空,竟身不由己,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中。
七鳃鳗纵身跃下,不舍不弃,下饺子,不,下面条般紧追不舍,身在空中,尚未落地,地洞深处“嗡嗡”飞起无数大蚁,粗如儿臂,口器开合,背插两对翅膀,浑身上下油黑发亮,犹如裹着一节节钢甲,从头到尾,细数有九节之多。
他们掉进了九节蚁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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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节 有两把刷子
; 从高处坠落数十丈深,才堪堪接触到实地,九节蚁的巢穴深埋在地下,形状像个葫芦,通过狭长的颈部,内里竟极大,温暖而湿润,与冰天雪地的极北荒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闯入巢穴即为大敌,九节蚁不分青红皂白,群起而攻之。就单个而言,九节蚁不算什么厉害的妖虫,体型巨大,蛮力无穷这是对寻常蚁族而言,口器犀利,酸液剧毒这还是对寻常蚁族而言,不过架不住它们数量多,一窝蜂地扑上来,拼命撕咬,三两下还拍不死,就算凶残如七鳃鳗,也应付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