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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都-第18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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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节 在呼吸在咆哮

      片刻工夫,石屋外就汇聚起一群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妖奴,一个个垂涎三尺,伸长了脖子嗅个不停,恨不能追着肉香飞起,一路飘飘悠悠,跳进肉汤之中。

      腹中虽然饥肠辘辘,总算还有几分清醒,石屋是神风驼的地盘,冒冒失失闯进去,丢了性命也没个说理处,那一干落拓的妖奴心痒难忍,转来转去,忽见一人大步流星朝上城区行去,毛发旺盛,头上长着两枚硬角,却是多年前一同厮混过的旧相识,时常得他接济,是个爽利人。

      一干妖奴你推我我推你,聒噪上前,恬着脸,大哥大兄大爷乱叫一通,那人瞪大了眼睛回,不由得心软,问明了缘由,略一犹豫,命他们在此等候,径直上前进到石屋内,尚未开口,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搔着脑袋见过魏十七。

      魏十七见有人来,抬头却是分手未久的猎奴角夫,哑然失笑,招招手命他坐下,一同吃肉喝汤,暖暖身子。

      角夫惦记着外面的一干妖奴,有些不好意思,讪讪说了几句,魏十七也不在意,慷他人之慨,取下两扇肉交给他,打发了旧相识,回屋坐定。魏十七用铁叉叉起一大块肉,递到他手中,随口问道:“城外海妖的尸体堆积如山,他们为何不去弄些来果腹?”

      角夫顿了顿,笑道:“韩兄弟有所不知,海妖攻打荒北城,不是一朝一夕,城主已经下了封城令,闭城不出,只准猎奴伺机出城拾荒,但凡有所得,九成都要上交,自己只准留下一成。那些妖奴都是卖力气的苦力,蠢笨不堪,谁都眼,只能在城里苦熬着,饿狠了,到处找食吃。其实也不用熬多久,最多月余光景,等海妖退回了渊海,城外的尸身足够他们吃个饱。”

      魏十七心中一凛,觉得自己纯粹多此一问,果然是言多必失。角夫只道他常年为神风驼一族效力,高高在上,不知道下城区妖奴的苦处,倒也没有起什么疑心。他忽然记起一事,顾不得吃肉,搁下铁叉,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恭恭敬敬奉上,道:“这次采到的灵芝甚多,我藏了一半,没有都交出去,申副城主很满意,赐下了一瓶还真丹,这是海婴兽王族炼制的圣药,我等服一丸,能强健筋骨,增长力气,大有裨益。”

      魏十七晃了晃,一瓶还真丹满满当当,大约三五十丸,他捏碎蜡封,倒一粒在掌心,指甲盖大小,碧绿润泽,奇香扑鼻。妖奴大多不会炼丹,得了一颗两颗,便视为珍宝,魏十七在下界时,什么乾坤一气丹黄螭丹补天丹,不知吃了多少,哪里放在眼里,随手把还真丹丢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嚼碎了眼下肚去,尝了尝味道,这点药力对他来说还不及吞吃血肉来得方便,当下把瓷瓶还给角夫,漫不经心道:“这东西对我没用,你都收着吧。”

      角夫为之乍舌,还真丹药力精纯强横,每服一丸,要打坐一昼夜,缓缓吸纳灵气,哪像他这个吃法,简直是牛嚼牡丹,白白浪费了丹药。不过对方既然不放在心上,他乐得占个便宜,当下把还真丹收起,定定心心吃起肉来。

      魏十七与他闲聊一阵,说起廖汐带领一干手下出城,取走了海河马的心脏,角夫大为艳羡,这次攻打荒北城的海妖主要是七鳃鳗海河马四足海蛇美人鱼四族,其中以海河马皮糙肉厚,最难杀死,一场激战下来,海妖死伤无数,海河马的心脏统共也得不到多少,都被豪族私下里瓜分了,落不到猎奴手里。

      二人边吃边说,无移时工夫,把一大锅肉汤吃得干干净净,角夫打了个饱嗝,起身告辞,临走前相约下次出城搭个伴,一同去“拾荒”,海河马除了心脏是毕生精华所在外,脊髓也是难得之物,廖汐,正好便宜了他们。

      送走了角夫,魏十七回到石屋中,若有所思。傍上神风驼的大腿,顺利混进荒北城,这只是小事,借廖汐的名头省却很多麻烦,得以大肆掠取海妖的魂魄,这才是关键。一刀剖开海河马的尸身,半身探入胸腔,在搜寻心脏的同时,他也将一道强悍的魂魄吸入鼻中,以食灵术炼化了,饲喂天澜真人的精魂。海河马的魂魄品质上佳,远胜七鳃鳗四足海蛇之流,这也是他欣然接受廖汐招揽的主要考虑。

      正寻思间,荒北城中鼓声隆隆,妖奴齐声呐喊,吼声如雷,魏十七心知有异,忙冲出石屋,远远望去,只见彤云密布,风雪飘摇,不计其数的海妖蜂拥而至,发起了第二波冲击。这一次海妖的主力依然是七鳃鳗和四足海蛇,荒北城城墙滑不留手,七鳃鳗攀缘不上,只得挤作一堆,叠罗汉般高高垒起,奋不顾身扑向城头,四足海蛇振翅飞起,肆意喷吐着蛇毒,海河马聚集在一旁压阵,美人鱼遥遥施展妖术,冰柱密密麻麻从天而降,顷刻间将城头犁了一遍又一遍。

      荒北城在呼吸,在咆哮,冰封在城墙中的异兽骨骸一具具从沉睡中苏醒,张牙舞爪,却始终不得逃脱,磷光不断闪动,铭刻在骨骸上的符箓渐次亮起,连成一道威力巨大的禁制,笼罩了方圆数里之地。城头人头攒动,兽头攒动,雪狼神风驼金刚猿三族的兵卫结成阵势,冒着蛇毒和冰柱,全力以赴阻击海妖。魏十七刻便察觉到异样,每一次磷光闪动,禁制发威,城墙周遭的海妖便为之一滞,似乎深陷于泥潭中,行动迟钝,不得自如,兵卫趁机刀枪并举,深深刺入它们体内。

      海妖的难缠,他深有体会,但在禁制笼罩下,七鳃鳗的复生能力被大幅削弱,蛇毒和冰柱也无法一击毙命,三族的兵卫损伤不多,反倒是海妖死伤惨重,流血漂橹,尸体堆积如山。

      日头西斜,霞光万丈,七鳃鳗和四足海蛇退了下去,美人鱼亦耗尽了妖元,以逸待劳的海河马终于出动了,三三两两,一头头泼开四足,像移动的肉山,地动山摇,狠狠撞向荒北城。

      本书来自 /book/html/22/22042/

      第六十二节 赤膊上阵

      魏十七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他亲手肢解过海河马,知道这一坨肉山的分量,以如此速度猛然撞击荒北城,再厚的城墙也挡不住,唯有依靠禁制之力,才能将其化解。

      在海妖前赴后继的冲击下,荒北城的秘密终于揭开了一角,他凝神细然眉心一跳,下意识偏转视线,窥见雪山一角,立着一个孤高的男子身影,从头到脚一丝妖族的特征,头发一丝不乱,衣着一丝不苟,洗得干净发白,背负双手,淡定地望着海河马奔驰而来。

      仿佛感受到灼人目光,他微微偏转头,目光如电,魏十七急忙低下头,却见城墙安然无恙,海河马身轻如燕,一个个倒飞回去,摔得四仰八叉,头破血流。

      兵卫高举刀枪,齐齐呼喊,痛快至极。

      一声怒吼鼓风而至,海妖刷地分在两边,冰雪之中,一条粗如大缸的七鳃鳗急速游来,三个脑袋之下,探出一节肉芽,迎风颤抖。魏十七暗暗点头,尤的妖丹已被它炼化,假以时日,当能长出第四个脑袋。

      三头七鳃鳗既然现身,海河马四足海蛇美人鱼三族的首领也不会坐视,伫立于雪山上的男子不再观望,飞身跳下山峰,快步踏上城头。众兵卫侧身相让,口称“申副城主”,神情恭敬而忌惮。

      “内事不决金三鼎,外事不决申不豁”,魏十七明白过来,申副城主,想必就是唐橐引以为左膀右臂的申不豁。

      三头七鳃鳗咆哮了一阵,海妖之中又踱出一头海河马,体型庞大,落足无声,背上坐着一条美人鱼,腰肢纤细,臂似雪藕,只可惜上半身的鱼头太让人扫兴,美人鱼果然应该是人身鱼尾才符合审美。

      魏十七精神为之一振,这是正主儿赤膊上阵的态势,四足海蛇的首领又藏在了哪里?

      申不豁将手挥了挥,雪狼神风驼金刚猿三族兵卫潮水般退下,空荡荡一个不剩。数息后,大地颤动,城墙摇撼,噔,噔,噔,噔,一个身高丈许的黝黑巨汉一步步踏上了城头,手中拽着一根暗金锁链,绷得笔直,光芒闪动,呛啷啷抖个不停。他双臂肌肉鼓起,半身前倾,形同拉纤,使出了浑身力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步履艰难,汗如雨下。

      锁链的另一头,深深没入一异兽体内,显然是穿透了琵琶骨,制住要害。那异兽形态似狐,通身雪白,从头到脚没有一根杂毛,双眸血红,足之所履,冰霜凝结,妖气冲天而起,在荒北城上空肆虐不息。

      那是一头千年雪狐,与兰真人豢养的宠物属同一种,体型却不知大了多少。

      隔得如此之远,暴戾怨愤感同身受,魏十七猜测,那雪狐当为天妖,被妖奴擒获,出于某种原因,没有伤其性命,而是加以囚禁。

      那黝黑巨汉扯动锁链,呼呼喝喝,见雪狐犟头犟脑,不肯听话,一时间恼羞成怒,操起栲栳大的拳头一通乱打,雪狐眼中闪动着恶毒的光芒,硬扛下来,一味沉默不语。

      连打了百十拳,黝黑巨汉才停下手,申不豁走到雪狐跟前,低声说了几句,那雪狐沉默片刻,四肢抓地,慢慢舒展身躯,仰天一声厉啸,穿云裂薄,直冲霄汉。

      当雪狐出现在城头的一刻,七鳃鳗也好,海河马也好,美人鱼也好,不约而同驻足观望,盯着那根金芒闪动的锁链,似乎都有些忌惮。蓦地里天空一暗,风雪之中,一条飞龙也似的四足海蛇掠过城头,低头喷下剧毒,雪狐将身躯一抖,妖元喷薄而出,催动禁制,一头白骨磷磷的大鹤忽然从城墙内飞出,骨骸之上刻满了符箓,喙长腿长,行动如电,张口只一吸,便将蛇毒吸入体内,凝成一团。

      四足海蛇见骨鹤飞出,收去蛇毒,当即掉头飞回,那骨鹤也不追赶,砸吧砸吧嘴,扭头扎进城墙中,再度沉寂下来。

      魏十七算是了,雪狐才是荒北城真正的主人,妖奴留下它,正是为了催动这座城池真正的威力,冰封城墙内的每一具异兽骨骸都能化作傀儡,供其驱使,不知是何方真仙,留下如此大手笔,荒北城整个就是一件天地至宝,固若金汤。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道海水席卷而至,美人鱼踏波飞起,双手结成法印,高高举过头顶,腰肢轻轻扭动,手臂蓦地幻化,左右各现出一十六条虚影,两两相对,手指纠结缠绕,凝成法印,合计九枚之数,忽起忽落,忽虚忽实。她双目圆瞪,缓缓张开鱼口,吐出一线银光,细无数鳞片,彼此撞击飞扬,直取荒北城。

      城墙剧烈颤抖,“喀嚓”一声巨响,一条粗长的骨蛇挣出冰层,甩尾奋力一击,重重拍打在雪原上,丈许粗的泥柱拔地而起,被鳞片一击,轰然溃散。骨蛇毫不气馁,连催七道泥柱,化解美人鱼释出的妖术,这才耗尽气力,回转城墙内。

      荒北城无懈可击,七鳃鳗和海河马没有再出手试探,它们弃下无数尸身,各自带领族人退回渊海歇息,海妖的第二波攻击,就此偃旗息鼓。

      雪狐催动荒北城禁制,消耗极大,见海妖退去,颓然伏在城头,眯起眼睛半睡半醒,精神大不济。申不豁里,朝那黝黑巨汉打了个手势,后者将暗金锁链一圈圈缠在胳膊上,席地而坐,不一会就鼾声如雷。

      魏十七一一里。荒北城展露了冰山一角,令他大开眼界,天妖遗下的七座大城隐藏着无数秘密,只可惜妖奴的崛起如暴风骤雨,摧毁了一切,大瀛洲还剩下多少雪狐这样的遗族呢?天妖

      终于退出了舞台,这片陆地,属于那些血脉冗杂的妖奴,属于炼魂神兵真身。

      激战过后,又到了收获的时候,廖汐匆匆离开洞府,廖七找到魏十七,又召集起一干苦力,带齐铁钩铁刀,跟随他前往荒北城外“拾荒”。角夫不紧不慢缀在后面,时刻留意魏十七的动向,耐心等候着他的暗示。

      廖汐的目标依然是海河马,但是这一次,他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本书来自 /book/html/22/22042/

      第六十三节 下刀如有神

      荒北城三大豪族,金刚猿势力稍弱,能与神风驼相抗衡的,唯有雪狼一族。 雪狼族祖先的血脉出自北漠天狼,与极北雪狐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世代栖息于冰天雪地的荒原,忍受寒冷饥饿和寂寞,极少在大瀛洲的其他地方出没,追根溯源的话,雪狼才是荒北城最初的居民,神风驼和金刚猿都是外来户。

      海妖的第二次攻击比前一次更惨烈,折损的主力是七鳃鳗和四足海蛇,尸山血海中,倒毙的海河马寥寥无几,成为豪族子弟争相染指的抢手货,廖汐实力平平,在神风驼族内地位也不高,是以雪狼族的一名姓羊的执事找上门来,身高马大,气势凌人,硬要廖汐让出海河马的尸体。

      单是执事,廖汐也不放在眼里,但羊执事的背后还站着一人,负手而立,却让他不无忌惮。

      双方背后都有豪族的影子,吵归吵,争归争,捋袖口跺脚,吹胡子瞪眼,距离拔拳相斗还有一段距离。在荒北城,往来的都是粗人,这样的口角经常发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还没打起来,瞧热闹的倒三五成群围了一圈,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魏十七听了几句,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出面争吵的叫羊鸣,在背后给他压阵的是陆崖,两个名字不错,饱学之士的手笔,比魏十七韩十八什么的有味道多了。眼羊二人唾沫乱飞,越吵越凶,周围聚集了不少妖奴,妨碍他攫取魂魄的大计,魏十七颇有些郁闷,当下操起短刀,“撕拉”一声响,将海河马的尸体割开一道长长的刀口。

      这一刀动静太大,把众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来,魏十七不动声色,朝一干半张着嘴发呆的妖奴打了个手势,角夫会意,吆喝了几声,妖奴回过神来,忙探出铁钩扒开刀口,魏十七伸长手臂又是一刀,连肉带骨切开,淤血喷涌而出,露出暗红的脏腑,颤动不已。

      陆崖眼前一亮,啧啧称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先后两刀就将海河马开膛破肚,这份手艺非同一般。他咳嗽一声,阻止羊鸣继续跟廖汐争,凝神七操刀。

      练过一回手,魏十七对海河马的心肝脾肺肾了如指掌,胸有丘壑在,下刀如有神,三刀两刀,便将一颗头颅大小的心脏剜了出来,顺势将魂魄一吸而尽,动作隐蔽而迅速,竟无人察觉他动了手脚。

      众目睽睽之下,再要剔取海河马的脊髓,难免会触犯众怒,魏十七将一颗滑溜溜的心脏交给廖七,短刀还给廖汐,拱拱手,告辞一声,自顾自离去。

      陆崖心中有了主意,当即命羊鸣退下,指了指魏十七,向廖汐直截了当道:“海河马的心脏归你,把他让与我,如何?”

      用海河马的心脏换一个猎奴,这笔生意合算得紧,廖汐色厉内荏,哪里有勇气跟陆崖撕破脸,能各退半步,免伤和气,自然是上上策。只是他记起一事,难免有些踌躇,吞吞吐吐道:“陆大人若能说服他,廖某自然不会拦着……”

      陆崖一听便知,那猎奴不是神风驼一族,与廖汐没什么关系,恰逢其会帮个忙罢了,不过话说出口,也收不回来了,他哈哈一笑,道:“成,就这么算了,便宜你了!”说罢,大步流星赶上前,伸手抓向魏十七的肩膀。

      魏十七皱起眉头,脚步快了些许,恰好让开陆崖的大手,他转过身,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困惑。陆崖上下打量着他,呵呵笑道:“廖汐没什么前途,不如跟我混吧,你想要什么?”

      魏十七越过他的肩头朝廖汐望去,却见他一声不吭,只作不知,收起海河马的心脏,头也不回离去,显然是存了置身事外的心思,不禁摇摇头,苦笑一声。

      陆崖嗤笑道:“是吧,那家伙没骨气,软蛋一个,白顶着神风驼的名头,成不了气候!”

      魏十七没有接他的话茬,拱拱手道:“在下韩木,一介猎奴,不知陆大人要我做什么?”

      陆崖道:“实不相瞒,你分割海妖的手法很是犀利,正好有桩活托你办,办好的话,要什么都可以商量,丹药精魂法宝符箓,雪狼族不缺这些。”

      魏十七心中一动,问道:“是什么活计?”

      陆崖轻描淡写道:“族里有一具海妖的尸体,禁锢多年,正招募高手肢解,你先去能不能下手,给个准信,不要勉强。”

      魏十七想了想,道:“刀够不够好?”

      陆崖笑了起来,“雪狼族收藏的神兵利器,随便你挑。”

      “那就……先说吧。”

      陆崖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抛出一枚上宽下窄的铁令牌,“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回城,到上城区找我,报我的名号,自然有人招呼。”

      几句话交代清楚,他朝魏十七点点头,双手插在腰间,施施然走开。

      魏十七把令牌翻来覆去回,正面刻了一行文字,反面刻着一个印记,形似纹章,与神风驼的印记相仿,极尽抽象之能事,说不出像什么,也个所以然来。

      他招招手唤来角夫,把令牌给他夫精神一振,指着那行文字道:“这是小雅言,‘凛冬将至’的意思。”

      凛冬将至?他奶奶的,他这是穿越了吧!魏十七的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隔了片刻才问道:“你竟然认得‘小雅言’?”

      角夫双手乱摆,满口否认,“这哪能啊,妖卫才会说会写小雅言,我是听壁角听来的,这些扭来扭去的字眼,它识得我,我不识得它!”

      “神风驼也有类似的令牌吧?”

      “模样不尽相同,用途都差不多,是豪族内部通行的信物。”

      魏十七好奇心起,问道:“神风驼的令牌上是不是也有一句小雅言?”

      “有,好像是‘生如夏花,去如秋叶。’”

      魏十七脸上肌肉一阵跳,又问道:“金刚猿呢?”

      “也有,听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

      “哈——”魏十七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角夫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笑些什么,讪讪地陪他干笑两声,脸色甚是尴尬。

      /b/l/22/22042/

      第六十四节 我自喝酒我自醉

      说笑了几句,二人在尸堆中信步而行,极北之地天寒地冻,尸体不虞,也无蝇虫碍事,除了血腥味浓一点外,却是“拾荒”的好去处。角夫眼界颇高,寻常的材料不在眼里,挑挑拣拣,隔上好一阵才弯腰下刀,麻利地收集一些好东西。魏十七避开众人耳目,频频催动食灵术摄取魂魄,对海妖的尸身视而不见。

      绕了一个大圈子,天色将暮,风雪又起,黑灯瞎火看不清楚,魏十七也无意久留,径直往荒北城而去,角夫觉得就此收手有些可惜,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二人回到城内,在下城区挑了一个还算干净的食铺,烤着火喝酒吃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这时节下城区只有海妖肉卖,角夫丢下一串骨钱,豪迈地点了一堆酒肉。魏十七颇为好奇,不动声色瞥了几眼,只是十来块磨得没了棱角的碎骨,色泽白里透黄,钻了一个通透的小眼,用细绳串在一起,看不出是哪一种鸟兽的骨头。

      角夫向来出手阔绰,食铺上下都侍候得十分用心,海妖肉粗糙腥臊,烤熟了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对下城区的妖奴来说,是无上的美味,魏十七没有流露出喜恶,尝了几块肉,不置可否,却将酒吃了不少。

      直到四月高悬,繁星隐现,他才独自走出食铺。角夫不胜酒力,早已伏案大睡,口水流了一地,“拾荒”的猎奴陆续回转,三五成群,将海妖肉送到食铺外,自有苦力接应入内。

      魏十七看了一会,转身向上城区行去。

      食铺自酿的烈酒入口甘冽,力道十足,被风一吹,酒劲涌上头,十分舒坦。魏十七借着几分醉意,放浪形骸,嘴里哼着小调,晃晃悠悠,踏着月色踯躅而行。走了没多久,一人迎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他,脸色颇有些不虞,沉声道:“怎地醉成这副模样了?”

      魏十七认得他,之前有过一面之缘,雪狼族的执事羊鸣,跟廖汐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被陆崖一句话,灰溜溜退了下去,将海河马的心脏让与对方。在一干低三下四的猎奴跟前丢了脸面,羊鸣满心郁闷,遇到罪魁祸首,借故训斥几句撒撒气,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魏十七可不理这一套,乜着眼道:“我自喝酒我自醉,关你这贼厮鸟事?”

      羊鸣气急反笑,双手紧紧握拳,大声呵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狗胆包天,还不给我跪下!”他心中怒极,热血上涌,终究还有一线清明,知道这个猎奴是陆大人看中的“操刀手”之一,虽然不认为他会脱颖而出,但在此之前教训他,未免忤了陆大人。

      魏十七伸出手,竖出一根中指,骂了句粗话,羊鸣虽然听不懂,察言辨色,意思总是明白的,盛怒之下,抡起拳头砸了上去。

      才出手,心中就后悔了,这猎奴明显是喝醉了酒,口无遮拦,堂堂雪狼族的执事,跟醉汉一般见识,说出去让人嗤笑。他自知力大,生怕一不小心打死了他,急忙将力量收回几分。

      魏十七自打来到七曜界大瀛洲,处处小心,步步惊魂,流年不利,诸事不顺,先是受制于兰真人,接着恶战牛乙、天澜真人、鬼阴兵,为避静昀真人,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地,又被海婴兽撵出渊海,逃到荒北城撞见闵婆婆,更被打散了破晓真身,他心底的暴戾日渐积累,此刻被酒劲勾起,谨慎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抓住羊鸣的手腕,五指猛地收紧。

      手腕犹如上了一道铁箍,纹丝不动,羊鸣心中大惊,奋力一拽,用足了力气,魏十七一撒手,羊鸣顿时跌了个踉跄,脑子里“嗡”的一响,脸涨得通红。他半直起腰,还没回过神来,下颌被重重打了一拳,力量大得异乎寻常,羊鸣头往后仰,后脑几乎碰到颈背,身不由己飞将起来。

      脑中一片迷糊,他根本没料到区区一个猎奴,竟然敢向雪狼族的执事动手。

      但这还没完,羊鸣尚未落地,魏十七揉身冲上前,沉肩撞在他胸口,“咯咯”折断数根肋骨,羊鸣流星般栽进一间石屋中,墙破梁塌,将他埋入废墟。

      魏十七发泄着胸中愤懑,才打了一拳,撞了一肩,眼前已经没了人影,他双眸血红,意犹未尽,四处寻找撒气的沙包。

      乱石飞起,尘土播扬,一头硕大的雪狼蹿将出来,呲牙咧嘴,目光森然,伏在雪中恶狠狠盯着魏十七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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