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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忽数日过去,海妖迟迟没有发动第三波攻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荒北城内波澜不惊,雪狼族大变的消息悄悄流传开去,神风驼金刚猿蠢蠢欲动,都在一方的意思。
这一日,金三鼎申不豁联袂来到了烽火洞,神风驼和金刚猿各遣一名长老陪同,四人并不把陆崖视作雪狼族族长,寒暄数语,便出示城主唐橐的手令,提出要进盲海小界一观。
说是“手令”,其实空无一字,只在一张光洁的羊皮上画了两个圈,打了两个叉,○○xx,这是唐橐惯用的记号,意思是来人无论说什么,照做就是了,出了事有他担着。
陆崖暗暗冷笑,他识得陪同而来的二人,神风驼的廖粲廖长老,金刚猿的裴郁裴长老,俱是荒北城赫赫有名的凶人,副城主过问雪狼族内务也就罢了,神风驼金刚猿居然也掺上一脚,是什么意思?当真以为雪狼族不成了,要三家合议瓜分么?
荒北城三大豪族各占据了一处小界,小界是豪族最大的秘密,亦是最后的倚恃,开启“盲海”小界,少不得雪狼族嫡系的精血,陆崖若不愿,旁人也无可奈何。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陆崖很爽快就答应下来,这让金申廖裴四人反倒心存警惕。
烽火洞中,西瓜大的明珠光华耀眼,陆崖当众打开小界入口,举步跨入石壁。
在乌啼的注视下,金三鼎“呵呵”一笑,随后跟了上去,停了数息,廖粲和裴郁亦踏入小界,申不豁面无表情,走在最后。
彤云密布,海涛澎湃,浓郁的血腥味让人窒息。举目望去,却见礁石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具尸体,从陆冕陆继陆炎陆觞陆腾翟广傅翮到一干似曾相识的长老,一个个原形毕露,开膛破肚,骨肉成泥,死状惨不忍睹。最令人震骇的是,五根“大罗天星链”将一座青灰的肉山锁在海边,双首六足,半沉半浮,淤血染红了盲海,任凭巨浪滔天,巍然不动,正是千年前陨落在荒北城下的海河马王。
魏十七站在肉山旁,缓缓回过头来,目光一一扫过四人,申不豁一丝不苟,沉默孤高,当初在海妖第二度攻城时有过一面之缘,金三鼎却是初见,矮矮胖胖一个弥勒佛,笑口常开,像极了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廖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双手缩在袖中,似乎有些畏寒怕冷,裴郁正当壮年,面生横肉,浑身上下肌肉遒劲,一是好相与。
金三鼎踏上半步,满脸堆笑,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韩长老了,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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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节 得饶人处且饶人
魏十七温言应道:“金副城主,初次见面,幸会。 ”
金三鼎心思急转,这许多尸身齐齐整整摆在礁石上,一具不多一具不少,摆明了就是【创建和谐家园】,依乌啼所言,凶手是赑屃猲狙狴犴盲熊独角雪花蟒菊文磐石蝎飞天白虎的精魂,且不说被困千年,意识湮灭,精魂还剩下多少能耐,瞧这一地开膛破肚骨肉成泥的惨状,哪里像精魂下的手!有恃无恐,绝对是有恃无恐,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外姓长老”很可疑,相当可疑,但金三鼎笑得腮帮子都酸了,就是不敢把事端挑破,非但不敢挑破,他还得暗中使眼色,把同来的廖裴二人压下去。
“啧啧,啧啧,啧啧啧……”金三鼎拖着矮胖的身躯,一摇一摆从尸体间走过,每一具都驻足观望一番,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魏十七耐心很好,手里捏着一块海河马王的血肉,用利刃慢条斯理削下一片,送入口中,嚼得咯吱咯吱响,他已经把底牌摊在了明面上,心照不宣还是撕破脸皮,就等对方一句话了。
金三鼎尸体,叹息道:“可惜,可怜,雪狼族的精英,就此陨落于一干妖魂之手,两败俱伤,无一幸免——廖长老,你以为如何?”
廖粲微微一怔,却见金三鼎的转过头来,脸上笑嘻嘻,目光却透出森森寒意,显然不欲他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谁是凶手,此乃旁枝末节,他咳嗽几声,表态道:“金副城主说的是,老朽也是这么认为的。”
金三鼎点点头,又向裴郁道:“裴长老,你以为呢?”
裴郁瞪了廖粲一眼,犹豫片刻,瓮声瓮气道:“咱家是个粗人,副城主说得没错!”
说出口的话就是钉在墙上的钉,谁都不能抵赖,金三鼎逼着神风驼和金刚猿表明态度,先把不能谈的血淋淋的真相掩盖起来,然后再谈其他可谈的东西,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能够把雪狼族上下杀得干干净净,连千都城的翟广都没逃出去,这种手段让人不寒而栗,他不想跟一个疯子闹翻。
魏十七微微一笑,露出血淋淋的牙齿,含糊道:“们在凶手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那么,继续下一个问题?”
置身于尸堆旁,嗅着浓厚的血腥味,对方嘴里还嚼着半烂的海妖肉,金三鼎很不适应,不过尽快把问题解决了比什么都好,他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局势,唐城主不该让他来,他宁可跟申不豁换一换,去跟城外的海妖喊打喊杀,而不是跟一个随时可能暴起的疯子谈什么条件。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嘀咕道:“呵呵,人胖了,容易热……见笑见笑……那个,乌管家之前说起,雪狼族嫡系只剩下少主陆崖一人,当由他接任族长,呵呵,呵呵,我是没什么意见,如果神风驼和金刚猿也没意见,那就交由城主裁定,走个形式,如何?”
廖粲橘皮也似的老脸抽搐一下,自打进到盲海小界,金三鼎便换了一个人,先是忙不迭地捂盖子,接着忙不迭地撇清关系,这跟之前的商议全然不同,连“走个形式”这样的软话都说了出来,还能有点骨气吗?
魏十七点点头,把血肉咽下肚,清清嗓子,道:“说句公道话,陆崖少主接替陆冕担当雪狼族新一任族长,按说跟神风驼金刚猿没什么关系,既然要走个形式,也好,省得以后纠缠不清。二位长老既然代表神风驼和金刚猿而来,想必一言九鼎,不至于出尔反尔,现在金副城主觉得没问题,廖长老觉得有没有问题?”
廖粲心中一紧,左右为难,只得放低身段,向申不豁道:“申副城主意下如何?”
申不豁板着一张死人脸,淡淡道:“我只管外事,雪狼族由谁人来当这个族长,不关我事。”
廖粲暗暗骂了声娘,原本说得好好的,三家瓜分雪狼族,共有盲海小界,谁知金三鼎忽然反悔,非但胁迫他们不得追究凶手下落,而且摆明了要置身事外。他可以置身事外,廖粲却不能轻易放过这块肥肉,否则的话,回去可不是挨一顿责骂那么简单。他朝裴郁使了个眼色,忽然踏上半步,周身魂眼闪动,双眸射出一道青光,一道白光。
裴郁卖相粗鲁,却并非肌肉长到脑子里的蠢货,此行金刚猿与神风驼共进退,绝不可退让,他见廖长老有意出手,当下催动魂魄之力,身躯猛地涨大了一圈,嘴角突出两根獠牙,面目狰狞可怖。
魏十七将雪狼族一干长老尽数屠灭,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楚的认识,天澜真人和黑龙关敖的精魂非比寻常,将五方破晓神兵真身的威力推向了极致,对上兰真人梅真人这种显圣大能,他说不准,但在大瀛洲,能与之匹敌的神兵真身却寥寥无几,区区两个妖奴长老,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是留他们两条小命,还是干脆杀了立威。
心念数转,荒北城他还是要待上一阵的,把人都得罪光了,处处树敌,岂不正中李静昀的下怀?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不是族长亲至,有勇气出手试探,也不容易了……魏十七想了想,身形暴起,在廖粲肩头一按,将他按入礁石中,直至没过胸口,下一刻闪到裴郁身旁,推了一把,裴郁身不由己飞将出去,一头扎入盲海中,如打水漂一般掠过海面,撞在海河马王的尸身上,骨软筋酥,半晌爬不起来。
剑修器修符修凭借外物,尚有一丝越境克敌的机会,但神兵真身的威力完全取决于精魂,一旦被压制,百死无生,再凶险不过了。廖粲裴郁猝不及防,被对方轻易打翻,心知实力相差太远,拼上老命也没有还手的余地,大瀛洲强者为尊,他们当即双双服软,表示不再插手雪狼族族长的更替。
金三鼎暗暗松了口气,当这位韩长老暴起之时,他分明觉得魂眼中精魂乱跳,几乎失去控制,他心知肚明,换成是自己,只怕也不会比廖裴二人好到哪里去。这等凶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来到荒北城扶持雪狼族,又意欲何为?心中疑虑重重,一时间连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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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节 一战而定乾坤
唐橐在山巅筑了一座石屋,面朝渊海,把酒临风。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别人喝酒是一杯杯一壶壶,他要豪爽得多,以坛为数,鲸吸牛饮,醉了醒,醒了醉,一年到头没几天下山去,荒北城上下,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城主在。
金三鼎顶风冒雪,沿着崎岖的冰雪路登上山顶,却听唐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将酒坛丢在雪堆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还好,来得巧,城主开怀畅饮不多时,还没有醉倒,金三鼎急忙抢上前,倒头就拜,口称“城主”,有要事禀报。
唐橐拎起满满当当一坛美酒,歪眼乜着他,含含糊糊道:“莫不是海妖踏破了荒北城?”
金三鼎有些尴尬,连连摆手道:“荒北城安如泰山,海妖二度骚扰,没能踏进城半步。”
唐橐想了想,又道:“莫不是极昼城胡帅归天了?”
“没有没有,他老人家一切安好,极昼城一如既往。”金三鼎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与城主眼中的“要事”相比,雪狼族换个族长确实不算什么,自己似乎是多此一举。
“城没破,人没死,他奶奶的,还能有什么‘要事’?”唐橐操起酒坛子仰脖狂饮,咕咚咕咚,无移时工夫便喝得涓滴不剩,腹部微微鼓起,眼中泛起三分醉意。
金三鼎趁着城主还有几分清明,将韩木在盲海小界内大开杀戒,屠尽雪狼族族长长老,扶持陆崖上位的前后说了一遍,唐橐蛮不在乎道:“这件事你去处置就行了,巴巴地跟我说做甚!”
金三鼎苦笑道:“雪狼族的族长,不是说换就换的,神风驼和金刚猿想插一手,跟我们瓜分好处,派了两个长老去,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差点交托了性命,属下也远远不是那韩长老的对手,弄得灰头土脸,这个糗丢大了!”
唐橐“哦”了一声,似乎有了点兴致,拎着一坛酒晃来晃去,道:“以你那姓韩的强到何等地步?”
金三鼎犹豫片刻,道:“属下见识浅薄,胡乱猜测,大瀛洲能稳压他一头的,不出两手之数。”
唐橐放下酒坛,摇头道:“胡帅加上六城城主,已经是七人了,难道斜月三星洞只占其三?吓,小金啊小金,你没喝多吧?”
金三鼎郑重其事道:“胡帅麾下六位城主,能稳压他一头的,至多三人,斜月三星洞大象真人以下,尚有五位显圣真人,合起来恰好是十人。”
唐橐咂着嘴道:“至多三人,哈,小金啊,不是我说你,你了吧?”
金三鼎道:“当日在雪狼族的‘盲海’小界中,韩长老催动神兵真身,一瞬压制廖粲和裴郁,惊动属下魂眼中七道精魂,骚动不安,这等实力,大瀛洲屈指可数。”
唐橐想了想,嘀咕道:“有意思……你说胡帅麾下最多三人稳压他一头,这其中可包括我?”
金三鼎脸色有些尴尬,惴惴不安道:“依属下那厮与城主,只怕在伯仲之间。”
唐橐与他相交多年,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交情,名为主从,实则兄弟,听他这么说,也不以为忤。论实力,金三鼎或许比不上胡帅麾下凶名远播的“六星”,但论眼光,却无人能出其右,唐橐毫不怀疑他的判断,沉吟片刻,问道:“你跟他照过面,觉得他是何用意?”
“属下倒是觉得,韩木乃是假名,他十有**是静昀真人缉拿的‘下界逃奴’魏十七。荒北城地处极北雪原,与黄庭山天南地北,远得不能再远了,又濒临渊海,海妖兴风作浪,他选在这里落脚,一来为避开静昀真人,二来随时可以逃入渊海保命,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缘故,时间久了自然可以瞧出端倪。”
唐橐叹了口气,道:“李静昀那女人,哎,实在得罪不起,胡帅对她也头疼得紧,她要抓的人躲在荒北城,真是个烫手的山芋,他奶奶的,却该如何处置?”
金三鼎提议道:“城主修书一封,请胡帅定夺?”
唐橐嗤笑道:“修书一封,呵呵,这一来一去,天长日久的,黄花菜都凉了,难保不误事!”
“事关重大,城主何不动用一次传送阵?”
“吓,动到传送阵,胡帅会不会吓一跳,以为荒北城被海妖攻破了?”
金三鼎笑道:“胡帅定会这么想,等信,自然也就放下心来了。”
唐橐摸着下巴踱来踱去,有些拿不定主意,金三鼎也不催他,静静候在一旁。蓦然间,雪山脚下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呼喊,二人不约而同极目望去,却见渊海方向涌来黑压压一片海妖,像蝗虫般淹没雪原,比之前的声势不知浩大了多少。
唐橐搔搔脑袋,嘀咕道:“这帮海虫子是疯了还是怎地,来这么多……”
话音未落,渊海之中响起一串沉重的鼓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海水滚滚分在两边,九头海河马拖着一辆步辇车踏上雪原,车上坐着一只大鼓,两名三头六臂的巨人奋力擂鼓,排山倒海,声震天地。
“他奶奶的,那帮海虫子胆敢玩真的!”唐橐火烧【创建和谐家园】一般跳将起来,脸色难,瞧那阵势,北海海妖是要重演千年前的一幕,一战而定乾坤了!
荒北城中,一道黑影疾冲而出,星驰电掣奔上山巅,正是唐橐倚为左臂右膀的得力干将申不豁,他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言简意赅禀告道:“城主,海妖擂动定渊鼓,大举进犯荒北城。”
“老子!他奶奶的,都有哪些不长脑袋不长屁/眼的家伙?”
申不豁沉声道:“七鳃鳗海河马四足海蛇美人鱼蚩尤五族齐至。”
“……海妖王来了几头?”
“尚未现身。定渊鼓出海,至少出动两头海妖王。”
“嘿嘿,至少两头,说必定还三四五!他奶奶的,来得好!”唐橐双手用力揉了揉脸,下令道,“小金,给胡帅传书,两件事一并交代,催他来荒北城观战,迟了就没好戏”
“是!”
“小申,传令,雪狼神风驼金刚猿三族的族长长老全给我守城去,谁敢藏着掖着,老子拧下他的脑袋当尿壶!”
申不豁领命,转身飞奔下山。
唐橐活动一下筋骨,狞笑道:“他奶奶的!王八羔子杀千刀!醉了这些年,有人是忘记老子的手段了!”他微微蹲下身,纵身一跃,从雪山之巅高高跳下,有如天神下凡,流星坠地,穿过肆虐风雪,穿过百丈虚空,轰然落在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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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节 程咬金三板斧
收殓掉满地尸骸,魏十七并没有急于离开“盲海”小界,难得有一座千年不坏的肉山在,当做沙包演练一番,也看看重铸的破晓真身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
魏十七活动一下筋骨,将真身之力催到极致,疾冲而上,肉身的强悍出乎意料,海河马王的皮肉只抵抗了数息便告崩溃,他赤手空拳,摧枯拉朽,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时兴起,大有“天马流星拳”和“庐山升龙霸”的感觉。
演练了一番,魏十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停下手来细细体会,却发觉魂眼中天澜真人、六翅水蛇、重明鸟、穿山甲都露出不同程度的萎顿,魄力损耗,气势低迷,其中尤以天澜真人为甚,反倒是黑龙关敖懒洋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见丝毫异样。
他低头寻思片刻,猜测这是借助“食灵术”强行壮大精魂的后遗症,陆冕陆继翟广傅翮之流都是些小角色,不足以动摇根本,海河马王这种层面的对手就不同了,外力终不可恃,强虽强,他充其量只是一节蓄电池,耐久力不行,这简直就是男人的耻辱,更令人担心的是,一旦天澜真人的精魂压制不住黑龙,强弱悬殊,主次颠倒,破晓真身将无以维系,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原来是纸老虎呵……魏十七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程咬金三板斧,唬弄一下人还是蛮像回事,真要跟强敌舍命相搏,只怕撑不多久就会露出马脚。果然,靠“食灵术”窃取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力量,看来在吞噬魂魄这条道路上,他必须持续不断地走下去,永远都没有尽头。
想通了这一节,他反而心安,“食灵术”绝非无敌,暴露出如此明显的弱点和漏洞,几乎无法克服,那就意味着不大会有更严重的隐患,知己知彼,总比蒙在鼓里强。
魏十七不再白白摧残精魂,当下收起拳脚,沿着海岸走了一回,细细查看“海界”的产出。兴许是他眼拙,盲海荒凉不堪,似乎一无是处,魏十七猜想雪狼族一定知道其中的秘密,有机会的话,不妨向陆崖打听一二。
正闲走间,忽然一阵呼喊鼓风而至,“韩长老……韩长老……韩……”,听声音是陆崖,像有急事,语气中夹杂着惶恐。魏十七觅声而去,却见陆崖神情既无助,又迷茫,像失去父母的小孩,没了倚靠。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大事不好,海妖擂响定渊鼓攻城,城主有令,三族族长长老尽数上城头御敌。”他担心魏十七误会,匆匆加了半句,“是唐城主,他亲自下山了。”
原来是胡帅胡不归麾下“六星”之一,荒北城主唐橐现身了,魏十七微感好奇,问道:“定渊鼓是怎么回事?”
陆崖道:“定渊鼓响,海妖王出,这次海妖来势汹汹,不像是虚应故事,荒北城将有一场大战,这是千年未有的大阵势!”
魏十七将目光投向盲海中惨遭分尸的海河马王,陆崖不等他问及,急道:“上一次海妖擂动定渊鼓,便是海河马王与蚩尤王联手进逼荒北城,结果前者丢了性命,后者重伤而退,蛰伏千年。这一回,八成是蚩尤王寻仇来了!”
恰逢其会,此乃幸事!魏十七点点头,道:“既然城主有令,那便去看看!”
陆崖见识过他的通天手段,闻言心中一宽,有韩长老帮衬,至不济也能全身而退,无虞有失。他当即以精血打开门户,二人出得“盲海”小界,离了洞府,夹在人流中来到城墙之上。
城头一片肃杀,众人齐整整分作两堆,神风驼以族长廖雪峰为首,身后一干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长老,廖粲赫然在列,金刚猿以族长裴邛为首,身后一干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长老,裴郁也赫然在列,相形之下,雪狼族只有陆崖和魏十七孤零零两个,显得势单力孤。
唐橐站在最前方,一只脚踩在城垛上,直面潮水般涌来的海妖,双手摊在面前,从右手大拇指开始,一根根弯起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形同算卦。申不豁和金三鼎站在他身后,前者照旧板着一张死人脸,后者望着无边无际的海妖,一贯笑嘻嘻的脸上不无忧色。一名黝黑巨汉牵着雪狐蹲在申不豁脚下,脸上肌肉频频抽搐,“呛啷啷”抖动暗金锁链,似乎按捺不住狂暴的冲动。
唐橐弯下左手最后一根小指,双手握拳,嘀咕了一句,“时辰到了……”他慢慢转过身,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魏十七脸上,顿了顿,又嘀咕道:“没有人借故不到吧?”
金三鼎呵呵一笑,道:“城主有令,谁敢不从!”
唐橐满意地点点头。他初到荒北城时,威名未显,难免有桀骜不驯之辈存心试探,故意不遵号令,他想了个法子,将雪狼、神风驼、金刚猿三族的头面人物尽数召集起来议事,待十根手指曲完,一言不发,把他们晾在城头,亲自去上城区走了一圈,回来时提了七个血淋淋的头颅,其中雪狼族二人,神风驼三人,金刚猿二人,都是应到而未到的长老少主,有几个甚至是从小界里硬生生揪出来的。从那以后,唐橐言出如山,无人不从。
唐橐是荒北城的定海神针,他在,身后之人都有了胆气,不退,也不敢退。
九头海河马驮着步辇车渐渐逼近,海妖刷地分在两边,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两名三头六臂的巨人将鼓擂得愈发急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排山倒海,地动山摇,连万年不化的冰雪城墙都隐隐有了几分湿意,埋葬于其中的骨骸更是骚动不安,异兽从沉睡中惊醒,符箓闪动,灿若群星。
“吵死了”唐橐大吼一声,声震天地,竟然将鼓声压了下去。停了数息,他头也不回道:“姓韩的,大敌当前,你宰了雪狼族的精锐,折损我荒北城的实力,我不怪你。随我下去厮杀一阵,此事就算揭过了,如何?”
第七十八节 虽万千人吾往矣
从荒北城头遥遥望去,天空之下,雪原之上,海妖源源不断涌来,漫山遍野,仿似无穷尽。魏十七迎着呼啸的朔风,深深吸了口气,渊海的腥味钻入鼻腔,心绪随之骚动不安,热血一下子沸腾起来。与唐橐激他的话无关,只为疏解心中的压抑和暴戾,虽万千人吾往矣,他举步踏上前,一脚跨出城墙,身影骤然消失,下一刻已杀入海妖之中,化身妖魔,掀起一片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