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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侠义榜-第10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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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这下觉得裕王更加深不可测,居然在戚继光手下都安插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深入牢穴。

      戚继光何许人,自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心思缜密之人,创造了不少兵法和利器,可谓是战场杀将,战后英雄,他的名望现在已经到达顶峰,按理说已经出现gè rén g bài,可是偏偏有人居然不信仰戚继光,而是为裕王做牛做马,这就透露出裕王的本事来了。

      再过了半柱香时间,众人已经准备就绪,穿上了服装。

      黑色紧身衣服,贴合在丁耒高大身形上,显得尤为刚猛。

      石微戴上了帽子,遮掩了女性化特征。

      另外几人都各自装扮,看似普通。

      “走。”为首一名戚家军的人,带着裕王等人,直接掀开一处暗板,接着就跳了下去。

      随后接住了裕王,其余几人,都是高手,自然不需要帮扶。

      再睁眼时,面前是一个漆黑甬道,周边传来呜咽之风,诡异莫测,比起苍岩城的密牢虽差一些,却也十分惊人,长期在这里,必定是会神经衰弱。

      “这一座牢房,是当年准备囚禁朱棣特意加固修筑的。”那戚家军男子道。

      “当年朱允炆不愿意杀他叔叔,只好修筑了一处牢房,就想让他一辈子坐落在这里,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朱允炆居然战败,这里就变成了一座专为官僚设计的牢狱。”戚家军男子继续说着。

      地上滴答作响,是水声隐隐,潮湿无比。

      丁耒道:“无论什么结局,都是悲怆的,叔侄之杀,不亚于唐朝李世民和两位兄弟的杀戮,历史的车轮,总上演得如此相似。”

      裕王一笑:“现在历史就靠你们改写了,大明是生是死,戚继光一人做不了主,严世蕃和严嵩也做不了主,而你们这批年轻人,却能在暗地里推波助澜,这才是历史背后的故事。”

      “如果可以,我会请云兄你画下这一次的情景。”陆绎对云从经道。

      云从经道:“没问题,虽不会千古留名,但至少,我们做了这件事,没有遗憾。”

      “好一个没有遗憾。”这时,远处传来一个笑声,爽朗非常,离了起码十丈之远,居然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样的耳力,定然不是寻常人。

      石微睁开眼睛,目有红光,她就看到一个轮廓,一个年老之人的面容,徐徐出现,长相十分慈蔼,目光中透着一些雪亮精明之色,一双招风耳硕大无朋,让人一眼就觉得面相不凡。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俞大猷。

      直到众人上前,才看清楚,此人蓬头垢面,一双面容却也十分沧桑,可老而不衰,一身正气昂扬出来,刚猛万分,仿佛能生吞活蛇,生擒猛虎,有大罡大阔之气力。

      此人见了众人,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紧紧盯着裕王和陆绎看:“好一个裕王,还有陆炳的儿子,你们都来看我了?”

      “我们说是来看你,其实也是请你出山。”陆绎不敢怠慢,紧张着凑上前,躬身道。

      俞大猷哈哈笑着:“我一个老人,能有什么本事让你们这样请动,要知道,邵方来找我,我也不打算走了,现在朝野内外,一片狼藉,我去和留又有什么意义?”

      “你可知道,现在整个天下只有戚继光在打拼,胡宗宪都退而不发,而你也真的失去了动力?”裕王仔仔细细看着俞大猷。

      俞大猷目光锃亮,笑容如常,好似老僧入定:“天下又不是戚继光的,也不是我的,是嘉靖帝的,你觉得我有必要替别人卖命还不讨好?”

      “我父亲确实有些不对,可他也是凡人,也有过错,我会联合陆炳,郑经天一起上书,我不信三方联名,他还不答应放你。”裕王道。

      俞大猷目光沉定:“错错错,功与过。是与非,干我何?”

      “你错了。俞将军。”丁耒抢过话题,道:“如果世人都是你这般,干自己何,那么这个天下也就是一盘散沙,当年朱元璋也是一腔热血,从破庙走出,闯荡江湖,最终成为一代帝王,这不得不说是命,但也是自己的选择,若是选择错误,再好的命,正如严世蕃一样,也要毁于一旦。”

      “呵呵,你这小子还不错,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俞大猷紧紧盯着丁耒。

      在众人之中,他唯一看不透的就是丁耒,本以为丁耒只是普通人,但看行走方式,手脚活动,就观察出丁耒绝非常人,没学过武功的人,不会如此稳健,更不会如此深邃。

      他甚至怀疑丁耒也是【开泉】高手,可是再细看,气机虽然内敛,可是没有半点外泄的征兆,与【开泉】中“泄气如飞,时常习练,保身固体,气动如泉”有巨大差异。

      丁耒笑道:“在下不才,丁耒是也。”

      “你的容貌和身段,很适合练武,而且也不像普通家族出身,你这样厉害的年轻人从何处冒出?”俞大猷问道。

      丁耒道:“从何而来重要么?就像你所说的,对天下不再关心,天下衰败也不重要。”

      俞大猷呵呵笑着:“丁耒,你这是在激我?”

      “没错,我确实有心相激,可是俞将军也非常人,总不会被我三言两语打动,不过即便我再如何,我都要试试。”丁耒顿了顿,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所说。”

      “你说得很好,现在朝野之中,严世蕃这种小人众多,严嵩更是大贪官,我又作何,还不是连告老还乡的本事也没有,现在再过几日一辈子都要关押在顺天,朝野如此,我再动心动念,也是徒劳。”俞大猷道。

      “错了。”丁耒道,“侠为什么是侠,左边一个偏旁是人,身单影只,才是侠,夹带器物,藏身杀人,也是为侠。独来独往,所向披靡,也是侠。而你,如此甘于认命,就不是侠,而是狭,一个受制于局限在自我世界的人而已。”

      “你很会说话。”俞大猷沉思稍许,道:“我的确不是侠客,我也老了,也不想再做仁义之士,这个仁义就留给戚继光吧。”

      “俞将军,再听我一言,假如我们能够让嘉靖帝信任你,重新重用你,你还会如此颓废不堪么?”丁耒复问道。

      俞大猷摇头道:“不会颓废,但我也不会再跟帝王世家有来往,官场本是大染缸,帝王心术更是摇摆不定,我现在想来,建功立业,也只是历史转瞬,以前戚继光不在的时候,我和胡宗宪是抗倭名将,现在戚继光出山了,我也早该退伍了,何况我如此老迈,本身也已是无用之人。”

      第二百章 将军怒火,拳动三山

      “此言差矣。”裕王的话渐渐传来,他也是文雅之人,说话轻言和煦:“俞将军是不世悍将,以往战功累累,我父亲虽然关押了你,但也并不是排斥你,而也是被奸臣蛊惑,若是我们劝服,那奸臣再奸佞,也有应对之策。”

      “你错了,当年大汉时期,就连韩信这样的人都难逃一死,功高震主,往往下场凄惨,你看看戚继光现在风光,他的未来就是我的现在。嘉靖帝不过是想借刀杀人,以我之血,去震住你们这些藩王以及官僚。”俞大猷形如枯槁的模样,略显凄凉。

      丁耒很不赞同,他上前抓住铁栏杆,用力一扳,铁栏杆居然应声弯曲了几分,他现在的实力居然达到了这个程度!

      这可是青铁制作的铁栏杆,确实坚硬无比,可在丁耒手中,却形容寻常之物。

      俞大猷睁了睁眼睛,略感吃惊,只听丁耒道:“这里即便是青铁制作,却在俞将军手里肯定形同虚设,连我都能打开的牢笼,俞将军作茧自缚,总是跟嘉靖帝,跟官僚过不去,未免太小肚鸡肠。”

      “你这话什么意思?”俞大猷双目放光。

      “我意思很明白,你活了那么多年岁,现在按理说已心如止水,看清沧桑,你说你不怕死,可是你分明这已是逃避之策。死确实简单,脖子一抹,两腿一伸,就此魂消梦散,可你再想想,大半辈子的心血,都付之一炬,你即便死了,却还是值得么?你的做法难道不跟女人一样,斤斤计较,无头无尾。”丁耒朗声说着,震彻四周。

      石微听前半句,还算赞同,后半句一说,她老个不高兴:“丁耒,我可也是你所说的女人?”

      丁耒回头笑了笑:“你不一样,你至少有担当。”

      石微脸色俏红,听得话语略带甜丝丝的。

      俞大猷双目鼓着,吹胡子瞪眼:“小子,你可知道,你是在面对一个将军,退一万步,至少我是一个老人,比你辈分大了不知道多少,你这小小年纪,就如此猖狂,难道你就不怕我一掌在这里把你毙了?”

      “俞将军要杀我,当然是易如反掌,可是换句话说,清官不做苟且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的心纯粹,你的人就大气,就纯然,跟我一个小子何必过不去呢?”丁耒说着,就将青铁制作的铁栏杆,直接出一条供人通过的道路,他挤了进去。

      丝毫不避讳里面脏乱差,而是旋即找了个位置,当场坐在草堆中。

      恶臭气息扑鼻,丁耒置若罔闻,面对着俞大猷的威势,同样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处在中庸的态势里。

      儒家讲究中庸之道,《论语》中有所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

      喜怒哀乐,都是德行体现,该喜的时候喜,该悲的时候悲,这就是顺乎天意,谓之“中庸”。因此,中庸之道的理论基础是“天人合一”。通常人们讲“天人合一”主要是从哲学上讲,大都从《孟子》的“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讲起,而忽略中庸之道的“天人合一”,更忽视了“天人合一”的真实含义。“天人合一”的真实含义是合一于至诚、至善,达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综合来看,与道家有一定相似性,甚至取巧于道家也不为过。

      天与人,本就是一个造化炉子里的产物。天道莫测,人道却有衡量标准。天道酬勤,人道也要酬勤。天道不懂喜怒哀乐,人道却比天道更胜一筹。因此,天道和人道,基于一体,性质相似,却也有不同之处。

      丁耒现在的状态,最为符合“天人合一”的造势,他的心态均衡,如一潭清泉,而俞大猷,反而更像是一团火焰,人虽老迈,心却更显年轻。

      俞大猷看着丁耒,丁耒也看着俞大猷,二人端坐平和,心思各异,密密织织,仿佛两张不同的大网,各自罩着自己,完全是两类格格不入的景象。

      就连裕王也吃惊万分,丁耒的话让他茅塞顿开,可是丁耒才十七八岁,还未到弱冠,已经有这样的才学,而且武功更是如此可怕,这样的人才,举世罕见。

      云从经也托腮沉思,他隐约一敲手,从背后落下一个画板,毛笔一挥,在黑暗中,他目光似火,紧紧盯着,就画下一片草图,一旁并先行落了一个款:《老少论道图》。

      二人坐着,丁耒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俞大猷心中一紧。

      丁耒道:“我笑你现在像个年轻人,而我像一个老人。”

      “不知道你听过那个故事么?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你现在功高却不如李广,老成不如冯唐,你觉得你现在究竟几斤几两,值得我们这样去卖命于你?”

      俞大猷本来听得有些不对,现在再仔细一想,更加窝火,本是躁脾气的他,爆发出自己的性情。

      只见他一个弹身,抖手如风,直透衣襟,成排气浪滚滚。

      他没有对准丁耒要害,而是准备来一个下马威。

      毕竟是个人都明白,丁耒把他得罪狠了,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老脸都挂不住。要知道,嘉靖帝本人都不敢这么轻言其不是,何况丁耒只是一个年轻小子。

      俞大猷的掌风可大可小,伸缩分明,吞吐中自有云气,大手如穿云破浪,咄咄逼人。

      丁耒拳头打出,运用“三山剑法”的招式,一拳如清风,两拳便如龙,三拳破四域,四拳开鸿蒙。

      他一连四拳,前三拳分别是“截山式”、“搬山式”、“坠山式”,第四拳则是顺着三拳的意思,随便打出的一拳。

      他现在进阶到了拳头三招出手,随意组合,并且各自都有看起来平静无比中,酝酿着滚滚胸臆。第四拳,竟然隐约有三拳合体的雏形,这也是他第一次打出这样的招式。

      三拳合体当然并不能做到,至少这也是达到【融会贯通】才能成就的招式。

      现在的第四拳,只是前三拳的延续,好像是多了那么一拳,却又不是,分明没有跳脱框架,丝丝入扣,纤毫毕现。

      拳力刚猛之中,自有乾坤。

      数quán jiāo错,连续打在俞大猷的一拳之上,丁耒不由得倒退了数步。

      与此同时,他背部靠在了铁栏杆上,挤压得铁栏杆再度变形,可见这拳风的可怕,让丁耒都难以承受。

      俞大猷竟然比起邵大侠内功更加深厚,若说邵大侠是神足千里,而俞大猷则是沙场万人敌。

      邵大侠没有经历大生大死,而俞大猷经历过,甚至不止一次,在战场中死灰复燃,重现辉煌。

      因此俞大猷比起邵大侠更加高明,不过二者真的对阵起来,俞大猷也未必能对付得了邵方,毕竟邵方的腿脚是出了名的快,况且当日与丁耒冲突,邵方并未尽了全力,而是在敲打丁耒。

      现在俞大猷也未尽全力,可也施展了七八分功力。

      如此威势,确实当得起大明猛将的称号。

      后世人只知道戚继光,很少有人知道俞大猷,更很少有人悉知胡宗宪,三人其实都是一代名将。只是现在胡宗宪退役,俞大猷坐牢,整个天下,似乎也只有戚继光,配得上常胜将军的名头。

      “果然有几分本事!”俞大猷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一点不像一个老人,而如一介勇夫,双手之间,老茧四起,力量感极为爆棚。

      丁耒喘息着,双拳上方,骨骼脆响一下,接好了之前被那一拳打歪的骨骼。

      他低低一笑:“俞将军也不差,这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而不是窝在这里,当一个濒死的老汉。”

      俞大猷眯着眼睛,淡然地道:“我怎么选择,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这小子,我看你出手有几分杀意,经历过生死,这才跟你好好说话,若是你再咄咄逼人,休怪我无情。”

      “好一个俞将军……”丁耒正要说话,却被裕王打断,裕王赶紧凑到门口,道:“你们二人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俞将军身体要紧,丁耒你更要保留实力,你们二人若是都有闪失,那我这日后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哦?”俞大猷看向裕王,道:“你近来又是如何了?”

      “还不是我近来让严世蕃出事,现在父亲器重严嵩,也对严世蕃青睐有加,甚至把我们这些藩王都不放在心上,如此一来,我们只能自谋生路。”裕王叹息道,“我准备了这么多年,却也不敢踏出那一步,效仿朱棣,那毕竟是我的父亲。”

      “你即便做了,也未必能对付嘉靖帝,他不是朱允炆。”俞大猷道,“你现在心里已经有了邪性,早日驱逐心魔,做回你的王爷,不要再干涉这些内政大事了。”

      “可是。”裕王仍然想说。

      却见丁耒拍拍裕王肩膀,然后对二人道:“裕王、俞将军,你们都是我敬重之人,但你们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有太多牵挂,心事太多,太复杂,导致了自己束手束脚,而我们就不一样,我们无父无母,也无亲朋好友,即便有,也只是昙花一现。所以说,人若要成功,必然要迈出无情这一步。我之前看俞将军你出手狠辣,已有几分风范,希望你真的能改变心态。”

      第二百零一章 冯唐不老,强行带出

      俞大猷老脸微恙,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若是冯唐不老,三十年河山还能再复。”

      “当年冯唐已经有九十多岁,而俞将军你才五十多,分明是刚入老年,别说三十年,至少二十年寿命,你还是有的。”丁耒道,“俞将军你好生想想,现在退出,未必比胡宗宪过得好。”

      俞大猷陷入沉思,他的目光静谧如水,沉凝许久,再看裕王期待的目光,他瞥过眼光,定定地道:“你赢了,这一场唇qiāng舌战,我俞大猷不如你,甚至武功之上,再过几年,你必定比我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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