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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天来知道周权跟秦越现在争锋对立，他说的话就等于是站队了。这真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两个人都让他说，他总不可能不说。

  很为难。

  可是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眼看劝是不可能劝住这两个人了，只好如实地说。

  不过，他还是知道的，这么一说恐怕就对秦越很不利了。

  秦越歪了歪嘴：“王主任你但说无妨。”

  “好吧。”

  王天来吧唧了一下嘴，有些无奈。

  “病人袁根宝已经到了尿毒症中晚期，现在每天靠着透析治疗在延缓病变，基本上是到了不可逆阶段。唯一治愈的可能就是寻得合适的【创建和谐家园】进行替换，不过海陵市的医疗资源有限，病人住院半年多还没有配到合适的【创建和谐家园】。并且，最近几个月袁家的仅仅是日常的透析治疗花费就需要一大笔，也连续拖延几次缴纳了。”

  王天来说着看了一眼秦越，这些情况秦越自然是知道了。不光是秦越，其实整个泌尿科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像这种病人在任何一个科室里面都是重点病人。

  重点不光是病症严重，是有可能威胁到生命的那种，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病人无法保证稳定的医疗支出，对任何一家医院都是个头疼的问题。

  现在的舆论环境不好，每一个医疗从业者对这样的病人心里都有些忌惮。

  怕好心治病不成，最后还惹出一身的麻烦。

  而王天来方才一番话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但是只要内行的人都明白什么意思，像袁根宝这样的病人对医院来说是个不稳定因素啊。如果周权因为这个作出行政要求，让病人转院，那么虽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却是很多时候医院真的会采取的常规手段。

  而秦越做的事情，的确不合规矩。可是秦越突然来泌尿科这么闹一场，恐怕不是因为他跟袁家有什么瓜葛。毕竟袁家来医院不是一天两天了，真有秦越这个门路早就找上了。很大概率，秦越就是背后有人撑腰，来找事儿的。

  所以，即便王天来真的不想出来站队，可也算是暗暗赞同了周权的行政干预。不过，秦越现在是医院的大红人，得罪了秦越恐怕也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王主任，你不必有什么担心，只管照实说。”秦越歪了歪嘴，“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我个人受到了什么影响，我也绝对不会怪你。”

  “这”

  “这什么这，现在让你说就说！”

  见王天来那优柔寡断的样子，周权就来气，一点儿男人的样子都没有。就说这袁根宝的事情，要不是许诺帮他年底在年终评审上给泌尿科增加一些权重，这王天来还要犹豫着呢！

  “袁家袁家的经济状况来看，就算找到合适的【创建和谐家园】，他们也无力承担，这对于病人来说属于过度治疗。今年来卫生厅的意见，是尽量不要让病人过度治疗”

  “好了，我明白了。”

  王天来话还没有说完，秦越终于打断：“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你泌尿科认定袁根宝在你这里没法治了呗。不过我却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他还没到可以放弃治疗的时候，今天我偶然碰到了病人，就尝试了一下，发现病人是可以治的。”

  “王主任，你不觉得你下的那些论断或许有些武断了吗？”

  “额”

  王天来一愣，秦越这话说得让他有些刺耳。本来这只是周权跟他秦越的矛盾，现在这么一说等于把他也拉了进来，那就不好了。

  他的确不敢得罪周权，况且周权提出的要求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虽然他也不想得罪了秦越，但是却更加不愿意给秦越背锅。

  微微定神，加重了些许口气：“秦主任，你当然可以认为病人可以治，只是一切要以事实为根据。可你刚才对病人作出的举措，并没有验证这一点，相反以我的看法恐怕还对病人不利。”

  “病人现在的情况很敏感，你这样会让病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会”

  “好了好了，还跟他废话什么。”听不下去王天来拖拖拉拉的样子，周权嚷嚷着出来做个总结，“尿毒症病人好好的，给他治得急性发热，你这算是医疗事故。”

  “医疗事故？”

  秦越歪了歪嘴，居然给他扣这么一顶大帽子。呵呵，袁根宝的情况，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自己经手治的却很清楚，袁根宝的体脉对于灵枢真气的吸收状况出奇地好。

  能治出多大效果，能不能治好现在还说不准，但是他的两针伏羲金针下去，那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秦越，刚才护士长说的话你没听清吗？你以为你最近完成了几个手术，你中医科就什么病都能治了？泌尿科本来就是中医的顽症，你秦越说白了就是外行。本来我还只是口头警告你，现在你居然还强词夺理，那什么都不用说了，你直接给我负责。”

  第八十五章 心脏病要犯了

  “负责？该我负责的我不会推脱，只是周副院长你硬扣给我的帽子，我是不会认的。”

  秦越轻描淡写地说着，他，很有底气。

  这时候口袋里手机微微一震，看了眼，是黄云山发来的消息。

  “秦越，在哪儿？郑老这里检查好了，你快回来，有重要领导！”

  秦越皱了皱眉眉头，这黄老头这么紧张干什么，郑老那里的情况他清楚，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过来医院检查，无非也就是图个放心。

  至于黄云山说的什么领导，还能有谁，用膝盖都能知道就是岑清泉呗。岑清泉虽然现在不挂职医院职务，但是毕竟是华夏全国知名的神医，同样也是省里医界的大人物。这老狐狸别的都好，就是在上位者跟前太虚。

  现在叫他回去，都不敢打个电话，还偷偷发消息，哎

  这一点，秦越有些不感冒。

  更何况，岑老那里呵呵，他秦越的面子不是黄云山能比的，只是这一点他还不知道罢了。

  所以郑老那里先放一放没关系，把周权这里怼干净再说。

  于是歪了歪嘴，把手机反盖在桌面。

  见秦越那副欠揍的样子，居然还有空玩手机，周权牙齿阵阵发痒：“好，既然你这么说。这样王天来你，给我出个报告。秦越私自把尿毒症患者搞成那样，你给定个责，现在立即去办，办不好你也一起跟着担责任。”

  说完周权一甩手，作势就要离开。

  秦越却目光一凛：“周副院长，你先等等。病人的事情，我又责任不会不管。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病人虽然因为一时的经济状况延迟了医疗费，可是实际上并没有形成拖欠。而且据我了解，病人的医保报销马上会有一笔下来，完全足以至于这一阶段的费用。不管人家将来如何，现在医院根本没有权利拒绝一个住院半年稳定治疗的病人。”

  “更何况，医院那么多病人你不管，为什么偏偏针对这一个。你一个院长别的方面不说，这件事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听到秦越这话，周权面颊横肉一抽，明显被说到了痛处。

  别说袁根宝医药费的拖延并没有那么严重，就算真的很严重也不至于他一个副院长直接空降指挥。更别说周权平时在医院里完全就是一派官僚作风，说得难听点儿，根本就是不管事儿的。

  这一点，不用秦越说，医院的人都知道。

  而且他意识到了什么。

  秦越莫名其妙地到了泌尿科，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如果他知道陈平私底下来找他的事情，到时候激辩之下直接给捅了出来，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听着有心，那就有些麻烦了。

  “啪！”

  想到这里，周权陡然又是一巴掌拍在桌案，勃然起身：“混账，我作为医院的副院长，泌尿科是我的直属部门，就算这里的厕所坏了，都有权过问。我手伸得再长，那也是我手够得到的地方。”

  “袁根宝能不能治，医院接不接受我可以说了算！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跨部门指手画脚？你要治，就先给我滚出第一人医。”

  周权已经完全撕破了脸，一番怒喝，吼声直接震出办公室。他着膘肥体壮的身材，不得不说还挺健康，肺活量够大。

  还有那身长期养成的官僚气息，也是毕露无遗。门外围观的医院工作人员，都不禁侧目，周权这个样子，他们见得很多。跟周权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当然，其实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傻到跟周权作对。

  然而门外其实还有不少无聊围观的病人和病人家属，他们中却不禁冒出闷闷的议论声。

  他们自然是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起来好像那个年轻人是医院的医生，叫秦越。他们吵的是泌尿科那个长期病号老袁，老袁的情况还是有些靠近的病人知道的。

  众人窸窸窣窣地讨论了起来，老袁最近情况不好，医院好像要劝退他。

  而那个秦越，他不属于泌尿科却要给泌尿科的病人袁根宝治病。而且不惜因为这个跟领导对着干起来，这样听起来，这个年轻人秦越不谈医术，起码算是个关心病人的医生。

  这样的医生，算得上是个好医生吧？

  隐约听到了那些杂乱的声音，秦越歪了歪嘴，脑中想法电转。

  微微一笑，毫不示弱也是一拍桌子，明明对着周权却好像跟外面的人说话：“呐，大家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啊！周权，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副院长，那你就别忘了你首先是一个医生。医生的天职就是治病救人，我是中医科的又如何？这里是泌尿科又如何？只要是医院里的事情，只要有需要我为什么不能过问？”

  “你泌尿科不想治的病人，我中医科能治，我秦越就可以治。这个道理说破天，也站得住脚。相反，你不仅拒绝给病人治疗，还阻止我治疗，就不是一个医者该做的事情。尤其，你刚才那番话，完全就是对我个人的威胁，这种作为我不怕大胆地说，你根本不配坐在副院长的位置。”

  “对！”

  “小伙子说得好！”

  很明显，秦越是代表着弱势的一方，代表着病人的利益。

  忽然人群里面冒出了几个声音，虽然动静不算大，但是却明显得听得出来，那都是支持秦越的。而剩下的相对安静的，也是皱着眉头围观。

  这时候一个匆忙的身影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那是黄云山。黄云山老远就看到泌尿科主任室门口围了一【创建和谐家园】人，顿时就感觉不妙。

  急乎乎地走过来，看到人群外一个侧面背对他的身影，顿时下意识地摸了一把额头。

  冷汗。

  “嘘。”

  黄云山刚走到旁边，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那个侧影就晃了晃食指，示意黄云山稍安勿躁。

  “先看看。”

  淡淡一句，黄云山纠结着眉头往人群里面眺望，瞬间脸色僵住。

  他看到了，办公室里面的是秦越。他是来找秦越的，只是没料到里面还有一个周权，这两个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看了一眼旁边示意他不要说话的中年人，黄云山亚历山大。这周权原本就跟秦越不对付，可是什么时候吵不好，居然当着这个人吵。

  这个人，是省卫生厅的领导啊！人家是下来巡视的，小心翼翼地陪同了一上午都没有事，现在居然

  尼玛。

  黄云山冷不丁一阵血气上涌，头有些发昏，感觉血压一下子彪得老高。

  心脏病都要犯了。

  第八十六章 响亮的耳光

  黄云山不由得竖起了耳朵，眼睛几乎瞪出来，想要搞清楚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恰好，听到了周权跟秦越手长手短的争论。

  皱了皱眉头，脸色那是相当难看。

  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身边省里卫生厅来的中年人，悄悄退了两步。轻拍旁边一个没挤进去的工作人员，示意那小护士到旁边来一下。

  片刻的功夫，黄云山终于从小护士口中把事情了解了一个大概。头，真的有点大。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了。

  黄云山一提呼吸，就要排开众人挤进去。

  “老黄，不要急。”

  “这”

  中年人微微一笑：“那个年轻人就是给郑老治病的秦越吧？”

  “是”

  “年轻人脾气很冲啊，居然敢跟老周这么闹。恐怕老周在你们医院，就算是你这个院长都不想轻易得罪吧？”

  黄云山面色发苦，机械地点头：“是”

  多余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权能当上副院长，跟他的医术没有太大关系，若非他是周家的人，恐怕早就被拿下了。不过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总会有这样的人。

  真实的东西都不会那么完美，周权的存在，也是一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