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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千秋-第16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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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家杀人这种事,越千秋没吃过猪肉,可至少看过猪跑——虽说只是看影视剧——然而此时自己亲自经历,而且竟然是他曾经大闹过的长乐郡王府,那种千般滋味在心头的感觉别提多微妙了。眼见团团围住王府的乃是禁军,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次秋狩司真的靠边站?”

      “之前那么多人围攻竞陵,禁卫在宫门前拦阻皇上,趁夜叛乱……发生了一桩桩一件件这么多天大的事情,秋狩司却事先未曾发觉,而且宫中禁军竟然也有不少作乱,不管是为了还没洗脱的嫌疑,还是为了别的,汪靖南都只能暂时靠边站。”

      嘴里说着这若无其事的话,萧敬先却往左右做了个手势。随着两个手持大斧的健壮军士上前,三两下就将紧闭的王府大门劈开,他才沉声喝道:“素服跪者免死,如有反抗者,杀无赦!”

      甄容勒马跟在越千秋身侧,此时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能够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四周围有不少眼神悄悄关注着自己,想来绝不是因为别的,只会是因为他肩头的那个纹身,只会是因为他是跟着越千秋和萧敬先一同来的。

      就在他听见内中惨叫不断,刀剑交击声不绝于耳,于是微微色变,心中分神的时候,他却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千秋,甄容,下马,随我一块进去。在门外等着没什么趣味,还是进去看看的好!”

      看到越千秋毫不犹豫地跃下马背,紧随萧敬先身侧大步进入长乐郡王府,甄容哪敢犹豫,慌忙一跃追了上去。等到踏入王府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尽是横七竖八的王府护卫。

      尽管上一次他和庆丰年小猴子跟着越千秋,还有徐厚聪等禁军一同来这里“讨债”,也曾经在这里打得一大群王府护卫人仰马翻,可那时候他们下手都相当有节制,敌人伤而不死,可眼下那大片大片的血泊却无疑表明,这地上除却死者就是重伤垂死者,就连能辗转【创建和谐家园】的轻伤者都少!

      相形之下,越千秋上次在老参堂门前那条大街上大开杀戒,初阵就砍人如切瓜砍菜似的杀了十六个人,此时此刻又不是自己亲自下手,因此心理还算稳定。然而,越过尸横遍野的前院,一路往里走,发现一路竟是死伤不断,他的脸色就渐渐变了。

      终于,在踏进第三道门时,他忍不住问道:“晋王殿下既然是奉皇命来这儿的,长乐郡王府的护卫为什么还要负隅顽抗?这不是找死吗?”

      “因为我从前名声不好,这两天的名声就更不好。”

      萧敬先挑了挑眉,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容:“我从前就有杀掉束手就擒俘虏的先例,而且之前两天,已经有一座公主府被我杀了个尸横遍野,就连驸马也是一剑穿心,所以小元子想不开,他这些狗腿子当然就更加想不开。”

      你这个疯子!

      越千秋在心里大骂了一句,紧跟着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些禁军呢?本来不用杀进去的,现在却要一路杀进去,总会有伤亡,晋王殿下不怕他们有怨言?”

      “你错了,他们求之不得。”萧敬先步伐缓慢,竟是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因为我早已有言在先,只要平定了待查抄的府邸,许他们随意抄检一刻钟,我才会清点家产,造册登记。至于他们杀掉的人,回头都算他们的功绩,你说他们会不会卖力拼杀?”

      直到这时候,甄容方才终于忍不住质问道:“那难道不会误伤无辜?”

      “我已经说了,素服跪者免死。如果有素服者被杀,那事后我查问起来,自然绝不容情。可如果不想服软,想和我硬顶,那么我也只能大开杀戒。”说这话的时候,萧敬先竟是还轻轻拍了拍甄容的肩膀,发现少年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这才含笑说道,“有些事,习惯了就好。”

      越千秋看到甄容那分明流露出惊悸的眼神,他只能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事到如今,有那功夫同情别人,他还不如好好去琢磨一下萧敬先准备如何离开北燕!

      第三百六十一章 招摇

      当越千秋跟着萧敬先,在斜照的夕阳之下来到了长乐郡王府最深处,也是他上次抄药库时完全没踏足过的那块王府最要紧区域时,他就只见那座外表富丽堂皇的屋宅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几十名禁军。然而,门前却没有半个守卫的人影,只是大门紧闭。

      当看到走在前头的萧敬先时,立时有一个禁军匆匆迎上来,低头行礼道:“晋王殿下,里头应该就只有长乐郡王一个人,他不肯出来!”

      萧敬先摆摆手让人退到一边,不慌不忙上得前去。随着他的脚步,四周围渐渐鸦雀无声,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在这种一片寂静的环境中,就只听他淡淡地说道:“小元子,你打算硬挺到什么时候?学人投环自尽?仰鸩酒【创建和谐家园】?举火自焚?还是有什么新花样吗?”

      他的声音分明不大,可这个院落中每一个人却仿佛觉得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一时间不论是慑于这位晋王近来的杀戮无度也好,那喜怒无常也罢,大多数人都本能地低下了头,生怕把萧敬先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然而,就在萧敬先身边的越千秋却不至于有这样的担忧。

      他和长乐郡王姬元元发生过不小的冲突,可那是他找人家茬,不是人家找他的茬。而且,因为从人手里捞到了大笔赔偿,在他眼里这位就是送财童子。此时此刻,眼见当初被萧敬先信手拾掇的皇子又霉星高照,他甚至有点可怜这家伙。

      在萧敬先说完话许久之后,屋子里传来了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晋王舅舅,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是想争东宫,可我也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我就争不得!父皇悄悄回城,阻拦的禁军又不是我指使的,凭什么要查抄我的王府,凭什么要抓我!”

      “就凭你的野心和你的能力太不匹配!就凭潜入竞陵的人里头有你一份!”

      萧敬先甚至连声线都没有多大变化。发现屋子里的人仿佛被噎着了,半晌也没有只言片语,他就冷冷说道:“破门进去,把人给我拖出来!”

      随着他这吩咐,禁军们再不犹疑,争先恐后地往前突入。在之前的清查中,那些但凡对萧敬先的命令存有质疑,又或者犹疑不前的人,全都被一撸到底,其中就有曾经一路护送了南朝使团到上京,据说和秋狩司关系密切的偏将吴钩。

      所以,在杀鸡儆猴的效果之下,就只见一个个禁军如狼似虎地破开门窗冲了进去,那精致的雕花窗格也好,那华美的门庭也罢,在刀剑斧钺之下,全都化成了各式各样的残片,被人肆意践踏。

      在屋子里传来了阵阵痛呼、呵斥以及刀剑交击声之后不多久,一个人就被架了出来。

      尽管上次越千秋还一掷匕首划伤了长乐郡王的脸,后来萧敬先又把人的脸拍得又红又肿,可此时此刻,当越千秋看到这位鼻青脸肿的北燕皇子时,他还是有些意外。仿佛是被当头甩过两巴掌,又或者是被人用刀背砸过脸,这会儿人双颊肿得老高,形象和猪头已经差不离。

      “为……什……么……”

      当长乐郡王被架到萧敬先跟前时,两个禁军才一松手,他就完全瘫软在地,好半晌方才竭尽全力仰起头来,却只是吐出了含糊不清的三个字。

      还是他身边的一个禁军小心翼翼地说道:“晋王殿下,卑职等人并不是故意伤了长乐郡王的,是他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毒药,一见我们进来又是抹脖子又是喝毒药,我们阻拦不及,下手这才重了一些……”

      “我知道,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吗?”萧敬先呵了一声,竟是在长乐郡王面前蹲了下来,微微扬了扬下巴,“你若是真的想拿出点骨气来,就学你姐姐陈国公主,当初汪靖南带人去赐死她,她直接一把剑抹了脖子,临死前那痛诉皇上偏心逼死儿女的声音,甚至大得连左右邻居都能听见。你要真想寻死,会让他们有机会拦下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长乐郡王脸色雪白,竟是无法抵挡萧敬先的目光直视。他本能地避开那眼神,茫然四顾,当看到越千秋时,眼神猛地一凝,竟是发疯似的跳了起来,挥舞双手就朝越千秋抓了过去。

      别说如今长乐郡王才刚被制止他【创建和谐家园】的禁军打了个半死,就算人还生龙活虎,越千秋也没把人放在眼里。可在越小四“金屋藏娇”的那座山村中住了两晚上,越千秋这会儿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心肠有点软,因此明明可以一脚把人踹开,他却选择往后跳了一步。

      而就是越千秋这么轻轻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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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心智狂躁精疲力竭的长乐郡王,便因为往前一个扑空,跌了个狗啃泥,看上去就仿佛对越千秋伏地叩拜一般。

      站稳之后的越千秋见长乐郡王这般狼狈,不禁没好气地说:“姬小八,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去质问你爹,你找【创建和谐家园】嘛?”

      “你不来上京,万事都好好的,我不找你找谁!”长乐郡王终于迸出了一句完整的话,随即就仿佛咬到了舌头一般痛呼一声,继而竟是又奋力吐出了一句话,“凭什么你这个外来的【创建和谐家园】能占尽便宜!”

      在北燕呆了这么久,越千秋的北燕语自然已经能够听说毫无问题,此时听明白杂种两个字,他刚刚那仅有的一丝怜悯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个箭步窜上前去,一脚将长乐郡王踹翻在地后,竟是冲着对方的腮帮子恶狠狠就是一脚。

      在这毫不留情的一脚之后,长乐郡王惨嚎一声,嘴里也不知道断了多少颗牙齿,顿时痛得直打滚。而旁边那两个原本想把人挟制住的禁军,也不禁被越千秋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给震得一哆嗦,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干脆后退了几步。

      尽管他们刚刚对长乐郡王也下手挺重,可那是因为制止人【创建和谐家园】,也算是事急从权。可南朝使团失踪了那么多人,皇帝已经下旨各州府严格查缉的情况下,越千秋这个留下来的竟是跟着萧敬先出现,作风还是这样张扬跋扈,那么外头流传的那消息恐怕真有几分准。

      如果不是有恃无恐,越千秋敢这样对待一位皇子吗?

      “已经败得像条狗了,你居然还敢用这样的字眼激怒我!”越千秋一把捞住了长乐郡王的领子,反手又甩了两个耳光过去,这才恶狠狠地骂道,“凭什么?呵,你就是个没本事没骨气还没口德的狗屁皇子而已,真当自己是一号人物?你知道你父皇是怎么评价废太子的?”

      “你父皇说,当初立太子,不是因为他能力卓绝,也不是因为喜欢他,更不是因为忌惮他们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只是想着东宫里有个人就能省点聒噪。你呢,连让你父皇省点聒噪的本事都没有,连死的勇气和骨气都没有,还有胆子骂我?滚去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德行!”

      听到越千秋骂出狗屁皇子四个字,萧敬先顿时哈哈大笑,上前就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笑容满面地说:“骂得好,不愧是我外甥!”

      越千秋顿时身子一僵,不用看都知道左右那些人是何等目光。他没好气地想要拍开萧敬先的手,可萧敬先的武艺和越小四不分伯仲,他挣脱了两下也没能挣开。还没等他开口否认那所谓的外甥之说,就只听萧敬先徐徐开口说道:“押上人走吧,然后给我查点他的家产。”

      尽管萧敬先没有说要堵住长乐郡王的嘴,可刚刚听到外甥两个字,两个禁军再次上来架起完全如同一摊烂泥似的长乐郡王时,却还是妥帖地先往人嘴里塞了一团破布。不但如此,四周围那些禁军在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时,也不知道多少人悄悄拿眼睛去偷瞥越千秋。

      晋王萧敬先只有一个亲姐姐,其他的堂姐妹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怎么可能有外甥?

      等人一走,顾不得甄容还在,越千秋斜睨萧敬先道:“你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萧敬先丝毫不在意,随即竟是侧头看着甄容道,“前前任太子妃算是我的远房堂姐,如果我愿意,也可以把甄容当成我外甥。最近这段日子,我们越是招摇,皇上越是会觉得,你们已经深陷泥沼不可能跳出去,这不是很好?”

      甄容也是天资聪颖的人,尽管今天看似没自己什么事,可越千秋带上他,萧敬先也没反对,他心里当然少不得狐疑,而此时此刻听到萧敬先的话,他终于生出了一个惊骇的念头。

      越千秋和萧敬先莫非真的达成了同盟?在只剩下他们这寥寥几个人,几乎谈不上握着任何筹码的情况下,为什么萧敬先还肯站在他们一边?

      一瞅甄容那表情,越千秋就知道那个聪明家伙恐怕已经浮想联翩了。因为事关重大,他至今也只和越小四通过气,此时就冲着甄容喝道:“甄师兄,记得从今天开始改口,直接叫他舅舅。不是要招摇过市吗?那就索性招摇个够!”

      “没错,你们两个都叫我舅舅最好。”萧敬先眼睛完全眯缝了起来,那双凤目几乎成了一条线,当转过身来的他走到越千秋身侧时,突然微微侧了侧身子,用只有越千秋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道,“千秋,这世上不是只有你爷爷才会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说到这里,他便直起腰道:“明天去查抄天丰号,记得早睡早起。”

      第三百六十二章 父子滑头鬼

      当唾沫星子乱飞的兰陵郡王萧长珙那番长篇大论的陈词终于告一段落时,不论是皇帝身边侍立的赫金童,还是今日也在长乐宫的徐厚聪,全都如释重负。两人全都切身体会到,这位宠信不下于晋王萧敬先的新贵有多难缠。

      萧长珙这竟然是来告状的,还是告萧敬先的状!

      皇帝一直都支着右颊淡淡听着,此时方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朕让你去监秋狩司,你却不放在心上,还借口替朕看着越千秋,省得他在这节骨眼上捣乱,拆了你的王府,于是提溜着人跑出上京两三天。现在你又说萧敬先行事欠妥,又打什么鬼主意?”

      “晋王殿下杀人太多了,纵使皇上不想看到那些碍眼的人,让他这样一味杀下去也不是好事。”越小四说到这里,就瞥了一眼徐厚聪,见其回避自己的视线,可垂落下来的双手却分明捏着拳头,他就笑着说道,“让徐将军去给晋王殿下做个帮手,提醒他一下如何?”

      皇帝顿时心中一动,紧跟着就似笑非笑地说:“长珙,你好像很看重神箭将军啊?”

      “能够下决心几乎把整个门派都搬来北燕的人,当然值得信任。”越小四说得大大方方,颇有一种光风霁月的豪气,“毕竟,晋王殿下调动的是禁军,神箭将军也是带的禁军,如此两批人也好彼此有个呼应。”

      “你倒是敢说!”皇帝随口一喝,“之前禁军也有通敌叛逆的,被你这么胡乱一分派,这禁军三将军就只剩下汪枫一个,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能面面俱到吗?”

      不能的话汪靖南干嘛内举不避亲推荐自己儿子?不能的话你为什么用他?

      越小四在心里吐槽连连,脸上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禁军的事务是不能轻忽,但小汪将军也不是无能之辈,反正秋狩司事情不多,让他老子给他拾遗补缺总是可以的。再说了,赫五爷闲着也是浪费了人才,让他去禁军之中好好整顿一下,那不是最好?”

      甚至连皇帝都一度认为,兰陵郡王萧长珙之所以硬是要把徐厚聪塞到萧敬先那儿去,是想要搭一个跳板,趁机染指禁军,可如今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他不由得大为意外。同样始料不及的赫金童则是在愣了一愣之后哑然失笑道:“郡王倒是会支使人,那你呢?”

      “我当惯了闲人,王府里又有越千秋那个难缠的小鬼,憋屈透了,所以打算出城散散心。”说到这里,越小四就嬉皮笑脸地说,“还请皇上给臣放个十天半个月的假。”

      “驳回。”见下头那个懒散家伙顿时一张脸拉得老长,皇帝却皮笑肉不笑地说,“朕还怕你和那两个面上老实,实则包藏祸心的家伙一样,一离开上京就联络兵马举叛旗了!”

      饶是在北燕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越小四还是险些没觉得一颗心蹦出了嗓子眼,几乎认为自己身份败露。好在他是非常有急智的人,只微微一愣就叫起了撞天屈。

      “皇上怎能怀疑臣一片赤胆丹心!那两位大将军是曾经带过兵的,臣就是在边境上见机行事平过叛,这个郡王都来得要多侥幸有多侥幸,又没有半个兵马,有那本事吗?”

      见人竟然在那扮委屈,皇帝终于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朕随便一说,你竟然还当真!关键时刻,这上京城少不了有能力的可靠人。你之前说的那几条照准,至于你自己……萧敬先既然在前头杀人,你就在后头好好安抚一下人心。不说别的,老大和小十二和你闹翻这事有多少猫腻,你以为朕不知道?”

      越小四顿时哑口无言,随即软磨硬泡讨价还价了一阵子,终究还是怏怏答应了。而等到垂头丧气的他和喜出望外的徐厚聪一块退下,赫金童忍不住上前问道:“皇上,兰陵郡王这好像是在笼络神箭将军?”

      “这么明显的事,朕还会看不出来?”

      皇帝不以为然地眉头一挑:“他根本就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这就比很多人只会背后鬼鬼祟祟的强多了。再者,禁军也好,秋狩司也好,此次这人头滚滚落地的清查也好,他全都不肯沾手。你看错人了,这小子不是相当权臣的料,他就是个大滑头!”

      赫金童没想到皇帝竟然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呆了一呆方才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他如果不是想要和晋王殿下争权,何苦把徐厚聪推出来?”

      “你终究还是小看了他。也是,他在上京城这么多年始终不显山不露水,所以看走眼也不奇怪。好了,既然有他陈情,你正好顺理成章去把禁军给朕好好筛查一遍。”

      见皇帝只说他和别人小看了萧长珙,却不说为什么这是小看了人,赫金童不敢亦不能多问,只能答应之后匆匆告退。毕竟,他从前固然临时管带过禁军,可如今要立时把当初埋下去的那些人重新启用出来,然后筛查清洗,那还要花费无数功夫。

      而且,他实在是不明白,那两位叛将如今是鱼入大海,皇帝为什么只顾着清洗上京城中的权贵大臣,而没有指定人去派兵平叛,仿佛有意坐视叛军坐大似的。

      当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时,皇帝却叹了一口气。

      之所以说萧长珙是大滑头,是因为他已经完全看出来了,那小子不是和萧敬先争权,而根本是和萧敬先划清界限!和发疯起来不管不顾的晋王萧敬先比起来,兰陵郡王萧长珙那张扬跋扈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的却是世故圆滑,趋利避害的真正内在。

      对于他来说,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因为,疯子就意味着不可控,可聪明人就不一样了!

      “乐乐,没有你,朕真的很寂寞……”

      感觉人生寂寞如雪的,是孤家寡人似的皇帝,并不是越千秋。所以,夕阳西下时出门,满天星斗时回到兰陵郡王府,好歹混了一顿还不错的“工作餐”,他一面喷着酒气一面扶着甄容的肩膀,嘴里自顾自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今天查抄长乐郡王府,那些禁军就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明天去查抄天丰号,那些禁军还不得翻天?这北边和南边真是都一样,【创建和谐家园】一窝!”

      就算知道越千秋是借着酒劲指桑骂槐,甄容还是不禁苦笑。

      徐厚聪觉得南吴那些文官压制武人,可一旦徐厚聪在北燕站稳了脚跟,如若还有别的武林门派打算叛逃北上,难道徐厚聪会觉得欢欣鼓舞吗?还不是一样会想方设法加以遏制,避免别人来夺权分权?这年头最最黑的就是官场。

      所以,【创建和谐家园】一窝这四个字,确实在南在北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可他刚扶着越千秋进了王府大门,就只听侧里传来了一个声音:“越九公子自己是南吴越相爷的孙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如今到了北燕,摇身一变又成了坊间流言中的嫡皇子,将来的东宫太子,却还指摘别人【创建和谐家园】一窝?”

      听到这个讥诮的女子声音,越千秋不由得愣了一愣,紧跟着便心中一阵狂喜。

      终于来了!竟然是老参堂的那个谢……谢什么来着……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意识到自己虽说是为了迷惑萧敬先,可终究喝了不少,此时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竭力让头脑冷静下来。

      而在这时候,他旁边的甄容已经看到了从门房闪出来的那个倩影,抢先叫道:“可是老参堂的谢姑娘?你怎会在这兰陵郡王府的门房里?”

      谢筱筱见越千秋醉眼迷离地瞥了自己一眼,随即就垂下眼睑,仿佛是完全醉了似的,不由得一阵着急。可当看见越千秋那垂落在袖子外头的右手隐秘地对自己招了招,意识到这家伙是装的,她不禁如释重负,同时却也好笑他的无时无刻不演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说:“我是来求见兰陵郡王的,但听说郡王进宫之后,还没回来。”

      此话一出,越千秋顿时朝她看了过去,呵呵笑道:“来见兰陵郡王?我在宫里听人说老参堂从来不攀附权贵,怎么现在改作风了,打算投到王府门下?我倒劝你,别打错了如意算盘,要知道,这两天附庸在那些王府门下的商号和铺子,被查抄了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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