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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一层漆黑一片,两个老仆的房间门半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趴在门槛那里。二楼,两个儿子的房间点着灯,孙辈的房间黑漆漆,却皆是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情况。
更是忧心几分,老伊扎咬咬牙,没有选择出门寻求帮助。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可以发生太多的事情。若是【创建和谐家园】徒剩一个老头子,又能如何,这群孽畜逃出神恩城,天大地大自己还有几年去寻仇,且若是年头久了,怕是更打不过人家。
只有此时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打定主意,开口问道:“只有你们两个四环?”
“只有我们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从二儿子阿里巴房间走出来的少年吉姆如此回答道。
“你把阿里巴怎么样了?”
“杀了。另两人躲在凝构物避障里。”
老伊扎心脏漏跳一拍,看到吉姆有些哀戚的面容,却是信了,喃喃道:“你……怎么……可能?”在他想来,这个家中对吉姆最好最有恩情者,正是二儿子阿里巴,却不想其偏偏死在吉姆手中。“你个小孽畜,必将在地狱永受火刑。”
“我很抱歉。事情本可以避免如此。”
“不必假惺惺,下来打过。”
吉姆摇摇头,眼神示意身边二人下去迎战,自己却是走向孙辈睡觉的房间,手中是一把染血的剑刃,反射着魔法灯的暗黄色光辉。
“你住手!”老伊扎明白即将发生什么,怒吼出声。趁着两个少年缠上来之前,丢出一个足球大的凝构物砸进窗户,呼喊几个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快逃。
吉姆当然能拦下,却未动手,步速不变,解释的语速也不快,“没用的。酒里面有安眠的成分,本是给你们准备。我也没想到小孩子会去偷喝,索性没有阻拦。”
这份冷静与怜悯却更让老伊扎感到恐惧。
“有小妻在这里陪您,怎么还不够吗?”少女白阳依旧在荡笑,刺出刀刃的时候垃圾话也跟上:“顺便在你临死前问一下,与我在床上的时候你是真没力气还是懒得动?有没有想起过你的孙女?夏天洗澡的时候,我们身材真的差不多……”
平地作战,毫无依凭,普通人体质下当然吃亏,被打成皮球才是常态。三个少年本以为可以轻松取胜,却没想到白色铠甲上的羽毛状物体不仅是装饰美观,延长散开后支撑于地面,十几根支撑时收时放,与格挡动作配合默契。吉姆顿住脚步观察片刻这才安心,设计虽然精妙,但胜利仍旧只是时间问题。
老伊扎面对两个四环魔法战士的攻击,仍旧将注意力放在吉姆身上,寻思对策,难免一阵手忙脚乱,各种情绪纠结成一声怒吼:“【创建和谐家园】闭嘴。”
“……提起这张嘴,用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包括你的大儿子。可惜为了在你面前装纯,您老就无福享受了,真是可惜……”
“不要说这些了,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战士不会受这些东西影响,还是专心应战吧。”吉姆推开门,并对白阳叮嘱道。
老伊扎目眦欲裂,却被二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终于颤抖着声音问道:“怎样才能放过他们?”
吉姆脚步一顿,却并未回答仿佛未听见一般,只是扭头望向院墙外,“抓紧时间,有人过来探看情况。”
老伊扎也在贫民窟混迹过,这套小手段甚至自己也玩过。冷静思考,如此结仇之下,斩草除根是必然,并无转圜的余地。由希望到失望,心神不定间,被一铁棍扫在腿上,借翻滚躲过刺击,瞬间做出决断。
再次大吼一声提振士气,顺便让外面不知多远的家伙知道情况不对。然后拼着以伤换伤,用凝构物制作两个台柱,再次向二楼冲去,拼死救人。
来到二楼,有了墙壁作为依托,甲胄支撑物效用更大,老伊扎借着背上铁棍抽打的力道,速度更增三分。直接将少年吉姆顶入门内,并脚步加力,越过孙辈的小床,将其挤在对面墙上。心中暗送一口气,力道判断,吉姆却不是四环,那么这一下冲击必死无疑。
散去甲胄,反手一扬,凝构物堵门封窗,另一团凝构物顶开后窗。老伊扎来到小床前,伸手去摸。刚摸到一个小小的身子,便听见正面墙壁木板碎裂的声音,没时间分辨谁是谁,也没时间顾及安全,直接丢向后窗。侥幸摔不死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经过后窗口的时候,却忽然断成两截,被窗框绊碰,半截身子翻滚着,于黑暗中洒出黑乎乎的几团。
老伊扎彻底呆愣,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无法接受,也不明白为何如此,直到一柄匕首刺入腹部,这才凝视眼前吉姆,疑惑问道:“你怎么没死?你是空间神子的……”
“真的抱歉,原计划中你们一家可以不死的。”
墙壁被砸开,少女白阳与另一少年闯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不意外,只是对吉姆问道:“现在怎么办?”
“一个不留。速速动手。”吉姆毫不迟疑,又转回头来对老伊扎道:“我们这次前来,只想知道几个名字,你现在若肯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看两人离开,却无法阻止,连呼喊一声的气力也无。老伊扎忍着腹部剧痛,绝望之下手指微动,想用凝构物尖刺杀死吉姆,却是一阵难以形容的痛楚从伤口传来,瞬间失去与土系魔法媒介的沟通。
微微拧动着手中的匕首,吉姆道:“还请尊敬的伊扎老爷不要耍花样,也不要误以为不敢杀您。您讲述的故事里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将牧师学院几个‘行侠仗义’的学员身份调查出来。只是花些力气而已,您可否看在新式织布机的份上,让我省些麻烦。”
“呸!”
被一口血沫喷了满脸,吉姆摇摇头,“那么抱歉了”,‘噗呲’声连响三次。然后这种刀刃入肉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在房间内响起。
出得门来,吉姆向同样出门的两个小伙伴投去询问的眼神。
“砸开了,两个老女人都死了。”
“也死了。”少女白阳的眼神有些闪烁。
“准备东西放火。”吩咐一句,吉姆又对白阳苦笑道:“你对那个大儿子还没玩够吗?青雾药剂可不便宜。”
少女白阳故作娇憨的吐吐舌头,配合着衣衫与脸上的血迹,却是狰狞扭曲。
“别拿这套对付我。去把那个大儿子杀了,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哎,下一个前诚信徒玩成这要还不知要多久。”如此嘟囔着,少女返回房间。
“还有这次都怪你冲动。下次再如此,就不让你参与了。”
“被发现了嘛,没办法呀。再说有什么关系,送他们上天堂,还要谢谢我才是。”
第319章 第四年的秋收庆典一
碧海蓝天阳光明媚,小渔船远远近近,洁白如纸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唯在几株椰树阴影里摆着几张躺椅。近岸翠绿丛林中,一栋外观奇特的五层建筑矗立,棚顶与表面竟然是全玻璃覆盖,内里隐隐可见植物的绿色与晃动的人影,就如同一个扩大了无数倍的阳光温室。
最顶层的大房间内,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穹顶洒下,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大小花朵争奇斗艳,密布四周如同花海一般。几根支撑玻璃穹顶的柱子与横梁上,密密缠着翠绿的藤萝。不露一丝灰白色不自然的水泥表面。
焦明坐在书桌后面,一身宽大舒适的花格子沙滩装,翻看着这些关于红山王国地理知识的介绍,困意十足。终究还是摇摇头,将文件塞给身边的黑肤女仆蝶哒,“念来我听。”
蝶哒仍旧在整理着自己十分暴露的新版兔女郎女仆服,又正了正头上的装饰兔耳朵,并未听令,反而是抱怨道:“这个头饰里的铁丝有些不舒服,可不可以不戴。”
“随你的便,不过等疯子人格出来的时候记得换上,否则吃苦头我可不管。”
嘴角微翘,道谢后一把扯下头饰并理顺头发,蝶哒这才拿起资料,用平缓舒适的声线读起来。
“……巴损海,位于王国联合的南端,也就是整个大陆最靠西的部分。是一片凹进大陆的内海,其形状在地图上下平上弧,如甲虫的躯体部分。北边弧形海岸属于红山王国,南边横直海岸属于大地母神教神权国——既是玛尔【创建和谐家园】的祖国。
在红山语中,海名巴损,意译为南海。而在对岸的语言中,海名库苏尔,意译为神泪之海。
海中鱼类资源丰富,除去大陆西海岸都有十分常见的鱼类之外,独有一种巴提鱼……”
“行了,这段略过。说说我们的这块领地。”焦明摆手打断,这种特产鱼类味道确实不错,但一天三遍的吃正常人也是会腻的,此时他打嗝吐出的都是那种味道。而问题就在于,虽然正常人格焦明吃腻了,但疯子人格没有,甚至还有意在这一点上与正常人格作对。
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过,蝶哒的声音再起:“二百八十年前红山王国复兴的时候,作为封地赏赐给巴提泽尔男爵家族,这名字意译为南面收获巴提鱼的打渔者。二百年前,巴泽提家族魔法血脉断绝。二十年后,最后的普通人巴泽提男爵病故,家族没落消失。
五年后这里再次被封上给一个土系魔法师家族,后此家族叛投对岸,被红山王国除名,具体情况不可考。百年前……”
“这段也略过,找找有没有面积、人口、物产这方面的。”焦明再次摆摆手,越发无奈。
“抱歉。只有面积方面的资料,换算后大约是四百平方公里。”顿了顿,蝶哒合上资料补充道:“物产方面虽无资料,但从上供王室的记录来看,就是巴提鱼鱼干与您称为菠萝的那种水果。”
呵呵苦笑一声,焦明也有些搞不明白红山王国王室的态度了,办公楼与女仆团丝毫不打折,却又只给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本以为可以开展工业计划,现在看来似乎是发展旅游业的手牌,但问题是,这个落后的世界里,有闲钱去旅游的人几乎没有。
“话说我的男爵爵位名头是个什么意思?不会也是渔夫吧?”
蝶哒摇摇头,再次抱歉,“以我的红山语水平,仅能知晓这是基于‘改变’一词的衍生词,具体褒贬与含义,可以在三天之内给您答案。”
“算了,不用浪费时间。”说罢,感觉无聊的焦明起身,“去看看我们的专属海滩。”从小在内陆长大,整个童年记忆里,游泳馆之外,只去过一次海边沙滩浴场,却还是人山人海的状态,玩的并不尽兴。此时作为领地领主,领地内的一切人与物,都在名义上与实际上属于自己,当然包括外面那一片曾经梦寐已久的海滩。
在兔女郎女仆团与诸多下人的恭敬行礼中,二人走下楼梯,不过不等二人走出裙楼廊道,一个歪戴红色面具的小丫头身影便出现在拐角处,重复喊着‘托尼切’三个字,高举一封信件向这边跑来。焦明呵呵一笑右腿后撤半步作为支撑,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果然,托尼切半途加速,脸上纯真到有些傻的笑容在窗影中快速变幻,然后猛的埋进焦明胸口。
焦明一手将托尼切抱起,一手接过信件再递给蝶哒。要知道,除焦明之外,若有熟人敢拿托尼切手中的东西,真的会被咬,至于陌生人,则是一顿没轻没重的胖揍。
蝶哒打开信件一眼扫过,“伊思大人邀请您参加王城的秋收庆典。”
“红山王国也有秋收庆典?这是热带啊。”
两句话的功夫,托尼切已经爬到肩头,抱住焦明的脑袋一脸满足,仿佛怀中就是稀世珍宝。蝶哒对这样的组合形象扑哧一笑,解释道:“这只是翻译问题,正名为桑库尔巴扎。毕竟庆祝收获几乎是所有国家与民族的习惯,只是时间上有些差异。您忘了,昨天吉姆那三个小家伙还送来了赠礼,是伊扶森神权国的神恩城内感恩节上的特色烤鸡。”
“记不得,我当时大概在沉眠。”正常人格焦明却是摇摇头,又问道:“鳄鱼领的秋收庆典好像也是最近?”
“三天之后,您想去参加吗?”
“当然想,不过大概没机会的。”
“那么这封信……”
“去,必须去,正好问问伊思那女人这是几个意思。”
二人加上一个活体头盔走出廊道,从下仆手中接过墨镜,甩下拖鞋,赤足踏上沙滩,炽热的阳光与凉爽湿润的海风扑面,让人心情大爽。
“不如把办公桌搬过来算了。”
蝶哒再次笑起来,“昨天的您也这样说过呢。”
“毕竟是一个人嘛。”正常人格焦明也笑了起来,忍着脚底板既烫又痒,还有些刺痛的感觉走到躺椅边坐下,问道:“那么为啥那疯子没搬成?”
“被萝花大人拦下来,理由是纸张不仅会受潮,还会被吹跑,不利于工作。”
正常人格焦明点点头。想来近一年的相处,萝花也摸透了自己此时的状态,阻止疯子人格胡闹的时候只要牵扯联系到工作,都会取得一定的收获。而共处一体的正常人格当然知晓因由,那疯子暂时在受到沉默者人格的管制,欢乐的扮演者小弟的角色,要知道理论上来讲,三个人格并无从属之分,一切只看控制力或者说心志坚定的程度。
将纸笔从楼顶办公桌上空间传送来,一边试图将托尼切拆解下来,一边吩咐蝶哒写回信,内容也很简单,出去开头结尾的繁琐礼仪格式,只是询问见面地点而已。
待蝶哒写完,正常人格焦明将新塞给小托尼切,由于对心灵指令的抵触,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小家伙搞明白这是送信任务,同时好奇负责‘传送网络服务中心’的小女仆热水器是如何与托尼切顺利沟通的。
目送小托尼切跑回廊道,正常人格焦明仰躺下来,入眼是硕大的椰子。记得椰子似乎有很大的经济价值,果肉罐头与椰棕毛刷,还有某个印象深刻的饮料广告。当初百般恳求父亲带自己去看海,那个广告也占比不小,可惜北方的海滩并无椰子树,只有许多的人,可谓大失所望。
想到这里,嘴角微翘却又眼睛润湿,心中被思乡的情绪占满。长叹一口气,摊开手掌,原本高高挂在树梢的椰子便出现在手中,摇一摇晃一晃,再轻轻敲击,却想起自己根本辨不出椰子成熟与否。正皱眉想办法,却听傍边另一张躺椅上坐着的蝶哒问道:“您想吃这个?”
“你看这颗熟了吗?”
蝶哒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中果子与北边的果蔬不同,未成熟的也可以吃,而且味道不差。”
正常人格焦明恍然大悟状,用空间传送挖个小孔,闻了闻,又尝了尝,果然如此。仰头饮尽汁水,再用空间裂缝劈开,参考切西瓜的方式分成八瓣。对蝶哒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顾自吃起来。
“您这样的使用魔法的办法,还真是……”蝶哒顿了顿,似乎一时找不到恰当的形容。
“怎么说?”
“……大概是奢侈吧。如此精准的切割,低环气系魔法师几次就要歇息大半天。而普通人只能用石刀慢慢砸切。”
“多谢你的夸奖,还有你也吃,不必客气。”
蝶哒拿起一瓣,咬了一小口,幽幽道:“我其实是在羡慕。”
“又想起那个疯子的提议了?”正常人格问道,见蝶哒点头,还是劝道:“看在熟人的份上,我还是劝你慎重,那个疯子心思难定,指不定想出什么阴损的条件。记得神恩城那个叫白阳的小姑娘吧,我觉得她就快被逼疯了。”
蝶哒嘴角抽抽,显然是回忆起那份交换灵魂碎片的契约条件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么的偏门与可怕,但心中仍旧不甘心,“可是……”
“魔法这东西虽然神奇,却也不过如此。相信我,魔法师用魔法能办到的事情,普通人用科技也可以。就比如这切椰子,一把菜刀就解决。再比如一环的火系魔法师,就与一个带着打火机的普通人差不多。水系魔法战士的愈合与力量,也可以用完善的医疗体系与大型的工程机械替代,当然附魔能力还是很神奇的,但在材料科学上取得进步的话……”说到这里,正常人格焦明终于从自说自话中醒悟过来,从蝶哒微皱的眉头中明白对方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未来的东西。
顿了顿稍作思考,想起前几日路途中蝶哒的那一热病,虽然在萝花全天候的水系魔法陪护之下安然无恙,但正常人都会明白下次也许不再如此好运。“你想要自愈能力?”
蝶哒垂下眼皮,点点头。冬末的时候在鸟喙镇,领主埃文大婚之前,疯子人格便玩笑似的提议送给蝶哒一块自己的灵魂碎片,水系气系双修,超值无比。可惜当时蝶哒因为隶属于埃文领主,且对埃文抱有一丝幻想,心绪混乱之下不及权衡便哭泣拒绝。
而一夏天的时间也足够权衡利弊,认识到时过境迁。一切已不再是两年前,刚刚因语言天赋被埃文领主买下,在大陆上相依晃荡的日子。也不是一年之前,在魔法学院,远远看着埃文与阿萨萨相拥也感觉幸福的时光。
此时跟着焦明大人来到红山王国充当翻译,与埃文是剩下名义上的隶属关系,再加上热带地区环境饮食皆大有不同,稍有不甚便是小命不保,死亡威胁之下,想法彻底转变。
沉思片刻,正常人格焦明给出建议:“不如去找萝花,或者其他放弃修炼的中环水系魔法战士。我可以抽空带你去鳄鱼领找小诗,完成植入手术。”
蝶哒抬起眼睛,欲言又止。
“想问为什么?”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