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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生意开始之前,还有个重要人才需要拉拢:尼德。而如何说服这个至少在吉尔森看来颇‘聪明’的家伙,他已经有了腹稿,且自信满满不仅可以拉其入伙,还会让其感恩戴德。
一主二仆步行在金都城贵族区,而相当寒酸的打扮将乡下小贵族的身份展露无疑。只走了半条街,吉尔森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并恍然七年前上一次来清水城的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感觉来自哪里:周围人的双眼。
好在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且刚刚撞了次铁板,吉尔森只是深呼吸几次便平复心情,决定转弯以最快速度离开贵族区,虽然绕远却可以少受一些鄙视眼神。不过当夕阳西下,三人停在工匠区内某名为荒山的酒馆门前之时,满身大汗的吉尔森却在暗骂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
略整衣装,推门而入,吉尔森被混杂的气味熏得一窒,唯一的想法就是:比上一次闻起来还要臭。
一位酒馆侍从习惯性上来迎接,但贯口招呼只说了一半便惊呼道:“……少爷,哦不,是家主大人。”
“嗯,是我,客房可满?”
“没满。”
“带路。”
“请跟我来。”服务员麻利的接过行礼,将三人引入内院,再上二楼客房。
这一间酒馆是四家合股,平均分账,弗莱明男爵家族正是其中之一。而本质上也不指望盈利,只是安排一个落脚点,首先省得来金都城办杂事的时候太过窘迫,其次王国有什么风吹草动不至于茫然不知。
当然人手方面也不用额外招纳,四家的远亲闲汉便绰绰有余。
休息片刻散去热汗,吉尔森叫住忙前忙后的酒馆侍从,确认亲戚关系后以家主体恤族人的口吻叮嘱鼓励几句,待其表现得感激涕零,这才问道:“尼德,克兰家族的尼德在不在?”
“尼德掌柜今日有事出去,似乎是想购买另一条街上的某家酒馆。”
“哦?这种事应该通知各家吧?”企业要开分公司,当然要知会股东。
“不不,是尼德掌柜自己的钱。”
“原来如此。”吉尔森点点头,同时心中暗道:‘这家伙,果然有两下子。’
又问了几句尼德的近况,前面酒馆大堂忽然传来喧闹声,身为东主之一,吉尔森当然不能坐视。将额头残余的热汗擦净,吩咐女仆整理衣物被褥,带着酒馆侍从和老管家来到前堂查看情况。
事情并不复杂,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扑入酒馆的时候撞翻了另一伙客人,双方口角几句便动起手来,而前者毫不意外的寡不敌众,被狠揍一顿伤上加伤。
本着低调的原则,吉尔森没有贸然插手,在问明惯常处理办法后,这才亮明五环火系魔法师的身份,请犹自骂骂咧咧的那伙人手下留情。
在这个工匠区的角落内,低环魔法师工匠和少量普通人亲人混居,一个二十多岁的五环魔法师威慑力完全足够。
【创建和谐家园】者二话没说留下一半的赔偿金,虽然只是损坏几个碗碟和椅子而已,总价不足饭钱的三分之一,却也是相当积极的了事态度。至于陷入昏迷的伤者,则让吉尔森有些挠头,好在酒馆侍从认出这是尼德的熟人,其才没有被丢出去等死。
顺便一提,伤者面容青一块紫一块且因局部肿胀而歪扭,如此仍能被认得出来,吉尔森才相信真的是常见面的熟人无疑。
晚饭过后,吉尔森终于等回来了尼德。
这是个脸略长的干瘦男人,眼眶略凹陷反而显得眼睛反常的大,大约只有三毫米的短头与贵族们惯常的样式大不相同,而耳轮上方有一道指长的伤疤十分显眼,毕竟这里少了一条头发。
一见面,吉尔森便习惯性的热情招呼,尼德亦是一脸惊喜的模样。而直至拥抱,吉尔森才被尼德身上的酒臭提醒,自己已经是男爵是家主,而对方不再是大自己两岁的孩子王。不过当拥抱结束,对上尼德那真切无比的眼神,吉尔森又将这一丝隔阂忘记。
双方寒暄一番,在酒馆前堂角落相对而坐。尼德先是请吉尔森节哀顺变,又对继承男爵表示恭喜,显然早知此事。当然这完全是公式化的东西,并无冒犯或其他。吉尔森亦是公式化的礼貌答复,然后询问尼德的魔法环数,当得知其亦是五环后,挑起大拇指,发自真心的给出称赞。
接着进入正题。
“这次我来,有件事请你帮忙。”
“说来听听。”
“前几日偶然之下,从路过领地的小行商那里‘弄’了一批高档货,想以之为本钱做点买卖。”
尼德先是一愣,商品只会越倒手越贵,乡下购买的东西返销金都城完全是玩笑。然后才想明白了什么,做了个理解的表情,“拿出来过过眼。”
“听说是从特罗领弄来的新货,绝对让你满意。不过不着急,还有另一件事得说一说。”吉尔森压低声音并左右望望,虽然知道两个小小男爵家族的私事在金都城屁都算不上,却还是如此。“因为这点破玩意,哥们我在家里的地位有点……嗯,你懂的。所以这一次请哥哥你一定尽力,且不论成不成,都有一份情报送上。”
“必竭尽全力。”
“你们家要出事!”
尼德眯起眼睛,却不追问。
男爵家族里,五环已经不是随便浪费的战力。而尼德身为五环,却被踢倒金都城的合营酒馆当掌柜,其中含义颇耐人寻味。相比于吉尔森被扶上家主之位,可谓云泥之别。尼德和出身家族有嫌隙,在贵族圈混过一点人就能看得出来。
吉尔森稍稍一愣便暗骂糊涂,忘了这位的特殊情况,说不定尼德反而盼着家里出事。再不卖关子解释道:“前几日,有七环强者向我们家打听你们家的情况。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当时我们全家老小都浮在半空,生死只在人家一念之间,我可是差点尿了裤子。”
显然吉尔森隐去了一些情节。
“理解你们的苦衷,有问必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种情况确实超出了‘贵族家族友谊’的范围,而期望着别人宁死保守秘密,一定是看多了童话的孩子和看多了骑士小说的傻子。
“且不必担心,从其问话的态度和内容判断,个人感觉并无敌意。”
“哦?你家的两个长老也这么说?”
“一个没说话,一个让你们赶快跑,说那强者根本是个疯子,干出什么也不奇怪。”
这话让尼德沉吟片刻,点点头,继续道:“将这些告诉我……”
“当然是请你传话回去,不论如何,也能改变你在家中的地位,至少以家族的名义娶一个有气系魔法天赋的媳妇,多则得到一个长老的位置。”顿了顿,吉尔森还是犹豫着说出心里话:“我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想的,易地而处我是绝对不会如此‘流放’你的。”
“这可说不定。”尼德缓缓摇头。
短暂沉默后,吉尔森一拍额头,“哦,差点忘了。下午还有一个重伤的男人跑进来,听酒馆侍从说是你的熟人。叫……杰克或者杰肯?”
“在哪里?”尼德站起身,一脸急切。吉尔森指指后面,见尼德如此重视,庆幸有请水系魔法师过来急救。二人匆匆来到后面客房,尼德见到伤者的第一句话便是:“杰肯,其他人呢?”
“别担心,都比我情况好。”杰肯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似乎是苦笑的表情,“不过我觉得,他们死的一定比我惨。”
“怎么回事?”尼德松了一口气。
“我们被人利用了。”
“我早提醒过。然后呢。”
“那群人愿意招揽我们四个入伙,他们觉得可以,我觉得不行,就逃出来了。”
尼德眯起眼睛,咬文嚼字问道,“是‘逃跑’,还是‘被释放’。我可不想卷进这件事情里,他们至少都是五环六环。”
“大概是二者之间。七天之内交上三百个奴隶等价的东西,算作‘退会费’,否则死。”
第425章 黑吃黑二,巴温家的金麦子
“……等价三百个杜恩铸币算作‘退会费’,否则死……咳咳……”
尼德和吉尔森皆是眉头微皱,跃入脑海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死了算了’。而不同之处在于,尼德很快压下这个想法,开始盘算如何筹款,吉尔森则在想如何委婉拒绝尼德可能的借钱要求。却也不是吉尔森凉薄,若是尼德遭此大难,还值得考虑,初见面的陌生人还是算了。
毕竟三百枚杜恩铸币不是一笔小数目。只以下午刚刚盘买的酒馆为例,正常价约折合一百五十枚杜恩铸币,原主急于脱手的情况下,六折既折合九十枚杜恩铸币。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讲,咬牙拼凑一番也未必没可能。显然这个似乎叫做什么鸟的协会,对工匠区小混混的经济能力亦有一定的了解,给出了个‘跳一跳侥幸能够得着’的数字。
待眯眼观察的杰肯从咳嗽中缓过气来,则继续道:“其实我自己还藏了些钱,大约一百枚杜恩铸币。再加上那三人将这次的报酬都给了我,亦是大约一百。所以我这次来,是向你借大约一百即可。”
尼德眉头舒展,却是叹了一口气,“下午刚刚将那间酒馆盘买下来,再脱手的话,七天虽然有些急,还是能买上一百枚杜恩铸币这个价。”
这显然是直接答应了借钱,本以为恳求一番才行却根本未及开口便成事,杰肯大为感动。但转念又想起这是尼德近十年的心血,不由矫情起来,“可是……”
不同于杰肯等仗着魔法天赋打零工或讹诈胡混日子的家伙,尼德在看店余暇,以气系魔法揽私活并付费向气系老工匠学习魔法,能攒下钱来真的不容易。
“盘买下来的价格不高,【创建和谐家园】也只是白忙一场,不会亏什么。倒是你以后不要再吊儿郎当,早点还钱便是。”
“谢谢!”
无言旁观的吉尔森暗叹一口气,对于尼德这似乎还未改变的好义性格,既喜又悲。易地而处,自己是绝对不会将全部积蓄拿出来救这种随时可能会作死的街头小混混,当然因为疏怠而没有积蓄是另一回事。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说罢,尼德起身关窗隔绝秋夜凉风,又叮嘱酒馆侍从两句,这才拉着吉尔森离开。出门没走多远,便放缓步伐,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发呆片刻,道:“原本我们说的事情,我想了想,决定借机彻底离开家族。”
“啊?”乍闻此言,吉尔森完全懵了。仿佛是温室中长大的花朵,离开花窖这种想法从未在脑海中出现过。
“我们家族领地那片区域破败落后,死气沉沉。即使依靠通报之功获得长老之位又如何?受到多少束缚且不说,辛苦一年所得,未必能有刚刚那混混【创建和谐家园】成功一次挣得多。若是两年前,我还不敢下这个决定,毕竟这金都城亦是一成不变。但这一年来,特别是从春耕开始,金都城可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许多工匠都挣了大钱,我觉得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错过便是枉活一世”尼德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因由,更多像是自我坚定信念的自言自语。
“【创建和谐家园】和耕种岂能相比。”吉尔森二十多岁,基本的是非观早已成型,且生活封闭三观未受冲击,是以对此不屑的反驳一句。“不过我看这金都城也没什么变化。”
“你眼睛……,哦,你是怎么来的,传送门?”
“是啊,用两天时间赶到皮克公爵领,再走传送门。话说这玩意还真是方便,省了七八天的路程。”
“从贵族区东侧出来,嗯,恭喜你完美避过了金都城变化最大的几个地方。”尼德呵呵一笑,却是起了反向拉拢的心思,“不如这样,明天你且租个浮空托盘,去城内各处游逛开开眼界。若是看的过眼,不如将领地托管给族老,反正只是种地秋收欺压领民而已,你则和我一起在这里干一番事业。”
吉尔森沉吟片刻,避重就轻问道:“租用浮空托盘很便宜吗?下午的时候我都没敢问价,省得尴尬。”
尼德没有回答具体,只是拍拍吉尔森的肩:“呵呵,我更觉得应该留下来了。”
吉尔森体会得到这种玩笑似的鄙视,不爽的抖落肩膀,“少废话,还有一箱子东西等你过眼呢。”
“哦,差点忘了。”
二人回到房间,尼德挨个摆弄估算一番,这些‘奖品’过高的价值虽然让他微微皱眉,却也没多想。
“如何?”
“足够大半间酒馆了,若是待五日后的秋收庆典出售,或可提高二成。”
“那就等等,不着急的。”吉尔森乐得拖延过‘退会费一事’。接着又在老管家的提醒下,从箱子底拿出一叠纸交给尼德。却是整理好的,疯子人格关于尼德出身家族的问话内容。
尼德起初也未在意,毕竟这份情报作为脱离家族的条件,重要与否已无甚所谓,只是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略微皱眉,“这个克鲁弥是谁?”
“听族老说,是个冒犯上位家族的愣头青,销声匿迹二十多年了。怎么?”
“不,没什么。”尼德摇摇头,驱散隐约浮现心头的某些关于母亲的糟糕记忆。又在莫名混乱的心绪中,连夜将这份情报整理完毕,以约定的气系魔法联络手段,将概要和条件传送回家族。
次日,依言游逛的吉尔森只在中午时分便急忙忙回到酒馆,将一份宣传报拍在补眠中的尼德脸上。“没工夫睡觉了,快看看这个!”
揉揉惺忪的睡眼,尼德轻声读到:“金麦子娱乐城开业大酬宾,游戏代币兑换全场七折……嗯,哈切,大陆上存在的娱乐方式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各种酒水菜式应有尽有,拳赛格斗赌博,还有上百名男【创建和谐家园】……哦~,难道你想女人了,我记得儿子都三岁了吧?”
“是五岁,而且当然不是女人!”吉尔森手指在赌博项目上点了点,还有后面的一处贵宾区说明。“我记得你很擅长这个,我们小时候闲玩赌戏的时候,从来都是你赢。”
“那是你们太笨了。”尼德笑道。
“这里的人也未必聪明。”吉尔森于魔法修炼上便对自己的脑子有了自知之明,是以并不反驳。“今天开业,我们不如就去试试,若是能挣到钱。不仅后面那位的问题能解决,再凑够进入贵宾区的门票并大赚一笔。你干事业的本钱,我的家主面子,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尼德揉揉眼睛褪去惺忪之态,似乎仍觉得不够清醒,不知从何处传送来一团凉水,将脸闷进去良久才松去控制,任由水团摊落于地。
“好!”
二人急急忙忙按照宣传报上的着装要求换上礼服。毕竟娱乐城作为新兴事物偏向高端,可不是那些什么人都可以去的下等妓寨和小帮派坑烂赌鬼的黑赌坊。而好睡一夜,已经可以下地走路的杰肯听闻后,亦是来了兴趣,以打手和顾客两种身份常年混迹黑赌坊的经历为经验基础,准备好好带带两个菜鸟。
约摸半个小时,三个人模狗样的家伙站在金麦子娱乐城大门前,被热闹的开业庆祝场面和门口一溜漂亮好似天仙的旗袍装迎宾小姐震撼。最先回神的尼德两肘子顶醒同伴,三人对视一眼,皆略有尬色,然后再次整整衣装,挺胸迈步入门。
而当入夜时分,三人走出大门的时候,神情皆有些恍惚。
赢了,本钱足足翻了十倍。
只是小半天的时间,昨晚还差点愁白头的问题,就这样简单轻松的解决。这甚至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挣钱是这么容易的吗?
“我们不是在做梦吧?”吉尔森问。
“似乎不是。”尼德答。
“那出来做甚?继续赌啊!!”吉尔森压低着声音怒吼,回头望向灯火辉煌的大厅,仿佛在看天堂。
“虽然第一次来,但按照我的经验,再不出来就会出事了。”将同伴拉出来的杰肯苦笑道,目光在几个黑衣壮汉身上来回瞄,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不论如何,先回去再说。”
都是成年人,一经提醒便猜到大概,被夜风吹得冷静的二人点点头,招来门口等候着的浮空托盘。路上三人沉默不语,一方面是在戒备周围,一方面却各自盘算着心思。直至回到酒馆,吩咐了厨房做些宵夜,在房间围坐下来,杰肯才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