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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进去看看再说。”唐慕公说着，当先往屋内而去，只是无意中拿眼睛看了一眼玉罗刹，却见她并未有任何异常表现，也同样跟了进来。

  众人进去一看，这下顿时惊得呆了，只见常正文右颈之上，竟有一个拳头一般大的血洞，气管和血管，全都从洞中伸了出来。味口浅的人，便如卫嫣，只看了一眼，便立开吐了起来，竟将昨晚吃了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唐中见状，一面给她拿水，一面不断拍着卫嫣的后背。

  唐慕先进来一看，顿时觉得口中血腥味升起，而且还十分浓重。

  不，不是升起，而是本来就很浓重，只是自己刚醒来之时没有注意。

  于是唐慕先吐了一口唾沫在自己掌那样，却见他吐的哪里是唾沫，分明就是鲜血，还杂夹一些肉抹。

  唐慕先见了，脸顿时都吓白了，只一个飞窜，便急忙找来水壶，一个劲地漱口。

  “四爷爷，你也被吓得恶心啦？”最小的唐克军立马上前帮唐慕先拍打后背道。

  “是啊！爷爷也恶心！”唐慕先漱完口后回答，但脑子却已是一片空白。

  “难道，关于玉罗刹的传闻，都是真地？”唐慕公心想道，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353章 血光随形

  江湖夜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玉罗刹罗春梅，其实本性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善良之人。然而，江湖上关于她的传说，实在太多。也因此，既便那些自恃艺高之人不信邪，待事实摆在面前之时，他们还是不得不选择去相信传说。至少，大家都认为，江湖传闻，虽然很可能以讹传讹，但是绝不会空穴来风。

  既然玉罗刹被江湖传得如此神乎其神，那也不可能完全没有道理，或许在她身上，还有更多外人所不知道的东西。

  昨夜，当玉罗刹刚刚到来之时，唐慕先便已先提醒过大哥唐慕公。可是唐慕公自恃艺高，而且他见玉罗刹年轻，认为她即便厉害，也顶多不过与唐思天等四侠战个平手，功力是万不及自己和三大长老的。因此，他认为只要自己小心在意，玉罗刹便真有什么祸心，也极本不足为惧。况且，自己唐门人多势众，玉罗刹一孤身女流，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更何况唐中夫妻和玉罗刹罗春梅的交情还不一般，故而他便又认为，玉罗刹再也怎么说，也不该对他唐门有任何敌意。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玉罗刹身上的神秘力量。一夜之间，竟然在他们唐门所有高手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便无声无息地发生了一件离奇命案。

  从那恐怖的伤口来看，定然与唐慕公昨晚那掌无关，而只是后来深夜之中，又被另外的什么东西给袭击了。

  众人都还在惊愕间，却突然见唐慕先甚是紧张，只用水不停地漱口，接着又干脆用冷水淋在自己身上。

  “一定是她，玉罗刹。江湖传闻，罗刹追魂，血光随形。果然没错，就是她。”唐慕先只一个劲地指着玉罗刹，并且面露惊骇之色，似是被吓破了胆一般。

  唐慕公见唐慕先神情有些不对，便急忙拉着他道：“四弟，你冷静，你这是怎么啦？”

  因为唐慕公知道，四弟唐慕先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绝不是胆小之人。他闯荡江湖数十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又怎会真地被一个“莫须有”的江湖传闻所吓倒。因此，唐慕公便认为，唐慕先如此咬定是玉罗刹所为，一定还是因为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没事！我没事！”没想到唐慕先突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激，于是便又稍稍冷静了片刻。

  “四弟，你究竟发现了什么？”唐慕公追问道。

  “没有......我没事了......”然而唐慕先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唐慕公见状，也顿时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所以便不再发问。

  不过，经唐慕先这么一闹，众人原本都没想这茬，这下却立马反应过来，都拿眼睛死死地盯着玉罗刹，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便都全在她的身上。

  “没错，玉罗刹，一定是你？上次你便把烈剑门灭了门，这次却连这最后一后独苗也不放过，你好狠的心啊！”周应商也立马反应过来，只拿古剑指着玉罗刹恨声道。

  玉罗刹似乎并不觉得吃惊，而且好像根本就已经十分熟悉这个场面。她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周应商，便冷冷说道：“看你站都站不稳，伤得不轻吧？脑子没坏吧？”

  因为陈松之死，川西四鬼本来与玉罗刹也有矛盾，不过比起周应商师徒，他们大概还是更喜欢玉罗刹一些。

  “呵呵！周大侠，其实这根毒苗留着也是lang费粮食、祸害百姓，灭了倒是好事。”戚小小竟然替玉罗刹说话道。

  此言一出，顿时也引得其他三鬼哈哈大笑，便连玉罗刹也不由得抿嘴一乐。

  “哈哈！此毒苗，非彼独苗也！该灭！该灭！”齐相石竟也拍手称快道。

  “瞧见没？人家在拍手叫好呢！该死之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反正烈剑门几十条性命，都算在了本姑娘名下，再加他一条，也不算多。在下面，正好一家团围，挺好，功德圆满。你要想替他们报仇，把伤养好再来找我。”玉罗刹似乎根本不打算解释，只淡淡说道，便好似就像路边踩死了一只蚂蚁，丝毫引不起她的注意。

  周应商被她一气，顿时又“哇”地吐出一个血来，只无奈地摇摇晃晃提剑而去。

  “姑娘，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竟然这么重的煞气？”唐慕公见玉罗刹一直在跟周应商说话，只静静地观察她的言行举止，并没有插话打断他们，只待周应商走后，这才终于开口说道。

  “怎么，唐老前辈也怀疑是我？”玉罗刹冷声问道，对唐慕公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一丝尊敬之意。

  “这里，似乎除了你之外，便再没有值得怀疑之人了！”唐慕公也轻声冷笑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凌厉。只是那常正文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而且还胆敢欺负自己的孙媳妇，也着实该死。即便真是玉罗刹把她杀了，他也不会把玉罗刹怎么样的。他就是好奇，为什么这样年轻美貌的一个女孩子，怎地便能做到将别人的生命视如草芥呢？他听玉罗刹与周应商说话，发现她对常正文之死，既不关心，也一点都不惊讶，就好像她完全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唐慕公越想越觉得奇怪，竟然开始对这个小女娃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玉罗刹听了唐慕公之言，顿时觉得可笑，只冷哼一声道：“哼！没有，不见得吧！难道唐老前辈没有看出来，那小子是怎么死的？”

  “那小子死了便死了，老夫也不在乎。不过姑娘，凡事都要适可而止，该死之人，杀了也就杀了，可千万别杀错啊！”唐慕公之言，显然已经认定就是玉罗刹所为。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玉罗刹索性也懒得解释。江湖之人，总是喜欢把一些莫名的、无法解释的奇怪罪名，都加罪到她身上，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卫嫣是个既细心而又十分聪明的姑娘，他听出玉罗刹话中有话，竟然好似发现了什么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的重要现索——常正文的死亡方式。只是她根本不想多说，也从来懒得解释，这是她一惯的性格。

  常正文究竟是怎么死的？众人只见到他脖子上有一个大大的血洞，气管和血管都被扯露出来，似是被什么怪物撕咬而死。而事实上，唐门众人，以及川西四鬼，也都一口认定常正文是被怪物咬死的。至于是什么样的怪物，竟然能将常正文在周应商这样的武林高手面前将他咬死，却还不让他有任何察觉，这便根本没有人知道，也根本没人能想象得出来。

  卫嫣既已注意到这个问题，于是便素性再次回到常正文尸体所在之处。她胃口较浅，见到血腥很容易反胃，于是便先用一张手绢蒙了面，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再次鼓起勇气来到常正文尸体旁边。

  她先看了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有那一个血洞是致命伤，而且常文全身没有一丝血色，连淤血也无，便好似被人将血吸干了一般。常正文是坐在椅子上死的，此时尸体正躺在木椅之上。卫嫣不相信完全没有任何线索，于是便要伸手翻动一下尸体，以便能更仔细地检查。只是她刚刚才碰一下常正文，常正文的尸体突然像软泥一般，一下子便歪倒在地，竟然将卫嫣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常正文突然诈尸呢！

  卫嫣稍稍定了定神，细心的她，突然又发现了更有用的新线索。刚才常正文尸体歪倒之时，身上竟然“噼里啪啦”不断传来骨节脆断的声音。

  “骨头，有古怪？”卫嫣终于找对方向，于是再次伸手去检查常正文的尸体，这次终于有重大发现。

  常正文的骨头与关节，竟然全部都是断的，便连下巴，也是脱臼的，连舌头也被咬掉一般。故而常正文即便不死，也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更无法动弹一下，只能乖乖等死。

  “分筋错骨手！”卫嫣不由得惊呼道，自己竟然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要知道，分筋错骨手虽然是武林中很普通的擒拿之术，但却尤以唐门见长。

  卫嫣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他在唐门呆过一断时间，对唐门的武功还是多少了解一些。

  于是卫嫣开始分析：眼下这些武林高手之中，玉罗刹以剑术闻名天下，即便会分筋错骨手，也定然厉害不到哪儿去。川西四鬼，他们以四敌一，才能勉强和周应商打个平手，他们要杀常正文，周应商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因此多半也不是他们。五少之中，只有唐中有这个本事，可惜唐中根本不会分筋错骨手，而其他四少及那几个丫环，打不打得过常正文还得另说，自然也都全部排除。这样一来，目标进一步缩小，四侠和四老，八人之中其一。

  “是他，不会吧！”想到此处，卫嫣竟突然差点惊叫起来，只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卫嫣仅仅通过检查尸体，然后经过分析，便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只是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那个人真地就是凶手，可是眼下除了他之外，也根本没有第二个更可疑之人。

  “当然，也可能根本就是外人所为，与在场所有人都没关系。”卫嫣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分析，只能自我安慰道。

  第354章 其人之长

  人，有优劣，也有长短。

  亦或者说，人的优劣长短，从来就不是那么绝对。

  再一无是处之人，也定然有他的优点；看似再完美无缺之人，也同样绝对不可能真正无暇。上帝为你关上这扇门时，可能已经同时为你打开了另一扇窗。

  没有缺点，本身就是缺点。

  所以，是人，便不可能尽善尽美。

  就像唐中，他出生时便是一个傻子，可是上天并没有放弃他，他同样具备着许多别人根本永远无法企及的本事。如何利用他的优点，尽可能去弥补他天生的缺陷，这是以后他必须要考虑，或者说是他的亲人必须为他考虑的。

  卫嫣虽然从小孤苦，能写能读，但算不得饱读诗书，也不是书香门第，更不会武功。按理说，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找一个好人家嫁了，也便可以托付终生了。可是，她找到了唐中，虽然看上去有些迫于无奈，但毕竟木未成舟，也不是根本无法改变。只不过是现在，她自己有些舍不得那个傻小子了。

  如果没有遇到难处，谁愿意莫名其妙地嫁给一个傻子，将自己的终生托付给一个完全长不大的大孩子。

  她轻意之间认命，直接嫁给一个傻子，也可能因为这样，她这一生都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一定会有人说她爱慕虚荣，一定会有人说她贪图富贵，也一定会人说她一无是处，更有人会直接说她命薄人贱。

  在这之前，她可能会甚是顾忌这些流言，因为流言对一个人的伤害打击，是有可能直接摧毁她灵魂的。

  不过，现在，她已经不这样认为了，也根本不会在乎那些流言了。

  卫嫣绝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柔不禁风，也完全不像别人眼中那般贪慕虚荣。

  她细心、警慎、重情重义、勤爱而好学、聪明又低调，更懂得深藏与隐忍。可是她已经是个成人、是个大姑娘了，却还一直流离失所，到处寻求庇护与依靠。因此，在世人眼中，她总还是那么的没用。

  一个人，如果连在社会上立足的本事都没有，那么你便是优点再多，也无济于事。

  可是，如果你优点再多，却从来无处施展、无人相信、无地容身，那么真要单凭一己之力在世上立足，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其实，女人只要有容貌，也完全有很多捷径可走。

  卫嫣虽然并没有那么做，但她嫁入唐门，本来便已被人认为是最大的捷径了。

  可是，当她离开唐中后，一个人住在蘑菇时，却时常会想起他。如果没有了她，唐中应该怎样生活？他连自己出门应该换什么样的衣服都不知道，也根本不知道有了银子，究竟能做些什么事情？唐门之中，又有几人真心对唐中好？

  或许，在唐思继夫妇死后，也只剩下爷爷一人了。

  如果有一天，爷爷也不在了，那唐中甚至能不能在唐门立住脚根，或许都说不一定？他身边那四个时常跟他同睡一张床的小丫环，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诚心地照顾他？

  是的，唐中的确优点明显，但他的缺陷也同样无法弥补。如果没人帮他，卫嫣敢肯定，唐中在唐门之中，呆不了三个月，便会被他那些堂弟再次赶出唐门。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仅为了感激，而委身嫁给唐中。她大可以住在蘑菇林中，像夫妻酒肆的老板娘一样，找一个老板那样的老实人嫁了，然后生一堆大胖小子，也还是可以过得很好。

  她终于忽然明白，并不是她非常需要唐中，而是唐中十分需要她。甚至可以说，唐中已经根本不能没有她。

  唐中大概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从来对她都是言听计从、慎言慎行，只是他那傻瓜脑袋着实不好使，总还是一次次地要伤害她。

  于是，她再次决定去寻找唐中，并从此不再与他分开，那怕他以后又做了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但只是不是成心、而是无意，那她都打算原谅他。她不仅要帮唐中在唐门中立足，而且还要帮唐中在江湖中树立威望。

  这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但她从来不敢对别人说起。因为在别人眼中，她始终都是一个贪图唐门富贵的一无是处的弱女子，说真话只会再遭到别人的嘲笑。

  人，并不是因为爱，才需要；而是因为需要，才会爱。

  唐中真地很需要她，所以他才会真地很爱她。

  她是一个有主意见的女子，既然已经决定，便不会再顾忌世俗的眼光，她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一直在为之努力。

  “娘子，你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都准备走了，爷爷让我来找你。别管他啦！他师父都不理他了，你又何必管这个坏蛋呢！”唐中突然进来傻笑道。

  卫嫣缓缓站起来身，看着一脸傻样的唐中，突然问道：“傻小子，从现在开始，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听我的？”

  “当然啦！你是我娘子嘛！”只有卫嫣敢叫他“傻小子”，其他人谁叫，唐中便会跟他翻脸。

  “好！那以后，你就永远跟着我，没有我命令，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我。明白么？”他叫唐中永远跟着她，而不是她要永远跟着唐中。

  因为他已经知道，唐中更需要自己。

  “明白，我都听娘子的。”唐中见卫嫣这样说，心里顿时十分高兴，傻笑到差点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傻样！”卫嫣急忙用手绢帮他擦掉口水。

  “那咱们走吧！”唐中说着，便要拉卫嫣出去。

  “等等！”卫嫣却并不着急。

  “还等什么，爷爷他们马上就要走了。”唐中急道。。

  “我来问你。你是不是真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卫嫣问道。

  “不知道，你指什么？”唐中却根本不理解卫嫣在说什么。

  “呵！傻小子，还是一点都没变。那你看看，这坏蛋的尸体有什么地方不对？”卫嫣笑骂道。

  唐中只看了一眼，便立马回答道：“他身上的骨头全都断了啊！”

  “不错，傻小子。只看得一眼，便已经知道。”卫嫣赞许道。

  卫嫣是个十分聪明的姑娘，她的智慧，或许外人还根本没有感觉到，因为她总是那么地低调。她在先前跟着唐中的接触中，其实早已经发现了跟唐中最好的交流方便。

  跟唐中说话交流，你不要试图让他明白你要做什么，你就直接让他去做好了，因为即便他做完了整件事情，也还是理解不了你想做什么。换句话说，就是不要让他动脑，直接让他动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