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剑来-第149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老人一见到这位出身风雪庙的阮家圣人,就开始砸场子,“阮邛,你不如齐静春哇,真的远远不如齐静春……”

      阮邛对此不以为意,像是早已习以为常,竟是跟老人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依旧沉默寡言,倒是身后那位长眉少年,皱起了眉头,只是隐忍不发。

      阮邛在前边带路,老人跟他并肩前行,还不愿意放过阮邛的耳朵,像个市井婆姨那般碎碎念叨,这次老人又用上了婆娑洲的正统雅言,别有风韵,“阮邛,你瞧瞧齐静春,所在文脉如此被我们针对,却愿意以德报怨,帮忙看顾着那棵楷树。”

      “换成是我,就先让陈对那丫头见着了坟头树木,回头再一脚踩烂,让我们空欢喜一场,岂不痛快?只可惜齐静春是正人君子,不做这种事。”

      “所以某人去找咱们老祖宗讲道理的时候,哪怕被他偷走了老祖肩头上的一轮日头,老祖仍是不愿撕破脸皮,由着他‘借用’话还能有点用,现在不行了。”

      阮邛怒道:“堂堂醇儒陈氏……”

      老人打断阮邛的言语,“哪个家族不是泥沙俱下,儒家道统之内,不还有圣人君子贤人,这不还有个高低之分?更何况这件事情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阮邛默然,心情沉重,如大山压在心头。

      人力有穷尽之时,圣人亦是。

      第一百九十四章 降妖和除魔

      虽然不需要走亲戚,可大过年的,一直待在冷冷清清的落魄山上,总归不是个事儿,所以陈平安就带着两小家伙走出大山,返回熙熙攘攘的小镇,已经热闹得不输黄庭国任何一座郡城,只是没了铁锁的铁锁井,没了老槐树的老街,没了齐先生的学塾,人气再旺,年味儿再足,仍是让陈平安觉得有些失落。

      临近小巷,青衣小童埋怨道:“老爷,如果这趟去泥瓶巷,路上还给我撞见凶神恶煞,就是那种一拳头能打死我的那种,不是我撂狠话,我以后可就真不再下山回老宅了!到时候不许怪我不讲义气啊。”

      结果刚走到了泥瓶巷的巷口,陈平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纤细婀娜,像一枝春风里的嫩柳条,她双手正提着一只水桶,应该是刚才杏花巷那边的水井返回,略显吃力,干脆摔下水桶,然后少女在那边弯腰喘气,水桶重重坠地,溅出不少水花,只是少女全然不在意这点瑕疵。

      宋集薪的婢女,稚圭,或者说是王朱。

      仅就成为谁的婢女一事,是他还是隔壁邻居宋集薪,陈平安不埋怨少女,因为书本上说了,良禽择木而栖。

      那天风雪夜里,少女奄奄一息倒在积雪里,拼尽最后的力气,伸手轻轻拍响门扉。

      救不救人,是陈平安自己的事情。别人是否知恩图报,则是别人的事情。

      只是再次重逢,比想象中要快很多,陈平安心情复杂。

      稚圭也看到了陈平安,用手背擦拭额头的汗水,望向陈平安,草鞋还是草鞋,只是发髻别上了簪子,个子似乎也高了些许,不再孤苦伶仃一个人走来走去,而是身边多了两个小油瓶。

      少女没说话。

      陈平安刚要打招呼,就发现青衣小童使劲攥住他的胳膊,不再让他往前走,不光是他,粉裙女童都躲在了自己身后,死死抓紧他的袖子,两个小家伙一起牙齿打颤,大气不敢喘。

      就像是胆小的凡夫俗子,生平最怕鬼,然后当真白日见鬼了。

      青衣小童心中悔恨,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让你乌鸦嘴!

      粉裙女童在陈平安背后小声呜咽道:“老爷,我害怕,比怕死还怕。”

      陈平安叹了口气,“那你们去小镇别处逛逛,比如我们在骑龙巷那边的铺子,你们帮忙看着点生意,回头我找你们。”

      两个小家伙如获大赦,飞奔逃离。

      陈平安独自走向泥瓶巷,像那么多年来一模一样的光景,少年帮少女拿起水桶,一起走入巷子。

      稚圭问道:“那两个家伙,是你新收的书童丫鬟?”

      陈平安笑道:“你看我像是做老爷的人吗?他们喊着玩的。”

      稚圭哦了一声。

      经过曹家祖宅的时候,院门大开,老的曹曦蹲在门口嗑瓜子,小的曹峻蹲在墙头上,还是嗑瓜子。

      显而易见,一起看热闹来了。

      曹曦笑呵呵道:“小姑奶奶,这位是你的小情郎啊?一大早上就卿卿我我,让我和曹峻两个大老爷们好羡慕的。”

      喜欢眯眼看人的曹峻笑容依旧,腰间悬佩那双长短剑,点头道:“羡慕的,羡慕的。”

      稚圭冷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祖宅都会塌了。”

      堂堂南婆娑洲的陆地剑仙,一座镇海楼的半个主人,曹曦竟是半点不恼,反而笑容更浓,“小姑奶奶教训得对,就是不知道为何这么多年下来,咱们老曹家的香火小人,为何一个都没有,照理说我在婆娑洲混得风生水起,这边怎么都是门楣光耀、夜间生辉的景象,咋就家道中落到这般田地了?”

      稚圭脚步不停,转头望向曹曦,笑容天真无邪,“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呗,难不成还有人吃了你们家的香火小人啊,再说了,小镇术法禁绝,想要靠着家族祖荫,温养出一个香火小人,比登天还难,说不定你们曹家从来就没有过香火小人呢。对吧?”

      曹曦哈哈大笑,“有道理有道理。小姑奶奶慢点走,巷子破旧,小心别崴脚。”

      稚圭背对着那个老王八蛋,脸色阴沉。

      从头到尾,陈平安一言不发。

      曹峻笑问道:“老曹,咋回事?在婆娑洲那边,以你的成就,香火小人的数量,都能在门楣、匾额上扎堆打仗了吧?”

      曹曦不以为意道:“骊珠洞天很难出香火小人是一回事,她没说谎,不过以我和谢实的成就,还是应该剩下一两位的,比如桃叶巷的谢家,就是靠着一对香火小人,维持家风数它,那么点大地方,属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说打造出一座洞天福地,撑死了就是在上边盖一座茅屋,估计就只有陈平安愿意挥霍一颗金精铜钱了。

      但是落魄山的经营,确实需要用心。

      竹楼的不同寻常,陈平安心知肚明。落魄山又有山神庙帮着坐镇山水,是实实在在的风水宝地,而且还有一条志在走江成蛟的黑蛇,起到了看家护院的职责,如今多出两个蛟龙之属的小家伙,所以他才会想着用普通蛇胆石跟青衣小童换银子,不说让落魄山变成一个聚宝盆,好歹能够在将来的日子里,有那么点贴补家用的希望。

      陈平安爱钱,是因为自幼知道赚钱的不容易,不代表陈平安有了钱之后,就会死死捂住钱袋子。

      剑,要练,但是在确定应当如何练剑之前,再着急都没用。

      撼山拳当然要继续勤加苦练,毕竟说好的一百万拳还早。

      画符一事,因为本身就等于是另一种方式的武道修行,前者重在体魄锻造,后者倾向气府窍穴的内在淬炼,双方并不冲突,反而是相辅相成的好事,陈平安无非是将走桩立桩的一部分时间,划拨给画符,但是画符就需要符纸,符纸就是真金白银,这让陈平安难免有点发虚犯怵。

      说到底,钱还是挣得少了。

      除了这些,陈平安当下心中最大的遗憾,是暂时无法驾驭剑灵赠送的那件方寸物,虽说把大部分家底放在铁匠铺子也放心,但终究是不方便的,崔东山和青衣小童的咫尺物、方寸物,让陈平安见识到了这类宝贝的珍贵实用,难怪山上神仙都不是人人都有。

      陈平安望向南边,不知道阮师傅铸剑如何了。

      阮邛答应过宁姑娘,要帮她打造出一把神兵利器的。

      如果哪天铸造成功,她就有了一把趁手的佩剑,他自己则有一把槐木剑。

      陈平安觉得把它们取名为“降妖”“除魔”,很不错。

      加上那枚剑胚,虽说文圣老爷说是叫作“小酆都”,但是陈平安觉得改名为“初一”或是“早上”更妥当,毕竟它是在正月初一的大早上,它第一次以飞剑姿态来到这个世界嘛。

      当陈平安脑子里生出这么个念头,原本沉寂许久的剑胚在气海之中,立即开始兴风作浪。

      陈平安刹那之间就变得满脸通红,开始遭罪了。

      陈平安深呼吸一口气,来不及去往屋内,只好以剑炉立桩应对剑胚的迅猛报复。

      苦不堪言。

      ————

      距离小镇最近的驿站那边,大骊王朝的国师崔瀺,最近一直在此下榻,既没有大肆宣扬,也没有刻意隐蔽行踪。

      今天国师走出驿站,不让剑客许弱跟随,独自远行。

      崔瀺每跨出一步,就是三四里路外,最后他站在一条羊肠小道的中间,拦住了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

      狼狈不堪的光脚老人,痴痴望向一袭儒衫的大骊国师,视线浑浊,依旧没有清醒过来,老人只是凭借仅存的一点灵犀,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不是我孙子,我孙子呢?”

      崔瀺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满身草屑泥土的老人继续问道:“我孙子呢,我不要见你,我要见我孙子。”

      崔瀺双手负后,十指交错,微微颤抖。

      神志不清的光脚老人突然愤怒喊道:“我孙子在哪里?!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快把瀺儿还给我!”

      说到这里,老人气势骤然跌落谷底,喃喃道:“我要给孙子改名字,改一个更好的名字……”

      崔瀺神色悲苦,自嘲道:“恍若隔世,不是恍若,分明就是啊。”

      衣衫破败的老人伸手一把推开崔瀺的肩膀,径直向前走去,“你让开,别耽误我找瀺儿,我要找他先生,问他我新取的名字,到底好不好。”

      崔瀺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崔瀺望向远方,有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僧人,缓缓而来。

      苦行僧以双脚丈量天地,是为佛门行者。

      第一百九十五章 镇剑楼

      在隔着一堵院墙的稚圭眼中,陈平安坐在小板凳上,摇摇晃晃,像是在打瞌睡。

      可在剑修曹峻那边的感知中,陈平安的神魂剧烈震荡,江水滔滔,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火红狐狸站在曹峻肩头,调侃道:“那块剑胚虽然不知来历,但是可以确定,品秩极高,便是我都要眼馋,你不过是吃了点小亏,就放弃?这可不像你曹峻的行事风格。”

      曹峻往隔壁院子丢出瓜子壳,摇头道:“不抢了,老曹说得对,近期宜静不宜动,人死卵朝天,命没了,一切白搭。”

      火红狐狸蛊惑人心道:“事不过三,还有一次机会,搏一搏,马无野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你曹峻既然早年跌了个大跟头,给人把你的心湖搅成了一滩烂泥塘,害你修为阻滞不前,如今不剑走偏锋,怎么成大事?”

      曹峻默不作声,只是低头嗑瓜子,眼神晦暗。

      曹峻自出生起,就享有大名,本是南婆娑洲你有个妹妹叫青婴,跟你都是狐族老祖之一,有希望生出第九条尾巴,老曹垂涎她的美貌很多年了,真的很漂亮吗?”

      火红狐狸提起自己的尾巴,当做扇子轻轻扇动清风,呲牙道:“好看个屁,长了一张死人脸,从小就不爱笑,还眼高于顶,一看就知道是个没福气的。就老王八蛋那种眼光,哪怕是头母猪,只要是腚大的,都觉得美若天仙。”

      曹峻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听说她在那座雄镇楼附近,徘徊百年,难道是希冀着成为那个家伙的侍妾?”

      火红狐狸松开尾巴,捧腹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白老爷会看上她?白老爷作为所有天下,存世最久的大妖之王之一,曾经走遍了两座天下的角角落落,什么雌的母的没看到过?会看上那么个稀拉平常的小狐狸?”

      镇海楼矗立于婆娑洲的南海之滨,而曹氏刚好是看门人之一,所以曹峻知晓诸多内幕。

      火红狐狸嗓音低沉,“三教圣人,待我们白老爷不公!分明是白老爷帮着……”

      屋内曹曦暴喝道:“臭婆娘找死?还不闭嘴!”

      火红狐狸猛然回神,自知失言,竟是仰头望向天空,双手合十,鞠躬弯腰,像是在虔诚地作揖赔罪,躲也不躲,任由身躯皮囊被曹曦弹指一缕剑气给炸裂。

      “二十个字,乖乖挨罚!”

      曹曦接连使出二十缕凌厉剑气,火红狐狸一次都没有躲避,到最后,曹峻双手抱住奄奄一息的它,走回屋子。

      曹曦仍是怒火未消,指着曹峻怀中的狐狸破口大骂道:“找死就往阮邛的剑炉一跳,阮邛还能念你一点好,别在这边瞎嚷嚷,连累我曹氏跟你一起陪葬!天大地大,三位教主可以不计较,那么他们座下的【创建和谐家园】门生呢,不说其它,只说倒悬山的主人,脾气如何,你不知道?!你个败家娘们!”

      火红狐狸脑袋一歪,昏厥过去。

      曹峻轻声道:“差不多就可以了。没有它,就没有你曹曦的今天。坏人恶人,是可以做,但是总得讲一点良心。”

      曹曦骤然停下,眼神阴沉,死死盯住这个没了笑脸的子孙。

      曹曦一脸嫌弃厌恶,挥袖道:“滚去告诉那个叫曹茂的小崽子,让他别跟袁氏一般见识,米粒大小的眼界,只盯着大骊一座庙堂的得失,一群废物,怎么不去死!还有脸来见老祖,让他滚蛋!”

      曹峻抱着狐狸,脸色漠然地转身离去。

      曹曦独自一人留在祖宅,开始围绕着天井缓缓散步。

      曾几何时,这里有个病秧子老人,一年到头躺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有个不孝顺的烂酒鬼汉子,一天到晚都在头疼以后办白事的开销,有个嚅嚅喏喏毫无主见的妇人,起早摸黑,既要做着家务事,还要忙着地里活,三十岁的年龄,就比泥瓶巷其她四十岁的女子还要显老了。

      但是在那个时候,有个性情顽劣的寒酸少年,天不怕地不怕,每天都嘻嘻哈哈,书也不读,事也不做,就是做着白日梦,总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在福禄街那边买下一栋最大的宅子。至于即便真有了熬出头的一天,爷爷和爹娘到时候还是不是活着,少年当时忙着游手好闲和痴人做梦,根本没想到那些。

      早已不是什么少年的老人,掏出那枚锈迹斑斑的古老铜钱,高高举过头顶,透过四四方方的铜钱孔洞,再透过四四方方的屋顶天井。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