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剑来-第152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青衣小童只是埋头扒饭。

      这次陈平安略作休息,在门口那边坐着,双手颤抖地练习了剑炉,很快就去睡觉。

      整整一旬光阴,三天锤炼神魂,一天捶打体魄。

      老人每次出手,拿捏得恰到好处,保证会让陈平安一次次都比前一天更加遭罪,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习惯了、适应了那份痛楚的可能。

      陈平安愈发沉默,往往一整天清醒的时候,都不说一句话。

      偶尔粉裙女童询问什么,或是想要让自家老爷开心一些,陈平安起先是笑着摇头什么的,后来就是皱着眉头了,最后有一次竟是满脸怒意,虽然看得出来,陈平安在克制压抑,但是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都被惊吓得无以复加。

      当时陈平安欲言又止,嘴唇微动,可是始终没有说什么,去床铺上躺着,闭上眼睛,不知是睡是醒,甚至会让人觉得不知是生是死。

      青衣小童曾经试探性询问魏檗,到底陈平安在挨揍的时候,有多少痛苦。

      魏檗想了想,说陈平安第一天遭受的苦楚,大概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被人一刀刀剁碎十指吧,连骨头带肉一并剁成肉酱的那种,而且还得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之后每天就更严重了。

      第一天而已。

      在那之后,青衣小童就再没有问这类问题。

      他开始修行了。

      变得比粉裙女童还要勤勉。

      这一天,陈平安在夜幕中坐在竹椅上,瘫靠在椅背上,魏檗缓缓走来,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着悬在夜空里的那轮明月。

      陈平安沙哑问道:“魏檗,能不能麻烦帮我问一声,阮师傅什么铸剑成功?”

      魏檗这一次笑不出来,只是叹息一声,点头道:“我去问问看,事先说好,阮邛这次开炉铸剑,是他离开风雪庙后的第一次出手,必然很重视,所以阮邛多半不愿分心,未必能够回复我。”

      陈平安嗯了一声。

      陈平安已经顾不得什么花钱如流水了,最早几天,他还会在心里默默记账,后来就完全没了这份心思。

      最近粉裙女童和青衣小童有意无意,都让陈平安独处,并不去打搅他。

      陈平安起身的时候,轻声道:“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就是有些时候,真的忍不住。”

      魏檗问道:“怎么不自己去说?”

      陈平安愣了一下,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是想到这件事情,就会很累,我怕说了那句话,明天练拳就会撑不下去。”

      魏檗点头道:“有点玄乎,但是我勉强能够理解。放心吧,我会帮你说的,他们也会体谅的。”

      天底下的武道修行,恐怕真没有几个武夫,一次几次,间隔着,很正常,但需要每天连续吃这种苦头,肯定不多。

      老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二楼檐下,听到两人对话后,只是笑了笑,便转身回去屋内坐下。

      魏檗无法彻底理解,很正常,因为老人的出拳,本身就是一种不断累加的“神人擂鼓式”,是心性上更深层次的一种隐蔽锤炼。

      淬炼体魄、清洗经脉、伐髓生骨是第一步,壮其胆雄其魂,才是第二步,真正最考验的,还是锥心,老人就像是一次次以尖锐大锥,狠狠钉入少年心田,其中滋味,可想而知。

      老人其实也很惊讶,一是少年至今还没有失心疯,还在咬牙熬着,打死不愿说那句“我不练拳了”。二是这栋竹楼的玄妙,真是妙不可言。

      陈平安躺在床铺上,卷起被褥后,整个人蜷缩起来,面向墙壁,一只手使劲捂住嘴巴。

      指缝之间,有呜咽声。

      又是一旬。

      这一旬,遭受的劫难,变得更加惨绝人寰。

      其中老人就有要求陈平安自己剥皮和抽筋,自己亲手去做!

      有天夜里,包扎得像是个粽子的陈平安坐在竹椅上,突然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走向门外的山崖那边。

      他似乎想要练习很久没有练习的走桩,只是一遍之后,就只能放弃。

      陈平安呆呆转头望向小镇方向,嘴唇颤抖,欲哭不哭。

      他突然问道:“魏檗,我知道你在附近,你能不能给我带一壶酒?”

      魏檗点点头,“我身上就有。”

      一只已经开封的酒壶在陈平安眼前高处缓缓落下,陈平安伸手接住后,转头望向竹楼,“能喝吗?”

      二楼传来一个冷笑声,“喝个酒算什么,有本事以后跟道祖佛陀掰掰手腕,才算豪气!”

      陈平安转回头,月明星稀,望向遥远的南方山山水水,他低下头嗅了一下酒味。

      他曾经背着一个醉酒的老秀才,老人使劲拍打他的肩头,嚷嚷着“少年郎要喝酒哇!”

      神色面容枯寂多时的少年,蓦然笑容灿烂起来,狠狠灌了一口烈酒,咳嗽不停,高高举起酒壶,竭力喊道:“喝酒就喝酒!练拳就练拳!”

      片刻之后,少年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给那一大口烈酒呛出了眼泪,小声抱怨道:“酒真难喝……”

      但是少年仍是又逼着自己喝了一大口,一边咳嗽一边朗声道:“书上说了,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酒不好喝,但是这句话,真是美极了!”

      最后少年莫名其妙地有些脸红,不知是酒喝的,还是难为情,他轻轻向远方喂了一声。

      少年像是在悄悄询问某位让他喜欢的少女,像是在说,喂,你听到了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少年想要远游

      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魏檗几乎每天都会往落魄山跑,给陈平安带着从包袱斋带来的珍贵药材。

      魏檗对于陈平安这两旬光阴的凄惨境遇,虽然说做不到感同身受,但是陈平安的韧性,以及那个糟老头子的心狠手辣,都让魏檗感到诧异。

      这得是多大的“大任”,才需要遭此劫难?总不至于让陈平安这少年,当天下大变之时,倒悬山传来噩耗,然后要求这位少年,去一剑曾当了好歹是山神,本就身负巡狩职责。”

      魏檗手肘斜靠栏杆,转头望向少年,“喝了小半壶酒而已,就这么管用?”

      陈平安赧颜道:“我也不知道为啥,喝过了,心情就大不一样。”

      魏檗点头道:“好事情。”

      老人的浑厚嗓音传出,“进来享福了!”

      陈平安无奈一笑,跟魏檗告辞,魏檗亦是苦笑不言,享福?亏得老人说得出口。

      卸甲一词,听上去很有意思吧,可事实如何?是要陈平安自己撕开表层皮肤、掀起指甲盖!

      抽丝这个说法,则是要求陈平安自己抽动筋脉!

      这种残虐的手法,真正考校人心之处,在于故意让陈平安自己动手,还得瞪大眼睛,动作还不能快,一点一点,就那么自己给自己“抽丝剥茧”。

      但是魏檗在头皮发麻之余,也对陈平安的武道境界充满了期待。

      这样打熬出来的三境,底子到底有多雄厚,日后与人对敌厮杀的时候,战力到底有多强?

      陈平安脱了草鞋走入空荡荡的屋子,关门后,发现老人正盘腿而坐,在那边翻阅《撼山谱w,看得老人眉头直皱。

      今天老人在陈平安练习剑炉之际,突发奇想,说想要看看剑炉这个站桩的拳谱,陈平安一番解释之后,无外乎当初跟宁姑娘说的差不多,拳谱是代人保管,不是他陈平安所有,拳谱所记载的拳法和图谱,不可外传,诸如此类,把老人给烦得差点就要当场教训少年。

      “这就是那部撼山拳谱?”

      老人随手将拳谱丢还给少年,呵呵笑着,满脸讥讽道:“拳法开篇有言,‘家乡有小虫名为蚍蜉,终其一生,异于别处同类,皆在搬运山石入水。’哈哈哈,原来是俱芦洲东南那边的江湖武人,你听听这些小家子气的言语,土腥味十足,可想而知,写出这部拳谱的拳师,一辈子能有多大的出息?”

      “好在这家伙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晓得在拳谱里明明白白写了一句,‘一直不曾跻身当世拳谱之清流高品’,要不然老夫真要骂他一句臭不要脸了。”

      “‘我的拳法,分生死不分胜负,重拳意不重招式’,啧啧,这句话,真是说得癞蛤蟆一张嘴,就想要吞天吐地,好大的口气。陈平安,你知道为何拳谱如此阐述吗?很简单,因为分胜负的话,总是输多胜少,所以才念叨着分生死,大不了一死了之嘛。”

      陈平安闷闷不乐道:“拳谱如此不堪的话,老前辈还愿意把书中拳理记得这么清楚?”

      老人哈哈大笑,“所载拳法是真稀拉,但是这哥们说话不怕闪着舌头,老夫看着挺乐呵的,当一本乱七八糟的山水游记看待就行了。”

      陈平安没有反驳什么,但是有些不高兴。

      他很珍惜这部拳谱,无比珍惜!

      对撼山拳的心怀感恩,陈平安内心深处,甚至不比剑灵的三缕剑气逊色。

      一个是救命药,一个是保命符。没有高下之分,也不该有。撼山拳谱的优劣,其实陈平安大致有数,因为宁姚就觉得很一般,按部就班学着练拳可以,但是她不觉得有多大的成就。之后朱河也亲眼见识过陈平安的走桩立桩,同样没有半点惊艳之感。

      可是陈平安不管这些。

      哪怕陈平安再过十年,一法,是说你去到倒悬山之后,可以随便看,可以随便走,但是某些事情,你不得外传。你传了,浩然天下自然有那位道教掌教之一的徒子徒孙,来跟你算账。而且涉及此事,儒教三学宫七十二书院,往往不会太过掺和插手,最多居中调停几句话而已。

      至于为何文庙里头有神像的圣人们,对此选择视而不见,那估计就是涉及到极大的内幕了。

      三个字,“天”晓得。

      阮秀纳闷道:“爹,你说这么多,跟不让我帮你打铁铸剑,有关系吗?”

      阮邛点头道:“那把剑品相太高,材质太好,你如今境界已经足够,爹怕万一你打出真火来,太吓人。如今小镇鱼龙混杂,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是半个宝瓶洲都知道的事情。”

      阮秀更加奇怪,“我不就打个铁,还能打出块桃花糕啊?”

      阮邛冷哼道:“如果只是打出一块桃花糕,爹那倒是省心省力了。”

      阮秀略显尴尬地“哈”了一声,不再说话。

      最近一年,糕点吃的不多,一说起来就想流口水,有点难为情。

      阮邛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那小子听说是给宁姚送剑之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就连宝瓶洲距离倒悬山到底有多远,都没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

      阮秀转头,轻声道:“爹,只是喜欢一个姑娘而已,还讲究门当户对啊。又不是结婚成亲,到了那个时候,讲究一个出身,勉强还有点道理,如今只是喜欢谁而已,天不管地不管的。”

      阮邛愣了愣,“你知道他喜欢宁姚?”

      阮秀瞪大眼睛,“我又没眼瞎,而且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得到人心啊,所以早知道啦。”

      阮邛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恨不得一步走到落魄山竹楼,然后一拳打死那个泥瓶巷小泥腿子。

      没这么欺负自家闺女的。

      阮秀突然笑了起来,“爹,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喜欢陈平安吧?嗯,我说的这种喜欢,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阮邛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心里发虚,仍是故作轻松,嘴硬道:“你怎么可能喜欢那小子,跟出身没关系啊,爹也是寒苦门户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这点不用多说什么,可是那陈平安的容貌和天赋,还有性格脾气,爹是真不喜欢,哪里配得上我家秀秀。”

      阮秀哦了一声,双手胳膊伸直,十指交错,望向远方,“原来爹你不喜欢啊。”

      堂堂兵家圣人,差点给自家闺女这么句话给气死。

      阮邛硬着头皮问道:“那你呢,秀秀?”

      阮秀的回答,显得有些风牛马不相及,又像是避重就轻,“陈平安只会喜欢一个姑娘,我比谁都知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女笑得有些开心。

      这让阮邛有些发蒙,弄不清楚秀秀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毕竟不是秀秀她娘亲,这些情情爱爱的问题,他一个大老爷们,实在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阮秀眯起那双水润水润的灵气眼眸,笑嘻嘻道:“桃花糕真好吃呀。”

      阮邛猛然起身,闷闷道:“爹到小镇给你买去。”

      阮秀柔柔弱弱道:“好嘞。”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