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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来-第16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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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人只能靠着一次次闪电雷鸣的光照,凭借记忆艰难前行。

      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一座宅院。

      像是州郡之城里的殷实门户,虽有石狮坐镇大门,但是显得小巧不大气,只是不知为何,即无悬挂春联,也无张贴门神。

      总算还能有个檐下躲雨的喘息机会。

      收起雨伞的读书人赶紧使劲敲门,顾不得礼数不礼数了。

      结果许久之后,大门才吱吱呀呀打开,刚好天空一道闪电劈亮夜幕,露出一张枯槁恐怖的苍老脸庞。

      吓得读书人一个踉跄,差点向后跌倒。

      突如其来的那张老妪脸庞,在骤然而亮的雨幕之,别说是胆气不壮的读书人,连见多了山水神怪的陈平安都吓了一跳。

      众人只觉得宅院之内,未必外边的风雨天地来得安生温暖了。

      而降妖除魔一事最内行的道士张山,已经很不讲义气地昏睡过去。

      本书来自

      第两百一十五章 画眉

      (还有第二章。)

      面无血色的老妪身形佝偻,怔怔望着门外四人。

      敲门的读书人胆子很小,见着了阴森瘆人的老妪,竟是不敢自视,躲在同伴身后,只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苦哉苦哉。

      这位书生年少喜好阅读,同样是望向窗户,就没有这般惊慌失措,老妪摇摇头,蹒跚远去,呵呵笑道:“读书人的胆子,到底是小一些。”

      对面厢房。

      陈平安斜站在窗口附近,轻声提醒道:“老婆婆走了。”

      原来年轻道士在进入宅子之前,就清醒过来,咽下一颗回阳丹,就着陈平安那只江湖里的烈酒,一下子就精神焕发,原本他不愿意浪费一颗丹药,但是他突然觉得有妖气一闪而逝,不敢再吝啬丹药,一文小雪钱,终究比不过自家性命。道士张山从床上坐起身,披上一件崭新道袍,弯腰坐在火盆旁边,伸手烤火取暖,压低嗓音道:“陈平安,今夜咱俩轮流守夜吧,不然实在是不放心,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陈平安笑道:“你只要把系着听妖铃的桃木剑,挂在窗口附近就行了,我对于妖怪精魅没什么了解,所以还是需要铃铛帮着提醒,至于守夜,我很擅长,你放心睡觉,真有了事情,我不至于连通知你都做不到。”

      道士张山想了想,找了个理由,“挂好桃木剑和听妖铃铛,小道再烤烤火,等身子骨暖透了再睡不迟。”

      年轻道士在斜挂木剑的时候,陈平安说道:“窗格那边曾经有人画符,不过时间久了,已经看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你们道家的符箓,你认不认得?”

      年轻道士原本没有注意,在陈平安出声提醒后,仔细端详,这才发现蛛丝马迹,不由得佩服陈平安的胆大心细,细细打量之后,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重,最后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朱漆痕迹,在鼻尖嗅了嗅,沉默着坐回椅子,“如果真如小道所想,就有些麻烦了,窗格上所画之符,正是用以驱鬼的赤书,观其残迹,应当是神诰宗青词符的一种,以特殊朱漆写就神仙青词,威力巨大,而且既然是神诰宗前辈高人的手笔,甚至几乎写满了大半窗户,且落笔急促,可想而知,那位前辈需要面对的邪祟鬼物,定然道行不浅。”

      年轻道人哀叹一声,悔恨道:“早知如此,小道当初就不该节省那颗回阳丹,早早吃下,也不至于临近宅子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不然小道对于堪舆风水一途,略有心得,在远处稍加打量,就可以大致看出这栋宅子的藏风聚水,大抵上是什么流派,以及聚拢风水的根本之法,是阳还属阴,是否偏离正道,只要辨认出大致脉络,就可以推算出很多事情……陈平安,对不起,是小道害你身陷险境了……”

      陈平安听着年轻道士的自责言语,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打趣道:“张大天师,除魔卫道,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年轻道士连忙摆手,“别别别,小道可当不起‘天师’这个称呼。”

      说到这里,张山便有些憧憬,轻声道:“真正的天师,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张氏嫡系子弟,个个穿黄披紫,是世袭几千年的山上宰相,除此之外,跻身中五境的外姓天师,也有资格获得‘天师’赐号,但同样是龙虎山天师,也分好多种的,头一等天师,是进入龙虎山祖师堂享受香火的上五境老神仙,再往下便是生来便是黄紫贵人的张氏嫡传,其中一人,将来会职掌‘天师印’和一把仙剑,再往下,便是在龙虎山结茅修行的许多外姓天师,龙虎山作为一座天然福地,对外开放,只需那些练气士,答应修道有成之后,下山斩妖除魔即可,到时候龙虎山会赐下一柄桃木制成的木剑,这也是龙虎山的气量所在,让我们这些别洲道士,都要无比心神往之。”

      陈平安听得仔细,觉得这个龙虎山和张天师们,的确不错。

      大雨滂沱。

      这栋宅子门口的两座小巧石狮,时不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崩裂声响。

      老妪站在第三进院子的正房外边,踩在一条小板凳上,将那盏灯笼挂在廊柱笼架上,灯火昏暗,随风飘摇。

      噗一下,灯火熄灭,原来是里边的灯烛已经燃尽。

      老妪咳嗽着重新站上板凳,摘下灯笼,从袖中摸出一只鲜红似血的崭新烛火,若是细看,竟无灯芯,老妪转过身背对院子,从头上拔下一根白发,猛然插入灯烛中心,仿佛是以此作为灯芯材料,然后老妪对着烛火轻轻呵了一口气,灯烛瞬间点燃,放入灯笼之后,再度挂在廊柱上。

      这盏灯笼,就这么微微摇晃,灯火闪耀在大宅之中。

      若是晴朗的夜色,必然会惹来飞蛾扑火,就是不知这荒郊野岭的雨夜之中,它的存在,意义何在。

      年轻道士没有睡意,陈平安小口小口喝着朱红酒葫芦里的烈酒,听着张山说他之前几次遭遇妖魔的惊险经历,陈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年轻道士下意识望向窗口桃木剑,铃铛安静,并无异样。

      很快房门那边传来敲门声,原来是那两位读书人联袂拜访,陈平安手提酒葫芦,过去打开门,门外大雨声势依旧吓人,而且歪风斜雨,以至于廊道地面都没有一处干燥地方,姓楚的修长书生手持雨伞,一手拎着酒壶,面带微笑,姓刘的读书人双手凑在嘴边,呵气取暖,笑道:“楚兄这趟出门,带了几壶好酒,如今还剩一壶,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今夜是不敢入寐了,就想着能不能借着酒劲,回去后来个倒头就睡,楚兄就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是两位愿意小酌几口,咱们共饮一番?事先说好,我的酒量是最少半斤才倒,所以你们只能稍稍喝一些,见谅见谅。”

      陈平安提起手中朱红色酒葫芦,笑道:“我自己带了酒,你们可以三人分一壶。”

      当时给陈平安以及年轻道人撑伞的刘姓读书人,大步走入屋子,爽朗大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楚姓读书人笑着尾随其后,将雨伞放在墙脚根,四人围坐火盆,煨酒片刻,刘姓书生一拍脑袋,“酒杯忘拿了。”

      然后他苦笑着望向同伴,“楚兄,我是不敢去拿了。”

      楚姓书生笑着起身,无奈道:“若是世间真有鬼神,岂不是不用怕死了?是好事才对。再说了,读书人腹中自有浩然正气,想必鬼神也要敬畏几分,你怕什么。”

      人一多,坐在椅子上的刘姓书生就有了生气,玩笑道:“我连小小举人都考不中,说明肚子里的浩然正气没有多少斤两,当然害怕,楚兄却是进士之材,远胜于我,当然可以不用害怕。”

      楚姓书生笑着摇头,大步离去,他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对面厢房,然后推门关门,快步走回,拿来了四只酒杯,酒杯内壁,绘有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五彩公鸡,道士张山接过一只酒杯,试探性问道:“楚兄,刘兄,这该不会是彩衣国独有的斗鸡杯吧?”

      刘姓书生眼睛一亮,“道长也听说过我们彩衣国的斗鸡杯?”

      桌上灯火不够明亮,年轻道人便双指捻住酒杯,将其倾斜,借着火盆炭火的光亮,仔细观察着两只五彩公鸡,感慨道:“大名鼎鼎,大名鼎鼎啊,自然早有耳闻,小道来自北边的俱芦洲,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见过两位武林豪客为此一掷千金,借斗鸡来赌博,很神奇,听说只要酒杯倒入大半酒水,再往杯壁注入一缕灵气,两只公鸡就会自行相斗,不死不休,而且哪怕是中五境神仙里头的十境圣人们,都未必看得准胜负走向,所以斗鸡杯只要出了你们宝瓶洲,价格就是百倍千倍往上暴涨,南涧国的那座渡口,彩衣国的斗鸡杯,正是登船的重要货物之一。”

      刘姓书生脸色颇有自得,点头笑道:“什么灵气不灵气的,我可不清楚,只知道咱们彩衣国的江湖宗师,喜欢以此取乐,往杯中倒入酒水之后,反正他们只要双指一捏,就能够让斗鸡杯活过来,然后争斗不休,直到分出胜负。至于为何如此玄妙,我曾经在各地县志上,看到过一些记载,说是烧制斗鸡杯的五彩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有趣之物,而且相传此土一旦离开彩衣国境内,很短时间就会变了气味,与寻常土质再无差别,所以才使得斗鸡杯成了咱们的独有瓷器。”

      道士张山啧啧称奇,心想谁若是能够垄断斗鸡杯的瓷土,岂不是日收斗金,一夜暴富?

      陈平安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对于土壤属性,陈平安由于烧瓷的缘故,接触颇深,龙泉窑工祖祖辈辈都是窑工,烧瓷就需要跟土打交道,所以陈平安听说过不少神神道道的说法,比如姚老头曾经讲过,泥土离了地,最后是塑成泥菩萨,吃香火;还是烧造成瓷器,送进了皇帝家里;或是成了老百姓家里的破瓶烂罐,难逃火烤水浸,都是有其根脚的,各有各命,与人相似。

      刘姓书生喝过了三两酒,满脸通红,正好微醺,是精神状态最好的时刻,微微摇头,笑问道:“道长背负桃木剑,一看就是神仙中人,能否让这斗鸡杯‘活’过来?若是可以,咱们不妨赌一赌,找点乐子,小赌怡情,咱们赌点什么?”

      这位读书人脸上焕发出一股异样神采,显而易见,喝没喝酒,完全就是两个人,而且多少还有点赌性。

      楚姓书生叹息一声,轻声劝道:“刘兄,喝过了半斤酒,赶紧歇息吧。”

      道士张山也连忙说道:“一只斗鸡杯,能值好些银钱,何必挥霍了。”

      刘姓书生一口饮尽杯中酒,大手一挥,将手中那只酒杯狠狠砸在墙壁上,摔了个粉碎,哈哈笑道:“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留其名者又死尽,唯有此物千百年,真是荒谬,一只斗鸡杯,在彩衣国内能值几个钱?二两银子罢了,一个进士值几个钱?那可就贵喽,反正我刘臻买不起……”

      楚姓读书人脸色尴尬,解释道:“刘兄醉酒之后,就喜欢说胡话,恳请道长和公子多多包涵。”

      陈平安笑了笑,默默喝酒。

      最后醉话连篇的刘臻被同伴搀扶回去,张山送到门口。

      陈平安瞥了眼门口那边,始终没有起身挪步。

      ————

      大雨之中,有一位大髯刀客,穿过重重雨幕,大步流星走向宅子,叩响大门。

      老妪站在门槛内,沙哑问道:“有何贵干?”

      汉子喊道:“躲雨!”

      老妪阴恻恻道:“你这汉子,说话中气十足,不是需要躲雨的人。”

      汉子没好气道:“怎的,贵府连一个落脚的地儿都没啦?!”

      老妪嘿嘿笑道:“落脚地儿倒是还有些,就是你这汉子气盛,我家主人怕是不会喜欢,若是惹恼了脾气不好的主人,莫说是落脚的地方,便是搁放一百七八斤精肉的地儿,都会有了。”

      刀客那一脸络腮胡子,根根坚硬好似枪戟,一手按住刀柄,睁眼圆瞪那大门,“恁的废话!赶紧开门,这雨下得好生邪气,我不躲雨怎么行,以后还怎么逛青楼,岂不是给那些磨人的小妖精活活笑话死?”

      大门缓缓打开,老妪轻声叹息道:“给别人笑话死,总好过真的死了啊。”

      大髯刀客微微凛然,但是很快就哈哈大笑道:“老子这副童子之身,积攒了三十多年的阳气,怕个卵!莫说是妖魔鬼怪,便是它们的祖宗见着了我,也要主动避让。”

      粗粝汉子走入院子,眼见着那堵影壁,皱了皱眉头。

      老妪再次重重关上大门。

      门外的一尊石狮子,咔嚓一声,原来是头颅坠地,摔成了粉碎。

      只是这点动静,早已被大雨声掩盖过去。

      ————

      宝瓶洲南方某些国家的大族之内,女子多住在独有的闺阁绣楼,一些家风苛刻的士族,甚至会拆掉上下通行的楼梯,将待字闺中的女子如书籍一般“束之高阁”,等待出嫁之日。

      最后一进院子便有一座绣楼,二楼美人靠处,夜幕深沉,却有男子在为女子画眉,手中眉笔轻轻落在女子脸上,那女子血肉模糊,【创建和谐家园】不堪,多处【创建和谐家园】出白骨森森,甚至还有白蛆翻滚,却依稀可见她的笑意盎然。

      第二百一十六章 出手

      张山目送两位书生去往对面厢房,站在廊道,伸手向外,接了一小捧雨水,掂量了一番,覆手倒掉之后,返回屋子,关上门后,用干燥的那只手,拿出了一张普通的黄纸符箓,张山轻声道:“此处果然有问题,雨水颇为‘阴沉’,极有可能蕴含着煞气,小道这张符箓,名为起火烧煞符,普通得很,但是广为流传,就因为它最能够感知到煞气的存在……”

      年轻道人双指拈住符纸,默念咒语,然后往手心湿漉漉的那只手迅猛一贴,黄纸符箓就在张山的手心轰然燃烧起来,很快就化作灰烬,年轻道人脸色凝重,将灰烬刮入火盆当中。

      陈平安问道:“这张灵符,多少钱?”

      道士张山一点没觉得奇怪,认真回答道:“这类灵符不入流品,如官场胥吏不入清流,是一样的道理。故而价格低廉,成本只是一张黄纸,加上一位下五境练气士的抄录功夫,一枚雪花钱能买将近三十多张烧煞符,折算成银子,也就是三两银子一张,委实不算贵。”

      陈平安点点头。

      关于画符一事,他曾经亲眼见识过破障符的玄妙,当时在山路上被嫁衣女鬼所蛊惑,众人走在“黄泉路”上,陷入类似鬼打墙的危险境地,林守一便驾驭一张隶属于山水符的破障符,引领众人前行。

      之后在落魄山竹楼,李希圣在竹楼墙壁上画“字”符,字成则符成,其实属于极高的造诣和境界,最后他托书童崔赐送给陈平安【创建和谐家园】家符箓入门书籍,一大摞材质各异的符纸。当然还有那支“风雪小锥”笔,使得陈平安如果想要紧急画符,根本无需朱漆印泥,朝笔尖呵一口气就能润开笔锥。

      但是陈平安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那本薄册子《丹书真迹w,倒是学会了书上记载的五六种最粗浅符箓,而且按照书籍所说,世人画符即“写丹书”,分九品,上五境练气士写一二三“三上品”丹书,中五境写四五六中三品丹书,下五境写七【创建和谐家园】下三品丹书,陈平安虽然不是练气士,可是依靠着那十八停剑气运转的“一口气”,一气呵成,也能写成一些《丹书真迹w上的入门符箓,品秩再往上的符箓,对于当下的陈平安来说,就是奢望了。

      李希圣曾经说过,画符即练剑,这也是李希圣不是授人以鱼,而是授人以渔的初衷所在。

      但是陈平安一路南下,仍是希望专心致志练拳,便只抽空写了三种符箓,缩地符,阳气挑灯符,宝塔镇妖符,各两三张,以防不测而已。

      缩地符能够让陈平安在转瞬之间,缩地成寸,一步踏出可以去往方圆十丈内的任意一处;阳气挑灯符是山水破障符的一种,置身于乱葬岗古遗址,若是再次遭遇鬼打墙的情景,就可以跟随挑灯符顺利走出迷障;宝塔镇妖符则是杀力较大的一种符箓,符纸一出,就可以凭空出现一座玲珑宝塔,将妖邪暂时拘押其中,内蕴雷霆之威,可以鞭打魂魄。

      三者都属于《丹书真迹w所载,最普通的那个范畴,评价不高,只是作为某种符箓流派的典型,才被记录其中。

      道士张山喝过了酒,酒量不济,想着有陈平安帮忙守夜,加上为了节省一颗回阳丹的缘故,给阴沉大雨敲打了一路的身躯,早已疲惫不堪,便晕乎乎睡去。

      陈平安对于守夜,那是再熟悉不过,小口小口喝着酒,在张山熟睡之后,猛然转头,望向房门那边的墙脚根。

      那边,斜放着一把遗落于此的雨伞。

      这把油纸伞,最早是刘姓书生手中撑起,进入宅子之后,是楚姓读书人撑伞来此。

      雨伞安安静静靠在墙脚根,雨尖朝地,伞柄朝上。

      哪怕是如此搁放油纸伞,可是地面上,几乎没有水迹。

      这不合理。

      而且陈平安察觉到了一丝阴寒之气,让人背脊发凉。

      于是陈平安站起身,像是喝多了酒,脚步摇晃不稳,一边走一边嘀咕埋怨:“哪有雨伞这么倒立搁放的,家乡那边,敢这么做,是要被老人骂死的……”

      到了墙角那边,陈平安还打了个酒嗝,伸手去抓伞柄,就要将油纸伞颠倒过来,只是骤然之间,一张符箓滑出袖子,陈平安眼神凛然,哪有有关系,还是进了宅子之后才被阴物隐匿其中,雨伞内的这点小古怪,肯定只是探路的过河卒而已。所以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于是陈平安站起身,坐在桌边,借着灯火,从方寸物中驾驭出那支风雪小锥笔,呵了口气,开始画符,符箓还是宝塔镇妖符,但是符纸不再是黄纸,而是换成了一张金色质地的符纸。

      画完一张符纸,陈平安习惯性拿起手边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略作休整之后,等到气息平稳,才敢下笔。

      风雨夜,风雪笔,略带酒意的陈平安,下笔如有神。

      手边是一枚朱红色的养剑葫,和木匣内的两把降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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