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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修士,法宝器物当然是越多越好,这跟老了一半。
“休得胡言!”
那尊城隍爷神像就震怒而动,一阵阵灰尘晃散,随着地上金色碎屑几乎全部缝补完整,神像一身金色,不愧是享誉数国的“金城隍”,只见神像一脚高高抬起,厉色沉声道:“真以为收拾几只小杂碎,就能够在本官面前任意妄为了?!若不是对方三人联手,加上属官叛变,里应外合,才将本官压制在城隍殿内,岂有他们放肆的机会,速速交出精铁官印,莫要浪费时间,形势严峻,本官还要去城内镇压群魔!”
在阵法被破开之前,城隍爷沈温忙着维持最后一点灵光神性不灭,而且加上那道充满污秽的术法隔绝天地,城隍殿内无法知晓外边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走了三头大妖和魔道巨擘,对方不知此地真正的玄机,就不会留下重要战力了。所以那负匣少年唯一让城隍爷感到意外的事情,是如何破开门口的阵法,难道是一位精通奇门遁甲和仙家阵法的宗门子弟?
只不过不管怎样,彩衣国的江山社稷,胭脂郡城内十数万百姓的生死,都跟这座城隍阁的那件东西紧密相连,容不得有丝毫纰漏。
巨大神像一脚重重跨出神台,一脚踩在陈平安身前一丈处,踩得青石地板碎裂不堪,弯腰伸手,“速速交出官印!”
陈平安纹丝不动,问道:“别人帮了你,说声谢谢很难吗?”
神像明显一愣,憋了半天,叹息一声,点头道:“是本官太过心急,做得不对,此事确实是要谢过你。”
陈平安掏出那只青色木盒,“精铁官印熔化了,跟文官神像的泥土化为一体,但是露出了这只小木盒。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神像缓缓点了点头。
陈平安高高抛起木盒,那尊城隍爷神像伸手接住,微笑道:“正是此物。”
陈平安转身就走,少女连忙跟上。
身后风声骤然呼啸而来,陈平安心知不妙,瞬间运转气机,真气若火龙,一气流转数百里路途,经过一座座气府窍穴。
刚走到门槛附近的少女呆若木鸡。
转过头,只见城隍爷一条神像大腿,狠狠踩在了那位负匣剑仙的后背上,少年被压弯了腰,几乎就要跪下,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被三丈神像一脚踩得陷入地面。
陈平安满脸涨红,颤声道:“你先走!”
少女不敢有任何犹豫,赶紧掠出门槛,落在广场上,转头望去,只见城隍爷神像四周,萦绕着一条条漆黑如墨的浓烟,从神像脸部的七窍进进出出,而那尊城隍爷双眼,也变做了诡谲的暗金颜色。
少女惊声尖叫道:“小心,城隍爷入魔了!”
陈平安双膝微蹲,咬着牙弓着腰,背脊上是不断加重力道的神像大足,他一点点站直腰杆,伸手迅速一拍养剑葫,同时袖中滑出两张金色材质的宝塔镇妖符,分别拈在指间,低头无意间看到自己脚上那双草鞋,陈平安顿时觉得真是痛快,这趟山下人间走得真是精彩,大笑道:“初一,十五,随我除魔!”
第二百二十九章 趋之若鹜
当时陈平安去城隍阁一探虚实,徐远霞和张山峰就去郡守府,两人已经做好了碰壁的心理准备。
不曾想在儿子刘高华的引荐下,满脸忧色的刘郡守,很快就在客厅接见了大髯汉子和年轻道士,非但没有下逐客令,甚至没有要求徐远霞露几手霸气刀法,也没有让张山峰驾驭桃木剑满院子乱飞,听过了他们两人的通风报信后,略作犹豫,就让他们两个跟随自己去往正厅,两人大吃一惊,正厅内坐着七八人,既有按刀而坐的披甲武人,也有在郡城堪舆图上指指点点的年迈文官,还有几个精神饱满、气态丰茂的男女,一看就是修行中人,如果没有刻意隐藏气象和呼吸,应该都是三境四境练气士。
刘太守大致介绍了一圈,多是胭脂郡本地的世外高人,也有闻讯赶来的外乡人,跟徐远霞他们差不多。
徐远霞着重观察了一位模样寻常的汉子,气势沉稳,应该是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雷霆万钧的高手。
张山峰则多看了几眼“崇妙道人”,老道人正在悠悠然喝茶,身后站着两尊身高一丈的黄铜力士,“力士”是道家符箓派独树一帜的标志,多无灵智,只会听从主人一些最简单的指令,例如杀敌。高品相的黄铜力士,战力能够媲美三境武夫,不容小觑,绝不可视为粗劣愚蠢的傀儡。
刘太守先给后到的徐远霞张山峰大致说过了当下形势,然后有些感慨,抱拳诚挚道:“感谢诸位义士相助,若能安然度过此劫,胭脂郡一定为各位立碑,写入地方志。”
几乎所有坐着的人都站起身还礼,说了些义不容辞的客套话。
刘太守走到桌旁,上边搁放有两张地图,一张是郡城形势图,一张是连同胭脂郡在内的彩衣国六郡图,刘太守伸手指了指胭脂郡跟邻郡之间的某地,“方才得到一个好消息,马将军和老神仙在城头那边亲自盯着,六,更有望境界攀升,说不定以杨晃的卓越资质,树魅女鬼不再是他的累赘之后,哪天就一跃成为中五境的散修,他完全可以预见将来的一步步景象,比如杨晃的性情并不迂腐,早年在神诰宗就人缘极好,且是彩衣国本土人氏,稍加运作,说不得杨晃或者他妻子,就能够顺势成为朝廷敕封的正统山神,如果是后者,那可就吓人了,夫妻二人,都是洞府境的存在,谁不巴结,极有可能神诰宗都会顺水推舟,给予善意!
到时候他赵鎏怎么办?
到时候给人磕头认错都没用,还不如现在就放低姿态,主动示好。
赵鎏心意已决,心中就再无扭捏,大大方方去了趟古宅,恭贺夫妻二人苦尽甘来,跟人家认了错,赔罪喝了罚酒三杯,给了一件品相很低但是很讨喜的小灵器,杨晃也是个妙人,才撕破脸皮没多久,如今他赵鎏负荆请罪,竟是客气热情得很,说喝酒就喝酒,就连那件灵器都收下了,但是喝酒之后,喝了个半醉,杨晃又开始破口大骂赵鎏,最后连女鬼都看不下去,
劝了半天,杨晃就是不听,赵鎏在酒桌上什么话都不说,都受着。
之后赵鎏在古宅住下,传讯给小镇上的神诰宗【创建和谐家园】,然后一行人又多住了一天。
和和气气,融融恰恰。
赵鎏离开的时候,知道杨晃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做样子罢了,心中对自己只会愈发瞧不起,杨晃更多还是宁骂君子、不惹小人的聪明人想法。不过赵鎏也算不枉此行,两人关系能够这样就很知足,朋友远远算不得,这辈子都别奢望,但是已经不会成为敌人,以后经营得好,多花些心思,来这座胭脂郡跑动跑动,甚至有机会成为面子上过得去的点头之交。
赵鎏心情复杂地带队北归,只是刚走出几十里山路,赵鎏就发现胭脂郡那边不对劲,但是这位神诰宗的老仙师沉默不语,只是赶路。
当天晚上,众人露宿山巅,那位三境剑修的年轻【创建和谐家园】找到站在崖畔的老道人,轻声问道:“师父,胭脂郡城那边明显有妖气弥漫,声势不小,敢在郡城内如此明目张胆,肯定不是寻常妖魔,咱们要不要赶过去看看?”
赵鎏呵呵笑道:“连你都看出了那边的妖气冲天,师父又不是眼瞎。”
年轻人仔细咀嚼了师父的言语滋味,试探性问道:“那咱们飞剑传讯给宗门?就说需要增援。”
老人眯眼眺望胭脂郡城上方的夜空,缓缓道:“傅师叔要我们镇压姓秦的淫祠山神,如今山神庙都塌了,咱们也收回了三块金身碎片,这趟下山游历,你们成果颇丰,远胜同辈,这么多一方山水正神的金身碎片,有几个下五境练气士,亲眼见过?这次外门勘验,肯定可以拿出一个‘上’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是上上评。”
老人转过头,轻声道:“熙平啊,需知世间好事,切忌过犹不及啊。一旦你我师徒选择飞剑传讯,事后宗门派人来到彩衣国,仔细查验此事,时间一对比,我们畏缩不前,很容易就会暴露。这些话呢,只因为你是我最得意的【创建和谐家园】,为师才愿意跟你掏心掏肺,记得不传六耳。”
年轻剑修心悦诚服,压低嗓音道:“师父英明,算无遗策!”
赵鎏回头看了眼远处篝火旁,三名神诰宗【创建和谐家园】都在盘腿而睡,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昏睡之时,呼吸吐纳之间,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雾气垂挂于耳鼻,反观更早进入宗门的姐弟二人,气象就远远不如了。老人皱眉低声道:“这个事情,还得跟那小屁孩通通气,这孩子感应敏锐,别看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咱们骗得过那对姐弟,唯独骗不过他。如果不说清楚,给他回到宗门说漏了嘴,还是一桩祸事。”
年轻剑修点了点头。
赵鎏转头笑望着嫡传【创建和谐家园】,和颜悦色道:“熙平啊,要堵住那个鬼灵精怪的小崽子,可不容易,你不是偷藏了一块金身碎片嘛,这本来就不合规矩,一经发现,宗门那边是要重重责罚的,拿出来,师父帮你送给他,就看他敢不敢收下这颗烫手山芋了,收下了,以后就你我师徒二人,就是一路人,回到山上,以后相互间还有个照应,师父也算是帮你铺路搭桥了,若是不收,呵呵,师父可是你们这次历练的领路人,本就身负查勘职责,事后是要向外门递交文书的,在规矩之内,我要恶心一下那个孩子的靠山,谁都挑不出毛病。”
然后老道人摊开手掌,伸向年轻剑修,“拿出来吧。”
年轻剑修一瞬间脸色铁青,只是迅速挤出笑容,没有藏藏掖掖,更没有半点不情不愿的神色,很快就将一枚最大的金色碎片递给老道人。
赵鎏收起金色碎片,笑道:“呦,个头还不小,一块能顶两块了,看来那小子运道真不错,白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年轻剑修脸色僵硬,牵强笑道:“本来是想着回到了宗门,在师父下个月的大寿之日,【创建和谐家园】当做贺寿礼的。”
老道人嗯了一声,拍了拍年轻剑修的肩膀,“有心了。”
之后年轻剑修悄然返回篝火附近,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始终面带微笑。
老道人独自一人坐在崖畔,吐纳炼气,沉默许久,突然小声自嘲道:“大道无望,就只能抖搂这些小机灵。哈哈,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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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柳赤诚从东门出城,沿着官道一路步行,走出去十里后,在驿站外歇脚,没有功名在身的老百姓,可没资格进去落座。驿站外有一座茶摊,书生便要了一碗滚烫茶汤,喝着暖胃,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你不是总吹嘘自己多厉害嘛,真不管这么大一个烂摊子?那位刘小姐,挺好一个姑娘,又给我钱花,掏钱的时候都不带眨眼的,又给我搂搂抱抱,解了我多大的燃眉之急,不然你真要我当乞丐,还是去卖【创建和谐家园】啊?我饿死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啥,摊上我这么一个主人,是你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咋不说如果不是我误入荒冢,无意间破了那座千年阵法,把你这个大爷从牢狱里解救出来,才有机会重见天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存在,我如今驰骋花丛,都不敢施展十成功力,只敢摸个小手儿,亲个小嘴儿,否则岂不是便宜了你这个糟老头?”
“狗屁的仙人!藏头藏尾,丧家之犬,连我给人一拳撂倒在地上,都不敢冒头,就你还是啥玉璞之上的仙人,老子还是那啥金丹仙人呢!听说人家金丹神仙,那才是真正的神仙好不好,每天没事情就在天上飞来飞去,偶尔落地喝个酒儿,帝王将相见着了,都要恭恭敬敬。”
茶摊老板在远处看着,忧心忡忡,那个穷酸书生该不会是个傻子吧?唠唠叨叨的,自己跟自己说话?傻子不要紧,可千万别身上没带钱!
书生瞪眼道:“啥?金丹境是个屁?你信不信老子喝完了茶汤,憋出一个屁,就把你放了?以后咱俩各走各的?”
“骂人不揭短啊,私生子咋了……再有爹生没娘养,也好过你一个老变态,一大把岁数了,还死活要带上那件粉色道袍,啧啧啧,真是没羞没臊,你咋不求我帮你买几盒胭脂水粉……你大爷……又来……”
书生本就细若蚊蝇的嗓音,到最后几乎连他自己都悄不可闻,他的眼眸逐渐变得浑浊不堪,再然后又瞬间变得炯炯有神,如神灵附体,整个人从内而外,气势迥异,再不是那个满身穷酸气得寒士,更像是一位微服私访的……帝王。
柳姓书生满脸笑意,伸出手,颤颤巍巍举起那只茶碗,喝完最后一口茶汤,站起身,掏出一大把铜钱丢在桌上,大步离开,一开始脚步有些摇晃不稳,喝个茶跟喝了美酒佳酿似的,眼神也有些醺醺然,但是走着走着,脚步就越来越沉稳,最后书生从官道岔入油菜花盛开的农田,四下无人,一抖肩膀,包袱绳结自行打开,从身上脱落,悬停在空中,从包袱之中飘出一件绣工精致的绝美道袍。
果真是粉色!
书生身上的外衫也自己解开褪去,跟那件粉色道袍恰好换了个位置,乖乖躺入包袱之中。
除了不合世俗规矩的华美道袍,包袱中还有一支金色簪子,缓缓飘向书生头顶,自己别在发髻上。
然后包袱一闪而逝,显然是没入方寸物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咫尺物,甚至是传说中被誉为“妙小洞天”的方丈物。
书生摊开双手,仰起头望向天空,笑容陶醉,粉色道袍竟然给人一种活物的雀跃之感,哗啦一下骤然铺开,来到书生身后,如有婢女服侍,根本无需书生动手,道袍就那么穿在了他身上。
本就相貌英俊的书生柳赤诚,穿上这件道袍之后,确实玉树临风。
风流倜傥的书生大步前行,脚步凌空,逍遥御风,步步登天,直入云霄,大声吟唱道:“冢中一千年,世上也千年。”
脚下的大地之上,开满了异乡黄花。
第二百三十章 降服
郡守府,老幕僚拉着刘高华走到官邸后门,刘高华看到一辆马车早已准备就绪,像是要出远门,老先生伸出手掌,笑眯眯道:“公子,请上车。”
有位女子掀开帘子,梨花带雨的模样,见着是弟弟刘高华后,略微心安,放下帘子,背靠车壁,她思念起了那位柳郎。
刘高华一头雾水,“宋叔叔,这是要做什么?”
老先生一板一眼道:“郡守大人要我护送你们出城。”
刘高华急眼了,“这个时候出城做什么?难道胭脂郡真有大难临头?宋叔叔,越是这样,我越不能离开这里啊,爹出了事情怎么办?”
在郡守府多年的老幕僚笑道:“真要出了事情,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能怎么办?”
刘高华哑口无言。
老人催促道:“公子,走吧,大小姐还等着呢。”
刘高华摇头道:“我反正不走!要走让我姐一个人走”
刘高华话没说完,就猛然往后门跑去,但是眼前一花,竟然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门口,等刘高华停下脚步,老人笑了,像一头老狐狸,打量着眼前年轻人,“宋叔叔好歹混过江湖,会一点花拳绣腿,你是自己上马车呢,还是选择被我一拳打晕扛上马车?说实话,宋叔叔也一把老骨头了,背着个人跑来跑去,你忍心?”
刘高华硬着脖子,“打晕我吧!”
老幕僚叹了口气,“你爹晓得你的臭脾气,本来有话要我转告你,我之前怕伤了你们父子感情,就故意藏起来不提,现在你这副德行,我就只好实话实说了,你爹告诉你,刘高华,你这二十来年,就没做过一件让老子舒心的事,就别留在府上碍眼碍事了,行不行?”
刘高华红着眼睛,嘴唇颤抖。
刘高华沉默片刻,有气无力道:“我妹妹呢?”
老幕僚摇头道:“暂时顾不上了,你和大小姐先走便是,我已经让人去找二小姐。”
刘高华又要犯倔,清瘦老人也急了,一跺脚,没好气道:“我的刘大公子,真不是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婆婆妈妈,成甚大事!”
刘高华委屈道:“爹娘不管,妹妹也不管,我这种没心没肺的王八蛋,能成甚大事才怪了!”
老人给这句话噎得不行,气呼呼道:“走走走,赶紧走。”
刘高华有些茫然失措,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以前在心里头沉甸甸的负担,比如父亲忙于官场往来和道德文章,喜欢跟外人高谈阔论,愿意跟府上清客对弈一下午,对所有世交好友的子女,从来都不吝赞美,唯独对他这个亲生儿子不冷不热,尤其是对他科举的期许落空后,还会拿言语刺他几句
现在才发现这些事,原来都不算事啊。
老人叹气道:“走吧,你留在这里,只会添乱,害得你爹娘白白担心。”
刘高华惨然一笑,“那就走吧。”
老人点点头,等到刘高华坐入车厢,老人驾驶马车,缓缓驶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的街道,马蹄阵阵,一路去往城南。
路上左右张望着郡城景象,大多数街道还是繁华依旧,游人如织,店铺林立,热闹非凡,全然不知危机已经笼罩整座城池,生死一线间。按照马将军的说法,妖魔如此大张旗鼓,一定是有备而来,若是最坏的情况,那可就不是死几百人了,历史上彩衣国许多场朝廷定义为瘟疫的灾难,祸害百姓数万人,其中就有魔道巨擘的邪法大阵,或是一些污秽法宝失去控制,死于这类事故当中的老百姓,往往尸骨都能任其曝晒,而不敢收尸下葬,当年殃及胭脂郡在内的那场瘟疫,便是如此,才有了那处方圆数百里的大型乱葬岗。
天真要塌下,懵懂无知的老百姓谁跑得了?除非是有高个子顶住,顶不住,就只能等死了。
老人心中有些感慨,这次郡守府和刘太守的所作所为,让他这个老幕僚都要刮目相看。
刘太守花钱请崇妙道人飞剑传讯,不假,灵犀派一定会派人救援,不假,彩鸾可以载人御风,快速南下,还是不假。
但是怎么一个快,刘太守撒了谎,彩鸾独自飞行,确实能够在明天中午到达胭脂郡上空,可若是载二三人,恐怕晚上都未必临近胭脂郡北境。
刘太守为何撒谎?因为作为牧守一方的一郡首官,刘太守需要有人在危难之际,站出来,这些人能够支撑到彩鸾载人而至,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能够撑到明天正午,那么已经抛头露面,与妖魔结下私仇的所有人,其实就已经没了退路,只能跟着郡城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