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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啊。”
“阿良阿良,带我,带我呗?”
男人一脸笑容和惊讶,“哎呦喂,不曾想我阿良闯荡江湖,从未遇上对手,今儿给一位请青葱少女撞了一下老腰”
少女的弟弟当时还挂着鼻涕虫,小黑炭蹲在一旁,但是也懂事了,便撇过头呸了一声。
男人将酒壶递给少女,摸了摸她的脑袋,“做我的媳妇就算了,我阿良一个江湖浪荡子,不坑害好姑娘。”
少女接过了酒壶,却没敢喝。
男人哈哈大笑道:“偷偷喝几口,没事,喝我的酒,你家老祖宗再管得严,也不会骂你,只会骂我阿良。”
在懵懂少女喝酒的时候,男人脚尖一点,站在剑气长城的城头上,眺望远方,双手从额头往脑勺捋过头发,感慨道:“酒能红双颊,愁能雪满头呀。小丫头,以后要找男人,一定要找我这般学富五车能够吟诗作赋的当然,我是说找像我的,而不是我。”
小黑炭突然嚷嚷道:“阿良,我要拉屎!我要去南边拉屎,快点,憋不住啦!”
男人赶紧跳下墙头,骂骂咧咧抱住这个小王八蛋,一掠如长虹,去往南方。
至于南边是不是有危险,会不会有大妖隐藏于附近,男人当然不在乎。
那个圆脸少女也不在乎,因为他是阿良。
在这座天下,没有阿良一人一剑去不了的地方。
她爷爷再不喜欢这个男人,也不会说阿良的剑术不够高。
结果小兔崽子到底是没憋住,拉得满裤裆全是,男人一边蹲在水潭旁清洗裤衩,一边看着那个光【创建和谐家园】乱跑的王八蛋,低声笑道:“我不过是当年拒绝了你娘亲七八回而已,今儿到底还是遭了报应啊,比你亲爹还要像爹了”
最后,这个男人走了,没了剑的男人,刻下了一个猛字后,戴着斗笠离开了剑气长城。
那一天,剑气长城后边的城池中,不知有多【创建和谐家园】人女子喝着酒,她们的男人,也喝着更愁的闷酒。
更后边,悬佩一把竹刀的汉子,找到了齐静春选择相信的少年,对他说,我叫阿良,善良的良。我是一名剑客。
熟悉了之后,男人对那位浩然天下的泥瓶巷少年笑着说,你知不知道,天底下喜欢我阿良的女子,茫茫多。
少年只当他是吹牛。
酒桌散去,朋友分别。
宁姚独自回家。
一路上有很多的指指点点。
有怜悯,有讥讽,有叹息,有仰慕。
宁姚回到家中,仍是这座城池最大的府邸之一,依然有许多家族剑修,可是少了一些人。
她走到那座试剑场,然后躺在那块大如茅屋的斩龙台上,开始眯眼打盹。
一封信上说,有个笨蛋要来送剑给她,怎么还没到呢?
少女有些生气。
第二百五十四章 精诚动人也伤人
(一万五千字,补上昨天的请假)
果然在天黑前,陈平安就得到了灰尘药铺的确切消息,除了内城地址,还有药铺掌柜姓郑,铺子是老龙城五大姓之一范家的祖业,郑掌柜北方大骊口音,表面上性情粗鄙,喜好美色,每天守着小巷铺子混吃等死,实则此人曾经两次进入过范府,范家对其十分重视,极有可能是范家嫡孙范高水的武道明师,至于此人容貌绘画,还要明天才能拿到。
陈平安神色古怪,根本不用花心思去猜了,就是家乡小镇的看门人郑大风。至于范家如此礼重于郑大风,陈平安不觉得意外,一个经常要过手袋袋金精铜钱的汉子,哪怕瞧着再不正经,真实身份肯定不简单。否则杨老头也不会让他帮助自己祛除真气铜钱,即是家族根本。该花则花,一掷千金,根本无需眨眼。
在起身添油间隙,孙嘉树就会来到窗口眺望河水,小憩片刻。
身为中五境练气士的他,最后一次远望天色,突然以心声传告自家老祖之外的祖宅供奉,“小赌怡情,三位敢不敢与我赌一把?我输了,既然是小赌怡情,就拿出一枚谷雨钱,若是三位输了,就再为孙氏祖宅看顾百年?当然,每年孙家该给的薪水俸禄,照旧。”
那位樵夫笑道:“孙嘉树,这谁敢赌?太不公平了。”
孙嘉树笑道:“我是要赌这位少年此次守夜,还能等来天地异象,如此一来,你们赌不赌?”
“赌!”
三位老神仙异口同声,笑声爽朗。
输了不过是三枚谷雨钱,赢了,孙家未来百年就多出三位金丹境,运气好的,三人之中,会出现一位第九境元婴境的修士大佬。
想必那三人也知道其中关节,只是三位都不觉得孙嘉树会赢而已。而且对于一枚谷雨钱,三人早已不痛不痒,而是要想亲自赌赢一回老龙城小财神罢了。
孙嘉树然后笑着从袖中掏出三枚谷雨钱,依次排开放在窗台上,自嘲道:“突然发现,三位可以拿走谷雨钱了。”
三人也不客气,纷纷运用神通术法,三枚谷雨钱凭空消失。
修为最高,却是最后取走那枚谷雨钱的老人,正是最有望跻身元婴境的练气士。
孙嘉树微笑不语,不再返回座位,站在窗口,安静等待陈平安从立桩中睁眼抬头的那一刻,那些价值连城的金色童子翘首以盼,小家伙们都有些疑惑,为何这个主人今天如此不爱挣钱了。
东方天空,先是银灰色,继而鱼肚白,最后朝霞万里,红灿灿耀眼,照彻老龙城。
然后就是天地安宁,东海旭日缓缓升起,云聚云散,并无半点异样。
输了三枚谷雨钱的孙嘉树笑了笑,不以为意。
三位老神仙显然心情舒畅,纷纷调侃孙嘉树。
那位孙氏老祖来到书房,身为元婴境大佬,大手一挥,暂时隔绝书房与外方天地的联系,笑着安慰道:“如何?服气了吧,你爷爷早就说过,孙家的偏门财运,早就给你的那门神通消耗殆尽了,你啊,就老老实实挣辛苦钱吧。”
孙嘉树唉声叹气,突然想起一事,走向屋门,与老祖告辞一声,笑道:“我去祖宅灶房老宋说一声,今天早餐,做得平常一些,不要再挥霍那些山珍海味了,反正陈平安那小子也吃不出好坏,说不定寻常腌菜馒头他还更喜欢,我就不抛媚眼给瞎子看了,省钱省钱!”
孙氏老祖笑着点头,望向老算盘上的那些个金色小人儿,老人神色有些自傲,苻家是比孙家有钱,可要说这些品相最高的招财童子,苻家不过一双孪生金身童子而已,勉强算他苻家有三只好了,孙家却有四位之多,其余老龙城四大姓,最多也就是范家从一个大王朝的亡国皇帝手中,侥幸购买了一只。
早餐,看着陈平安狼吞虎咽那些米粥馒头就腌菜,果然比起先前胃口要好很多,孙嘉树坐在桌对面,细嚼慢咽,胃口比起往日也要好上一些。喝酒,遇上爱喝酒的,吃饭,碰到对胃口的,确实更容易酒足饭饱。
之后陈平安返回河边真正钓起了鱼,斩获颇丰,半鱼篓老龙城俗称白条的河鱼,其余半篓,是黄辣丁、趴地虎在内的杂鱼。
中午吃过一顿鱼宴,孙嘉树在让陈平安覆上一张易容面皮后,再叮嘱一番,再让陈平安跟随那位元婴老祖来到祖宅外边的一口池塘,孙氏老祖拂袖之后,池水如镜,里边出现一间屋子的景象,老人示意陈平安只管走上池塘水面,收起养剑葫、只背负剑匣示人的陈平安,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出,并未坠入池塘水底,而是踩在了镜面之上,只是脚底下的涟漪荡漾开来,走出数步之后,身形骤然消失,如同走入了镜面之内。
下一刻,陈平安在屋内一步跨出,左右张望,四周正是通过水面所见的画面。
在孙氏祖宅那边,老人看着尚未平息的水面涟漪,对孙嘉树啧啧称奇道:“这位大骊少年,好稳的神魂,好重的骨气,难怪会被刘灞桥当做朋友。”
孙嘉树笑着摇头反驳,“刘灞桥并不是因此而将陈平安视为朋友。”
老人又直指人心,询问孙嘉树,“那你呢?”
孙嘉树想了想,坦言道:“到底不是相逢于患难,不如刘灞桥和陈平安。”
镜面那边,位于老龙城内城,早有人恭候屋外,正是那位孙家金丹境神仙,他领着陈平安走出一栋广袤庭院,从侧面走出,乘坐一辆久候多时的马车,气势内敛、返璞归真的金丹境老神仙,亲自担任马夫,马车最终停在一条街巷口子上,巷口有一棵年岁不大的槐树,树底下有个一边嗑瓜子一边翻书的汉子。
在陈平安下车后,两人对视。
汉子默不作声端起板凳,先行一步走入巷子,孙家老人停车在路旁,并未跟随,开始闭目养神。
到了药铺,郑大风将板凳放在门口,让陈平安坐着,又去拎了一条过来,一时间门槛那边人头攒动,都是过来凑热闹的妇人女子,只可惜陈平安戴了一张其貌不扬的面皮,她们很快就没了兴趣,纷纷走回店铺懒散度日。
郑大风笑眯眯问道:“既然自己打散了真气钱,先欠着,你现在就算想还,我也不回收。”
郑大风无所谓道:“五文钱,算得了什么,随便你。”
陈平安冷笑道:“郑大风,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杨老头的规矩?先前我故意提了一嘴的,之后你说了武学和练剑一事,我看你所说不假,才顺水推舟,把这笔账两清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当时要我送信之人,是杨老头,要你欠钱之人,也还是杨老头吧?现在是不是悔青肠子了?”
别好养剑葫,站起身,将那只空碟子放在板凳上,陈平安对那尊阴神拱手抱拳,“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愿意道破真相,可能归根结底,还是杨老头的意思,但我还是要感谢你!”
阴神点点头。
陈平安大步离去。
郑大风确实如少年所说,的的确确,悔青了肠子。
郑大风冷冷望向那尊极有可能坏了自己大吉卦象的阴神,“是你的意思,还是老头子的意思?你最好说清楚!”
阴神淡然道:“你猜?”
郑大风哈哈一笑,瞬间变得云淡风轻,“你从来不会擅自行事,多半是老头子的意思了。”
阴神讥笑道:“一个钱!
就只是市井百姓经常过手的五文钱,却是好像压在他郑大风心头的五座大山!费尽心机,小心应对,好不容易成功骗取那少年亲口答应,不收取这笔账。郑大风其实在少年开口问出那三个问题之后,以及那句看似无心之言的“杨老头从不欠人”,郑大风就已经心知肚明,不用奢望泥瓶巷少年跟自己讨要最普通的五文钱了,这个泥瓶巷小兔崽子鬼精鬼精的,不好糊弄!
郑大风气得不行,使劲扇动书籍,“难怪我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家伙,小小年纪,城府深重,哪里像个少年?”
郑大风突然停下埋怨,颓然无力道:“若是寻常少年,哪里活得到今天。”
这个汉子长吁短叹,开始心烦意乱地翻动书籍,书页哗啦啦响动,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给那阴物一语中的,我真是自作聪明?”
翻到了书籍一页,正是《精诚篇》,还是一些个烂大街的典故串在一起,大杂烩,然后末尾再装模作样添上几句大道理,简直就是稀里糊涂。在郑大风这种真正学问深远的人看来,若是将文章拆分开来,如同这位女子的眉眼俊秀,那位女子的粉腮醉人,其她一位美人的樱桃小嘴,处处是迷人的风景,可一旦胡乱拼凑在一起,反而不美,整体丑得不堪入目。
郑大风心不在焉地翻过一页,正是《精诚篇》的最后一点尾巴。
还是些大到无边无际的空泛道理。
“相传古之赤子之心者,往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故而正心诚意,是儒家君子的立身之本。”
“又有道家圣人言,不精不诚,不能动人。真者,精诚之至也。这即是天下道教“真人”头衔的来历。”
郑大风很快翻过,下一篇《忠孝篇》,又被迅速翻过,从头翻到尾,啪一下合上书籍,又开始当做扇子扇动清风。
这个汉子,仿佛是将书中的圣人教诲,当做了耳边风。
他最后认命一般,“既然老头子说我这辈子无望第九境,那我还强求个什么?都求了这么多年了,难怪老头子说我机关算尽太聪明,也就只剩下聪明了,光是跟李二就打了多少次架?宋长镜不过是跟师兄打了一架,就破境了,我其实一开始就明白的,求不来的,只是偷偷摸摸心存侥幸罢了。哈哈,如今在这老龙城每天看看美人儿,就在八境等死好了……”
郑大风闭上眼睛,不再偷窥女子身段的汉子,这一刻有些神色落寞。
一位身材堪称“雄武”的年轻女子,脸上涂满了脂粉,穿得花枝招展,她那大脸盘子就能够镇宅辟邪,当她停下脚步,看到汉子这般模样后,觉得有些心疼,心想多半是想要与自己告白,又不好意思,不然自己就不再淑女矜持了,先开口说了,省得自己情郎难为情?
只是她刚咳嗽一声,想要润润嗓子。
那汉子就已经猛然睁眼,拎着板凳就跑回巷子。
她叹息一声,摸着自己的脸颊,自怨自艾起来,要怪就怪自己的姿容,还是这般动人,倾国倾城。
她猛然惊觉,哎呦一声,原来脸上脂粉给手指搓了下来,她赶紧使劲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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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畦没有以神通带着女儿返回符城,而是就这么悠闲逛街回去,身后一驾马车缓缓跟随。
女子叫苻春花,是苻畦的长女,与苻畦长子苻东海,都是有望接过家主之位的继承人之一。
既然是家主或者说那件老龙袍的继承人,那么必然是天资极好的年轻人,苻畦看似中年,实则已是四百岁高龄,十境修为,虽然比不上风雷园李抟景的那些名头,“宝瓶洲最强十境修士”、“上五境之下第一人”,可是身穿老龙袍,加上家族坐拥四件半仙兵,苻畦完全有资格被视为一位货真价实的玉璞境。
苻春花也已将近三百岁,与兄长苻东海都是成名已久的金丹境,而且擅长搏杀,各自护送一艘渡船去往倒悬山百余年,历练丰富,遭遇深海大妖,生死一线的险境,早已不是一两次了。关键是苻家子弟跻身金丹境,就意味着能够驾驭半仙兵,所以宝瓶洲一直流传这个说法,苻家练气士的真实境界,需要往上提高半个境界才准确。
苻春花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爹,为什么带我来见此人,而不是南华?”
苻畦笑道:“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是为了表示苻家诚意,这位郑掌柜,喜好长腿美人。谍报上,一清二楚。”
女子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哪怕她是有望继承家主之位的候选人,但是她也好,兄长苻东海以及弟弟苻南华也罢,都知道一点,他们苦心经营的人脉关系,远远不足以知晓宝瓶洲山顶的真正风景,而且身处父亲苻畦羽翼庇护之下,既是乘凉,也是拘束,他们往往不敢太过越界,以免遭受苻畦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