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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来-第21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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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安叹息一声,踮起脚跟,用手指抚平那张符箓的细微褶皱,一张宝塔镇妖符,按照市价来算,能买多少对彩绘门神了?一想到这里,陈平安就有些恼火,那些鬼祟阴邪的大致意客气气坐下来喝茶、讲理、讨价还价。”

      陈平安在台阶上蹭了蹭靴底的泥泞,想了想,缓缓道:“宝瓶洲距离俱芦洲太近,大骊跟谢实关系也很神秘,都有关系,不全是一洲风土民风的事情。陆台,你觉得呢?”

      陆台啧啧道:“可以可以,陈平安,你如今越来越能够站在山上看待问题了,不愧是闯荡过倒悬山和剑气长城的人物。”

      陈平安准备将椅子搬回屋子,陆台突然说道:“陈平安,如果把马万法计算在内,其实他们对付一个半金丹修士,都不难。我们两个能打赢这场架,其实挺不容易的。”

      陈平安便站在椅子旁边,问道:“如果我们俩对上一个金丹练气士,有胜算吗?”

      “有,但是胜算不大。”

      陆台笑道,“每一个金丹修士,几乎都是心性坚韧之辈,而且术法神通,层出不穷。所以我们要么跟他拼命,不然就会被他活活耗死。你应该知道吧,练气士的第九境金丹境,纯粹武夫的第七境,与各自之前的那些个境界,合在一起,被说成是‘翻天覆地’。”

      陈平安坐回椅子,摇头道:“我其实不太清楚,你给说道说道?”

      陆台眼睛一亮,“给你讲了这些,能不能下次正式分赃的时候,少给你一,飞鹰堡的确是鬼物作祟,而且道行高深,直接坏了飞鹰堡的风水根本。

      年轻道人自知斤两,从来不是什么真正的山上人,跟随那个喜欢云游四方的师父,修习道法不过五年,只学到了一些望气、画符的皮毛功夫,而且他画的符箓,时灵时不灵,背着的那把铜钱剑,由七七四十九颗铜钱串成,至今还没有出手的机会,是不是真的能够镇煞斩邪,心里完全没谱。

      年轻道人名叫黄尚,是个科举无望的士族子弟,练习道法将近五年,画符还是没能登堂入室,传授道法的师父又常年不在身边,黄尚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才凑出了那把前朝神册、元光、正德“三通宝”的铜钱剑,师父说过这三种通宝铜钱,九叠篆,蕴含的阳气最足。

      至于黄尚所画之符,品秩不行,就只能靠数量来垫补。

      让他这么个半吊子道士,对付飞鹰堡的凶煞恶鬼,实在是硬着头皮,只是与陶斜阳相交莫逆,义气使然,见陶斜阳铁了心要来此为民除害,总不能眼睁睁见着兄弟夭折在这边。

      两人的称兄道弟,并非那江湖豪客在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而是换命。

      这栋宅子在荒废之前,原先的主人应该家境殷实,门槛颇高,大门也是上好的柏木,还装饰有兽面门环,古老而深沉。

      道士黄尚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符箓,先前大雨磅礴,此时道人看着湿漉漉的大门和高墙,苦笑道:“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这边啊。”

      刀客陶斜阳嗯了一声,死死盯住那扇大门,一手按住刀柄,突然转身,余下一手狠狠拍了一下道士的肩膀,“我先行一步,若是形势严峻,救我不得,你不用管我,回头帮我找个风水好点的阴宅即可!”

      黄尚正要说话。

      陶斜阳已经咧嘴,笑容灿烂,“可不是客气话!若是两人都死在这边,在下边还不得抢酒喝?!”

      陶斜阳收起手,气沉丹田,一刀劈向大门,“给我开!”

      刀势凶猛,竟是直接劈开了大门,陶斜阳大步走入其中,毅然决然。

      一时间步伐沉沉,如陷泥潭,陶斜阳毫无畏惧,轻喝一声,挥刀向前,一刀刀劈在虚空处,刀光森森,略带莹光,显然是在武道窥得门径了。

      陶斜阳以刀开路,笔直向前。

      藏在他怀中和腰间的两张“君子佩符”,瞬间黑化,染满墨汁一般,本就不多的灵气,消逝干净。

      黄尚正要快步跟上,只觉得阴风阵阵,从门内扑出,只得在大门内壁,找了两处稍稍干燥的地方,张贴了两张镇宅符箓,这才稍稍好受,不至于呼吸凝滞,然后双手各捻住一张符箓,分别是“光华真君持剑符”和“黄神越章之印符”,皆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著名护身符,广为流传。

      只是黄尚才顶着阴风向前走出三步,就发现持剑符合印章符变得漆黑大半,好像刚从砚台里扯出来的两张符箓,年轻道人心中大骇,忍不住高喊道:“煞气浓重似水,此地鬼魅绝不是当年死于小巷的冤魂!必然是游荡百年以上的厉鬼!斜阳,速速退出宅子……”

      只是远处的正屋房门,自行打开,陶斜阳挥刀而入,房门便砰然关闭。

      黄尚满脸悲痛,竭力往手中两张遭殃的符箓,浇灌入淡薄的灵气,怒喝道:“移殃去咎!”

      持剑符毫无动静,被凶地煞气凝聚而成的墨汁浸透,捻符的双指如被火烫,黄尚赶紧丢了符箓。

      好在那张印章符灵光荡漾,骤然亮起,映照出四周的异象。

      符箓猛然点燃,熊熊燃烧,黄纸急剧消耗,散发出刺鼻的青烟。

      在黄尚周围,阴恻恻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却不见半点人影。

      脖颈处好似被冰凉长舌舔过,让年轻道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黄尚丢了烧完的印章符,正要再从袖中摸出一张压箱底的符箓。

      往袖子伸去的左手手背处,好似给人【创建和谐家园】了一下,黄尚打了个寒颤,头顶又有莫名其妙的骤雨淋下,黄尚环顾四周,小雨绵绵,年轻道人怔怔抬手抹了一把脸,摊手一看,竟是满是鲜血。

      下一刻,黄尚下意识抬起头。

      一张没了眼珠的苍白脸庞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黄尚的鼻尖。

      黄尚呆若木鸡。

      刹那之间,肩膀被人使劲按住,往后一拽,黄尚整个人倒飞出宅子,摔在外边的泥泞巷弄中,晕晕乎乎。

      只看到一个熟悉的高瘦背影,正是飞鹰堡老管事何崖,陶斜阳的师父。

      老人双手持符,符纸应该不是普通符箓的黄纸材质,莹光流淌,晶莹剔透,虽然在阴风煞雨之中,光彩飘荡,如大风之中的两支烛火,可是符箓灵光始终摇而不散。

      老管事脚踩罡步,念念有词。

      黄尚刚刚松了口气,脖子就被指甲极长的雪白双手掐住,一下子往后拽去,年轻道士双手胡乱拍打泥泞地面,毫无作用,后脑勺和后背重重撞在强巷弄墙壁上,像是有人渗透墙壁之中,也希望黄尚这个大活人跟着进入其中。

      黄尚一翻白眼,晕厥过去。

      等到年轻道人清醒过来,已经回到飞鹰堡主楼的那间客房,隔壁就是陶斜阳的住处。

      黄尚摇摇晃晃起了床,刚好看到何老先生脸色凝重地走出房间。

      何崖叹息一声,“斜阳的身体并无重伤,只是……”

      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何崖本想说一两句黄尚,不该如此冒冒失失,陪着陶斜阳擅自闯入那条巷弄。

      只是看着年轻道士的仓皇失措,尤其是脖颈处还有黑如浓墨的一条条抓痕,过了一宿,尚未淡去,老人便有些于心不忍,叹息一声,快步离开,要去煮一付药,帮着徒弟培本固元。

      黄尚几次想要推门而入,都收回手,失魂落魄。

      ————

      今晚陈平安和陆台要去桓家府邸赴宴。

      距离宴席还有半个时辰,今天白天两人四处闲逛,大小街道,各处水井,桓氏祠堂,演武场,飞鹰堡的行刑台等地,都走了一遍。

      陆台观察了家家户户大门上的各式门神,陈平安则偶尔会蹲下身,默默捻起一小撮土壤,放入嘴中嚼着。

      回到院子后,陈平安突然想起一事,“何管事让我们进入飞鹰堡,尤其是将我们安排在这里,是不是有他的私心?”

      陆台点点头,“驱狼吞虎之计,多半是飞鹰堡已经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得今晚宴席上,我们若是撕破脸皮,问责此事,飞鹰堡就要开诚布公,无外乎道歉赔罪,然后砸钱给咱们,要我们帮飞鹰堡渡过难关。”

      陈平安叹了口气,若是他们俩道行低微,敌不过那些游魂荡鬼,是不是昨晚在那座宅子暴毙,死了就死了?两条烂草席一卷,让人丢出飞鹰堡了事?

      陆台好似看穿陈平安的心事,笑道:“在感慨江湖险恶?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飞鹰堡与那何崖都有难言之隐,听过他们诉苦之后,说不定你就会义愤填膺,奋然挺身。”

      陈平安摇摇头,轻声道:“事有先后,对错分大小,顺序不可乱,之后才是权衡轻重,界定善恶,最终选择如何去做一件事。”

      陆台笑道:“听着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陈平安嗯了一声,“难得很。”

      没过多久,桓常桓淑兄妹二人,联袂而至,今天桓淑换了一身暖黄色的衣裳,亭亭玉立。桓常还是那般妆扮,只是摘掉了那张牛角弓。

      在这之前,陆台询问陈平安,要不要给飞鹰堡和桓淑一个惊喜,不等陆台说完,陈平安黑着脸,一拍养剑葫,陆台立即住嘴,双手合十,作求饶状。

      远处高楼栏杆处,一位心情不错的妇人容光焕发,笑意温柔,昨夜听女儿说了些闺房话,说有位外乡的翩翩佳公子,今儿要和朋友一起登门拜访,要她这个当娘亲的帮着掌掌眼。

      妇人觉得有趣,便答应下来。

      至于早年那桩有些儿戏的娃娃亲,别说是飞鹰堡不再当真,对方更希望根本没这么回事,省得被落魄不堪的飞鹰堡拖累。

      贤淑妇人一想到将来有一天,女儿就要跟她这个娘亲一样,在岁月最好的时候,穿上最漂亮的鲜红嫁衣,嫁给最喜欢的心上人,妇人既欣慰,又难免有些失落。

      妇人眼眶通红,便微微低头,掏出一方绣花帕巾,轻轻擦拭眼角。

      妇人并不自知,飞鹰堡也无人看穿,她那张七窍流血的脸庞,出现了不计其数的裂纹,纵横交错,就像一只将碎未碎的瓷器。

      第二百九十四章 驭剑

      (说两件事,一个是微信公众号发了1655期刊的第一期,喜欢剑来和雪中的朋友一定要去翻一下。再就是这个月事情比较多,只能争取12万字左右的更新,世间总有无奈事,穷尽人力。只不过自剑来开书以来,有句话感受颇深,就是“但问耕耘,莫问收获”,与大家共勉。)

      飞鹰堡的千金小姐桓淑对陆台有意气,下山降妖除魔,是我辈山人的义之所在。”

      不等桓阳开口,牵马男子举头望向城堡上空,“阴煞之气,果然很重,如果我没有猜错,飞鹰堡应该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你们要晓得,那可不是一场普通的秋雨,而是盘踞此地的邪魔鬼魅,在施法布阵,要教你们飞鹰堡断子绝孙。”

      桓阳和老管事视线交汇,桓阳拱手抱拳道:“只要仙师能够救我飞鹰堡五百余口人性命,飞鹰堡愿意为仙师造生祠,交出那柄先祖无意中获取的宝刀‘停雪’,桓氏子孙供奉太平山和仙师最少百年时光,竭尽所能,报答仙师!”

      男子洒然一笑,一摇拂尘,“救下再说,否则好好一桩善缘,就成了商贾买卖,岂不是一身铜臭气了。”

      桓阳激动万分,泣不成声道:“仙师高洁!是桓阳失礼了……”

      男子不予理会,牵马前行,尽显神仙风范。

      这天夜里,又有一位风尘仆仆的邋遢老人拜访飞鹰堡,差点大门都没给打开,后来是陶斜阳的朋友,年轻道人黄尚闻讯赶去,才将老人接入了飞鹰堡,随便住在了一条巷弄,黄尚满脸愧疚,老人倒是不以为意,在深夜里走走看看,期间还趴在井口上,闻了闻几口水井的味道。

      老人住下后,咦了一声,脚尖一点,从院中掠上屋顶,举目望向一处,仔细端详片刻,返回院子后,问道:“飞鹰堡已经有了高人坐镇?”

      年轻道人愣了愣,“是不是高人,【创建和谐家园】并不清楚,只知道飞鹰堡前两天来了两位年轻公子哥,一位风度翩翩,生得真是好皮囊,另一位背负长剑,不太爱说话。”

      老人问道:“你和陶斜阳先前遇险,那两人没有出手相助?”

      黄尚苦笑道:“是老管家救了咱们,那两人并无出现。”

      老人点点头,“何崖确实会一点道法皮毛,但是比起那两人贴在门口的那张符箓,差得就有点远了。”

      年轻道人愣在当场,“那两人跟我差不多岁数,难道就已经与师父一样,是那道法通玄的仙师?”

      老人嗤笑道:“年纪轻怎么了,年纪轻轻,就能够搬山倒海,那才叫真正的仙师。像你师父我这样的半吊子,靠着一大把年纪熬出来的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山上仙家眼中,根本就不会被视为同道中人。”

      黄尚依旧不太相信,总觉得是师父高风亮节,是真正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不喜欢吹嘘自己的神仙修为。

      老人不再多说什么,相比那些腾云驾雾、御风远游的仙家,自个儿等于一大把年纪都活在狗身上去,终究不是什么舒坦事。

      那边,陈平安又在院门外贴了张宝塔镇妖符。

      两人都无睡意,就在院子里闲聊。

      陈平安神色凝重,陆台依旧笑眯眯坐在椅子上扇扇子。

      陈平安刚要说话,陆台伸手阻止陈平安的言语,“说了可就不灵了。”

      陆台转移话题,打趣道:“一件金醴法袍,养剑葫里两把飞剑,一根法宝品秩的缚妖索,等你哪天跻身了七境武夫,那还了得?”

      陈平安会心一笑,开朗道:“其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陆台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一名剑修?”

      陈平安没好气道:“有什么奇怪的,不就因为你恐高?从老龙城去倒悬山,是乘坐桂花岛,从倒悬山来桐叶洲,是吞宝鲸。那你坐过鲲船吗?”

      陆台涨红了脸,一把将手中竹扇丢向陈平安,陈平安伸出并拢双指,轻轻一旋,竹扇如有丝线牵引,滴溜溜旋转起来,绕着陈平安飞行一圈,返回陆台那边,陆台接住竹扇,啧啧道:“学以致用,很快嘛。”

      剑师驭剑术,在江湖上可能很神秘,可对于跻身武道四境的陈平安而言。

      一法通,万法通。

      第二百九十五章 远望

      秋日和煦,陆台今天又在院子里独自枯坐打谱,陈平安在一旁练习《剑术正经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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