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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来-第22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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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又有一座山岳压下。

      是山岳之重,占据优势,还是拳法之高,更加无敌?

      老人头顶上的五岳冠,已经黯淡无光,再无悠扬的鹤鸣松涛之声。

      陈平安气血翻涌,尚未出现衰竭迹象,但是陈平安并不想自己被这三座山岳困住,天晓得高冠老人还有什么山上秘法,趁着神人擂鼓式的拳意牵引,暂时能够藕断丝连,于是就准备撤离校武场,转移战场,然后赶紧递出第十四拳。

      但是早早准备好方寸符的陈平安,惊讶发现在山岳压顶的阴影之中,如同置身于一座陆台所谓的“无法之地”,数次大战都立下奇功的方寸符,竟是没了丝毫反应。

      不得已,养剑葫内初一十五两把飞剑,一左一右散开,高高掠入云海。

      陈平安则只好递出新一拳,打得山岳下坠势头微微凝滞,然后前冲,试图离开山岳阴影笼罩之地。

      高冠老人哈哈大笑,“想跑?!”

      一掌向下压去,第四座山岳砸下。

      四岳相叠,轰隆隆砸向陈平安头顶,而且“山脚”的校武场,被磅礴灵气镇压,使得陈平安前掠身形慢了几分。

      那个拳法惊人的金袍少年,总算被山岳成功镇压。

      得逞之后,高冠老人微微错愕,“什么时候纯粹武夫也能使唤本命飞剑了?”

      高山往往与流水相伴。

      老人感知到两柄飞剑的破空而至,又从五岳冠上“摘下”两条江水,显化之后,最终如女子腰肢纤细,一条浑浊泛黄,一条碧绿清澈,围绕老人蒲团四周,滚滚而流,一次次挡下两把飞剑的凌厉攻势,水花四溅,江水的分量不断减少。

      高冠老人更多注意力还是放在那座校武场。

      此刻云海相距地面已经不过二十丈。

      老人所坐的蒲团几乎就要触及第四座山岳之巅,视野被遮掩,高冠老人便伸出一指,在眉心处一敲,默念一声开,眼帘之中,先是漆黑一片,然后如同夜幕的云雾散去,露出明月真容,天地清晰,高冠老人视线成功透过四座叠加大山,看到了那个金袍少年的身影。

      好家伙,跟条泥鳅似的,还想溜走!

      那少年先是低头弯腰,以肩膀力扛山岳,向前奔走,随着四座大山的下沉,少年然后就干脆猫腰前冲,以背后顶住山岳,他身上那件金色法袍,发挥出令老人感到惊艳的成果,硬生生帮助少年赢得千钧一发的宝贵时间,使得少年能够在山岳距离校武场大地只有四尺之际,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了被大山碾压成肉泥的下场。

      高冠老人心中冷笑不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等你小子误以为逃出生天的这一刻了。

      一直蓄势待发的第五座山岳,正是地位最为尊崇的中岳,依稀可见本体真身的山势险峻。

      少年能够抵住四座大山,已经出乎高冠老者的意料,本以为三山叠加,就能够压死这个小家伙。

      那种仿佛威势递增就没有一个止境的拳法,委实古怪!

      若是少年死后能够留下拳法秘籍,未必比那件金色法袍逊色。

      老人轻喝一声,“去!”

      中岳刚好砸向在地上翻滚的陈平安。

      与此同时,先前四座山岳开始陆续飞散,围绕中岳,纷纷向下“落地生根”,有碾压校武场的房屋,有压垮高墙,还有落在校武场之外的街道,有砸在校武场隔壁的一座私人庭院。

      一旦四方山岳屹立地面,加上中岳居中坐镇,就会形成一座天然大阵。

      云海上方的两把飞剑,似乎与身陷死地的少年心意相通,愈发拼了命攻击那两条江水真意。

      高冠老人爽朗大笑,“怕了你们两个小东西了,好好好,老夫与你们玩一玩捉迷臧便是,回头你们主人一死,看你俩怎么办。”

      老人双手左右一探,抓起两股黑色云雾,然后双手重重一拍掌,云遮雾绕,老人身形消逝不见。

      被五岳围困的陈平安,已是生死一线。

      初一十五虽然剑气凛然,可是面对一个躲藏起来的高冠老者,亦是无可奈何,只能尽量消减黑色云海。

      哪怕陈平安祭出了那条以老蛟两根长须制成的缚妖索,金光灿灿,蓦然变大,如一条金色蛟龙盘踞那座中岳,硬生生将其拔高数丈,不至于一压而下,与大地接壤,使得五岳大阵暂时没有成形,可是即便缚妖索不断收缩,挤得中岳山势不断有碎石崩裂而落,可这座中岳始终在缓缓下沉。

      而飞鹰堡上空的云海,离地不过十丈。

      若是有人站在主楼的那座观景露台眺望四方,宛如置身于高出大地千?”

      妇人面容凄然却眼神坚毅,伸手捂住心口,道:“他能活下来吗?”

      女子虽然不是修行中人,可是心脏处的异样,已经持续数年时光,她又不是痴儿,联系飞鹰堡的飞来横祸,以及拂尘男子与陆台的对话,当然已经猜出个七七。

      陆台摇头道:“小家伙先天就背离大道,天性暴戾,残忍嗜血,就算你死它活,以后还是祸害,到时候一座小小的飞鹰堡,给它陪葬都没资格,极可能是整个沉香国……”

      妇人哀伤哭泣道:“可是我想它活下来,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毕竟就像是我的子女……”

      陆台既没有感动,也没有鄙夷,只是淡然而笑,为可怜妇人陈述了一个事实:“那你知不知道小家伙早已开了灵智,所以会故意传递给你虚假的情绪,它甚至会凭借本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你这位寄主的心智,不然你为何明知道自己身体异样,始终不曾开口跟丈夫说清楚此事?”

      妇人一手使劲捂住心口,一手抬起,赶紧抵住嘴巴,满脸痛苦之色,她茫然失措,只是对着陆台摇头。

      妇人默默承受那份揪心之痛,望着陆台,眼神充满了哀求。

      陆台叹息一声,“你这是何苦来哉?难道真要对飞鹰堡几百条人命弃之不顾?你想想看,丈夫桓阳,子女桓常桓淑,还有生你养你的这座城堡,都不管了?就为了这个尚未出身、就位列歪门邪道的脏东西?”

      妇人只是含泪摇头,放下胳膊,满嘴血污立即涌出,漆黑如墨,极为渗人可怕,妇人顾不得什么主妇仪容,已经有些神智涣散,眼神恍惚,开口向陆台祈求道:“让它活下来吧,求求仙师了,它有什么错?如今不过是害死了它娘亲一个人,我不怪它,一点都不怪它啊,所以仙师你以后多教教它,劝它向善,不要误入歧途,仙师你道法通天,无所不能,一定可以做到的,我的这个孩子一定会做个好人……”

      妇人就像一件千疮百孔的瓷片,随着心脏的剧烈颤动,不堪重负,终于彻底碎了。

      可她始终死死盯住陆台的那张脸庞。

      陆台微笑点头,“好吧,它可以活。”

      妇人这才嘴角抽动,缓缓闭上眼睛,触目惊心的黑色鲜血,犹然从她的眼眶中潺潺而流,原来是她的眼睑都破碎了,两粒眼珠子也坠落在身前,再从衣裙上滑落地面,滚动到了椅子后方。

      大堂上,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人胆敢出声,唯独被封禁五感的飞鹰堡堡主桓阳,束缚在椅子上,男人眼眶通红,对那个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怒气。

      她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她一定是鬼迷心窍,走火入魔了!

      她死了一点都不冤枉,就应该跟那个小杂种、心中怪胎一起去死!

      陆台来到已死妇人的身前,弯下腰,凝视着她被鲜血浸透的心口处,喃喃道:“你娘亲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什么都给你了,连为人的良心都不要了,你呢?怎么还在疯狂汲取尸体的灵气和魂魄,她活着的时候,你已经足够折腾她了,现在她死了,就不能让她死后有片刻的安宁吗?”

      妇人起伏不定的心口,骤然静止,似乎有细细微微的哀嚎哭泣声,来到人间,一如世上所有的婴儿。

      哭着来到。

      “晚了。”

      陆台手中竹扇猛然一戳,穿透妇人心脏,钉入椅背,面无表情道:“人间很无趣的,来不如不来。”

      刺破耳膜的一声尖叫,蓦然响彻大堂,烛光熄灭,一根根大柱同时响起碎裂的声响。

      众人肝胆欲裂。

      唯有桓阳如释重负,继而失落,眼神空洞,怔怔望着旁边的那张椅子。

      那个青梅竹马的温婉女子,死得很丑。

      这个男子,自己都不知道,心中愤愤难平的他,其实早已泪流满面。

      第三百章 江湖险恶

      桓家祠堂外,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的众人,邋遢老人在以桓老堡主传授的秘术,以盛放有桓氏子嗣鲜血的双碗施法后,老人等待片刻,颓然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喃喃道:“为何如此,不该如此的……”

      浑身浴血的桓氏兄妹脸色苍白,年轻道士嘴唇颤抖,“那些妖魔鬼魅,不知道用了什么阴毒法子,早就耗尽了两尊石狮子蕴含的灵气。”

      陶斜阳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以刀拄地。

      老道人转头望向校武场那边的云海,山岳下沉,拳罡迎敌,云海之上更有剑光纵横。

      老人生出一丝渺茫希望,挣扎着站起身,对四个年轻人说道:“你们四个,赶紧离开飞鹰堡,先前你们护送我来到这里,现在轮到我为你们几个孩子护送一程,你们就当为飞鹰堡桓氏留下一点血脉香火,不要犹豫了,赶紧离开此地,走得越远越好,以后不要想着报仇!”

      陶斜阳-根本没有起身的迹象,抬头望向那个心仪多年的桓氏女子,沙哑道:“桓淑,你和桓常一起走吧,我要留在这里,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真的有点累了,今天就不走了。”

      年轻道士正要说话,陶斜阳对他摇头道:“黄尚,别劝我了,我意已决!”

      老道人喟叹一声,带着徒弟和桓氏兄妹,一起杀向就近的飞鹰堡北门。

      陶斜阳盘腿而坐,面朝祠堂大门,开始以袖口擦拭长刀。

      黄尚跟随师父他们奔跑,视线朦胧,始终不敢回头看那个年轻武夫。

      桓淑突然转头,望向那个熟悉男人的落魄背影,于心不忍,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便烟消云散。

      生死之间,最真性情。

      年轻女子被兄长一拽而走,不再停留。

      陶斜阳低下头,凝视着雪亮刀身映照出来的那截脸孔,扯了扯嘴角,还是不喜欢啊。

      ————

      当鬼婴被陆台一竹扇透心戳死的瞬间,哀嚎传出主楼厅堂,楼外的那片黑色云海之上,顾不得两把飞剑还在肆意飞掠,高冠老者再度现身,脸色难看至极,整个人气恼得连累五岳冠都开始颤颤巍巍,几乎已经淹没高处屋脊的云海,更是翻滚如沸水。

      老人对着主楼那边怒吼道:“废物,废物!留你何用?!”

      高冠老人伸出一只手,猛然攥紧。

      大堂之内,苦苦应对两把飞剑的拂尘男子,学道之初,本就早早被老人以师门秘法控制,此刻他一颗心脏毫无征兆地炸开,然后瞬间魂飞魄散,骨肉分离,所有鲜血都【创建和谐家园】干净净剥离出来,化作一大团猩红血球,不计代价地向外冲撞,一位观海境的气海爆裂,就已经将那座被陆台鸠占鹊巢的符阵,给炸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等到鲜血向外喷涌,好似倦鸟归巢,试图掠向楼外的云海老人那边。

      陆台皱了皱眉头,收回针尖麦芒,以免被那些污秽鲜血沾染,到时候可就不是耗费天材地宝那么轻松了,不再往符阵灌注灵气,于是鲜血如一条溪涧,拉伸出一条纤长的河道,从大堂蔓延到了云海之上的高冠老人,涌入老者的手心之中。

      老人如饥汉饱腹一顿,双眼血光绽放,双手挥袖,两股鲜红气机从大袖中汹涌而出,一时间罡风大作,初一十五两把飞剑在云海之中四处飘散。

      高冠老人脸色狰狞,低头看着那座尚未触地的中央山岳,大怒道:“垂死挣扎!本来还想着鬼婴初生,胃口不济,才将你压在山岳磨盘下,一点点榨取精血,既然现在害得老夫万事皆休,老夫可不用这般讲究!去死!”

      陆台已经来到飞鹰堡主楼的那座观景台,驾驭两柄飞剑掠向云海老人,畅快大笑道:“老贼!我太平山等这一天很久了!”

      老人脸色一凝,随即癫狂大笑道:“老夫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要你们太平山两位天才修士一起陪葬!”

      老人一手挥袖不断,竭力阻拦初一十五、针尖麦芒四把飞剑的刺杀,一手握拳,向下凶猛砸下,“小兔崽子,死也不死?!”

      陆台眼神微变,默念一声“走”,一根色彩绚烂的彩带从这座上阳台一闪而逝,配合那条如金蛟缠绕山峰的缚妖索,一起往上提拽而起,绝对不能让这座中岳与其余扎根大地的四岳汇合,到时候五岳结阵,陈平安别说是四境武夫,就是六境的体魄,恐怕都要被活生生碾压成一滩肉泥。

      陆台怒喝一声,“给我升起!”

      山峰开始往上拔了几尺。

      “拼命谁不会?!”那高冠老人不愧是以狠辣著称于世的山野散修,肆意大笑站起身,收起那张蒲团后,下机连同灵气,骤然流失,被透体而过的长剑汲取。

      老人停下身形,蒲团下的云海随之径直悬停。

      低头看了眼剑尖,凄然一笑。

      取我性命者,竟然还不是那四把本命飞剑。

      帮助这把长剑取我性命者,竟然只是一张自己瞧不起的方寸符。

      现在这些宗字头仙家的小家伙们,怎么比我们这些山泽野修还要奸猾狡诈了?

      陈平安本想趁胜追击,再出一拳,打断高冠老人的头颅才算万无一失,但是陆台已经近乎嘶吼地以心声提醒陈平安,借着飞剑针尖,赶紧后撤,越远越好。

      高冠老人扶了扶头上那顶歪斜的五岳冠,也不去拔出那把刺破心脏的“痴心”,阴恻恻笑望向陆台。

      双手依旧被两剑法宝死死捆住,竭力限制老者的灵气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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