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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骨-第10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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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也知道宁奕说的是真相。

      但是这些,不够让当年在剑器近身上发生的事情,在这座青山府邸,在这座人世间,成为所有人都公认的真相。

      苍穹之上,隐隐约约有闷雷声音。

      青山脚下,寒风掠过,豆大的雨滴砸落。

      宁奕面色苍白,他攥着剑器近的一角衣袂,缓慢行走,踩在池水之上,一步一涟漪,最终到了那尊泥塑石像之前。

      天雷隐约。

      映照得少年的面容苍白而又坚毅。

      宁奕蹲下身子,一只手捻起衣袂,试图将缺了一点的泥塑石像,拼凑完整。

      宁奕看着那张含笑的面容,无比认真的轻声问道:“前辈,何不出来见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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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料峭春寒,最是杀人

      “前辈,何不出来见见光明?”

      这句话说出来,吓了夷吾星君一跳,这位气质阴柔的星君境界大修行者,面色阴晴不定,盯着那个面色诚恳,蹲在剑器近泥塑石像之前的少年。

      少年捋了捋有些发湿的鬓发,无比认真的注视着那尊泥塑石像,千年前的“剑器近”身躯,失去了神性之后,衣袂石化,气机全无,可若是它就是当年那位白鹿洞书院的大剑修,却让人不得不信。

      因为那尊石像的身上,古老的服饰衣袍,飞扬的剑眉与鬓角,意气风发的眼神,以及背后抱成宝轮的十二柄飞剑,实在是太过拟真,栩栩如生。

      书院的几位命星修行者,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祥预感,盯着那尊石像,星辉嗡然大颤,一尊又一尊法相凝结而出,出现在青山府邸这片小天地当中,这些命星境界的大修行者,彼此对视一眼,目光重新凝聚到宁奕身上,随时准备出手。

      苏幕遮也皱起眉头,她的斗笠皂纱,边沿流淌飞掠,青山府邸内的阴风越刮越大,这位修为冠绝白鹿洞的女子刀修,抬起头来,望着头顶苍穹。

      青山府邸处在龙脉交界之处。

      阴阳割昏晓。

      阴面的阴气在缓慢苏醒,引起了穹顶的异变,风雷鼓荡,云层昏暗,雷光乍现,一闪一闪撕裂苍穹云气,犹如一条若隐若现的长龙,盘踞在众人头顶,鳞爪都已经探下,随时可能俯身冲下。

      “这是有大人物苏醒的迹象......”

      苏幕遮仰面望着苍穹,喃喃道:“修为超越星君,至少是涅槃境界的大能......要醒过来了?”

      这句话,让命星境界的大修行者如临大敌。

      应天府的命星,神情难看,盯着雾气当中的黑袍少年,看着后者真挚的面色,又看到了穹顶的异象,咽了一口口水。

      “这异象,难道是......宁奕??”

      “真的有涅槃境界的大能要复苏了?”

      宁奕蹲在剑器近的泥塑石像之前,他捏着一角衣袂,体内的白骨平原,在缓慢的运转,狮心皇帝慷慨给予的那粒神性结晶,剥开之后,化成了密密麻麻上百滴的神性水滴,此刻被他一滴一滴注入剑器近泥塑石像当中。

      他盯着剑器近那双始终微笑的眼眸,心底越来越紧张。

      宁奕也感觉到了头顶的异象,穹顶雷声越来越大,砸落在池子里的水珠同样气势磅礴。

      他不知道这些异象是否由自己所引动......但是自己的狮心王神性结晶,无比心疼的,一滴一滴输送进泥塑当中,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掀起波澜,这位大剑修的生前境界,恐怕不会输给狮心皇帝,想要以这些神性结晶引动剑器近的复苏......是宁奕在山穷水尽之时,想要尝试的最后一搏!

      穹顶的雷光,连绵成线,竟然真的有一条雷龙,轮廓已经出现。

      “真的是一位涅槃境界的大能......”

      苏幕遮斗笠下的面容有些苍白。

      水月看着头顶异象,面色难看,喃喃道:“这股气息,有些不对......”

      应天府府主面色自若,他收回背负在身后的双手,袖中的印决已经掐完,滚烫的符箓缓慢熄灭,他拎起三尺青锋,感应着自己脚底,那条庞大的龙脉,缓慢苏醒的气息。

      嵩阳书院和岳麓书院的两位老人同样面色漠然。

      “宁奕,我还真以为你能把那位剑器近请出来。”

      应天府府主拎着长剑,他看着蹲在泥塑石像前,那位不动声色,实则额头已经渗出豆大冷汗,与穹顶砸落的水珠,一同滚下面颊的少年,他喃喃道:“逝者不可复生,可惜了,剑器近是真的死了。”

      宁奕咬了咬牙,他仍然在固执的输送着自己体内的神性水滴,接近百滴的神性水滴,对于宁奕而言,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此刻却显得捉襟见肘。

      “若是剑器近真的活着,也不至于,连一丁点传承都未曾留下......”应天府府主拎着长剑,开始缓慢前进,他微笑看着斗笠女子,侧首认真问道:“苏幕遮,听闻你点燃命星之后,不愿继承书院前人遗藏,潜心修刀二十年,势必要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刀路,不知现在......境界何如?”

      斗笠女子早就搭在刀柄上的那只手,缓慢攥拢刀把,水珠顺延斗笠滚落,大风吹动,犹如一道泼洒开来的细狭雨幕,她按下斗笠,一字一句沉声道:“你可以来试试。”

      书院之争,并非意气之争,已经绵延千年。

      应天府府主面带笑意,仰头看着穹顶。

      雷光乍落。

      他轻轻吐出一个好字。

      疾风骤雨之中,那位大红袍浸湿的府主,拎剑踏出,身后所行之处,地面之上,“后知后觉”炸开一连串土石碎屑,一剑倾尽全力的劈砍而出,星君境界的星辉,犹如飓风过境,掀起通天水柱。

      一柄墨刀挑开漫天水汽,先是展露一截刀尖,接着便是一位披着黑色斗篷按着斗笠的女子,肩头撞出水汽,以兜圆之姿态,踏水而行,撞出水柱。

      一刀递出!

      竖着切开天地的一剑,与横着撕裂万物的一刀,就此撞在一起

      剑气刀气绵延扫荡。

      水月面色陡变,身子横掠,刹那浮现在宁奕身前,抬起双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这位书院剑道小师叔不过命星,但剑气修为,相当强横,漫天水气,如千军万马踏来,冲击在她的三尺剑气屏障之上,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噼里啪啦狂响不止,只是微微凹陷,便被剑气剿灭,发出不堪的嗤然破碎声音,片刻之后,缓慢溢散如烟。

      竟是凭借命星境界,硬生生抗住星君境界的一击强攻。

      即便只是余波,威力仍然可怕。

      书院的一些命星修行者,面色苍白,站在最前方的首当其冲,被剑气刀气波及,以刀尖剑尖杵地,双手攥柄苦苦支持,仍然被吹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稳。

      这两位星君,隐藏多年,几乎没有在世人面前展露过实力,此刻倾尽全力一战,仅仅一击,便是声势滔天!若是单对单对捉厮杀,这两位的杀力之强盛,在大隋天下必然有一席之地,与凭借大衍剑阵才能所向披靡的覆海星君之流截然不同,剑修刀修,行走的均是世间最极端的道路。

      一刀一剑之后,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各自倒退,最终各退十丈。

      应天府府主面色凝重,他剑尖平举,水珠在面颊上缓慢落下。

      “苏幕遮,你没有让我失望。”

      双手攥刀的斗笠女子,面无表情。

      应天府府主轻声道:“若是单对单,生死厮杀,结局的确不好说.....你已走到了星君的极致,要杀死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白鹿洞书院的斗笠女子,皱起眉头。

      斗笠女子似乎心有所感,面色苍白起来,大雨磅礴,落在身上,隐隐有窒息之意。

      大红袍飘摇的府主,站在青山府邸空旷的天地之间。

      他轻柔笑了笑。

      府主仰起头来,看着雷光绵延的穹顶,朗声开口:“请老先生出手,清理门户!”

      ......

      ......

      大雨磅礴,雷光流淌在天际之外。

      纸窗被人啪嗒一声推开。

      面色本就带着一丝苍白,看起来身子并不好,带着一股怏怏之气的男人,倚靠在醉生梦死的酒楼顶楼,他眯起双眼,望着皇城之外的雷光与大雨。

      披着宽敞红衣,姿容慵懒带着一丝狐媚的女子,倚靠窝在他的胸口,轻轻舔舐 着太子殿下开襟的胸膛,舌尖打转。

      “红露......你说,”太子笑道:“怎么之前天气还好端端的,忽然就打雷了?”

      被念做“红露”的女子,知道这位“皇城头号权贵”,向来懒得关心外面的风风雨雨,如今推开窗户,她顺着视线瞧了一眼,红拂河的河水摇曳金红之色,里面蕴藏的皇族气血,让她不敢直视,连忙闭上双眼。

      她侧过头来,听着心跳,小心翼翼,声音极轻道:“殿下......打雷,是因为要下雨了。”

      男人仍然怔怔看着窗口,纸窗被狂风吹动,来回拍打敲击。

      外面天地间,千丝万缕的雨线,在三尺之外,被禁制拦住。

      他向着外面,伸出一只手,禁制避让,掬了一捧雨水。

      “天都一直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太子喃喃开口,他攥紧拳头,啪嗒一声,雨水炸开,化成热气钻出掌心,袅袅升起。

      纸迷金醉的年轻男人,笑着收回拳头,在面容姿色即便放在皇城当中,也足以排进前十的女子面前缓慢摊开,外面的雨线诞生自天地之间,并不带有丝毫肃杀之气,攥拳之后再摊开,他的掌心却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金色血液。

      女子抬着头,注视着太子的面容,神情真挚而无辜,懵懂而无知,犹如一只小兽,舔舐 着伤口,楚楚可怜,口中含糊不清。

      男人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将红露按入自己怀中,悬停在衣襟外的那只手,隔着一层薄纱,缓慢游掠,偶尔停顿,揉捏抚摸,像是在爱抚一只幼嫩的猫崽,任由其聆听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目光缓慢转动,望向楼外。

      那里风雨飘摇。

      太子搂着红露“正襟危坐”,侧首望着远方大雨连绵,面色漠然。

      靡靡之音在耳旁不绝如缕的男人,很久没有露出这么一副神情了。

      袁淳曾经对他说过。

      天都有一场大雨将至。

      凛冬已过,万物复苏。

      料峭春寒,最是杀人。

      第六十九章 大雨磅礴,天不待人

      天都城骤然大雨。

      巷子内泥泞溅起,撑着油纸伞的男人,停在了一间老旧的府邸门前。

      清癯面孔上,不沾染丝毫烟火气的男人,缓慢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来,看着那张老旧却不破败的门匾,府邸的主人常年在外,门匾倒是保养得很好。

      这间府邸在天都地段最偏僻的春寒巷,因为府主主人的这块门匾,以及门匾所昭示的身份背景......使得大部分的天都来客,都会选择性绕过这条巷子。

      春寒巷一整条巷子,都是这位府主的。

      门匾上,刻着一个笔锋极淡,但肃杀意味很足的落名。

      “甘露。”

      收起油纸伞的徐清客,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缓慢启唇,像是念着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名字。

      他轻声笑道:“我算不算是这条巷子,这些年来的第一位客人?”

      府邸的红漆木门,缓慢倾开,骤雨在小巷的泥泞地面溅开细密而层叠的雨花,徐清客收起油纸伞,抬脚迈入府邸之内,这座甘露府邸的修筑,耗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那位东境的甘露先生本来就是阔绰至极的大人物,将东境诸多圣山这些年供奉的香火和有趣玩意,都一股脑堆在这间府邸里。

      徐清客拖着油纸伞,伞尖在地面拖曳出一条颀长,越来越浅淡的雨痕,两旁的红木内,敛住声息便与死人无二的侍女,站位极其工整,手捧长灯如若墓陵宫女,面色惨白嘴唇嫣红,有一股将死未死之气缭绕府邸,阴森可怖。

      这些侍女个个面容艳丽如美娇娘,站在宽阔走廊的两边,捧灯躬身长立,挨个站在红木石柱之前,徐清客走过一位,便抬起一颗头,面色含笑恭迎大驾,看似“生动逼人”,实则早已没了气息,被人完整的剥了这副皮囊,在这里常年侍奉,不吃也不喝,不老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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