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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骨-第11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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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候幽怨盯着青山府邸的那位少年郎。

      “宁奕。”

      李白麟忽然开口,他笑意不减道:“不知青山上的那一战打完,那位剑道境界冠绝一个时代的剑器近前辈......去了哪里?”

      苏幕遮和水月抿住呼吸。

      三座书院的人,目光同样投向宁奕。

      这是李白麟抛出的第一个问题。

      你宁奕摆着一副凯旋而归的气势,真正生死厮杀的,是那位剑器近前辈......现在看来,剑器近与圣乐王的那一战,打得相当艰难,自身很有可能也出了意外,如果这一点被证实,那么对于白鹿洞书院,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宁奕毫不犹豫说道:“剑器近前辈当然还活着!”

      李白麟眯起双眼。

      苏幕遮和水月微微蹙眉。

      三座书院的人则是不敢置信。

      宁奕神情平静,像是说着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剑器近前辈在最后一战,击败对手,领悟出了更高的境界,他临行之前,对我留了一句话。”

      “剑气依然在!”

      说完这一句话,宁奕冷笑一声,环顾四周,睥睨道:“若是有所质疑的,大可以以身试法......欢迎诸位来试一试,我刚刚所说的,是不是唬人的。”

      李白麟冷笑一声,全当宁奕在扯皮,他对于这位蜀山小师叔的性格和把戏,不能再熟悉,从感业寺玩的扮猪吃虎,到后面的狐假虎威,真真假假,不能全信,也不可都信。

      但对于剑器近的下落......李白麟也不敢妄下断言,圣乐王是大隋千年以来能列入第一流的大修行者,在涅槃境界取得了极高的成就,在大青山被剑器近打得支离破碎,炸散开来,尸骨无存,也许宁奕说的是真的,剑器近已经悟到了更高的境界。

      只需要留一口剑气镇压白鹿洞书院,便可以让后人安然无虞。

      这是一张比应天府圣乐王还要强大的底牌!

      夷吾星君盯着宁奕,阴恻恻道:“剑器近前辈还说了什么?宁奕,可否把那位老人家请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宁奕瞥了一眼夷吾星君,不假颜色冷笑道:“请出剑器近......就凭你,你夷吾星君也配?”

      夷吾星君面色一阵青红,唇角抽搐,他恨不得掏出簪子一簪子刺死青山上的黄口小儿,但蜀山后山的事情,给了他一个相当严重的教训,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地,自己的对面站着一位比当时蜀山小山主千手星君还要强横的角色。

      那位晋入涅槃境界的苏幕遮!

      “怎么?”宁奕瞥了一眼夷吾星君,他摊开双臂,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星辉涌动,大大方方说道:“若是不服气,我与你同境界一战,锤烂你的老骨头,生死勿论,敢来否?”

      夷吾星君胸膛一阵气郁,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宁奕,一个字也说出不来,险些被对方气得一口鲜血喷出。

      他堂堂星君!

      怎会自降身份,与对面一个区区未破十境的小修士对战?

      宁奕嗤笑一声,不再去看夷吾星君,而是缓慢收敛笑意,望向应天府主朱候,轻声道:“你想让三皇子包庇你,免得承担罪过?”

      书院之争......起于自己。

      这句话丝毫不假,其实无论是不是今夜起争,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但在青山府邸之时,如若不是苏幕遮保下自己,那么此时此刻,宁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想杀自己的人有很多,朱候和另外两座书院的府主,只需要信手一捻,那么宁奕便无法抵抗,大隋律法有时候很坚韧,有时候很脆弱,昨夜的白鹿洞书院命悬一线,宁奕的性命其实也是一样,哪一步出了差池,那么便要一起陪葬。

      而如今自己活着从青山山顶走出来了,又怎么可能让三皇子如此轻松地把这帮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仇人,拖出泥潭?

      宁奕在背着剑器近泥塑石像下山的时候,说的那两句话。

      “对我好的,我就数十倍的对他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有人愿意大寒天为我添一件厚衣,我便愿意日后为他盖楼砌厦。”

      “至于那些蝇营狗苟,背地里施加阴谋诡计的,不安好心,想要置人于死地的,若是有时日,我便双倍奉还,绝不会容忍。”

      这是徐藏的道理,是蜀山的道理,也是宁奕的道理。

      在说那两句话的时候,宁奕便已经在考虑下山之后会遇到的情况。

      他环顾四周,平静道:“三殿下,大隋律法最高,是也不是?”

      李白麟眯起双眼,吐出四个字来:“自然是的。”

      “有罪之人,便该受到应有的惩戒。”宁奕望着应天府的府主朱候,挑眉说道:“你们不仅仅违了书院老祖宗的千年教训,百年清律,也违了大隋的律法,应天府、嵩阳书院、岳麓书院,一座都跑不了。”

      小雨巷的那一日。

      教宗陈懿临行之前,就在金甲侍卫带走执法司少司首布儒之时,曾经与宁奕在一起并肩而立,苏牧就在他们的身旁。

      “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引子......”陈懿曾经如此说道,他临行之前,拍了拍宁奕的肩膀。

      拍肩膀的那一刻,有那么一段话,无声的落在宁奕的耳中。

      “宁奕先生,您似乎并不喜欢应天府......若有一天,推倒应天府就只差最后一把力......请相信陈懿,若是您站出来,那么便不会再有任何的阻力,而这一天并不会来的太晚。”

      宁奕记下了这句话。

      所以这个时候,他站了出来,看起来孤零零而可笑,他的对面,是大隋皇城的三皇子,两个人隔着一截距离,李白麟站在青山府邸残碎的石柱之上,宁奕站在青山山门之下,并没有谁比谁要高出一头,视线很微妙也很巧合的撞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有人才后知后觉,蜀山的小师叔,似乎与大隋的三皇子有旧。

      而且看起来并不是一段友好的过往。

      藏拙多年的李白麟,这一次来到天都,图穷匕见,已经不再掩盖自己的雄心壮志,在天都皇城内,游走多处说服大量的幕客加入自己的阵营,为了不久之后的“狩猎日”,也为了那位父亲的重视,煞费苦心。

      西境已无更多事端,但可惜的是,蜀山紫山两座圣山巍峨不动,并没有被李白麟所拉拢,也没有展示出足够友好的态度,从宁奕在天都受到的对待其实就可见一斑,若是李白麟真的与蜀山交好,那么在宁奕初入天都最艰难的时刻,将不会只有教宗这么一个朋友。

      站在青山下的宁奕,面色平静,无悲也无喜。

      即便没有听到教宗陈懿的那一句话,他仍然会选择站出来,即便自己的表态,现在看来,并不算如何重要,甚至有些可笑。

      “所以......”

      李白麟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宁奕,你是要决意与本殿作对了,是么?”

      第八十二章 第二道诏令

      宁奕看着李白麟那张生得姣好却又不失英气的面容,无须藏拙扮丑,撤去了所有的伪装之后,李白麟的脸上仍然有着一抹苍白,但已经与以前那副世人盛传的“酒色之徒”形象,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面容上,因常年思虑而气血不好,眉宇间带着隐约可见的骄傲和高人一等......的确如此,若是生来坐在这个位子上,就不应该生出众生平等的念头来。

      但是现在,只论现在。

      他并没有比宁奕高出一头。

      李白麟不带丝毫语气色彩,所问宁奕的那个问题,宁奕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宁奕只是平淡说了两个字。

      “不敢。”

      不敢并不意味着不能,而事实上宁奕站在青山山下,站在李白麟的对面,就意味着这一件“不敢”的事情,他就这么去做了。

      李白麟神情之中并没有任何的轻蔑和低视,而是缓缓聚出一抹凝重。

      他与宁奕的两次交锋,都没有占到便宜。

      他本不想再生事端。

      而事到如今,他想要吞下书院这块东境西境都“垂涎欲滴”的肥肉,宁奕竟然也要站出来,告诉自己,他不答应。

      能在天都活下来的,没有人是傻子。

      没有人不知道,“大隋三皇子”这个名号,意味着什么,背后的西境,又意味着什么,他李白麟已经将空出来的三司职位,一半都握在了手上。

      那么宁奕敢跳出来......

      李白麟沉声道:“凭什么?”

      宁奕凭什么?三座书院的事情,要继续追究或者不追究,凭什么取决于他?

      宁奕仍然没有回答李白麟的问题。

      站在青山下的少年,有些沉默木讷起来,宁奕可以不同意,白鹿洞书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不同意,但是又有什么人?就算是苏幕遮的表态......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也是徒劳而无功的。

      宁奕在思考。

      这其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自己站出来了,事已至此,他要怎么做?拎着刀把应天府府主杀了?还是把书院的香火断绝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但此时此刻,宁奕并不在思考这根问题。

      而是另外一个问题。

      天都里的风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酝酿的?

      这个忽然飘入脑海里的问题答案......宁奕并不知道。

      但从他看到李白麟出现在青山府邸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了一点,书院的斗争是必然的结果,恐怕从红符街的那一天前,就已经开始了,那么真正的起因是什么呢?

      是青君得罪了陈懿吗?

      是自己在红符街递出的那一剑吗?

      是管青屏去了那家牛肉锅子的老店铺,与自己相见吗?

      不,这些都太小了,小的像是一阵微风,但是吹动了蝴蝶的走向。

      或许苏牧说得对,布儒的入狱,是因为他触犯了两位皇子的禁忌,于是他便失去了所有,想要推倒应天府。

      那么......两位皇子,是最大的原因吗?

      似乎是的......但其实并不是。

      到了这里,答案便已经出现。

      这座皇城里,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取决于一个人,也只取决于一个人。

      而那个人的态度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书院要作为两位皇子之间争夺的物品,谁先到谁先得。

      但是二皇子迟迟未来。

      在僵持的时间里,李白麟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目光不再放在宁奕的身上,而是放到了一个略远的地方。

      他抿起嘴唇,原本就有一些苍白的面色,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三司人员的填充,太过顺利。

      权力高层的交替,太过顺利。

      书院斗争的结局正如自己所料,三座书院沦为鱼肉,东西两境显然就是刀俎。一切的进展都比自己想象中要完美,未来大隋庙堂的斗争画卷已经拉开,让李白麟不由自主沉浸在这种顺利的推进感中,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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