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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灵元圣眉眼低垂,他见证了大隋的诸多皇帝,在主人的第二世坐忘成功之前,他数次越过倒悬海,都与大隋皇帝有过交手......那些都是极惊艳极惊艳的存在,人族天下的霸主,有些心怀仁慈,有些残暴酷戾,有些温和淡然,唯一共同的,是他们都握着强大无比的力量。
但他们都无法与太宗并列。
九灵元圣抿了抿嘴唇,再一次确认了这个念头......至少在他所经历的漫长岁月当中,没有见到哪一位皇帝,能够跟眼前的男人相提比论。
他忽然听到一道平静的声音。
站在自己面前,永远比自己要高上一头的皇帝,拿着从容而温和的声音,对自己说道:“这不是劫,这是命。”
九灵元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拼了命地积攒神性,拼了命地打破寝宫禁制,来到这里,他知道这世上有诸多劫难,自己想要开辟神智,需要历经一道劫难;想要化出人形,又是一道劫难;想要修行,步步艰难,便步步是劫。
劫跟命,不一样。
劫是自己找的,命是上天安排的。
皇帝继续说道:“再来一万次,你还是会死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活下去。”
九灵元圣有些恍惚......
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笑了笑,声音沙哑,一口气缓慢从喉咙里推了出来,问道:“这是......要让我......认......命?”
皇帝点了点头。
九灵元圣拿着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皇帝,他咽下了一口血水,于是声音便变得流畅了许多,声音仍然颤抖,问道:“你觉得劫可以渡过,命就只能认了?”
皇帝再一次点了点头。
“所以我主人的死,也只是命了......你杀了那么多的人,都是他们命中该死,你登上这个位子,不是因为你曾经付出过,曾经牺牲过,曾经争取过,而是因为你命中注定会登上?”
这一次皇帝没有点头。
九灵元圣冷笑着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水,不屑道:“你竟然相信命运这种破烂狗屎,她真是错看了你。”
皇帝站在云端,他无悲也无喜,只是静静听着这头将死的狮子,不断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的主人,她生前最不信命,她要自由,要长生,所以我能够追随她......无怨也无悔。”
“你只不过是一个虚伪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人......哪怕坐上了皇帝的位子,也改变不了本质,你永远也无法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上,你欺骗了我的主人,你欺骗了那些曾经追随过你的亡灵。”跪在云海上的男人,一字一句,盯着皇帝的眼:“你不要忘了,你曾经对她许诺过什么,她后来封敕了整座寝宫,跟你回到了陆地,我没有等到她解封的那一天,我却等到了拔罪古剑灵智的消弭。”
“她死了。”
跪在云海上的狮子,咬牙切齿道:“为了主人开辟第二世,你可知我付出了多少,又苦苦熬了多久?那些跟随我的妖君全都被我炼化,最后我耗尽了在寝宫内的神念,这才有了主人的第二世坐忘。她有通天彻地之才,可以证道不朽......你告诉我,她究竟是如何死的,你又是如何保护她周全的?”
皇帝微微的沉默。
然后他风轻云淡的开口道:“她被我杀了。”
跪在云雾端头的狮子怔住了。
九灵元圣呆呆看着皇帝。
皇帝的面容上没有神情,看起来像是极致的漠然,大道走到最后,便是无情二字。
“我并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我记得我说过什么,我不会让这世上的其他人伤害到她。”皇帝轻声道:“每一个字都不会有差错,如果违背了誓言,我的道心就会破碎......所以我亲【创建和谐家园】了她。”
他皱了皱眉,道:“不要拿那种眼神来看我......我不相信有所谓的第二世,你的主人早已经死了,活出第二世的是泉客,是妖族天生的主宰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大隋天下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跪着的男人,已经没有力气攥拢拳头。
他怔怔道:“你......怎会冷漠至此.......你本不是这样的。”
皇帝并没有回答九灵元圣,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他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许多人会觉得,自己想象中的皇帝,与真实所见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所以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元圣,一切都结束了。”
皇帝轻声开口。
“我曾经答应过她,让你活过五百年,你若是不愿意苏醒,一直长眠地底,等到我死去......或许可以逃过这场宿命。”他淡淡道:“你死去之后,骨肉和血,我都会保管着,这片大地上将永远有着你的子民......替你活下去。”
以后每一年,大隋的狩猎日,也将获得更大的丰收。
跪在云海上的狮子,看着皇帝伸出一根手指,即将点在自己的额头上。
一切就将落幕。
他喃喃问道:“你对主人说的那些誓言,都是假的么?”
那根手指并没有落下。
皇帝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每一句都是真的。”
从相见,到相识,到相爱......再到最后的离别,他说了许多誓言,每一句话都与道心紧紧贴合,若是他撒了谎,那么将再也无法在修行上突破。
所以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也承受着痛苦,也承受着折磨,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皇帝人生漫长的六百年里,从未有外人知晓的故事,这位冷血无情的皇帝,年轻时期的上位历史,被封锁在岁月的角落里,没有人书写,也没有人得知,当这头狮子死去,那么将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在皇帝还年少的时候,曾经爱过一个人。
泉客曾经为他付出过一滴真心的眼泪。
当这一指落下,收回。
九灵元圣的额头里,多出了一个血孔,他倒在云端,头颅侧倾,意识还没有消散,一些困惑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泣珠”在哪里,主人的尸体在哪里,唯有主人能够催动的拔罪古剑又去了哪里......
他睁着双眼,有些惘然,看着远方的红山。
有些答案注定无法得到。
灵智消弭。
天地寂静。
皇帝站在云端,他看着九灵元圣逐渐黯淡下去的瞳孔,打死这头妖圣,并没有耗费他太大的力气,但回答了这些问题,却让他觉得很是疲倦。
他瞥了一眼红山,看到了自己的子嗣,还有站在山顶的两位涅槃大能。
这一切落幕了......
这是一件好事,因果了结,尘埃落定。
皇帝注意到,红山上还有三个年轻人,或者站着,或者躺着。
他揉了揉眉心。
......
......
站在山顶的宋伊人,轻声感慨道:“这也忒快了......”
他有些遗憾,到了最后,还是没有看到那位皇帝的真实面容,这真的是一个让他觉得十分惋惜的事情。
宋雀似乎觉察到了自己儿子的情绪波动,他旁敲侧击道:“只要你愿意随爹回须弥山修行,一切事情都有可能。”
宋伊人立马垮了脸,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不见了......见了那位也没有好处,不如我在北境睡大觉来得实在。”
瑶池圣主也吐出一口浊气来。
红山一战落幕,她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转念便想到了自家这本难念的经,幽幽道:“你一走就是五年,北境待了五年,还有几个五年可以给你挥霍?”
宋伊人愁眉苦脸道:“别说五年了,五十年对两位又算得了什么?”
“三清阁的大先生,介绍了一个好姑娘......”天池主人瞥了瞥自家儿子,认真道:“已经在天都等着了,这趟由不得你,必须要回去一趟。”
宋伊人心里叫苦不迭,苦笑道:“爹,娘,我当初带着朱砂丫头离家出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为了什么?”
瑶池圣主和宋雀沉默下来。
便在这时,一道语调极轻的声音从云端外传了下来。
“明王,是时候回都了。”
被陛下喊了一声“明王”的宋雀,恭恭敬敬揖了一礼。
宋伊人眼神感激,对着云端上遥遥一礼,这声音显然是解围的。
他心底默念,不愧是大隋皇帝啊,上解妖族患难,下解家庭矛盾,忒贴心了......
云雾那边,有人轻轻笑了笑,不以为然。
今天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写了一篇感言,放在作品相关里,目录里可见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春风入夜
“大人,这些是您要的卷宗。”
将卷宗放在木桌上,披着执法司轻甲的年轻男人,看着此刻木桌另外一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年轻男人名叫顾谦。
此刻顾谦的眼神有些古怪,他是刚刚上任的执法司持令使者副手,对他而言,熬到这个位子并不容易,大多数人忙碌一辈子,都只是执法司默默无闻的小卒,所以他十分珍惜自己的机会......他明面上的任务,就是辅佐眼前这位持令使者,听从差遣。
顾谦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这位大人复姓公孙,单名一个越字,是天都执法司的持令使者,据说身后有着浑厚的背景。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当然他还知道一点
公孙越换副手的速度很快,这位使者大人,似乎很乐意提拔新人,更乐意在使用一段时间之后,把新人换走。
持令使者的官职其实并不大,但是放到天都,便有了很多常人想象不到的权力......顾谦之所以眼神古怪,有一点原因,是因为他昨天刚刚上任,便熬了一个通宵。
即便熬了一个通宵,顾谦仍然精神抖擞,他在赶来的路上,无数次想过,自己见到那位公孙越大人,该如何让自己表现得天衣无缝,不要出现失误,脑海里捋了十几遍思绪,可是当他推开屋门的时候......
他没有想到,坐在木桌那一边的男人,竟然是一副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无比丑陋的面容。
顾谦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木桌那边的男人,脸上的血肉,像是被人以刀器狠狠刮破,擦拭,拧成了一团,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他的容貌被毁了。
公孙越的神情很从容,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但即便如此,他的面相仍然狰狞,像是一朵令人心悸的泥沼之花,看上去就是一个十足的恶人。
他仍是闭眼,轻轻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然后自闭目养神的状态当中醒来,顺手从桌面拿起黑布,左右绕着脑后系住,以黑布遮住自己的面容。
顾谦连忙收敛心神,低垂眉眼。
他缓慢说道:“您要我查的东西,查不出来,那两个人似乎是通过非法的手段入的境内,两年来的卷宗都被调出来了,给您放在桌子上。”
公孙越让他做的第一件事情。
把西境两年前的进出关档案调出来,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