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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礴的神念穿透石碑而出,带着浓郁的死气,奔着宁奕而去。
可见曹毗心境之狭隘。
因为感应到了“龙纹”剑气的缘故,他要宁奕死在此地!
狂风骤雨将至。
一道陌生的,沙哑的声音,在长陵的山道上响起。
“尔敢?”
哈哈,今天的第三更,没有想到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守山人
“尔敢?”
曹毗的神念刚刚透碑而出,长陵的山道,就有一道雷霆闪逝而过。
滂沱大雨。
那位应天府大剑修的神念,忽然之间,如遭雷击,半边衣袂被雷霆打砸而过,劈得如巨木一般炸裂开来,片片破碎四溅,惨叫一声,倒跌而出,在地上滑掠,几乎凝为人形的身躯,被打得几乎要魄散开来。
宁奕瞳孔收缩。
那道沙哑的声音,响彻自长陵山内,无从辨识来处......但是其中蕴藏的那股不可抗拒的意念,竟然将涅槃境界曹毗的一道神念,都直接劈散开来
守山人!
那位被誉为大隋第一星君的守山人,竟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长陵的山林,碑石之中,仍然回荡着那道沙哑的声音,难以分辨男女,但是能够听出,那道声音的主人,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风霜。
守山人在长陵守了多久?
宁奕四顾看去,他并没有发现“守山人”的影子,这让他有些遗憾和失落......那道声音落地弥散之后,并没有宁奕所期盼的,守山人从雾气之中走来。
“曹毗,我容得下你立一块石碑,为应天府祈求一丝香火。”那道沙哑声音第二次响起,“身死道消,徒留一道神念,浑浑噩噩,莫要忘了,谁才是此地的主人?”
那道倒地的应天府大剑修,半边身子被雷霆劈散,很快有无数雨水倒流汇聚,重新凝聚出一条完整无缺的臂膀,他支撑着双臂站起,剑气萦绕袖袍,双目之间,的确带着一抹浑噩不清的猩红色。
曹毗的神情,逐渐由恍惚变得清醒,他死死盯住宁奕身后的那个方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长陵守山人......不过区区星君,也敢大放厥词?”
这位应天府大剑修,忽然抬起双袖。
漫天风雨,呼啸大作。
这一道残余的神念,在主人身死之后,竟然还可以呼风唤雨!
这已经超出了宁奕的认知......他松开了触碰曹毗石碑的五指,短暂的接触之中,他看清楚了曹毗的剑道,这位应天府大剑修的剑意,与自己师门的名讳截然相反,走的是一条与浩然正气背道相驰的路子。
并非应天而为。
而是逆天而行。
所用的手段,就是抢,掠。
曹毗一缕神念凝聚人形,面色阴沉,抬起双袖,天地如混沌初开,一片清明浮现头顶之上,长陵石碑的星辉与意境气息,丝丝缕缕围绕他兜旋。
“天下三千造化地,唯有长陵最养魂。”那道沙哑的声音,在宁奕的耳畔响起,与狂风骤雨的剧烈呼啸声音不同,守山人的声音带着一抹温和,轻柔道:“在长陵立下碑石的大修行者,可以在冥冥之中为宗门后嗣祈福,也可以为自己留一抹福荫,即便身死道消,道果犹存,造化仍在,这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洞天妙地。”
宁奕恍然大悟。
为宗门后嗣祈福,应该就是所谓的香火绵延,长陵内汇聚了如此多的涅槃境界大能,每一位都在此地留下造化,积少成多,天地大道已经生出感应,“气运之说”玄而又玄,一直有人质疑,可若是放在长陵,那宁奕还真的相信,有“气运”的说法。
至于守山人口中所说的“福荫”,就是养活这一抹神念。
宁奕入眼所见的,每一块碑石之中,都有着可以显化而出的大修行者形象,一开始踏入长陵碑石道之时所看到的“浮萍星君”也好,后面见到的飘雪剑君,诸如此类,大多都是极其友善的前辈,刻录碑石之时,心怀善意,善待每一位踏入长陵的后辈晚生,若是有人前来寻求造化,那么便给予相对应的一份造化。
宁奕终于明白,为何守山人不让韩约入长陵。
以韩约暴戾极端的性格,他若是留下一块石碑,说不定内蕴邪道,能够把误入自己碑石前的修行者,引入歧途,然后硬生生以一道神念炼化成尸,最终纳入东境琉璃盏中,为自己增添寿元与香火。
这是决不允许的事情!
如今的曹毗,看样子是蓄意蛰浅神念,久久未有人触碰石碑,故而可以藏匿气机不发。
今日宁奕触碑,引出了曹毗的杀念。
那道抬袖凝聚剑气的大剑修,面色阴寒,盯着宁奕,厉声道:“还我龙纹!”
强烈的心神震颤之下。
宁奕心湖内的那柄漆黑飞剑,震颤一下,几乎就要不受控制的飞掠而起。
镇压在心湖上,浑身泥塑的剑器近,拉扯之中,未有丝毫反应。
风雨大作。
曹毗抬起一袖,指向宁奕。
漫天大雨如落珠,坠地弹起之后如飞剑。
激射而来。
宁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下意识拎起细雪,油纸伞面猎猎作响,准备在自己面前撑开。
下一刹那,雾气之中,有一道看不真切的影子,自宁奕面前三丈之处,就这么兀然凝聚而出,抬起有一只手来,轻描淡写拍下。
无数雨珠被拍散,重新坠地,化为噼里啪啦的水珠,最后化为雾气。
守山人站在宁奕身前,他的衣袍在雨汽之中,雾化一般难以捉摸和看透,丝丝缕缕溢散飘掠,徒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道曹毗的神念,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你不过是,区区星君......凭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守山人拍散漫天雨水的那一只手,凭空抬起,那道魁梧的应天府大剑修,身子便不受控制前倾,瞬间被拘来,脖颈之处被死死钳住。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守山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他盯着曹毗,浓雾之中的眼神,穿透袅袅雨汽,手上的力度加大三分。
曹毗的神念,发出了痛苦的“嗬嗬”声音,两条袖袍,不断炸响,宛若炒豆子一般,袖袍一炸一碎,截截绽开,漫天飞屑。
守山人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微微回头,轻柔问道。
“宁奕......他的道,可需要再看?”
宁奕怔了怔,即便隔得很近,他仍然看不真切守山人的面容,那半张侧脸,笼罩在雾气与雨水之中。
守山人的声音沙哑,却温和的像是一个女人。
他为何要对自己如此的好?
宁奕脑海里迸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他连忙摇了摇头,摒弃一切杂念,认真说道:“前辈,曹毗的剑道......我不需要再看了。”
“好。”
守山人听到了宁奕的回答,应了一声。
宁奕站在原地,呆呆看着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
雾气中的黑袍人,轻轻振腕。
涅槃境界的曹毗,留下来的一道神念,瞬间被震散,连尖啸都来不及发出。
那块立在山路上的石碑。
咔嚓一声,断为两截,然后支离破碎。
第一百九十二章 山脚下的登山人
“道是什么?”
“三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脚下的路,就是道。”
“这就是道?”
“这就是道。但与你所想的,又不太一样。”
说到这里,白袍男人顿了顿,翻了个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态,侧躺在车厢里,他一只手掀起车帘,临近山脚,微风细雨,他轻声感慨道:“天都的春天,比起灵山,要好看很多。”
车厢里面,白袍男人的对面,坐着一个坐姿稍显拘谨的女子,她带着帷帽,皂纱轻轻摇曳,将面容都遮住,低垂眉眼,似乎在思索着刚刚的话语。
过了片刻。
徐清焰轻声问道:“那么,道在哪里?”
“道无处不在,它可以在东厢园的玉雕里,可以在皇宫的荒草草叶上,可以在车厢的车帘里。”白袍男人眯起双眼,懒洋洋注视着雨丝中若隐若现的山石草木,喃喃道:“道就在你自己的心中......你想怎么走都可以,重要的,你会不会后悔。”
徐清焰闭上双眼。
“我们要去哪里?”
“长陵。”
白袍男人微笑道:“下棋,弹琴,医术,书画,这些在东厢园里,都可以学.......但是这些东西学得再多,不出门走一走,你永远也看不到更大的世界,也不知道自己的道在何方。”
徐清焰的心跳忽然有些加快,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脖颈上栓系的红绳。
崤山居士瞥了一眼,温和道:“长陵雾散,天都来了很多客人,都是为此而来。”
徐清焰有些恍然,她似乎明白了自己越是临近长陵,心神越是悸动的原因......
“他们跟我一样......是为了道吗?”
在东厢园里,跟随崤山居士学习,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徐清焰懵懵懂懂,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崤山居士教会了她许多,现在只剩下修行,这个看起来容貌年轻,但其实已有一百零八高龄的白袍男人,并不让徐清焰试着接触感应上苍的呼吸法门,而是带着女孩,去寻找虚无缥缈的“道”。
“不一样。”
“这世上,没有人与你一样。”崤山居士的神情不再那般懒散,他侧过头来,单手撑肘,掌心抵着面颊,认真凝视着女孩,隔着一层面纱,却好像将徐清焰所有的面容都看穿了,“凡人需要先与上天感应,再获得星辉,你不需要,你本就是上天的宠儿......星辉对你而言,反而是一种污染。”
徐清焰听不太懂。
她默默看着白袍男人。
崤山居士微笑道:“道可道,非常道。这句话在大隋流传了很久,出自于道宗某位了不得的天尊,那位上古大能,的确很有本事,这句话争来争去,有诸多解释......我更倾向于,大道若是能够言说,便不是永恒常在之道。”
“一知半解,便一知半解,这是一件好事,永远不要试图了解太多。”崤山居士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听不太懂?”
徐清焰认真点头如小鸡啄米。
白袍男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