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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骨-第25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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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十一伸出一只手,他身上仍然穿着那件破旧的白色衣衫,染上的那些血迹,经历了风吹日晒,已经斑驳,很难想明白,为什么他对这件衣服有如此深的执着......柳十一触碰着石壁上的刻痕,目光投入而又凝实,他的脑海里,闪逝着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回掠纵横,交互围绕,最终将那一日的画面重演。

      镇神阵镇压曹燃。

      在院子里擦拭剑器的裴烦,轻轻嗯了一声。

      “在下想问一下,您是如何做到的,把剑气糅合在阵法里。”柳十一的目光很专注,他抬起头来,看着一整面石壁的斑驳剑气,神情认真道:“小诛仙阵,可以直接诛灭地府泰山王......这是凭什么?”

      丫头停下手头动作,她看着坐在院子里静思的柳十一。

      柳十一很少说话,坐下来就像是一个木头,更像是一个石头......至少宁奕说柳十一像是一块石头,而且每每看到这个面容明明清俊却一脸木然的白衣少年,宁奕总是会加上一个既定的形容词,来修饰石头。

      譬如......茅坑里的石头。

      柳十一的脾气,又臭又硬。

      裴烦捋了捋鬓角发丝,她看着柳十一,不知道这个剑湖宫的圣子是真的决意要修行阵法,还是只是随口问一问。

      “院子里的镇神阵,靠的是星辉。”

      “那天的小诛仙阵,好像不是星辉作为承载。”

      柳十一吐出一口气,他背对着裴烦,困惑道:“我感应到了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比星辉要更加强大。”

      “神性。”丫头走到柳十一的身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院墙上点落,墙壁簌簌落灰,被她一根手指头戳出了一个很细微很浅淡的小孔洞。

      丫头缓慢挪动手臂,在墙壁上刻画着阵法的核心运转图形。

      柳十一目不转睛。

      丫头的每一次挪动手臂,都很快,没有丝毫犹豫,柳十一默默以双手抵在地面,推动自己,保持着盘坐在地的姿态,【创建和谐家园】蹭着地面,他不愿意站起来,进入了某种思索的状态之中,他就异常的沉溺其中,天塌了地陷了,都不会妨碍到他。

      柳十一现在想要做的,就是看清楚裴烦刻画的阵法游走路线。

      丫头默默以指尖在石壁上勾勒,她的动作很流畅,流畅到没有一丝停顿,一开始只是一只手,然后开始两只手,左右两条手臂同时伸出,指尖在石壁上刻画,细微的烟尘被衣袖拂去,一副巨大而又精密的绘图,就这么浮现在石壁之上。

      柳十一保持着沉思的神情。

      裴烦转过身来,让出了观赏的空暇空间,她认真说道:“这个是小诛仙阵的副阵,巽方一角,一共有六十四张符箓作为阵角,可以勾搭出一座简陋的主阵,在罗刹城布置的阵法有缺陷,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只布下了三十二张,威力可不是只减了一半,约莫只能发挥出三成,没有镇阵剑器,又要下跌两成。”

      柳十一神情不变。

      能看得出来,他在很认真的观摩着这副图。

      “你如果想学阵法,应该从符箓刻画入门,我建议从临摹两千年前的阵法【创建和谐家园】帖法开始,一祖三宗,山谷道人黄豫章的《山谷词》,后山道人陈师道的《病起帖》,都是很不错的模板。”裴烦看着柳十一,语速放得不快,能够让后者听见每一个字词,道:“古代的阵法【创建和谐家园】,很多阵法的核心之处很妙,但已经逐渐被淘汰,蜀山的陆圣先生是这一千年来的阵法集大成者,蜀山的小霜山上有陆圣先生的典籍和阵法精粹心得,如果你想学......”

      她顿了顿,道:“我可以教你。”

      柳十一的神情有些苍白。

      他看着裴烦,像是看着一个怪胎:“你都记得?”

      他没有说记得什么,也没有问有什么。

      丫头点了点头,道:“我都记得。”

      柳十一看了一眼裴烦,又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刻痕。

      他忍不住开口道:“宁奕出门要到什么时候?”

      裴烦低垂眉眼,淡淡道:“不知道,或许下午,或许晚上。”

      柳十一尴尬道:“他去皇宫找那位徐姑娘?”

      丫头点了点头。

      柳十一又问道:“你不去?”

      丫头摇了摇头。

      “他是去给徐姑娘治病的。”裴烦道:“徐清焰姑娘在东厢送了一封信,她素来身体不好,得了一种难愈之症,需要宁奕去医治,我治不了,为什么要跟着去。”

      柳十一哑口无言。

      ......

      ......

      “清焰姑娘不在东厢?”

      “宁小侯爷,这几日,徐姑娘都在跟随崤山居士修行学习,白日外出。”

      天都皇宫,东厢园外。

      灵山的苦修者揖礼道:“我等负责在东厢园看守门户,若是小侯爷想见一见徐姑娘,可以等到太阳落山之时,每日徐姑娘都会在暮时回宫。”

      宁奕好奇道:“她跟随崤山居士外出修行?”

      灵山苦修者只是简单说了一个字:“是。”

      宁奕刚要开口,苦修者就直截了当道:“其他事情,一概不知,徐姑娘亦未曾有所嘱托。”

      宁奕笑了笑。

      “闲来无事,我等一会。”

      他如今无事在身,修行剑心,走上了一条正道,万化剑心已经初辟,闷头苦修的收效十分地低下,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坐在府邸里打坐,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寸进。

      宁奕看了一眼东厢,灵山的苦修者,跟随崤山居士,这些人与麻袍道者一样,说了不准进,那么便是不准进,一群犟驴,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他们也不会开门。

      宁奕站在东厢园门口,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在这偌大皇宫内逛一逛。

      未多时。

      远方便传来了一阵脚步激荡的声音。

      老宦官的背后跟着金甲禁卫,禁卫脚步沉重,踏出灰尘。

      他双手拢袖,【创建和谐家园】,手里拎着一盏大红灯笼,眉须皆白,嘴唇鲜红,褂袍摇曳,虽是慈眉善目,看起来仍带着三分妖异。

      “海公公。”宁奕笑着揖礼,道:“近来如何?”

      “多谢小侯爷关心,咱家每日不就是这些闲散之事,好久未见宫内熟人了,如今徐姑娘每日跟随居士大人修行

      ,偶尔见到,只是说上一二句。”海公公微笑道:“今日一见,甚是欢喜,可惜时候不许,否则真心想与小侯爷聊上几句。”

      宁奕挑了挑眉。

      “小侯爷,宫内有大人要见你。”

      海公公低垂眉眼,双手左右拍了拍袖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轻柔笑道:“跟咱家走一趟吧。”

      宁奕心底轻轻咦了一声,他面上笑意不减,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动作,道:“那就......有劳海公公带路了。”

      ......

      ......

      后宫很大,杂草横生。

      一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宁奕下意识让出了半个肩头的位置,让海公公先行,这位心思玲珑的老宦官,不露痕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宁奕肩膀,两个人并肩而行,谁也不高谁一头。

      走了一截,宁奕低下头来,目光微微一凝,瞥见一方石柱,阴影之下,倒是干净,杂草拔得干净,但是有些血迹残余。

      老宦官轻轻开口:“宫内的杂草不许拔除,这是规矩。小侯爷眼尖,看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其实是前段时间有个不长眼的‘贱婢’,想讨某位娘娘欢心,深更半夜来这里勤恳劳作,结果被发现了,打了个半死,更凄惨的是第二日白天,就被那位娘娘狠下心逐出宫去了。”

      “逐出宫去?”宁奕看着海公公,有些困惑道:“都说一入后宫深似海,若是犯了错事,比起被律法严惩致死,逐出宫去,恢复了自由身,难道更加凄惨?”

      海公公木然说道:“那位贱婢......出身东境,从东境长城外入宫,逐出宫去,自然会要送回祖籍。大隋四境之外的景象,小侯爷恐怕不太清楚。”

      宁奕一阵沉默。

      “只能说,宫里虽然严格,但若是不犯事,不起坏心思,老老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陛下会按月发放‘赏银’,一家子人都可以在天都地界三百里内定居,找一处安稳的地方度日。”老宦官眯起双眼,淡淡道:“其实那个贱婢......心眼不坏,只是触了一些霉头,犯了规矩,谁也保不住她,我只记得那日领她出宫,她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泪流满面求娘娘网开一面,可惜了那副漂亮皮囊,头破血流亦是无人问津。”

      宁奕默默收回目光。

      “后来呢?”

      “我把她领出宫去,给了她十二两银子。”海公公顿了顿,道:“这笔银子不少了,够她生活一段时间。”

      这的确是一笔不少的银子,平民百姓,能衣食无忧一段时日。

      但宁奕还是看着老宦官,再一次问道:“再后来呢?”

      “她没有要这十二两银子。”海公公道:“她吊死了,第二日就死在了宫外。我对那位娘娘说,既然人已经死了,遣回东境的事情不若就算了,于是那位娘娘发了善心,让她一家人继续生活在天都。”

      宁奕没有说话,道:“是哪位。”

      海公公摇了摇头,道:“这些琐碎事情,小侯爷听听即可,细枝末节,咱家不方便透露。”

      宁奕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东边。

      海公公不着痕迹低下头来,自嘲笑道:“那个贱婢倒是好笑,她不要银子,宁愿一死,也不愿回到东境,这是为什么?”

      (本章完)( 剑骨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素华

      为什么?

      宁愿一死,也不愿意回到东境长城外。

      宁奕看着老宦官,道:“海公公.......我出身西岭,在西境长城外,清白城长大。”

      老宦官怔了怔。

      宁奕笑道:“这不是一个秘密,我来天都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借着这个机会贬低我,嘲讽我,说我是西岭无父无母的孤儿。”

      老宦官只是沉默。

      “西境长城外很苦,东境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宁奕最后一眼望向石柱阴影下干净而又殷红的血迹,就像是一抹蚊子血,被拍死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认真说道:“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有多少人感慨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又会多少人嘲讽说这个宫女脆弱不堪,竟然因为此事寻死自尽......明明有十二两银子,明明还可以活下去。”

      “但其实有时候,希望和绝望,只隔着一线。”宁奕低垂眼帘,笑道:“或许她经历了很多无人知晓的苦难,而走到这一步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她讨好宫里的贵人,被逐出宫去,触碰了规矩,即将被遣回东境长城外,重新沦为流民......她若是还活着,一家人都要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可若是她死了,至少可以保全亲人。”

      海公公望向宁奕,轻声道:“她临死之前,向我求情,别无他愿,只有此求。”

      宁奕木然道:“那便是真相了。”

      老宦官道:“四境之外,当真如此之恶劣?”

      宁奕没有第一时间应答,他看着老人有些质疑的眼神,笑道:“四境我不清楚,一直没有行走大隋,是个遗憾......但是西境之外,比您老想象中还要恶劣上一些。”

      海公公抿起嘴唇,道:“原来竟是个可怜人。”

      ......

      ......

      一路再无他言。

      小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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